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狂三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5萬 字
身高與自己差不多,體格偏瘦。
一頭栗子色的頭髮紮成三股辮,笑的時候會露出小虎牙。
個性和藹可親,不過有點頑固。喝紅茶會加一顆方糖。住在郊外的獨棟住宅,養了一隻貓,叫作栗子。
奇妙的是,自己在學校和放學後都經常與她玩在一起。和她聊天,心情感覺很踏實──
如果向時崎狂三問起山打紗和這名少女,她肯定會如此回答──前提是,狂三願意老實回答企圖問出好友情報的可疑人物就是了。
實際上,狂三有信心自己是除了紗和的家人外最瞭解她的人。不對,唯獨一件事,狂三甚至敢說自己是這世上最瞭解她的人吧。
因爲這個世界上只有狂三知道「她的死因」──
「──三、狂三。」
「……!」
狂三聽見有人呼喚她的名字,肩膀微微一顫,瀏海跟着輕輕晃動,遮住的左眼若隱若現。
狂三一邊整理瀏海,一邊抬起不知不覺低下的臉龐。教室的光景與坐在對面的山打紗和映入眼簾。
「真是的,妳是怎麼了呀,狂三?竟然在發呆。」
「噢──沒有啦,昨天有點晚睡。」
「是嗎?啊,妳又在看動物的影片了吧?」
紗和說完笑了笑,虎牙從她的脣間微微露出。
狂三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對紗和回以一個未置可否的表情後輕聲嘆息。
時間是十二點三十分,午休時間的教室裏充滿了正在喫午餐的學生們的喧鬧聲。狂三與紗和也不例外,把兩張桌子並在一起,攤開便當盒。
隨處可見的風景,習以爲常的光景,你來我往的對話沒有什麼深刻的意思,舉止動作也沒有什麼特殊的意義。不過是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中的一頁所累積而成的平凡景色。
──但是,狂三發現了。只有狂三明白,擴展在眼前的光景有多麼異常,多麼充滿奇蹟。
因爲在她眼前笑着的朋友──早已喪命。
狂三轉過身,張開雙手介紹社辦內的分身們。
眼罩狂三、繃帶狂三、甜美蘿莉與和風哥德狂三輪流打招呼。
狂三再次理解到自己所渴求的日常已然恢復,嘴角不禁上揚。
「啊,果然被我說中了嗎?」
「怎麼了,狂三?」
然後裝作一副壓根兒沒發生什麼怪事的樣子,如此高聲說道。
「好呀,無所謂。妳有想參加什麼社團嗎?」
不久,狂三與紗和來到掛着寫了「貓科動物研究會」的看板的社辦前。門上貼着手繪的貓咪和肉球的插畫,營造出獨特的氛圍。不知爲何,貓咪的插畫還戴了眼罩。
「呵呵,我開玩笑的啦。別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好嗎?」
「哎呀。」
紗和起初還感到有些困惑,後來便逐漸習慣現在的生活,甚至向狂三提議:「機會難得,要不要參加社團?」
因此,紗和也透過虛構的支援團體受到〈拉塔託斯克〉的庇護,在來禪高中上學。
「妳、妳們怎麼會在這裏──」
「哎呀。」
主要的活動和集會大多已經辦完,接下來要迎接的只有結業典禮。沒想到會有人在這種時候想參觀社團吧。
當狂三戰慄得大喊時,疑似越過狂三的肩膀偷看社辦內部的紗和發出驚訝的聲音。
狂三氣呼呼地鼓起臉頰,隨後又感到懷念而嘆息。
──被看見了。認知到這一點的同時,狂三快速動腦思考。既然被紗和看見分身的臉,就很難用「看錯」這個藉口敷衍過去,但是坦白說明實情更是下下策。如果紗和只是認爲狂三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倒還好,絕對要避免她因爲這件事想起精靈的事或過去的記憶。
她們都穿着高中制服,但有的內搭穿得不一樣,有的則是從袖子跟衣襬露出荷葉邊。
用的藉口是──紗和罹患當時醫療技術難以治療的疾病,所以冷凍起來,等待找出治療法。外貌與當時無異的狂三也設定成受到了同樣的處置。
沒錯。一切都隨着與初始精靈澪的一戰劃下句點。
「……!」
此後精靈們和睦地生活在一起,據說連真那受到魔力處理而千瘡百孔的身體也完全治好了。
「「────」」
「有好多狂三……!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
──她們是我的大堂妹、二堂妹、三堂妹和四堂妹。」
「是、是啊……」
狂三回頭望向後方,給了一個兇狠的眼神。
「……!紗和,妳!」
「哎呀!真是好久不見了!我不知道妳們竟然成立了這種社團呢!」
結局美好得令人難以置信,一切圓滿收場。理想世界如今就呈現在狂三眼前。
「啊哈哈,抱歉。忍不住想逗妳一下。」
狂三聽了紗和說的話,眉尾抽動了一下。
狂三是將被初始精靈變成怪物的紗和視爲「敵人」,朝她的身體開槍。
「…………」
「嚇我一跳……狂三,原來妳有四個跟妳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堂妹啊。」
就在這時,紗和想起什麼似的豎起手指。狂三微微歪過頭。
平常顯得更加熱鬧的場所,如今卻飄散着較爲冷清的空氣。時值三月,也難怪如此。
……感覺怪怪的,有種不祥的預感,肯定是自己多心了吧。狂三如此說服自己,敲了敲「貓科動物研究會」的門。
「不好意思,我們想參觀社團活動──」
「是這裏嗎……?」
於是,紗和加深了臉上的笑意。
這是狂三與初始精靈結下長久孽緣的起點,也是復仇之旅的開端。
「咦,是嗎?那今天就去參觀文藝社好了。」
紗和的確因爲靈魂結晶的力量死而復生,不過時代已經來到當時的二十幾年後,一切──無法完全如初。
分身們也是「狂三」,很快就領悟了。她們四目交接後立刻誇張地點頭承認:
「就是社團啦,社團。我們不是說好要去參觀嗎?今天放學後去怎麼樣?」
話雖如此,狂三並不恨紗和,也不是因爲失手或意外才殺了她。
◇
「那麼我是……時崎和三,今後請多指教。」
四名分身分別以醫用眼罩、滲血的繃帶、綴有荷葉邊的護眼貼,以及刀鐔風眼罩遮住左眼。
紗和笑道。狂三摸了摸臉頰,心想:自己有擺出那麼明顯的表情嗎?
