第九章 本能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2.9萬 字
『……什麼?』
琴裏透過電話傳來的聲音帶有一絲疑惑。
這也無可厚非吧。要是有人在下課時間突然打電話告訴他「那種事情」,士道勢必也會做出類似的反應。
沒錯。士道在班會一結束之後便溜出教室,來到四下無人的地方打電話給琴裏。
接起電話的琴裏一開始還以輕鬆的語氣隨口附和,但中途響起像是更換緞帶的布料摩擦聲後,立刻傳來剛纔那句話。
琴里語氣困惑地繼續說:
『等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仔細解釋給我聽。』
「……正如我剛纔所說,〈惡魔〉轉進我們班了。」
士道咬緊牙齒,將剛纔對琴裏說的話再說一遍。
『我就是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啊。〈惡魔〉到底爲什麼會轉進學校啊……況且,〈惡魔〉不是真面目不明的精靈嗎?我們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和長相,你又怎麼會知道那個轉學生就是〈惡魔〉呢?』
「這個嘛……」
琴裏會提出這個疑問再自然不過。士道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我現在沒時間,等今天回家後再向妳解釋詳細情形。不過……我說的是真的,相信我。」
『…………』
士道說完後,琴裏沉默了一陣子,接着唉聲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啦。我會先用偵測器偵測看看。不管偵測出來的結果怎麼樣,你都不準有意見喔。』
「……!妳願意相信我嗎?」
雖然是自己提出來的事,但還是令他感到有些意外。士道發出訝異的聲音,琴裏便用感嘆的口吻回應:
『老實說,我還半信半疑。不過,既然你說已經得知毫無情報來源的〈惡魔〉的真面目,我總得采取些行動吧。』
而且──琴裏接着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士道想起摺紙早上脫口而出的話。
不過,那並不代表現場沒有人在。
摺紙從口袋拿出筆記本的紙片,攤開來給士道看。紙上確實是士道的筆跡,上面寫着希望摺紙午休時前往這個地方赴約。
「什麼……!」
聽見琴裏的呼喚,士道赫然回過神。
士道搔了搔臉頰,不知該從何說起。想問她的問題像山一樣多,但突然沒頭沒腦地發問可能會加深她的戒心。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被一名初次見面的男學生叫到這種沒有人影的地方,她會感覺到危險也不足爲奇。士道甚至還想感謝她依照自己的要求,一個人來到這裏赴約。
正當士道陷入沉思的時候,老師走進教室。
「不會。這倒是無所謂……但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然而,士道並不感到喫驚。因爲……
「到底是爲什麼……」
「啊……」
「……!啊,等一下。」
沒錯,是士道叫摺紙來這裏的。
「喔喔……」
聽見琴裏說的話,士道將一雙眼睛睜得圓滾滾的。AST,那是隸屬陸上自衛隊的對抗精靈部隊的簡稱。
──果然必須找她談過一次纔行,因爲士道對這個世界的摺紙一無所知。
話才說到一半,摺紙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摺紙露出大感意外的表情。士道雖然一時之間意會不過來,但他馬上就發現了理由。
「咦──?」
「……?」
「妳說妳在五年前遇見那個人,該不會──是在南甲鎮大火災的時候吧?」
士道一時說不出話。琴裏並非想起原本世界的記憶,然而摺紙卻曾身爲AST的成員。
士道大叫出聲,琴裏便回答了一聲「嗯」首肯。
摺紙突然垂下視線。
一踏進教室,立刻發現窗邊的座位聚集了一堆人。看樣子,大家都對可愛的轉學生好奇不已。摺紙被同班同學團團包圍,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
『她……該不會是AST的鳶一折紙吧?』
「…………」
「你要說的就只有這件事嗎?我要回教室了……」
『鳶一折紙啊。鳶一──』
聽見士道說的話,摺紙雙眼圓睜。
然後將它撕下來對摺,趁老師不注意的時候放到摺紙的桌上。
聽見這句話,士道才發現摺紙所說的人物真正的身分。
那名人物無庸置疑就是士道。雖然僅只片刻的期間,但士道在五年前拯救摺紙的父母時,確實曾經和摺紙四目相交。
「不,沒事。話說回來,鳶一同學,妳早上看到我的臉之後,說了些什麼話對吧?妳當時到底說了些什麼?」
士道思考了一會,在筆記本的邊緣寫下文字。
『喂,士道,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爲什麼摺紙在這個世界也曾經加入AST?爲什麼變成了精靈?爲什麼──反轉了?還有,爲什麼明明反轉,卻依然能像這樣保持自我,恢復人類的姿態呢?無論士道怎麼思考,謎題仍然無窮無盡。
由於遠離教室所在的區域,不太會有學生造訪這裏。而實際上,校舍裏的午休喧鬧聲宛如虛假一般,樓梯間靜謐無聲。
摺紙呼喚士道的姓氏。這聽不慣的稱呼令士道露出一抹苦笑。
不過想當然耳,士道根本無法集中精神上課。他移動視線瞥了摺紙一眼。
「你爲什麼……會知道……」
士道如此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那就是──摺紙在這個世界也曾經參加過AST。
原本世界的摺紙之所以會加入AST,是因爲想打倒殺死雙親的精靈。在這個摺紙的父母理應已得救的世界,究竟是什麼事情促使她加入AST呢?
「不會,我只是有點嚇到。呃……五河同學。」
「──那個人,已經死了。五年前,在我的眼前。」
接着她打開紙條看寫在上頭的文字後,立刻驚訝地瞪大雙眼。
摺紙的確曾經屬於那個組織。但那應該是原本世界的事,琴裏不可能會知道纔對──
士道急忙制止打算走下樓梯的摺紙,因爲士道幾乎還沒獲得想要的情報。
琴裏發出低吟,開始嘀咕了起來。
「琴裏,妳該不會還保有原本世界的記憶吧……?」
「啊……對不起。」
就在這個時候,通知開始上課的鈴聲響起,大家揮着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只見摺紙也對同學們揮揮手,然後吐了一口氣。
「嗯……好……我知道了。」
士道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可是一到下課時間又會像剛纔那樣,有一羣人圍在她身邊吧。在那種情況下,士道很難和摺紙交談。
『你是問……她辭掉AST的理由嗎?我怎麼會知道啊。』
不過,該怎麼說呢……不是士道警戒摺紙,而是摺紙警戒士道,還真是新鮮的體驗呢。
士道想到這裏,猛然抖了一下肩膀。
大概是誤以爲士道的自言自語是在向她發問,琴裏從鼻間哼了一聲如此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琴裏突然止住話語,彷彿想起什麼事情似的發出細微的沉吟聲。
「她叫摺紙,鳶一折紙。」
「啊啊,不好意思。突然叫妳來這裏。」
『啊?你在說什麼啊?昨天作的夢還沒醒嗎?』
「怎麼了嗎?」
摺紙露出有些僵硬的表情如此問道。
『那麼,我馬上命令船員調査。呃,那個女學生叫什麼名字來着?』
發現紙條的摺紙微微歪了頭。
「什──」
「琴裏……」
「要開始上課嘍。快回去坐好。」
然而,琴裏卻表現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回答。
當天午休,士道溜出教室來到了頂樓旁的樓梯。
不過,那些話士道有一半都沒有聽進去。因爲他的頭腦還在爲了摺紙曾經加入AST這個事實感到一片混亂。
「咦?」
這兩件事指出了一個極其單純的事實。
看見這幅陌生的情景,令士道不禁莞爾一笑。如果是士道以往認識的摺紙,肯定會完全無動於衷吧。
『我記得AST的隊員裏有人叫這個名字吧,還有幾次跟十香她們交戰。不過,她應該在不久前退職了纔對。』
「如果惹你不高興,我向你道歉。因爲五河同學你長得跟我以前認識的人一模一樣,我有點喫驚。」
話雖如此,估計繼續扮演一無所知的學生不可能有更進一步的發展,士道下定決心開口:
他將手機扔進口袋,然後靠着牆壁。腦海裏有太多錯綜複雜的資訊,令他無法理清思緒。
『真是的,你振作一點啦。總之,我這邊會調查鳶一折紙是不是精靈。如果你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也要記得向我報告喔。不過,假如鳶一折紙真的是〈惡魔〉,那她可是非常危險的反轉體。你千萬不要亂來。』
「……!喔………喔喔……抱歉。」
那裏早已站着一名少女。她就是引起話題的轉學生,鳶一折紙。
「請問,這個是?」
『不過聽你這麼一說,鳶一折紙辭掉AST的時期跟〈惡魔〉開始現身的時期,基本上是一致的呢。唔,如果她退職的理由是因爲自己變成了精靈……』
「我說,摺紙。」
「那個人──是我嗎……?」
「咦……?」
「我……我纔不會做那種事咧!」
『我也不認爲你會無憑無據就說出那種話。不對……就算那只是你的直覺,你之前的所做所爲也足以讓我相信你說的話。』
這麼偏僻的地方,恐怕有不少學生連它的存在都不知道,就這麼過了三年的時間吧。竟然會有轉學生出現在這種地方,照理說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
「……哈哈。」
不過……就是因爲這樣,士道才百思不解。
「那個人該不會──是你的哥哥吧……?」
『不過,如果你抱持的心態是想讓〈拉塔託斯克〉幫忙調査你有點喜歡的女孩子,我可會讓你喫不完兜着走喔。』
可是繼續這樣呆站下去也無濟於事。於是,士道深深呼吸了一大口氣後,回到了二年四班的教室。
「抱……抱歉。鳶一……同學。突然就叫妳的名字,很沒禮貌吧。」
士道急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後,拿出課本和筆記本放到桌上。
「不,不可能。因爲我是在五年前遇見那個人,五河同學當時還是小學生呢。而且──」
士道說完,摺紙便露出像是想起什麼事情的表情。
「咦?」
聽見摺紙出乎意料的發言,士道發出錯愕的聲音。看樣子,摺紙似乎認爲五年前遇見的人物是他的兄弟。這也難怪吧。就算說那個人是士道自己,想必她也不可能相信。
雖然不希望摺紙有所誤解……但如果談話能因此順利進行下去,也別無選擇了吧。士道如此判斷後點了點頭。
「嗯……算是吧。」
士道說完,摺紙的臉色突然改變。她皺起眉頭,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鳶……鳶一……同學?」
「……!」
摺紙走到士道的面前牽起他的手,深深地低下頭。
「你的哥哥救了我的父母。要是沒有他,我父母當時就死了。就算我說再多感謝的話,或許也不足以表達我的謝意,但還是請你讓我說一句,真的──非常謝謝他……!」
「喔……喔喔……」
面對摺紙的反應,士道感到不知所措,含糊地回應她。
不過,她說的這句話透露了一件重要的資訊,那就是士道五年前果然成功拯救了摺紙父母的性命。士道輕輕吐了一口安心的氣息。
「啊!」
就在這個時候,摺紙像是突然驚覺什麼事情似的放開士道的手,臉頰泛起紅暈,然後再次低下頭。
「對……對不起,突然握住你的手。」
「不會……沒關係。」
看見摺紙做出不符合她個性的反應,士道有種奇妙的感慨,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不過在弄清一件事實的同時,有些謎團更加撲朔迷離了。
「呃……鳶一同學,妳的父母當時得救了吧?」
「是的。」
「我可以……再問妳一件事嗎?」
「……五河同學?」
沒錯。既然摺紙在這個世界也曾經是AST的一員,那麼也可能目睹爲了與精靈對話而前往現場的士道身影。
「啊──」
聽見摺紙低垂着雙眼說出的話,士道不由得發出高八度的驚愕聲。
「對不起……你的哥哥好不容易救了我的父母。」
「不是今天也行!如果妳改天有空,可以──再跟我見面嗎?」
士道爲了防止這件事發生,因此回到五年前的世界,成功拯救了摺紙的父母。
「不,別這麼說。」
「那麼,我先走了。」
士道擡起頭,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摺紙的雙眼,嚥了一口口水,下定決心開口:
「呃……」
「……精靈。」
摺紙說完便走下樓梯。
「…………」
士道窮於回答,支吾其詞。就算摺紙這麼警告他,既然有〈拉塔託斯克〉的任務在身,士道從今以後也必須不斷站在精靈們面前。
「你是問我加入AST的理由……對吧?」
「那個人爲了救我的父母,犧牲了生命,都是多虧那個人的幫助才造就現在的我。所以我才心想不能讓其他人再發生像他一樣的遭遇,要成爲一名能保護別人不爲精靈所害的人……」
宛如四散的拼圖碎片拼湊成一幅完整圖畫的感覺。
「什麼事?」
士道反射性回覆後,摺紙當場行了一個禮。
或許是對士道沉默不語的情形感到納悶,摺紙歪了頭。士道的手指微微顫抖。
「咦?當……當然……!」
士道一時之間還以爲摺紙在裝傻……但是並非如此。摺紙表現出的模樣看起來是真的聽不懂士道在說什麼。
對於「反轉」這種現象,士道也不是瞭解得那麼清楚。但他明白一件事,就是精靈沉浸在絕望中時纔會產生這個現象。
士道的喉嚨不經意發出聲音。
「你既然知道AST,那麼也瞭解造成空間震的原因吧?」
「……那個,可以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嗎?」
不過,她馬上像是改變念頭似的甩甩頭,然後低下頭。
「什麼?」
──剛纔的說話方式聽起來就像是在邀她約會……!