澪死後,過去死亡的紗和以及狂三爲了目的所「喫掉」的人們,都因爲她靈魂結晶的力量死而復生。
「我在,叫我有什麼事嗎,狂三?」
沒錯,她們正是狂三分身中特別麻煩的四人──自稱「狂三四天王」的個體。
狂三打開門後,整個人僵在原地。
「是的、是的。初次見面,我是……呃,時崎眼三。」
「不,沒有,纔沒有那回事……」
這麼形容雖然沒錯,但也不恰當,是不肯正視自己犯下的罪孽的「逃避」之舉。
「哎呀。」
「紗和,跟妳介紹一下。
「哎呀。」
當她打開社辦門的那一瞬間,四名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發出和她完全相同的聲音如此說道。
就算說狂三試圖利用〈刻刻帝(Zafkiel)〉的力量返回過去,將一切抹消的目的正是源自這件事也不爲過。
──盯着那個被自己殺死的朋友的臉。
──啊啊,沒錯。她以前經常這樣捉弄自己。
「…………」
「──哇!」
「咦咦……這是什麼意思呀……妳可不能對其他人這麼做喔,絕對會讓別人誤會的。」
「我是時崎包三,多謝妳平時照顧『我』……不對,照顧狂三姐姐。」
狂三說完,紗和便大幅度地點頭,從書包裏拿出記事本。
「…………!」
狂三臉頰流下汗水,點頭回答。雖然是臨時想出來的藉口,看來紗和姑且相信了。哎,如果沒有精靈與天使的知識,也不會冒出分身這種想法,因此只能這樣解釋就是了。
狂三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說到這裏,之前好像有談論過這件事。
──而如今,她瘋狂渴望的「日常」就在她的眼前上演。
「呵呵,只是叫叫看而已。」
「──紗和。」
沒錯。她們正是用狂三的天使〈刻刻帝〉其中的【八之彈(Het)】所產生的,重現她過去姿態的分身。
「妳就是山打紗和吧。久仰大名了,我是時崎甘三。」
「……對吧?」
「有啊。我查了幾個社團,像是文藝社、美術社──還有這個貓科動物研究會,好像很有意思呢。」
紗和詢問後,狂三輕輕搖頭回答。
紗和眯起眼睛,臉頰流下汗水。她那逗趣的表情令狂三莫名覺得懷念,因此呵呵微笑。
換算成時間是二點五秒。狂三經過壓縮至極限的思考後,拍了手。
不對。狂三突然垂下雙眼,輕輕搖了搖頭。
「那件事?」
聽見狂三說的話,紗和喫驚得瞪大雙眼。
狂三赫然屏住呼吸。
當天放學後,狂三與紗和一起來到社辦大樓。
因爲──
說完,紗和微微低頭道歉。
「對了,狂三,關於那件事……」
「…………咦?」
不,說得更正確一點,並非全部都和狂三一樣。
「喔喔──」
「……不,沒什麼。」
沒錯。昔日剛變成精靈時,狂三殺害了她。
紗和有些呆愣地看着這一幕,不久才肩膀一顫,回過神來。
「啊,妳果然對貓科動物研究會有興趣嗎?」
狂三再次睜開眼睛後,目不轉睛地盯着紗和的臉。
於是,四天王「嗯、嗯」地點頭補充:
「是的、是的。」
「連我自己都覺得很像。」
「經常被誤以爲是五胞胎呢。」
「所謂的五等分時崎,就是指我們。」
「……不要多嘴。」
狂三眯起眼睛,小聲警告四名分身。
「話說,妳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做什麼?如妳所見,這裏是貓科動物研究會呀。」
「是的。主要的活動內容是觀察野貓。」
「問題全部解決,圓滿收場。」
「既然如此,我們也想享受一下校園生活。」
「…………」
狂三聽了分身們的回答,將手抵在額頭上嘆了一口氣。
雖說是偶發事件,狂三的目的確實隨着澪的消滅而全部達成。對分身而言,就像是公司突然倒閉,失業了吧。
分身的壽命與誕生時所耗費的「時間」長短成正比。雖然是過去的自己,但也不會改變她們曾是爲自己賣命的同志這項事實,所以狂三允許她們自由度過剩下的時間。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會有個體思慮不周,偏偏來到同一所學校,而且還是四個人。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見,這畫面肯定有點驚悚。
就在這時,紗和像是察覺到什麼,歪過頭說:
「對了,妳們是狂三的大堂妹、二堂妹、三堂妹和四堂妹……對吧?那妳們究竟是幾歲呢?我跟狂三因爲要治病,冷凍睡眠了二十年以上……」
「……!」
狂三說到這裏,突然停頓。因爲四天王全都苦着一張臉。
「那麼,紗和妳往去上學的路上找。我找到的話會立刻打電話通知妳。」
「紗、紗和……!」
「做什麼?阻止我也沒用──」
不過,當然並沒有看見栗子的身影。她嘆了一口氣,面向狂三一行人。
於是──
「啊……」
「狂三……!」
即使紗和呼喚,家中依然靜謐無聲。
所謂的分身,就是指重現狂三過去的個體。
狂三說着牽強的藉口,整個背已溼成一片……之後得找〈拉塔託斯克〉商量,讓他們補足這方面的詳細設定比較好。
「唔……!」
「哎呀、哎呀。」
「不會吧,難不成栗子牠從這裏……」
狂三一邊說一邊厭煩地回過頭──終於領悟到自己的失策。
走到二樓的盡頭──一進入寢室,紗和便瞪大了雙眼。
「是啊,以前幾乎天天來我家跟栗子玩。不過,狂三她總是不好意思直說想跟栗子玩,每次都找不同理由,像是『要不要一起讀書?』或是『我買了上等的茶葉』之類,明明都自備跟貓咪玩的球和逗貓棒了。」
感覺超級不安的。狂三再次嘆了一口氣。
「好久不見……不對,以前聽狂三姐姐提過。」
和風哥德狂三興味盎然地詢問後,紗和便笑着點頭說:
「身爲貓科動物研究會的成員,建議妳儘快找到牠爲妙。」
「不過,大家一起摸栗子的話,牠會很累。所以要輪流摸喔。」
……感覺這兩幫野貓的名字莫名令人在意,但聽起來栗子有危險了。狂三用制服袖子擦拭臉頰流下的汗水,轉身面向紗和。
「……既然紗和都答應了,我也不好再說些什麼。但是妳們一定要守分寸喔──眼三、包三、甘三、和三。」
當狂三思考着下一個藉口時,背後的四天王突然幫腔說道:
「……嗯,逃走了嗎?偏偏在這個地區。」
「那我們就打擾了。」
紗和跑向窗戶後探出身子,環顧四周。
那是儘可能重現當時紗和家的西式風格獨棟建築。壯麗的藍色屋頂、高高的圍牆,庭院中還可看見修整完善的小型玫瑰花圃。
「不死虎(Fujiko)幫。」
沒錯。在那之後,四天王開始異口同聲地吵着要看栗子。紗和苦笑着答應後,大家便動身前往紗和家。
要是再讓紗和跟四天王攪和在一起,不知道她們還會怎麼詆譭自己。狂三推着回答含糊的紗和的背,打算離開社辦。
一行人在紗和的催促下脫下鞋子,換上室內拖。這時,紗和一臉疑惑地歪頭說道:
狂三紅着臉頰想阻止紗和說下去,結果紗和一臉愉悅,更加深了臉上的笑意。
狂三保持笑容面向四天王后,不發出聲音地一張一合動着嘴。
「哎呀、哎呀,狂三姐姐那麼喜歡栗子嗎?」
「沒有呀,狂三姐姐說得沒錯。」
「沒錯。雙方是以武鬥派聞名的『三里尾(Sanrio)會』和『不死虎(Fujiko)幫』。要是不知道屬於哪邊的家貓在牠們的地盤大搖大擺地走動……結果不難想像。」
紗和說完,狂三屏住呼吸。也難怪她會有這個疑問。沒想到爲了保持一致性而說的藉口,竟然會在這裏出現紕漏。
「野貓。」
於是,四天王大概是發現玩笑開過頭了,便移開視線,臉上浮現乾笑。
「咦?這樣好嗎?妳堂妹都在耶。」
紗和熟門熟路地通過庭院,打開門鎖進屋後,擺出五雙客人用的拖鞋。
「是的、是的,那是當然。」
看來四天王是從狂三的反應察覺到她在紗和麪前不敢太囂張,便大吐怨氣。
四天王雀躍地說着上述的對話。狂三嘆了一大口氣,瞥了後方一眼。