摺紙使勁握緊拳頭繼續說:
「那麼……爲什麼妳會加入AST?」
原本世界的摺紙因爲父母遭精靈殺害的憤怒,決心打倒精靈。
摺紙露出驚訝的表情,接着臉頰泛起紅潮。
士道成功改變了世界。可是到頭來,摺紙還是目睹了精靈──殺人的瞬間。
士道再次望向摺紙。她的語氣和散發出來的氣息確實和士道過去所認識的摺紙有所差異。不過,至少現在站在他眼前的這名少女看起來並不像對這個世界感到絕望。
可是,士道此時咬了咬嘴脣。他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是,那名少年如今仍好好地活在這個世上。只要能巧妙解釋這個事實,或許──
摺紙說完露出銳利的視線。
沒錯,這就是士道的疑問。火災的那一天,摺紙的父母應該逃過了天使的一擊。既然如此,摺紙應該不會對精靈抱持着憎恨的情感……
士道稍微移開視線如此說道。摺紙的父母過世,士道覺得很遺憾也很同情摺紙的遭遇……但聽見剛纔摺紙說的話,士道認爲自己的付出沒有白費,心情輕鬆了許多。
「──爲什麼,妳會……變成精靈?」
士道嚥了一口口水含糊其辭。雖然士道依然活着,但從當時的摺紙眼裏看來,只認爲有人在眼前被消滅了吧。
「你這種行爲很危險。以後請不要再這麼做了。」
聽見士道說的話,摺紙屏住了呼吸。
聽見摺紙的話以及看見她那疑惑的,士道發出簡短的聲音。
「呃,變成精靈……?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看見摺紙的反應,士道也隨後察覺到某件事,發出「啊」的一聲羞紅了臉。
「五河同學……?」
「可是……」
士道說完,摺紙點了頭。
「難不成你曾經在空間震警報響起時走到街上?」
「在你哥哥救了我父母后的一年左右,我從兩人身上獲得了非常多的東西。要不是你哥哥的幫助,我就無法享受到這無可取代的事物。我真的──非常感謝他。」
然後,快步走下樓梯。
士道已做好心理準備被追根究柢,但摺紙並沒有更進一步探索原委的跡象。
「在我們的小隊當中也引起過幾次話題,說有一般市民留在危險地帶。我還想說和『當時』那個人長得很像,沒想到就是五河同學你。」
原本的世界和這個世界所發生的事並不相同。乍看之下雖然產生同樣的結果,但在原本的世界被殺害的是和摺紙一同度過許多歲月的父母,而在這個世界,摺紙目睹的卻只有不知名少年的死亡。
「啊……」
「你怎麼會知道AST的事──」
雖然琴裏叮嚀他不要亂來,但是──士道非問不可。
摺紙擡起頭,以嚴肅的語氣繼續說:
「可是,已經要上課了耶。」
面對打着哆嗦的士道,摺紙納悶地皺起眉頭。這也難怪。今天才剛認識的男學生做出這樣的反應,會覺得奇怪也是理所當然。
歷史的修正力這個詞彙掠過士道的腦海。雖然狂三既不否定也不肯定這個理論──但結果,無論士道再怎麼努力都無法改變摺紙父母死亡的下場吧。這樣的無力感向士道侵襲而來。
沒錯。這個世界的摺紙不只變成了精靈,應該還反轉了纔對。
這麼說的摺紙臉上沒有一絲虛僞。
面對摺紙出乎意料的反應,這次換士道瞪大雙眼。
「…………」
「怎……麼會……」
然而,迴避「父母之死」時所產生另一項「士道之死」,反而成了摺紙下定新決心的原因。
「咦?」
「那麼,妳現在也跟父母住在一起嗎?」
「沒錯。被指定爲特殊災害的生命體,精靈。另外,你可能早已展開調查,五年前發生火災的時候殺了你哥哥的,也是精靈。」
「這……這樣啊……」
多麼──諷刺啊。命運無情的捉弄令士道感到內心一陣騷動。
「咦……?啊──」
然而──
「咦──」
士道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麼改口。摺紙便轉移視線並開啓雙脣回答:
不過,摺紙說她的父母死於交通意外。如果這是事實──
「對……沒錯……是曾經有過。」
……老實說,這幅情景令士道感到十分意外。摺紙竟然表現出嬌羞的反應……這麼說對原本世界的摺紙很不好意思,不過這實在不怎麼符合她的個性。
「呃……我……」
「咦?」
「……果然。我當時並沒有看錯。」
「啊啊,我沒事……」
不過,這並不代表只有絕望的事情發生。
話還沒說完,摺紙像是憶起了什麼事情般皺起眉頭。
摺紙歪了頭。士道下定決心提出他的疑問。
士道發出聲音試圖挽留摺紙。還有堆積如山的疑惑尚未解開。士道認爲不能就這麼放摺紙離開這裏。
「午休似乎結束了呢。我先回教室了。謝謝你,五河同學。能跟你聊天真是太好了。」
「──!咦……!」
摺紙點頭稱是。士道輕輕鬆了一口氣後,繼續問道:
當然,士道不可能沒事。但他現在只能這麼回答。
「咦?你這是──」
而是露出令人感受到她強烈意志的表情回望士道。
「對,如果妳不介意,可以告訴我嗎?」
「這是怎麼回事……?那確實是……」
「……沒有。我父母在四年前發生意外過世了。」
不知摺紙是如何解讀士道的反應,只見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摺紙聽見士道說的話,只是露出疑惑的神情瞪大雙眼。
「那是──」
「能……能不能──再跟我聊一下?」
正當士道輕聲呢喃、動腦思考的時候,預備鈴聲響徹整所學校。看樣子午休已經結束了。
「不對……」
士道緩緩搖了頭。摺紙這名少女肯定本來就是這樣的個性,只是因爲父母死亡而轉變成理性又冷靜的性格。
不過……該怎麼說呢?士道雖然認爲現在的摺紙很可愛,但內心某處卻又感覺到莫名寂寥和空虛。
「……可能是我太習慣之前的摺紙了吧。」
士道有些自嘲地如此說完,便追隨着摺紙走下樓梯。
他無力地自言自語着經過走廊,回到二年四班的教室。英文老師隨後走進教室,開始上第五堂課。
──開始上課後,不知道經過多久。
坐在士道左邊的摺紙突然做出奇怪的舉動。
「嗯……?」
士道覺得奇怪便瞄了摺紙一眼,發現她正在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片上寫着細小的文字。
然後將紙片對摺,趁老師不注意的時候放到士道的桌子邊緣,就像士道在第一堂課時對她做的一樣。
「這是……」
「……!」
士道拿起紙片後,摺紙便羞紅了臉,坐立不安地遊移雙眼,立起課本遮住臉龐。
◇
「…………」
當天放學後,士道一個人來到學校的頂樓,躺在地上怔怔地望着飄蕩在空中的雲朵。
然後從口袋拿出對摺的紙條,對着天空看裏面的內容。
──「我這個星期六有空。」
那張紙條是剛纔摺紙傳給他的。看樣子,是針對士道的邀請所做出的答覆,紙條下方小小地寫着一排電子郵件信箱位址。
「星期六啊……」
「哎呀、哎呀。」
士道發出高八度的驚愕聲呼喚少女的名字。
隔了一拍,他才發現頭下方的觸感──以及那名少女的真面目。
狂三一邊說一邊舉起右手。接着,一把手槍從影子飛到她的手中。
「難道有兩個摺紙……應該不可能吧……?」
或是──
摺紙如此呢喃,並用指尖簡單地擦拭髮夾,然後夾在頭髮上。
「對。不過是剛剛纔知道的。」
幾秒後,隨着頭腦逐漸清醒,士道才發現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覺間進入了夢鄉。看來自己比想像中的還要疲倦。
這時士道身體僵住了。
「得小心一點纔行呢……」
狂三說完,打趣似的聳了聳肩膀。
「啊──找到了。」
摺紙屈膝蹲下,撿起掉在地上的髮夾。
放學後,原本踏上歸途的摺紙一個人回到了來禪高中。
說到這裏,狂三原地轉了一個圈。
然後,不知經過了多久的時間。
好像有什麼地方跟他睡着之前有所不同。
琴裏播給他看的影像裏頭的人看起來確實像摺紙,但他無法斷言沒有穿着與摺紙相似靈裝的精靈存在。
狂三像是在尋士道開心似的,用嘴脣觸碰槍口。
話雖如此,問題仍然堆積如山。
「唔……」
「這個,我也難以得知。不……過──」
狂三緊接着士道的話說了。於是士道驚愕得瞪大雙眼。
士道微微低下頭,然後繼續說:
「狂……狂三!」
「真……真的嗎?」
「……!狂三,妳──」
狂三露出笑容,宛如踏着舞步般用後腳跟敲了敲頂樓的地板。於是,原本盤踞在狂三腳下的影子往上纏繞住她的身體,形成一套紅黑色洋裝。
「──變成了精靈,對吧。」
「是的。」
「可是……既然如此,摺紙在原本的世界反轉時,不是也能利用【十之彈】得知她反轉的原因嗎?」
「事情……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摺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用不着那麼警戒我的,士道。如果我要『喫掉』你,早就在你展現毫無防備的睡姿時動手了。」
狂三說的確實不錯。士道臉頰流下了汗水。
「嗯……」
「唔……」
看來士道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將頭枕在狂三的大腿上。
「狂三,妳……」
即使如此,也不能因此鬆懈心防來面對她。士道姑且對狂三的言論表示同意,但依然謹慎地注意她的一舉一動。
士道如此呢喃後無力地「哈哈」笑了兩聲。
「……!」
「沒錯,我都記得。無論是原本世界──還是摺紙的事。」
不過……當士道正想起身的時候,「呼啊啊」地打了一個大呵欠,身體同時漸漸失去力氣。
弄丟一個小小的髮夾也沒什麼好心痛的──不過,如果那是母親以前買給她的東西,那又另當別論了。
狂三舔了一下嘴脣,繼續說:
「呵呵呵,請不要那麼害怕。」
聽見狂三說出的人名,士道湧起一股宛如全身起雞皮麼疼的感覺。
仔細想想,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狂三不一定和士道原本認識的狂三擁有相同的記憶。今天一整天,士道深切地體會到了這個道理,必須提防最邪惡的精靈狂三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啊……糟糕。現在幾點了啊?」
「這樣啊……」
總之包含這件事在內,必須和〈拉塔託斯克〉商量纔行。
就在士道正想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確認時間的時候,他感到不對勁而皺起了眉頭。
另外,也有可能純粹是摺紙在說謊。雖然就士道看來,摺紙並不像在說謊,但他既沒有修過犯罪心理學也並非有名的賭徒,十分有可能被摺紙的演技所欺騙。
最離譜但最有可能發生的,就是士道認錯人了。
士道爲了確認這種觸感到底是什麼東西,便把手伸向頭的下方,結果視野內突然冒出一張少女的臉。
話雖如此,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昨天整晚都在搜尋資料庫,沒有好好睡上一覺。
「──哎呀哎呀,不可以頑皮喲。」
「……妳已經知道了嗎?」
士道的腦海裏浮現了好幾種可能性。
「哎呀哎呀,你的疑心病還真重呢。我們不是一起改變世界的交情嗎?」
看來是在和士道說話時掉的。大概是在得知他是當初那名少年的弟弟,激動得抓起他的手時不小心掉落的。
「呵呵呵,我要不要答應你呢?」
狂三的裝扮並非熟悉的紅黑色靈裝,而是士道第一次見到狂三時她所穿的來禪高中制服。長長的瀏海遮掩住她那刻有時鐘錶盤的左眼。
「折……紙……」
聽見這句話,士道赫然瞪大雙眼。
士道沉思了片刻,發現了問題出在哪裏。是枕頭。士道睡着之前,頭底下分明沒有墊任何東西,如今卻感覺到一種非常柔軟的觸感。
「嗯──理論上是可以沒錯。前提是要能接近『那個』摺紙,對她射撃【十之彈】。」
士道輕聲發出低吟,睜開眼睛。
理由是放學途中,她發現自己經常佩戴的髮飾不見蹤影。
士道低喃般說出這個名字後便立刻閉上眼睛。
話雖如此,摺紙並不清楚是在哪裏弄丟的。結果,她只好沿着來時路走回高中,察看校舍入口換鞋子的地方、走廊、教室,然後來到午休時間與五河士道談話的頂樓前的樓梯。
「只要用這個【十之彈(Yud)】射撃摺紙,就能得知她在這個世界是如何度過以往的人生。當然,沒辦法令她全盤托出,但只要將焦點鎖定在她爲何會變成精靈,應該能得到你期望的情報。」
沒錯。出現在士道視野中的,就是將士道送回五年前世界的精靈時崎狂三。
士道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將一雙眼睛瞪得圓滾滾的。
「嗚哇!」
「…………!」
「狂三,聽我說。這個世界有些不對勁,摺紙她──」
「嗯……?」
「也不是沒有辦法……瞭解現在的摺紙喲。」
士道不經意地如此說完,狂三便誇張地聳了聳肩。
就在這個時候──
再說,變成精靈甚至反轉的摺紙真的有可能完全沒有自覺嗎?
士道說着將紙條再次收回口袋,同時微微伸了懶腰。
這也難怪。因爲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遇見除了自己以外還認識摺紙的人。彷彿被扔進沙漠的旅人發現路標一樣的心情。士道剋制想一把抱住狂三的衝動,開口說:
「總……總之,靠【十之彈】就能知道摺紙在這個世界反轉的原因吧?拜託妳,狂三,助我一臂之力吧!」
士道感到非常難爲情,從狂三的大腿上一躍而起。
看到士道的反應,狂三開心地露出笑容,以優雅的動作原地站起身。
「【十之彈】……對喔!」
算是約好了時間。沒有借〈拉塔託斯克〉的幫助就約到了姑且算是初次見面的女孩子,說是一大功績也不爲過。
「呵呵呵,你好呀,士道。你的睡臉很可愛喲。」
靈裝。守護精靈的盔甲,亦是堡壘。士道對突然顯現靈裝的狂三投以警戒的視線。
不過,狂三看見士道的反應後,先是雙眼圓睜,接着掩住嘴角開始發笑。
士道的臉頰抽搐了一下。當時確實沒有裕餘對反轉的摺紙做出那種悠閒的舉動。
士道瞪大了雙眼。【十之彈】,他記得那是能將射擊對象過去的記憶傳達給狂三的子彈。只要利用它,就能得知摺紙過去到底發生什麼事吧。
「咦……?」
摺紙透過玻璃看見頂樓上有兩個人影。
一個是同班同學五河士道。
另一個則是──身穿紅黑色靈裝的精靈〈夢魘〉。
「啊──」
確認兩人身分的瞬間──
摺紙的意識突然像關閉電源一樣瞬間中斷。
「嗯……?」
士道感覺到從頂樓入口的方向傳來「嘰」的一聲有人打開門的聲音。
往聲音來源望去,發現那裏站着一名垂着頭的少女。
「咦……摺紙?」
沒錯。雖然因爲垂着頭,一時之間認不出來者何人,但是──那名少女無疑就是鳶一折紙。已經放學了,她來這種地方有什麼事嗎?