眼罩狂三假惺惺地聳了聳肩。
「請進。」
然而──就在此時,有人拉住她的制服衣角。
「交給甘三我吧。」
「妳們也很喜歡貓呢。不愧是狂三的親戚。」
「……笑什麼?」
紗和似乎也在同樣的時間點想着相同的事,她與狂三四目相交的同時點頭說道:
紗和百思不解地皺起眉頭,走過走廊,拾級而上。狂三等人也跟着走上二樓。
「是的、是的,所以一直很想看看牠。好期待啊。」
這哪是幫腔。狂三皺起眉頭,板着一張臉。
「沒有沒有,是我們不好,沒有通知她我們在這個社團。」
四天王全都非常喜歡山打家的栗子。
狂三與紗和目瞪口呆地說完,和風哥德狂三便點頭回答:
「三里尾(Sanrio)會。」
紗和走在她身邊,而她們的後方可以看見發出歡笑喧鬧聲的四天王的身影。
「咦!是這樣嗎?」
「…………」
眼罩狂三和繃帶狂三將手抵在下巴,低吟道。
「奇怪,平常玄關有聲音時,牠都會跑過來察看耶──栗子~~?」
「──話說回來,是叫栗子嗎?」
於是,紗和再次歪頭提問:
兩人互相頷首後直接來到一樓,穿上鞋子,走出家門。
「…………」
順帶一提,當狂三還是人類時,紗和家養的貓咪栗子早已壽終正寢,現在也因爲澪的靈魂結晶死而復生。不過,當然不能告訴紗和這個事實,只好找藉口說現在的貓是當時栗子的孫子,栗子三世。
一行人馬上就得知了理由。因爲寢室的窗戶被風吹動,發出「嘰嘰」聲。而且,窗簾上還有疑似貓咪撲過去留下的小抓痕和脫落的貓毛。看來栗子是從忘記上鎖的窗戶逃跑了。
「畢竟她有些自我中心嘛。不聽她的話,馬上就會生氣。」
「其實這一帶有兩大幫野貓爭地盤爭得非常兇。」
雖然每個階段有各自沉迷的事物,但基本上喜好都一樣。
「妳說……栗子嗎?」
「好的,麻煩妳了。」
「這、這樣啊……」
「可是,既然知道這麼私密的事,卻說『好久不見』……狂三,妳在醒來後沒有跟她們見面嗎?好像也不知道她們在這個社團……」
「我們可不是討厭她喔……」
「這、這個嘛……」
紗和胡亂搔了搔頭說道。說起來,栗子非常淘氣,以前也常常溜出去。
「沒有來呢。」
「兩大幫……」
那就是──
大夥兒聊着這樣的話題,不知不覺便抵達了紗和家。
「而且,是叫作黑歷史嗎?狂三姐姐以前非常難伺候,現在個性也還有點彆扭……老實說,我們不太想跟她打交道。」
「哎呀哎呀……真是可惜呀。沒辦法,今天就──」
「其、其實這四個人也因爲罹患相同的疾病,接受同樣的處置。」
「唉……真是的──紗和,妳也看到了吧。如果要參加社團,不如選其他社團吧。」
紗和瞪大眼睛回答後,甜美蘿莉狂三像在回應她似的接着說:
「不好意思……牠好像跑掉了。真是的,三世果然也繼承了栗子的血脈……」
紗和見狀,「啊哈哈」地笑道:
「謝謝,真是準備周到。」
狂三說完,四天王頓時露出「妳在說誰啊?」的表情,隨後纔像是想起剛纔自己取的假名,點頭回答:
──妳、們、給、我、記、住。
「咦?我想牠肚子餓了就會自己回來……第一代栗子也是這樣。」
「真是奇怪……」
「我纔不想跟她們扯上關係呢。野貓我平常就在觀察了,沒必要特地參加社團。去妳家摸栗子還比較好呢。總之,今天我們就先回去吧。」
……不對,照理說分身們應該也有這些記憶,只是像這樣被人說出來,感覺莫名難爲情。
就在這時,狂三的背感受到惱人的視線。一看,原來是四天王在那裏眉開眼笑。
「瞭解。」
過了約二十分鐘,狂三一臉憂愁地走在通學路上。
「是的。我們家族似乎很容易遺傳那種疾病……」
紗和微微低頭回應,奔馳離去。
等到紗和的背影漸漸消失後,狂三轉身面向站在她背後的分身們。
「好了,紗和已經去找了──這下子就能『認真』尋找栗子了。」
狂三並沒有想隨便找找的意思。既然栗子有危險,她當然想盡早找到牠。
──只是,狂三的手段大多是不能展示給紗和看的。