士道打算問摺紙這個問題,卻猛然止住了話語。
理由很單純。因爲士道想起精靈狂三正站在他的身旁。
這個世界的摺紙在不久之前也曾隸屬AST。也就是說,她遇見狂三的可能性並非爲零。至少,應該曾經在資料影像中看過狂三吧。
「折……摺紙,這是因爲啊……」
好不容易約到摺紙,可不能讓她胡亂猜測自己和狂三的關係。士道發出聲音企圖矇混過去。不過,摺紙表現出一副像是沒聽見士道聲音的模樣,低着頭無力地垂下雙臂,慢慢往前走。
「摺紙……?」
「哎呀、哎呀?」
士道納悶地呼喚摺紙的名字後,狂三便像是配合這個時機似的皺起眉頭。緊接着,狂三的身影一瞬間宛如被影子包圍般染成了黑色,旋即又恢復原貌。
一個人留在頂樓的士道一時半刻只能呆愣地佇立在原地。
「妳說又?是……是指什麼事?」
光線貫穿狂三的胸口以及腹部,頭部、手腳與身體分離。纖細少女的輪廓一瞬間淪落爲可悲的屍首。
「……因爲之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隨後─毫無防備的狂三,釋放出漆黑的光線。
緊接着,裝飾摺紙身體的漆黑靈裝逐漸解除,恢復成原本的制服模樣。
遲了一拍,士道才發現是狂三推了自己一把。
下一瞬間,好幾個漆黑的塊狀物一個一個出現在沉默的摺紙周圍,逐漸膨脹,化爲有如巨大「羽毛」的形狀。
士道皺起眉頭,嚥了一口口水。
士道一臉苦澀地說,於是狂三「呼」地吐了一口氣。
察覺士道的身影后,摺紙表現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如此說道。
摺紙一臉納悶地看着士道的表情,接着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似的「啊!」地叫了一聲。

士道發出驚愕的聲音。
沒錯。出現在頂樓的摺紙身上所穿的就是精靈的鎧甲──靈裝。
或許是看見士道的表情,狂三嘻嘻嗤笑。
雖然不知道現在的摺紙處於何種狀態,但她在看見狂三後變成精靈的姿態似乎是不爭的事實。如此一來,恐怕連要接近她都有困難吧。
──此時……
「我不這麼認爲。要是你當時沒有救摺紙的父母,這個世界的天宮市勢必也早就被反轉的摺紙毫不留情地踐踏了吧。這麼想來,現在這個狀況並非是『最糟糕』的……你不這麼認爲嗎?」
「啊──」
摺紙的表情、聲音絲毫沒有惡意,完全不像剛纔射穿了狂三的身體。倘若這些全是靠演技表現出來的,那她勢必能成爲名留青史的女演員或是天才詐欺犯吧。
「咦……?妳……妳說那個啊,我看了。」
狂三說的話也不無道理。想到在原本世界發生過的事,現在這個世界可說還算是和平。
士道胡亂搔了搔頭回答。恐怕在摺紙出現的時候,狂三就已經和分身交換了吧。
「唔──」
「靈裝……!」
老實說,全是些令人費解的事。士道擺出困惑的表情,將手抵在下巴。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難道我──我做錯了嗎……?」
面對摺紙出乎預料的反應,士道感到十分慌亂。
正當士道打着哆嗦動腦思考時,狂三突然對他這麼說。
士道回答後,摺紙便轉過身背對他。
「妳說的……沒錯。」
摺紙如此輕聲說道,「啪啪」地拍了拍膝蓋,同時站起身來。
「哎呀,你不怎麼驚訝呢。」
「什麼……?」
理解到這一點時,狂三早已躍上天空。「羽毛」發射出的好幾道光線擊中狂三前一刻所在的地方,削去校舍的一部分,衝破欄杆,朝天空貫穿而去。
「對於剛纔的摺紙,你有什麼想法?」
「……〈救世魔王(Satan)〉……」
不過既然目睹摺紙這副姿態,也只能這麼推斷了。至少士道似乎並沒有認錯人。如此一來,是摺紙對他說了謊嗎?當時士道並不認爲摺紙在說謊──
士道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情形,不久,摺紙緩緩擡起頭。
「這……到底是……」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是、是,你叫我嗎?」
士道呢喃似的呼喚這個名字後──
士道擡起頭,止住了話語。
「咦?啊……你聽到了啊?」
「呃,事情就是這樣……」
而且並非士道先前所見的宛如新娘禮服的純白靈裝,而是反轉後的漆黑衣裳。
不過……士道還是無法接受。他十分在意在他拯救完摺紙的父母之後,摺紙究竟遭遇到什麼事倩。
「我早就猜到你會這麼想了。改變一件事情的時候,我的確也非常好奇會如何改寫世界。」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因爲擁有龐大力量的破壞的化身──「魔王」如今就顯現在他面前。
士道想叫住她卻爲時已晚。摺紙走進校舍後,發出咚咚的腳步聲走下樓梯。
「折……摺紙,妳──」
「或……或許是這樣吧,可是……」
士道沉默不語,吐出悠長的氣息。自己跟狂三對於生命的見解簡直是天差地別。
「……咦,五河同學?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摺紙呢喃似的說出這句話後,無數的「羽毛」便將前端朝向士道與狂三。
摺紙說完便快步離開頂樓。
周圍瞬間充滿了令人窒息的緊張感和沉重的壓力。士道雙腳微微顫抖,似乎要是一個不留意就會當場頹倒在地。
「……!」
那無庸置疑是──
然後,那片黑暗有如漩渦束縛住摺紙的身體,構成一套類似喪服的洋裝。
「那個,對了,你看了我上課時傳給你的紙條嗎?」
「〈惡魔〉──果然是妳嗎……!」
「妳這聲招呼──打得還真粗暴呢!」
那幅情景好似只有摺紙周圍一瞬間化爲了黑夜。看見這異常的狀況,士道不由得瞪大雙眼。
「什麼──!」
士道茫然地呢喃後,摺紙便疑惑地歪了頭。不過,與其說是對士道說的話做出反應,倒不如說像是不明白自己爲何會在頂樓。
「……」
聽狂三這麼一說,士道支支吾吾含糊其辭。
彷彿──是在表示因爲殺死了狂三,目的已經達成。
即使士道詢問,摺紙也沒有回答。
「難道我又……」
「唔……!」
「狂三……」
士道曾經見過這些東西。那是在原本的世界降下雨水般的光線,將城鎮破壞殆盡的天使──反轉的姿態。
然後,怔怔地發出聲音。
「士道,你站在那裏可能會很危險喲。」
「!那麼──」
不過,飄浮在摺紙周圍的「羽毛」像盾牌一般連成一列,輕易地擋下了那一擊。
「狂三……!」
而其餘的「羽毛」則將前端朝向空中的狂三──
狂三高聲吶喊,然後扣下手中的手槍扳機。於是,像是影子凝固而成的子彈從槍口射出,攻擊摺紙。
摺紙聽見士道說的話,難爲情地搔了搔頭。
「失去意識……?」
面對突如其來的事態,士道身體僵住了。下一瞬間,士道「咚」的一聲被撞飛到旁邊。
摺紙出現,變成反轉的精靈,殺死狂三,然後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離去。換算成時間的話,大概不到五分鐘吧。不過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士道周圍的世界產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狂三似乎不打算繼續談論這件事。她望向摺紙消失的地方,轉移話題:
「…………」
狂三的話才說到一半,摺紙便輕聲低喃,隨後漆黑的黑暗宛如蜘蛛網一般,擴散在她的身體周圍。
「我們在這個世界是第一次見面……吧,摺紙?不過,妳也可能曾經見過我──」
「其實從不久前開始,我偶爾會失去意識。我相、應該是貧血或什麼原因造成的吧……」
「不過可以確認的一點就是,利用【十之彈】收集情報這個方法難以實行……吧。」
「咦……?」
這也難怪。因爲射殺狂三的摺紙無力地跪倒在地,而飄浮在她周圍的無數「羽毛」旋即化爲粒子,消失在空氣中。
「……我不喜歡妳利用完那個分身就扔掉的做法。雖說是分身,但她一樣有生命吧?」
「精……靈……」
到剛纔爲止還是狂三的物體配合著士道的吶喊聲,從空中零零碎碎地掉落。那些物體接觸到地板的同時,宛如炭一般崩解。
一道影子盤踞在士道的身邊,剛纔理應被摺紙殺害的狂三隨後從影子中探出頭來。
然後──
「妳問我有什麼想法……我也回答不出來啊。」
「呵呵呵,士道心地真是善良呢。不過,你無須擔心。只要利用【八之彈(Het)】,就能讓剛纔被殺的『我』復活。」
話還沒說完,士道便止住了話語。因爲狂三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士道的嘴脣上。
「可……是……我人可沒好到那種地步。接下來可是要『另外付費』喲。」
狂三說完,揚起嘴角露出邪佞的笑容。那駭人的微笑令士道不禁倒抽一口氣。
「呵呵──」
看見士道的模樣,狂三聳了聳肩,再次在原地旋轉一圈。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下次再見吧,士道。」
狂三留下這句話之後便消失在影子當中。
◇
「──所以……」
士道一回到家,以黑色緞帶司令官模式在家等候的琴裏豎起含在嘴裏的加倍佳棒果棒,對他這麼說道。
「你會解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吧,士道?」
琴裏說完狠狠地瞪着士道。
琴裏會這麼做的理由士道也十分清楚。是關於摺紙的事。
五河家的客廳裏現在有三個人,一個是士道,一個是琴裏,另一個則是手上已經拿着小型終端機準備完畢、一臉睡眼惺忪的女性──〈拉塔託斯克〉分析官村雨令音。
「連……連令音都來了。」
「……嗯。就當作我是來記錄的吧。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可以離開。」
「不,沒這回事……」
士道搔着臉頰如此說道。
從十香和四糸乃等一個精靈都沒有的情況看來,恐怕是吩咐她們在公寓裏等待吧。完全就是一副要來聽士道解釋詳情的模樣。
「好了,士道,你可以開始說了。」
琴裏努了努下巴催促士道。
「那是……」
「……而有可能喚起擁有原本世界記憶的摺紙的關鍵就是──」
顯示在熒幕上的是站在高中頂樓的摺紙反轉後的身影,畫面邊緣也能看見士道和狂三的身影。正是剛纔士道經歷過的場面。
「……你就再依賴我一點嘛……哥哥。」
「對方的確是最兇暴最邪惡的反轉精靈〈惡魔〉。不過反過來說,她雖然擁有強大的靈力,只要不符合特殊條件就不會變成精靈。」
「那麼,果然……」
「對喔,如果需要滿足複數的條件……那鳶一折紙被〈幻影〉賜予靈力的瞬間,有可能記起在原本世界所發生過的事,即使在那之前她擁有這個世界的記憶……!」
琴裏說完,操作終端機的令音撫摸着下巴,輕聲嘆了一口氣。
「雖然以前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既然有實際的例子出現,就無法否定這種可能性。但是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麼演變成這種狀態就是了。」
摺紙變成精靈,然後反轉破壞城鎮。
──他何必如此擔憂?琴裏,士道眼前這名嬌小的少女明明是個遠比他聰明、堅強的女孩。
聽見琴裏這麼對他說,士道猛然瞪大雙眼。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必須使用一個方法。