於是,分身們點頭說道:「是的、是的。」表示同意狂三說的話。
「『我們』出手,找一隻貓根本是輕而易舉的事。」
「是啊──不過,這樣就沒什麼意思了。」
「……什麼?」
狂三皺起眉頭,分身們便勾起嘴角接着說:
「這樣正好,要不要來比誰先找到栗子?」
「嗯,好呀。最先找到栗子的『我』,就能得到第一個撫摸牠的權利……妳們覺得如何?」
四天王開始自顧自地熱烈討論起來。狂三盤起胳膊,嘆了一口氣。
「……『我們』?」
「哎呀,有什麼關係嘛。」
「我們又不是想偷懶。」
「就是說呀。用競爭的形式,搞不好能提高效率喲。」
「還是說……難道『我』沒有信心獲勝?」
「…………」
聽到這明顯的挑釁,狂三眉尾抽動了一下。
四天王的視線前方是眼看似乎就要崩塌的廢棄屋。側耳傾聽,還能聽見多隻貓的微弱叫聲從那裏傳出。
眼罩狂三、繃帶狂三、甜美蘿莉狂三、和風哥德狂三趴在民宅屋頂,眼睛抵着望遠鏡,肩碰肩互相擠來擠去。
「哎呀哎呀,別那麼驚訝嘛。我又不是美九,不會把妳抓來喫掉的。」
然而──
狂三說完,四天王突然皺起眉頭。
「……?怎麼了?」
撐起身子的四天王紛紛提出抗議。不過,狂三並未搭理她們,只是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我想拜託妳一件事。」
「……『我』打算怎麼做?」
精靈公寓頂樓最角落的房間。
「我可沒那麼說。只是,必須避免因爲人類的介入而改變附近野貓的環境,不然很有可能導致受傷的貓增加。」
「──啊啊,妳這樣不行啦,七罪。照妳這種瞄準方式,能射中的也會變成射不中。」
「咦,在哪裏?在哪裏?」
「──不然這樣吧。『我們』先去目的地等待,等栗子有危險時再救牠出來。」
「哎呀,妳們這是怎麼啦?小心一點比較好喲。」
「哎呀,妳這樣跟我說,我也沒辦法啊……我有瞄準,可是手還是會抖……」
七罪詢問後,狂三便伸出食指觸碰自己的嘴脣。
「妳剛纔說西天宮二丁目三十五號的廢棄屋?」
「「……!」」
競爭根本毫無意義,因爲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勝者是誰了。
「……妳、妳到底有什麼事啊?我跟妳應該沒什麼交集吧……?」
不過,正當狂三想前往目的地時,繃帶狂三與甜美蘿莉狂三開口說道:
所幸栗子目前還平安無事的樣子,但氣氛不太友好。打個比方來說,就像是一無所知的栗子走在路上,結果被誤以爲是敵對勢力派來的殺手而受到盤問。
「──只要避免人類介入就可以了吧?那麼,我有一個想法。」
「……嗚哇,真的假的?剛纔打中了嗎?不會吧~~」
「好像沒有受傷……」
即使狂三這麼說,眼罩狂三也絲毫不在意,開始翻閱筆記本。
──既然如此,剛纔的聲音是?
「是的、是的。當然,搬開瓦礫可能有辦法闖進去……但我想避免破壞貓咪的窩。」
「狂……!狂狂狂狂、狂三……!妳怎麼會在我房間……!」
「就是說呀!這樣不公平!」
於是,和風哥德狂三對她們皺眉說道:
「……希望妳別把東西放在影子裏面。」
「──〈囁告篇帙(Rasiel)〉。」
「……我可沒那麼說,妳們真的要這麼做?」
分身們開始爭論起來。雖說大家都是「狂三」,但因爲截取的時期不同,思考方式有着些微差異,有時候會像這樣展開脣槍舌戰。
精靈七罪正對着電腦自言自語。
眼罩狂三說完,其餘三人也面色緊張地點頭。
「啊!可惡,煩耶。真是的,完全打不中……」
七罪戰戰兢兢地回頭望向後方──
聽見狂三下達的指示,眼罩狂三提出疑問。狂三舔了一下嘴脣回答:
「『三里尾會』的大本營瓦礫重重,只有貓才鑽得進去。我們也去過幾次,頂多只能在遠處觀察而已。」
就在這時,七罪才終於覺得不對勁而歪了歪頭。剛纔因爲沉迷於遊戲,沒怎麼留意,不過好像有人跟她聊天?