「這是──」
然後胡亂搔了搔頭,唉聲嘆了一口氣。
「……也對。抱歉啊,琴裏。」
「……小士成功改變了世界,而且所有人都不記得原本世界的事……對吧?」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你在偵測結果出爐之前就對她展開攻勢了嗎?」
然而,摺紙卻以名爲〈惡魔〉的精靈身分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詳細情形必須問狂三才能弄清楚,但是有別於從一開始就保有原本世界記憶的小士,摺紙擁有的是這個世界的記憶。但假如原本世界的記憶這項情報強制性地輸入摺紙的腦海,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呢……至少,我不認爲會帶給記憶的宿主什麼好影響。是否能夠想成擁有這個世界記憶的摺紙爲了自我防衛,分裂出擁有原本世界記憶的摺紙呢?」
「可……可是……來上學時的摺紙很正常──應該說,是擁有這個世界的記憶的摺紙喔。」
「……哼。該不會事到如今,你纔跟我說不能告訴我吧?還是說,你擔心我是否能聽懂你說的話?你還真是瞧不起人呢。在你眼裏,我是那麼不可靠的司令官嗎?」
琴裏露出爲難的神情,發出「唔嗯」的低吟聲。
「咦?」
琴裏說完,將手抵在下巴。
「?這個嘛……」
就在這個時候,士道想起某件事,發出「啊」的一聲。
「?怎麼了?」
「……就是這一點。」
「……要擁有原本世界的記憶,恐怕得符合某種條件。」
「等……等一下,令音。妳的意思是說……那個反轉後的摺紙,是『恢復原本世界記憶的摺紙』嗎……!」
「好……我知道了。」
士道坦蕩蕩地將自己經歷過的事告訴琴裏和令音。
「──雖然是異常的例子,但既然知道鳶一折紙就是〈惡魔〉,〈拉塔託斯克〉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對。知道原本世界的,只有我和狂三。」
「──改寫世界……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我現在終於瞭解爲什麼士道你從昨天開始就不太對勁了。」
「什麼!」
聽令音這麼一說,還真有道理。士道過去總覺得那是因爲自己是改變世界的罪魁禍首……但現在處於這裏的自己理應是從新建構的世界生活過來的。士道並不清楚爲何自己沒有新世界的記憶,反而記得原本世界的事情。
「嗯,當然願意。」
「那是因爲……」
「嗯?怎麼了,令音?」
士道歪了頭表示疑惑,令音便豎起一根手指。
摺紙的確是只在看見狂三的時候才變成了精靈。接着,殺死狂三之後,又立刻恢復成原本的摺紙。
「……從她對待在教室的十香沒有反應這一點看來,可能是隻對靈力產生反應。如果真是如此……在她面前顯現限定靈裝十分危險。」
「我已經約好了……她說她這個星期六有空……」
「疑問……?是什麼?」
「……我說過了吧,這終究只是我提出的假設,不過是有這種可能性罷了。但是……如果這麼想,一切就說得通了,這也是事實。」
琴裏看見士道的反應,一臉滿足地點點頭,用手指夾起嘴裏含着的加倍佳糖果棒,猛力指向士道。
「……那你爲什麼已經跟她說好要約會啊?」
「…………」
「啊……!」
令音繼續說:
「沒……沒有啦……我並沒有對她展開攻勢……」
士道探頭看熒幕,赫然屏住呼吸。
用不着說也能明白。士道抿起嘴脣點點頭。
令音聽了士道的問題,點點頭並繼續說:
──大約說了十五分鐘吧。
他曾經認識摺紙這名少女。
士道像是自我警惕般說道,接着微微低下頭道歉。
士道回答不出來,琴裏便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
士道搖搖頭,琴裏便有此一鬧彆扭似的嘟起嘴脣,輕聲說道:
透過琴裏的說明,士道也終於恍然大悟。
「妳可能會覺得很莫名其妙,但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全都是真的。妳願意聽我說嗎?」
士道發出顫抖的聲音說到一半,結果琴裏毫不留情地打斷他。
聽見士道說的話,令音靜靜地垂下雙眼。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
「……爲什麼只有你和狂三記得原本世界的事呢?狂三可能是因爲藉由自己的能力改變世界才擁有原本世界的記憶,但我不明白小士你爲什麼會記得。」
「你在說什麼啊?」
不過,士道被現場散發出來的氣氛所震懾,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我可以稍微發表一下意見嗎?」
士道說完,琴裏的表情瞬間明朗了起來。但她立刻抽動了一下眉毛,恢復司令官模式的表情點點頭。
「唔……」
士道交代完畢後,琴裏低聲呻吟,輕輕點點頭。
琴裏豎起加倍佳糖果棒說道。「……恐怕是這樣沒錯。」令音點頭回答:
士道爲了防止這件事發生,藉由狂三的力量讓時光倒流回到五年前,因爲拯救了摺紙的父母,改變了世界原本應該遵循的路徑。
聽見琴裏說的話,士道倒抽了一口氣。
看見琴裏的模樣,士道露出一抹苦笑,然後開始訴說。
「總之,我就姑且先相信你吧。我也想不到你有什麼理由對我說這種謊。再說──」
大概是士道的回答太出乎意料,琴裏發出震耳欲聾的叫聲。
「沒錯。這是今天傍晚自動感應攝影機所捕捉到的畫面……爲了搜尋鳶一折紙的情報,我派了幾架攝影機出去,沒想到竟然能看見這決定性的瞬間。」
「嗯……?」
琴裏對令音使了使眼色,於是令音輕輕說出:「……嗯。」操作手邊的終端機,將熒幕朝向士道和琴裏。
「條件……到底是怎麼樣的條件?」
士道露出困惑的表情,對面的琴裏便發出「啊!」的一聲,瞪圓了雙眼。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精靈的存在……對吧。」
〈拉塔託斯克〉的理念是以和平的手段奪去引發空間震的原因──精靈的力量。
琴裏望向士道。
接着,或許是察覺到士道的想法,琴裏一臉不悅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好……好的……」
「……詳細情形就不得而知了。如果把狂三摒除在外,可以參考的實例太少。不過,假設是『曾經被狂三用【十二之彈】射擊過』、『擁有靈力』……這類的條件,你覺得如何?」
「……事情就是這樣。既然決定了,事不宜遲,明天就開始行動吧。士道,想辦法和摺紙接觸,邀她去約會。最慢也要在這個星期內約到。」
「對。鳶一折紙可能沒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精靈。」
「有可能……發生這種事嗎?」
「哦……看來我需要問問看士道和鳶一折紙在原本的世界是什麼樣的關係了呢。」
早上爲了請求〈拉塔託斯克〉幫助,士道確實說了等回家後再向琴裏解釋詳細的情形。不過一旦面臨這種局面,士道便不知道究竟該如何解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鳶一折紙是〈惡魔〉,這是不爭的事實。不過,她本人並沒有自覺……實際上,我讓令音分析了她的參數,她也不像在說謊。」
「不……不過……假如真是如此,到底該怎麼辦──」
「……嗯。這終究只是我提出的假設,算是推論吧。我聽了小士說的話後有個疑問。」
也就是──「和精靈約會,並使她迷戀上士道」。
士道說到一半,緊緊握住拳頭。琴裏說的沒錯,逃避也於事無補。
「妳……妳幹嘛……」
琴裏用宛如小貓在玩弄老鼠的手勢撫摸士道的下巴。面對這微妙的觸感,士道擺出一張鐵青的臉。
◇
「……啊啊啊啊。」
夜晚,摺紙躺在自家牀上,抱─型枕頭滾來滾去。
理由很單純。因爲她到現在纔對自己今天的行爲感到害羞不已。
雖然是對方先邀請自己,但她回覆對方的方式實在太過少女,再加上之前又在頂樓再次相遇。這種狀態,連自己都想吐槽自己「妳是哪部少女漫畫的女主角啊」。
──不過,摺紙吐了一口氣後仰躺在牀上,怔怔地凝視着天花板。
看見那名少年……五河士道的長相時,她着實嚇了一跳。
因爲士道跟烙印在摺紙記憶深處的少年──五年前挺身救摺紙父母的他長得一模一樣。
所以摺紙在看見士道長相的瞬間,內心纔會湧起一股奇妙的感慨吧。
不對不只如此。
當摺紙聽見他的聲音……
聞到他的味道……
觸碰到他的手時……
──心中都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那究竟是什麼感覺?絕對不會感到不舒服,不過是一種像是從裏頭搔動內心的奇妙感覺。
「……這該不會是……」
摺紙輕聲說道。這份不知爲何的情感,至今從未感受過的心情,難不成是──
就在這個時候,放在枕邊的手機響起收到簡訊的通知聲。
「……!」
「不會……」
到剛纔爲止還能自然脫口而出的名字,一旦正式獲得同意,要叫反而覺得有些害羞。士道和摺紙一樣,將視線微妙地避開對方的眼睛如此說道。
「嗯,我知道。」
「哈哈……我們彼此彼此吧。」
「那個,我想說不能讓你久等。」
聽見琴裏的呼喚,士道猛然抖了一下。
「今天謝謝你邀請我出來,五河同學……不過,那個,說來丟臉,我沒有跟男生單獨出去過,可能會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
摺紙手忙腳亂了幾十秒後才終於想到要回信,在手機輸入文字。
「原來是這樣啊……」
琴裏用帶刺的語氣對士道如此說道。士道乾笑,額頭同時冒出汗水。
士道踏進廣場後發出短短的聲音,當場停下腳步。
總之就是靜不下來。不過就是今天剛認識的男生傳了封簡訊過來,摺紙卻慌張地暈頭轉向。
「……!對……對了,要回信──」
話雖如此,士道並非因爲看見摺紙出現在那裏而感到喫驚。他一瞬間停下腳步的理由在於摺紙的裝扮。
琴裏的聲音從戴在右耳的小型耳麥傳來。
寫到一半時,摺紙突然覺得很難爲情,羞紅着臉再次刪除內容。
「別……別這麼說,我也沒有那種經驗啊。」
「抱……抱歉……」
「咦?」
他和摺紙約好在車站廣場的噴水池前面碰頭。以前不得不和十香、狂三、摺紙同時約會時,摺紙和士道約定的地點也是在這裏。
◇
「……說到底,我會和摺紙認識還不是因爲你們的關係。」
當士道被問到在原本的世界和摺紙是什麼關係的時候,他回答是同班同學……但看來琴裏似乎並不全然相信這個說詞。
「所以,如果五河同學你想這麼叫我,就這麼叫我──沒關係。」
摺紙看來有些心神不定的樣子,但似乎並不感到嫌惡。她揚起嘴角綻放笑容。
「──!」
「啊……抱歉。不小心就會直接叫出妳的名字呢。因爲……該怎麼說呢,這名字很好聽。」
琴裏吸了一大口氣後說:
琴裏在耳邊發出聲音,士道連忙接話:
不過,摺紙並沒有察覺到士道的思緒,稍微移開視線並開啓雙脣:
摺紙看似不習慣地說道。聽到好久沒聽見的語氣,士道不禁莞爾一笑。
士道說完,摺紙看了一下聳立在廣場上的時鐘,一副難爲情的樣子縮起肩膀。
『好了──開始我們的戰爭(DATE)吧。』
摺紙臉頰微微泛紅。看見摺紙的模樣,士道不禁心頭小鹿亂撞。
「啊……那麼,妳也叫我士道就好。要不然就不公平了。」
十一月十一日,星期六。
『都攻下那麼多精靈的芳心了,還真敢說呢。』
接着,可能是發現了士道,站在噴水池前面的摺紙突然擡起頭,露出驚訝的表情。
『唉……前途堪慮啊。』
『給我集中精神。我是不知道她在原本的世界是什麼個性,但至少現在站在你眼前的是狩獵精靈的〈惡魔〉喔。要是你疏忽大意,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就當作是面對時崎狂三一樣,攻下她的芳心吧。』
「話說……我們是同班同學,說話就別那麼客氣了。」
摺紙納悶地歪了歪頭。於是士道連忙回答「沒有,我什麼也沒說」矇混過去。
實際上,這個世界的琴裏應該不記得自己說過那種話吧。士道緊咬牙根,不知該怎麼回嘴。
上半身穿着設計可愛的女用襯衫加上針織外套,下半身則搭配富有秋天氣息顏色的裙子。士道不由自主地被記憶中的摺紙不太會穿的這種少女風格吸引了目光。
士道如此說完,摺紙便將一雙眼睛瞪得圓滾滾的。然後,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
「……約定的地點和時間,我收到了。就回他這樣……」
「謝……謝謝妳……摺紙。」
「嗯。」
──回他這樣的內容真的好嗎?再怎麼說,不會太過簡潔了嗎?士道收到這封沒有花心思的制式回信會不會心灰意冷,取消星期六的約會呢……
聽到摺紙說的話,士道搖了搖頭。結果右耳的耳麥響起琴裏的聲音吐槽這句話。
『啥,你在說什麼,我怎麼完全聽不懂。』
「我明白……那個……OK,沒問題。」
「哇!哇哇!」
「……!喔……喔喔。」
士道一個人走在前往天宮車站前的路上。
「……未免太少女了吧!」
不過,正當摺紙要發送出去的時候,突然停止手的動作。
天氣晴朗,空氣有一些冰涼,但陽光很暖和,實在不像是冬天即將來臨的氣候,是個非常適合約會的好天氣。
摺紙像是拿着燙手的石頭似的,用雙手來回滾動手機,然後慌張地在牀上滾來滾去。
「是啊,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
士道輕聲回答,同時瞄了一眼手機熒幕。十點十二分,距離約定時刻還有四十八分。
「…………」
士道說完,雙手合十懇求摺紙。摺紙一臉困擾地將眉毛皺成八字形,但不久便點點頭答應。
不過,也不能繼續僵着身體。摺紙深深呼吸了一大口氣後,操作熒幕看簡訊內容。
上頭寫着一段文章──爲今天突然做出的邀約道歉、對於能再見面一事感到非常榮幸,還有星期六約定的地點和時間。
琴裏提醒士道。士道深呼吸好讓心跳鎮靜下來,然後點了點頭。
「妳想嘛,這樣我也比較放鬆,拜託啦。」
「啊──」
理由很單純。因爲摺紙早已出現在噴水池前。
摺紙一語不發地刪除文章,端正態度,再次打簡訊。
『很好。』
這個耳麥能接收飄浮在距離士道所在地約一萬五千公尺上空的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所傳來的訊號,聚集在艦橋的船員們會輔助士道約會。
「?你有說什麼話嗎,五河同學?」
結果,摺紙回覆士道的簡訊時,已經是午夜十二點之後的事了。
「那個,可以叫我摺紙。」
對士道簡訊裏的每一段文章都慎重地給予回覆,用充滿詩意的表達方式寫下士道開口邀約,自己感到很開心,真希望這個星期六趕快到來,以及一想到士道,內心就產生一種奇妙的心情等,可是──
「依摺紙的個性,就算已經來了也不奇怪。當然,這邊的摺紙和我原本認識的摺紙有些微妙的不同,我也說不準……但總比讓她久等好吧?」
『士道,你幹嘛不說話啊!難得對方主動對你釋出好感。』
士道的臉頰抽搐了一下,並對耳麥嘀嘀咕咕地抱怨。事實上,雖然有五年前發生的那件事,但士道會開始和摺紙頻繁地說話,全都起因於琴裏提倡的「訓諫」逼迫士道對摺紙展開攻勢的關係。士道也已經事先將這件事告訴了琴裏……
『不過是同班同學而已──你還真是瞭解她呢。』
士道說完,『這樣啊……』琴裏透過耳麥發出別有含意的聲音回答:
宣言作戰開始。
「五河同學?你來得真早呢。」
『──話說回來,你來得不會有點早嗎?約定的時間是十一點吧?』
「妳……妳很煩耶。」
士道說着打馬虎眼。這句話所言不假,但實際上,主要的理由在於他在原本的世界就這麼叫的關係。本來士道是稱呼她爲鳶一,但不知不覺間就習慣叫她的名字了。
聽見士道說的話,摺紙發出錯愕的聲音。這時,士道才發現自己跟前幾天一樣,下意識地叫她「摺紙」。
理解到這一點的瞬間,摺紙的心臟開始猛烈跳動,連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
聽見突然響起的電子音,摺紙從牀上彈了起來。
士道同時再次移動停止的腳步,走向噴水池。
聽見爸爸和媽媽這兩個詞彙,士道感覺到一股複雜的情緒在心中蔓延開來。
就在聊着這些話的期間,士道抵達了車站前的廣場。
「啊──」
「哈哈……摺紙還是得這樣纔行呢。」
接着,讓呼吸平穩下來之後才伸手拿起手機,往熒幕一看,發現是士道傳來的簡訊。
「唔……」
「可是……」
『士道?』
「謝謝你。這名字是爸爸媽媽兩個人一起幫我取的。」
「咦?」
士道說完後,摺紙一臉意外地瞪圓了雙眼。然後,有些吞吞吐吐地發出聲音:
「士──……」
不過,說到一半卻止住了話語,心神不定地搔了搔臉頰。
「……可以等我們更熟之後再叫嗎?」
「咦?喔喔,當……當然可以啊。」
士道點頭說完,兩人在數秒內陷入了沉默。
『士道,對話中斷不太好。說什麼都行,不要讓場面尷尬。』
琴裏下達指示。她說的確貫沒錯。士道在腦海裏尋找話題,開口說道:
「我說啊……」
「那個……」
然而,發出的聲音卻與摺紙重疊在一起。一股奇妙的羞恥感朝兩人襲來。
率先打破這個狀態的人是摺紙。她將視線移回士道身上,詢問他:
「對了,五河同學,我們今天要做什麼呢?」
「咦?」
「對不起。因爲我只聽說時間和碰面地點而已。」
「喔……喔喔,說的也是呢。今天──」
士道說到一半,右耳傳來久違的那個聲音。
飄浮在天宮市上空一萬五千公尺的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上,如今有一羣〈拉塔託斯克〉的菁英坐成一排。
他們是一羣從全國精挑細選出來的戀愛大師,在琴裏的指揮之下輔助士道。所有人全都保持着理想的緊張狀態,盯着設置在艦橋的巨大主熒幕。
『嗯,可以啊。』
「關於這一點,②號選項的用途就十分廣泛,也能順便觀察對方,是個適當的選項吧。而且沒有女孩子會討厭買東西。」
琴裏問完,中津川便露出一副困惑的神情推了推眼鏡。
船員們聽從琴裏的號令,同時按下手邊的按鈕。
『……瞭解。』
『來,往這邊走,這邊。』
摺紙擡頭仰望眼前的建築物,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士道回答後,摺紙歪了歪頭。
③「我們就別拖拖拉拉的吧。」直接上賓館。
「啊……呃……」
『不對,怎麼想都應該選③吧。』
「雖然心情數值之前起伏非常劇烈……但好感度完全沒有下降……不對,不僅如此,甚至還有點上升……?」
『…………』
琴裏撫摸着下巴說完,位於艦橋下方的船員〈迅速進入倦怠期〉川越立刻大聲說道:
於是,主熒幕立刻顯示出統計結果。
最多人選擇的是──②號選項。
「什麼?」
「怎麼了?」
「士道,聽得見嗎?這裏應該選①──」
琴裏說完,士道一瞬間露出猶豫的表情,然後面帶微笑對摺紙說:
「這……這個嘛……」
『嗯……嗯。』
〈佛拉克西納斯〉所搭載的AI會偵測出對象情感數值的波動,以三個選項的方式呈現此刻士道應該採取何種行動。
船員們回應琴裏的聲音:
不過,琴裏說到一半的時候……
「說這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
琴裏擦拭着額頭的汗水說完,士道便露出不解的神情小聲回答:
「士道!在摺紙生氣之前想辦法矇混過去!」
「算是很妥當的選擇吧。」
「──好吧。這次就特別破例,選你想選的選項吧,士道。」
「這就得問〈佛拉克西納斯〉的AI了呢。」
「少囉嗦,在事情無法挽救之前快照做!」
「①啊,我也認爲最好選擇①號。」
『當……當然不是啊。好了,我們走吧。』
「要買什麼?」
『咦?呃,可是……』
「咦?」
「……話說,這個③號選項是怎樣?未免也太特殊了吧……」
琴里拉過麥克風,向士道下達指示。
「所以,摺紙的好感度現在如何?希望不要下降太多……」
士道以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從耳麥的另一頭髮出聲音。
「心情數值起伏不定!」
琴裏思考了一會後,彈了一下加倍佳糖果棒。
不過,這次的目標人物是原本身爲人類的精靈。換句話說,對方知道「那個」設施的用途是什麼的可能性非常高,要是一開始約會就打算帶女生去那種地方,就算挨一記耳光也無話可說。
士道和摺紙穿過小巷子,直接走在大街上。
「②也不錯,但不一定所有人都喜歡動物。」
「這不是廢話嗎!你在想什麼啊,士道──!」
琴裏透過主熒幕看着這幅情景,開口對艦橋下方的船員說:
「全體人員,開始選擇!」
「所以,我們要去哪裏呢?」
不過,士道壓低聲音以免被摺紙聽見,打斷琴裏的話。
琴裏不明白士道以什麼爲根據把摺紙和賓館聯想在一起。她的臉頰抽搐了一下,回答:
頓時間艦橋內響起了尖銳的警報聲。同時,看着個人熒幕的〈社長〉幹本和〈穿越次元者〉中津川驚聲大叫:
『吶,摺紙。我想去一個地方,可以嗎?』
既然如此,就算士道知道琴裏等人沒有掌握到的摺紙的興趣嗜好也不奇怪。
艦橋的主熒幕上顯示出三個選項。
琴裏大喊後,將麥克風拉到身邊。
「士道,答案出來了。是②──」
「……話說,爲什麼會突然出現③號選項啊……」
「唔……②號啊。是最安全的選項呢。」
③去後巷販售有一大排強效壯陽藥和春藥的藥房。
「全體人員,開始選擇!」
②「我想說和妳一起去買東西。」開心地購物去。
「總之,選②號。去購物吧。」
「①號選項也難以割捨呢,不過一開始就進入需要保持沉默的空間會令人感到不安呢。」
聽見士道一反常態的認真聲音,琴裏不禁瞪大了雙眼。因爲這是士道第一次說出這種話。
士道點了頭,開始對摺紙說明接下來要一起去購物。
①「其實,我有一部電影想和妳一起看。」去電影院看愛情片。
『啊……原來不是這裏啊。』
「喔喔,我想說去買東西。」
然後──現在就在摺紙發問的瞬間,艦橋響起「嗶叩!」的聲音,一道視窗展開在熒幕上。
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因爲士道帶摺紙來的地方,是招牌上寫着過夜和休息費用,有如城堡的建築物。
緊接着,〈保護觀察處分〉箕輪開啓雙脣表示同意:
摺紙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我有想試試看的選擇。』
聽見中津川說的話,琴裏發出疑惑的聲音。
琴裏聳聳肩說道。其實以前攻略十香的時候,琴裏也曾經把士道和十香引導到有休息服務的賓館去,但那是因爲十香是不瞭解人類世界的精靈纔有辦法做到(說個題外話,要是士道想做比接吻更深入的行動,扮成清潔人員的機構人員將會衝進房間阻止)。
不知走了多久,士道突然停下腳步。
所有人點頭表示沒有異議。其中,〈詛咒娃娃〉椎崎的臉頰淌下一道汗水。
『等一下,選項出現了。』
川越皺着眉頭說道。確實只有一個選項性質截然不同,真是搞不懂AI的想法……需要來一場大規模的維修嗎?