「──妳說什麼?」
「──找到了。地址是西天宮二丁目三十五號,好像是一處郊外的廢棄屋……哎呀哎呀,跑到那種地方,通常是找不到的吧。」
氣氛一觸即發,若有什麼風吹草動,肯定會立刻遭受對方單方面的蹂躪。眼罩狂三表情嚴肅,臉頰流下汗水。
四天王透過望遠鏡確認狀況,並且嚥了口水。
「好的、好的。沒辦法,我們走吧。」
四天王一臉不甘心地咬牙切齒。狂三覺得自己報了今天被大肆捉弄的仇,冷哼了一聲。
「唔唔……」
「等一下,『我』。」
「太、太卑鄙了,『我』!」
它的能力是「無所不知」。只要用手指在書的紙面上描繪,宿主便能「得知」所有資訊。
◇
七罪發出變調的聲音呼喚少女的名字。沒錯,時崎狂三。站在她眼前的,正是過去被人稱爲最邪惡精靈的少女。
狂三嘻嘻嗤笑道。七罪聽到這番莫名充滿說服力的話,這才慢慢恢復冷靜。
「……『我』似乎有什麼辦法……先等到不能等再說吧。不過,緊要關頭時──」
繃帶狂三與和風哥德狂三倏地站起來。
「是的、是的。」
「妳說得倒簡單……嗯?」
沒錯。那棟建築物正是西天宮二丁目三十五號的廢棄屋,栗子所在的「三里尾會」大本營。四天王如今聽從狂三的指示,正在觀察現場的情況。
七罪一時之間還以爲是語音聊天──然而,並非如此。因爲想盡可能不與別人聊天的七罪在線上對戰時也經常關掉通話功能。
「是被抓住了嗎?還是偶然迷路闖進去的──無論如何都不能放着不管。快去救牠吧。」
狂三簡短地喊出此名,虛空中顯現出一本書後,四天王直接誇張地摔一交。
「開始尋找栗子!」
「妳說得是沒錯啦……!」
狂三聽了眼罩狂三說的話,露出銳利的視線。
然後一邊集中意識,輕撫〈囁告篇帙〉的紙面。於是,〈囁告篇帙〉的紙面隨着狂三的手指劃過的軌跡散發出光芒,大量資訊排山倒海地流進狂三的腦海。
被埋葬於黑暗之中的真相……
「「…………」」
「喂,讓我看一下啦,『我』!」
狂三首肯,眼罩狂三當場屈膝,將手伸進自己的影子中。接着做出在裏面摸索的動作,拿出一本寫着「貓科動物研究會•機密報告」的筆記本。
然而──
於是,原本坐鎮在廢棄屋深處的貓老大正好在這個時間點發出了低鳴聲:「喵啊啊啊啊啊啊──咕……」
狂三裝腔作勢地說着,一邊舉起釋放出朦朧光芒的書本。
不管是大國的國家機密……
那是狂三在先前的戰役中,從DEM的艾薩克•威斯考特那裏搶來的書籍天使──〈囁告篇帙〉。
◇
「呵呵呵,妳好呀,七罪。」
「呀──────!」
「沒錯。牠是『三里尾會』的老大,通稱鬼帝(Kitti)。」
「是啊,沒錯。」
那似乎是在命令部下。包圍栗子的貓咪同時壓低姿勢,豎起毛。栗子怕得蜷起尾巴往後退。
──抑或是,逃出家裏的貓咪所在處。
「妳看,從那個隙縫可以看見。」
狂三眯起眼睛說道,四天王便同時首肯:
「說得沒錯,正確得令人火大……」
「……!裏面那隻戴着蝴蝶結的大白貓是……」
「……!看到栗子了!」
不過,現在時間寶貴。狂三出聲制止雙方:
「只要活着,人類的身體就無法完全靜止,所以不用硬是剋制自己不要晃動,而是要掌握節奏。」
「『我』,這話說得就不對了。難道栗子受傷就無所謂嗎?」
「『我們』說的話可真奇怪。我們的目的應該是儘快找到栗子──還是說,妳們捨不得出力,導致搜尋緩慢,讓栗子受傷也無所謂?」
「是的。不過,牠好像被一羣人相……不對,貓相兇惡的貓咪團團包圍了。」
看見不知不覺出現在眼前的少女的臉龐,七罪從椅子上跌下來。畫面中的角色瞬間承受集中炮火,熒幕上顯示「GAME OVER」的文字。
「好了──」
熒幕顯示的畫面是廣大的草原與持槍的主角背影,也就是所謂的TPS(第三人稱射擊遊戲)。她今天沒什麼安排,打算玩線上遊戲對戰直到晚餐時間。
甜美蘿莉狂三宣佈比賽開始。於是,四天王立刻在雙腳施力,朝地面一蹬,準備出發。
「……!不能再等下去了,『我』!」
「果然沒錯。那個地方──是『三里尾會』的大本營!」
「那麼,時間不多了,我們開始吧。」
「……!等一下,『我』!剛纔有東西──」
當甜美蘿莉狂三制止兩人的瞬間──
一道漆黑的閃光穿過望遠鏡鏡頭下的視野。
「咦──?」
眼罩狂三目瞪口呆地發出聲音。
這也難怪。因爲當那道閃光發出亮光的瞬間,準備撲向栗子的貓咪們便發出短促的慘叫聲,趴在地上。
「……!」
甜美蘿莉狂三皺起眉頭,加強了握住望遠鏡的力道。
於是,一隻貓正巧在這時降落到栗子眼前。
牠的毛色如黑曜石般烏黑亮麗。
脖子上戴着綴有可愛荷葉邊的項圈。
以及──左右顏色不同的眼瞳。
雖說貓咪比人類更容易顯現出虹膜異色症,這隻貓的情況顯然與這類性質不一樣。
因爲這隻黑貓的左眼──
顯示出金色的時鐘錶盤。
「啊,那是──」
──喵。
黑貓發出一聲短叫,環顧周圍。於是,周圍那些貓相兇惡的貓咪便瑟縮着垂下尾巴和耳朵。
不過,這也難怪吧。因爲就連眼罩狂三都覺得那隻黑貓看起來威嚴十足。
如貴婦般優雅的站姿自然不用說,牠的視線看起來就像手指扣着扳機的手槍一樣危險。被那種貓殺氣騰騰地望着,普通的貓咪只能臣服吧。
「……狂三?發生什麼事了?」
「啊,各位!謝謝妳們的幫忙,找到栗子了!」
「沒什麼,只是栗子看起來怪怪的……栗子,妳怎麼了,哪裏痛嗎?」
栗子確實不停地顫抖。外表看起來並沒有受重傷,難不成是在狂三趕來前發生了什麼事嗎?