琴裏說完,士道一語不發地輕輕敲了耳麥表示瞭解。
據士道所說,現在的這個世界是根據五年前發生的事情而分歧出來的世界──聽說在其他可能性的世界,士道和摺紙的關係曾經很親密。
可是,琴裏馬上就察覺到這次的精靈──鳶一折紙這名少女的特殊性。
士道帶着摺紙經過賓館前面。這時,響個不停的警報聲才終於停止。
『抱歉,我以爲摺紙絕對會喜歡這裏……』
『──等一下。』
「你說什麼?」
①在複合式精品店幫她搭配服裝。
右耳的耳麥響起琴裏的聲音和高聲朗讀選項的自動聲音。
琴裏坐在艦橋上層的艦長席,不停上下晃動着嘴裏的加倍佳糖果棒,並且拍了拍膝蓋。
顯示在主熒幕上的,是從自動感應攝影機傳來的地上的影像。宛如模擬士道的視點般,映照出這次的目標人物鳶一折紙的上半身影像,周圍顯現出其他攝影機捕捉到的其他角度的影像以及各種參數。
「唉……真是的,士道你到底在想什麼啊?第一次約會就突然去那種地方,女生肯定會嚇到的啊!」
琴裏吶喊後,熒幕上便立刻顯示出統計結果。最多人選擇的是①號選項,②號選項則以些微的差距得到許多票數。果然沒有人選③號選項。
摺紙點頭,和士道一起走在路上。
『咦?』
聽見士道說的話,琴裏不由得皺起眉頭。
「選項出現了……!」
於是,主熒幕的視線朝向摺紙。
半路上,摺紙突然說了:
「鳶一折紙!內心感到動搖!」
②在寵物店和動物玩耍,拉近兩人的距離。
這麼說來,他還沒決定要買什麼。士道搔搔臉頰,同時動腦筋思考。
「你在說什麼啊,士道。冷靜一點,這很明顯不是花樣年華的女生會去的地方吧!」
『不過,妳想嘛,她可是摺紙耶……』
「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真是莫名其妙。琴里語帶哀號地大聲說道。
『問我什麼意思……說到摺紙就想到壯陽藥,說到壯陽藥就會想到摺紙啊。』
士道以一副像是在述說常識的語氣說道。由於他的態度太過光明正大,琴裏無奈地把手放在頭上。
「不,等一下,我真的搞不懂你說的意思。士道所認識的『鳶一折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啊?」
『咦……?就是會讓我喝用各種壯陽藥熬煮而成的液體,家裏會安裝防止逃亡用的機關,要是揹她就會舔我後頸的女生啊……』
「什麼!你是在耍我嗎?怎麼可能有這種女孩子啊!」
『就……就是有啊……』
士道一臉爲難地皺起眉頭。看來他並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心這麼說的。
就在這個時候,琴裏想起剛纔鳶一折紙好感度的變化。
雖然摺紙對那個令人大感意外的選項產生動搖,但是她的好感度卻沒有因此下降。這搞不好代表……
琴裏花了兩秒整理思緒後哼了一聲,吐出一口氣息。
「……好吧,你就試試看吧。」
「司令!」
艦橋下方傳來感到意外的聲音。不過,琴裏凝視着主熒幕繼續說:
「但是如果好感度有一點點下降,或是心情數值呈現不安定的狀態,就必須馬上改成執行①號選項。知道了嗎?」
『嗯,沒問題,我知道了。』
士道如此回答,便帶着摺紙走進巷弄。
『呵呵呵……她說你很常惹女生哭耶。被看穿了呢,士道。』
「儘管挑吧。」
「咦?爲……爲什麼這麼說?」
如果真是如此,或許按照琴裏所說的早點改變方針比較好。士道記得琴裏的指示好像是去看摺紙的衣服吧?如果對方是正常的女孩子,這個選項無疑是正確解答。
然後,兩人再次並肩走在路上。
士道點點頭後,摺紙便踏着輕盈的腳步在店裏逛了起來。
「呵呵,我鬧你的啦。那麼,我就不客氣嘍。不過,機會難得,我可以再稍微到處逛逛嗎?既然條件是要第一個穿給你看,我就得挑選你會喜歡的衣服纔行呢。」
『哦……一時之間我還以爲怎麼樣呢,氣氛看來不壞嘛。』
「喂……喂喂……」
士道如此說完,摺紙便難爲情似的露出苦笑。
「妳……妳沒事吧?」
「嗯,可以啊。」
「──呀啊啊啊啊啊!」
「總覺得,你好像很老練呢。」
「啊……對喔。」
「五河同學。」
不久,兩人來到聳立在車站前的雙子大樓。也許因爲今天是假日,建築物內人聲鼎沸,充滿了購物人潮。
「咦……?啊,不……不行,五河同──」
『我又沒說這樣不行。當然,如果表現出很擅長對待女生的樣子也不好,不過,我想你應該沒問題吧。』
士道呼喚摺紙後,布簾另一頭便傳來摺紙點綴了戰慄的聲音。
「咦?」
「我……我……我怎麼會選這種……」
士道指向購物籃後,摺紙宛如現在才察覺到似的猛然瞪大雙眼。
店裏擺滿了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瓶子上的包裝鮮少在一般藥房看見。標籤上寫的文字也顯然不是國語,充滿了詭異的氣息。
士道說完,按照令音所說的走向後方。
「……!」
摺紙說完,有些難爲情地露出苦笑。
摺紙擺出一副納悶的模樣,望着並排在店裏可疑的藥瓶。不過,她似乎看不出那是什麼東西,偶爾會疑惑地歪着頭……果然她的興趣跟士道以往所認識的摺紙不同嗎?
『我說,士道,別光是看了。』
然而──
「反正,我們就稍微逛一下吧。要是不滿意就再去別家。」
士道有一股不祥的預感。他下定決心,把手伸向布簾。
「難得有機會出來逛街,我送妳一套衣服吧。妳喜歡哪一套?」
士道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難怪不見摺紙的蹤影。看樣子她已經選好衣服,正在試穿了。
士道看着陳列在附近架上的商品隨便打發時間,等待摺紙出來。
『重點是,你可別放着摺紙不管啊。』
琴裏不耐煩似的說道。士道發出「啊」的一聲,挑了一下眉毛後,對撫摸着大衣毛皮的摺紙說道:
「沒……沒關係,妳不用在意。我纔是,抱歉帶妳去那種地方。對了,如果妳不介意,我們接下來去看衣服吧。」
士道點頭回應摺紙說的話。兩人穿過小巷,走在大街上,朝車站的方向前進。
不過,現在的士道有〈拉塔託斯克〉當靠山。士道「啪」地拍了胸脯。
「抱歉,當我沒問。」
士道輕聲回答,繼續前進。
「抱歉,摺紙!我要打開嘍!」
「唔……大概都在家附近買吧。」
摺紙按住額頭,像是突然站起來而感到頭暈一樣搖晃着身體。
「抱歉,五河同學……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麼了。」
『因爲不管怎麼做,都難以消除你身上散發出來的童子雞味。』
於是便發現前面有一間用布簾隔成的試衣間。
「這怎麼行,太不好意思了……而且,價錢也滿貴的。」
就在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摺紙開口了。
試衣間突然傳出摺紙的尖叫聲,士道因此屏住呼吸。
一聽到琴裏的聲音,士道便帶着步履蹣跚的摺紙走出店。
「喔……好,說的也是。總覺得對妳很抱歉──」
『好感度的數值也非常高喔。順利的話,搞不好今天之內就可以達成目的。但是,你可別疏忽大意了。不知道什麼原因,她的心情數值會突然產生劇烈的變化。不要太常刺激她。』
士道說完後,摺紙立刻露出喫驚的表情並別過臉。
「話說回來,摺紙妳平常都在什麼樣的店家買衣服啊?」
『……嗯,在小士所在地約二十公尺後方。』
士道和摺紙搭乘手扶梯來到三樓,走進外觀看起來十分時尚的複合式精品店,開始多方物色排列在店裏的衣服。
士道慌慌張張地支撐住摺紙的瞬間,耳麥傳來尖銳的警報聲。
摺紙以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我……好像還是看不太懂這是在賣什麼呢。要不要去別的地方?」
『士道!摺紙的心情數值呈現非常大的波動!』
「唔……嗯……」
摺紙一臉疑惑地問了。不過,士道實在說不出「妳不是常來嗎」這句話,含糊其辭地隨便帶過了。
摺紙如此說完,眯起眼睛戲弄士道。士道的臉頰流下汗水。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士道止住了話語。
士道兩手捂住臉龐,做出潸然淚下的姿勢,接着便聽見琴裏唉聲嘆氣的聲音。
接着,摺紙莞爾一笑。
「這裏……是什麼店啊?」
摺紙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瞪大雙眼。
「咦?」
半路上,右耳響起琴裏的聲音。
理由很單純。雖然摺紙看了店裏擺放的物品,將眉毛皺成八字形露出困惑的表情,但是……不知不覺間,她的手裏卻提着購物籃,而裏面還裝滿了店裏看似藥效頗強的壯陽藥和春藥。
摺紙壓低聲音,將大衣的價格標籤翻給士道看。三萬九千八百圓……對男高中生來說,實在負擔不起這個價錢。
過了一會,摺紙才終於恢復平靜。
士道語帶嘆息地回應右耳響起的琴裏的聲音。
「這……這是……我真是的,到底是什麼時候拿的……?」