當狂三要離開現場時,紗和發現了狂三,開口對她說:
她並非不知道栗子身體不舒服的原因,原因一下子就揭曉了,只是腳被小刺給刺到罷了。也不需要看醫生,只要用鑷子把刺拔出來,再消毒傷口應該就沒問題了。
「未免太可怕了吧!」
狂三看見她們的表情後,發現──她們全都知道貓咪的真實身分就是狂三。
──喵~~
然後前進了約三分鐘,抵達了「那裏」。幽暗小巷的盡頭坐着百無聊賴地在玩手機的七罪。
現在最不想聽見的聲音震動了狂三的鼓膜。
好了,接下來只要把栗子送回紗和身邊就好。不對,應該先到在附近待命的七罪那裏,請她幫自己解除變身。維持這副模樣的話無法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也不好意思讓七罪等太久──
「喔喔……原來是妳啊。事情結束了嗎?」
──唔喵~~!
栗子大概也發現紗和了,只見牠發出高亢的叫聲跑向紗和。紗和抱起栗子後,鬆了一口氣似的撫摸牠的背。
四天王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站在她的背後。
狂三強忍着一湧而上的嘔吐感,勉強擠出回答。
下一瞬間,狂三發出錯愕的聲音。
狂三眨了眼,一邊吸氣一邊集中注意力──在手中顯現出〈囁告篇帙〉。
四天王一邊喘息一邊來回撫摸狂三的身體,看起來十分開心。
「……嗯?」
「妳、妳要幹嘛……?」
「……啊~~累死了。要使用靈力就必須想像討厭的事情,所以能不用靈力我就不想用……妳欠我一個人情喔。」

不過,無所不知的天使〈囁告篇帙〉把其他資訊也告訴了她。
紗和說完,四天王同時面帶笑容回答:「「這樣啊──?」」
狂三扭動身子,發出怒吼聲。
不過──要查明原因也沒那麼難吧。狂三如此心想,奮力扭動身軀。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
栗子再次發出「喵~~嗚」的叫聲回應紗和。狂三見狀,吐了一口氣──看來不用費心把栗子送回去了。
「呀!『我』──不對,黑貓逃走了!」
平安達成目的的狂三舔着前腳,「喵」了一聲。
「她那個小滑頭,肯定正一個人樂不思蜀呢。」
──呼──!……呼──……!
「……呃,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啦。反正可以將妳變回來了吧?」
然後從四天王的手裏逃跑,拔腿奔馳在巷弄中。
只是如此而已。
「──────────咦?」
「是的、是的。肯定在哪裏享受被人撫摸的快感,舒服得很呢。」
說完,紗和一臉擔憂地探頭看栗子的臉。
「話說回來,有這麼可愛的貓在,狂三姐姐到底跑哪裏去了呢?」
沒錯,這就是狂三的祕密計劃。現在狂三被七罪的天使〈贗造魔女(Haniel)〉變成了一隻毛色美麗的黑貓。
「是的、是的。想必是隻非常喜歡被撫摸的母貓呢。那我也來摸一下吧。」
瞬間。
「妳希望我摸妳幾次?三次?三次嗎?妳這個貪心鬼!」
就在這時,紗和發現什麼似的皺起眉頭。四天王停止撫摸狂三,望向她。
「…………」
紗和摩娑了一下狂三的喉嚨……該怎麼說呢?是因爲身體變成貓嗎?感覺莫名舒服。狂三不禁發出呼嚕聲。
不知沉默了多久,七罪一臉疑惑地詢問。
剛纔發生的,真的只是這樣的過程罷了。
「真是的,妳跑到哪裏去了啦?害我擔心死了!」
七罪見狀,全身僵硬,擺出戒備的姿態。
「是的、是的,我明白──如果今後有非得取妳性命的時候,我會讓妳死得輕鬆一點。」
──夜晚,日期早已變換的時刻。
「哎呀?妳是……栗子的朋友嗎?」
狂三一語不發地打算按下門鈴──卻在快碰到門鈴時放下手。
──喵~~嗚。
七罪眯起眼睛吐槽後,面向狂三舉起手。
「……唔嗯嗯嗯嗯……喝啊!」
──喵。
「是這裏嗎?這裏很舒服嗎?覺得不甘心,但是又很有感覺嗎?」
嚴格來說,這也算是介入野生動物的行爲──不過,總比人類踐踏貓咪的據點好多了吧。道理很簡單,貓咪的問題就讓貓咪自己解決。絕對不是因爲自己想變成貓咪一次看看,絕對不是基於這種理由。
栗子似乎也對來歷不明的黑貓感到畏懼,但不知爲何聞到黑貓的氣味後,立刻安心地舔起黑貓的臉。