「沒事……什麼事都沒有。別……別管我了,如果要看衣服,雖然要稍微繞回原路,但我可以去車站大樓那邊看看嗎?其實我不怎麼常去那裏。」
「摺紙,那是……?」
「奇怪……跑到哪裏去了?」
「發……發生什麼事了,摺紙!」
「其實我也想再講究一點……但我實在不擅長搭配服裝,因爲我沒什麼品味。」
然而,士道這時搔了搔臉頰。去看衣服是很好啦,但他不知道摺紙平常都去逛什麼樣的店。記得在原本的世界,摺紙都是利用網路購買便服。
士道說完,摺紙點頭答應。
「可是……」
「五河同學,你還滿常惹女孩子哭的吧?」
「總……總之,我們先出去吧!好嗎!」
「妳就饒了我吧……」
耳邊傳來令音回應琴裏的聲音。身爲〈拉塔託斯克〉分析官的她也在〈佛拉克西納斯〉裏輔助士道。
『看吧……令音,摺紙的位置在?』
不過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乍看之下,只像是一棟進駐了各式各樣商店的大樓,但是進入大樓走上二樓後,便出現一間內部裝潢宛如鬼屋的藥房。若只是平常地過生活,恐怕不會發現這樣的私房地點。要不是士道在原本的世界從摺紙那裏得知這家店的存在,他甚至無法找到這裏吧。
「──好,我記得是在這裏。」
「不過,妳穿上那套衣服時,可要第一個給我看喔。就當作是對我表達的謝意。」
「喔喔,什麼嘛。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摺紙?」
「嗯,當然可以啊。」
士道不顧摺紙的制止,打開布簾。
士道在位於小巷子裏的藥房前停下腳步後,摺紙便喫驚得瞪大了雙眼。
「纔沒這回事呢。像妳今天穿的衣服就很可愛啊。」
「……妳這是什麼意思啊?」
「瞭解……」
「不好意思,謝謝妳。」
經琴裏這麼一提醒,士道環顧四周。但是摺紙究竟跑到哪裏去了呢?遍尋不着她的身影。
「……咦?」
然而,士道看見摺紙的姿態,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不過那也理所當然。因爲無力癱坐在試衣間的摺紙現在身上穿着學校泳裝,頭上還戴着狗耳髮箍,屁股裝了狗尾巴配件,脖子則是戴着皮製項圈。想必無論是誰都會在一瞬間愣住吧。
「折……摺紙……?妳這副打扮……」
士道話說到一半,赫然抖了一下肩膀。
「難不成,妳所謂的我會喜歡的服裝是……」
士道臉頰流下汗水說着,摺紙便使勁地搖了搖頭。
「你……你不要誤會!我……這種──這種衣服……!」
摺紙表現出混亂的模樣,骨碌碌地轉着眼珠,就像她也不明白爲何自己會打扮成這副模樣。
「我沒有印象自己拿了這種服裝,到底是什麼時候……!爲什麼我會穿着學校泳裝──」
摺紙說着,突然感到頭痛似的皺起臉。
「學校泳裝……狗耳朵……唔,我的頭……」
然後一臉痛苦地如此說道。在她按住頭的瞬間,耳麥響起「嗶!嗶!」的警報聲。
『士道!摺紙的心情數值!』
「折……摺紙!總之妳先換衣服,我們到別家店逛吧!好嗎!」
士道驚慌失措地大喊後,再次拉上試衣間的布簾。
「……對不起喔。難得你約我出來,我今天好像有點不對勁……」
離開店家後過了約二十分鐘。摺紙在位於同一棟大樓的高樓層餐廳,用手抵着額頭說了。
「別在意啦。約妳的人是我。如果妳身體不太舒服,今天就早點回家吧?」
士道表現出擔心折紙的模樣如此說道。不過,摺紙搖了搖頭。
「不……不不不,我在想些什麼呀……」
士道驚訝得瞪大雙眼,不知爲何摺紙也同樣露出驚愕的表情,宛如身體不聽使喚,擅自採取行動似的。
摺紙避免讓士道發現,輕聲嘆了一口氣。
雖然不知道是哪裏誤會了,不過摺紙露出慌張的模樣高聲否認。
結果產生的衝擊令放在桌上的水杯劇烈搖晃,朝士道的方向倒下。開水濺到士道穿着的襯衫衣襬。
「抱歉,我馬上回來。」
不過,不只如此。被士道帶去販賣可疑藥品的店家時也是這樣。當時,摺紙不知不覺拿起購物籃,還以流利的動作將擺放在架上的藥瓶扔進籃子裏,甚至一瞬間懷疑自己的錢包裏是否有那家店的集點卡。
摺紙帶着哭腔的聲音和不絕於耳的快門聲響徹午後的餐廳。
結果,剛纔點的食物正巧在這個時候送來。摺紙望向送來的食物,試圖將自己說出的話矇混過去。
聽見摺紙催促,士道拿起湯匙開始喫蛋包飯。摺紙也動手品嚐她點的海鮮焗烤料理。
「啊!」
「──!」
「折……摺紙……?」
「相信我,五河同學……!我……我的身體自己……!」
他到底是怎麼了呢?話雖如此,就算問出原因又能如何。摺紙微微點點頭,望着士道離去的背影。
士道出言安慰感到過意不去的摺紙,然後抓起襯衫衣襬輕輕擰乾水分。這個時候,士道的肚臍若隱若現。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隨後,摺紙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總覺得已經搞不清楚是非對錯是什麼了。對錯的基準隨着時代逐漸變得曖昧不清,能責備摺紙這種行爲的人是否真的存在?不,並不存在(倒反法)。再說,所謂的錯誤又是什麼?摺紙此刻不行動纔是違反宇宙的法則吧。哲學家小折折‧鳶一曾經說過:雖然沒有人能證明我的存在,但我舔舐士道的湯匙這個事實確實就存在於這裏。也就是說,我舔故我在。
「五……五河同學的……湯匙……」
理由很單純。因爲士道恰巧看見摺紙拿起他的湯匙,露出無比淫蕩的表情伸出舌頭的場面。
沒錯。用餐途中離開座位,也就是代表使用過的湯匙放在桌上。
「啊──」
「…………」
「喔,抱歉啊,摺紙。讓妳久等──」
摺紙敷衍帶過,臉上露出苦笑。士道依然憂心忡忡地望向摺紙,但或許是打算尊重摺紙說的話,並沒有再追究下去。
摺紙淚眼婆娑地傾訴。不過,她的手指在這段期間仍然不斷按下快門。
「我……有去過那家店嗎……?」
和士道一起漫步在街上並不會無聊。不僅如此,摺紙十分開心,已經好久沒有如此激昂的心情了。
「唔……鎮靜下來啊,我的右手……」
摺紙看見的東西是──
「啊!對……對不起,我一慌張就──」
摺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從口袋拿出手機,隨後以流暢的動作將鏡頭朝向士道的肚臍,連續響起快門聲。
就連她自己也不清楚是什麼原因,不過,當她在角色扮演服裝店看見標新立異的服裝,甚至讓她萌生「這種東西到底要在什麼時機穿啊」的想法時,內心會湧起一股波濤洶湧般的衝動。
「──爲什麼!爲什麼啊啊啊啊啊!」
摺紙在朦朧的意識中感覺到制止右手的左手逐漸放鬆力量。
然而,偶爾……會有一股奇妙的感覺朝她襲來。
摺紙的視線捕捉到某種東西。
「咦?」
就算這麼說也完全沒有效果。
當然,不可能發生這種事。學校泳裝加狗耳、狗尾巴、項圈這種頭腦有問題的裝扮,摺紙一輩子也沒有穿過。就算有人拿槍指着她,跟她說「如果不穿上這套衣服,我就開槍射妳」,她也會猶豫一下子。這種裝扮就是如此猥褻。如果不是神經有問題,沒有人會樂意穿上這種衣服吧。
「啊,嗯。」
宛如──自己過去曾經穿過那種服裝一樣。
「好了,五河同學,我們趁熱喫吧。」
士道呼喚摺紙後,摺紙這纔像是發現士道的存在般猛然抖了一下肩膀。宛如被某人附身的迷茫雙眸閃爍出光芒後,臉上旋即冒出冷汗。

不知經過了多久,士道將蛋包飯喫完一半的時候,突然壓住右耳站了起來。
「不……不是的!這是……你誤會了!」
「嗯?喔……好。」
摺紙感受到心臟以猛烈的氣勢急速跳動。
她連忙用另一隻手製止伸向前方的手。再怎麼樣都不能做出那種事,要是真的做了就是名副其實的變態,會立刻引起警察關切。
士道對摺紙的呢喃做出反應。
從廁所回來的士道在桌子前方停下了腳步。
「咦?」
「聽我解釋!你真的誤會了!對……對了,是這樣的!當我正想站起來的時候,發現五河同學你的湯匙掉在地上!所以我才把它撿起來!」
「……沒事。總之,我不要緊。對不起喔,讓你擔心了。」
「不對,我並不是身體不舒服。只是──」
然而,雖然有這樣的自覺,摺紙的右手還是強而有力地伸向了前方,彷彿摺紙的體內有另一名摺紙強制操控自己的身體那種感覺。
「哈哈,噴到一點水沒關係的啦,應該馬上就幹了。」
「唉……我今天是怎麼回事啊?」
難得士道邀自己出來,這樣下去對他太不好意思了,得打起精神纔行。摺紙放下湯匙,輕輕拍了拍臉頰好讓自己振作起來。
摺紙哀求似的對士道吶喊,發出喀噹一聲當場站了起來。
「只是?」
於是,等士道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之後,摺紙嘆了一大口氣。
「那……那個,沒關係啦……反正我已經習慣了。」
纔剛下定決心,一股內心扭曲的感覺又立刻朝她襲來。
於是,下一瞬間──
「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