「那、那個~~……各位?摸得太過火也不好……咦?」
「呀!她的身體在顫抖呢。簡直就像明明不想有反應,卻又舒服得忍不住呢!」
「呵呵呵,我開玩笑的。」
循聲望去,便看見紗和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看來她已經找過周邊一帶,接着來到這個區域。
「………………不,沒什麼──事情。」
於是──
「噢,她跟栗子在一起,我想應該是栗子的朋友。」
她從剛纔就一直重複這個動作。
「──哎呀、哎呀。」
狂三帶着栗子離開廢棄屋後,伸了懶腰──這是她變成貓咪後想嘗試一次的動作。原來如此,想不到挺舒服的。
當狂三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後方傳來熟悉的聲音。
「──栗子!」
狂三如此說道,撫摸〈囁告篇帙〉的紙面。
然後閉上眼睛,發出痛苦的呻吟。下一瞬間,她的手掌發出光芒──狂三的身體逐漸變回原本的模樣。
而〈囁告篇帙〉也按照狂三的指示告訴她「真相」。
「所以──這隻貓是?」
狂三再次來到紗和家。
──喵!
紙面循着手指劃過的動作描繪出光之軌跡,接着大量資訊便排山倒海地流進狂三的腦海。
其中只有貓老大保持威嚇的態度到最後──黑貓踏着緩慢的步伐靠近貓老大後,貓老大才放下豎起的尾巴,挪開視線。其實就是宣告敗北。
「妳是哪裏來的?妳在跟栗子玩嗎?謝謝妳喔。」
果不其然,如她所料獲得了有關栗子的知識。
「別擔心,貓咪栗子身體不舒服,我只是要調查原因。總不能在紗和麪前顯現出天使吧。」
「妳怎麼了,紗和?」
狂三發出叫聲後,七罪眉毛抽動了一下,抬起頭。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嗚(怒)。
說完蹲到狂三身邊。狂三輕聲叫予以回應。
狂三的確沒有限定栗子的症狀和有異常的部位,因爲她相信用〈囁告篇帙〉,只要大概調查一下「栗子的事」,就能查出她想要的資訊。
「──呵呵呵,謝謝妳,七罪。幫了我大忙。」
◇
話雖如此,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既然找到了栗子,紗和應該會打電話聯絡狂三,萬一被分身們看見這個場景,不知會被說什麼話調侃──
狂三聽着背後傳來四人中不知是誰發出的聲音,就這麼跑進小巷深處。
──看來事情進行得很順利。
紗和家原本就位於幽靜的住宅區,此刻周圍比白天更加靜謐,安靜得令狂三認爲除了隨着春天來臨開始演奏微弱音色的蟲聲外,自己比平常跳得更快的心跳聲或許纔是最大的躁音。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栗子的朋友啊──話說回來,她看起來還真舒服呢。」
黑貓發出溫和的叫聲,用前腳撫摸貓老大的頭,然後走向栗子。
──因爲她強烈認爲要是按下門鈴,一切都會結束。
乾脆就這樣什麼也不做,直接回去比較好。如此一來,明天、後天,也能繼續過這樣的日常生活吧。
不過,狂三「得知」了真相。雖說是偶然,終究還是知道了。
「啊啊──」
狂三發出聲音,像在低喃──也像在悲嘆。
──在那之後,與七罪分開並回到紗和身邊的狂三假裝查看栗子的症狀,告知紗和牠的腳被刺到後便離開了現場。
一回到家就顯現出〈囁告篇帙〉──把能想到的事情全都調查清楚。每次輕撫〈囁告篇帙〉的紙面,狂三的預感便逐漸轉爲確信。
甚至賭上些許可能性,利用〈刻刻帝〉的【十之彈(Yud)】射擊自己的頭部,喚起過去的記憶。
狂三的不安──化爲實際的感受。
所以,狂三的雙腳自然而然地前往這個場所。
於是──
──喵。
「……!」
這時,突然傳來貓叫聲,狂三聽見後抬起頭。
一看才發現二樓打開的窗戶露出了栗子與紗和的臉。
「真是的,栗子,妳幹嘛一直叫……咦,狂三?」
「紗和──」
狂三見狀,有些呆愣地呼喚她的名字。
紗和愛睏似的揉了揉眼睛,後來大概是察覺狂三的狀態非比尋常,立刻瞪大雙眼,從窗戶探出身子。
「我不知道妳發生了什麼事……總之,先進來吧,我馬上幫妳開門。」
也是不久後必將崩毀的終焉世界。
「好、好的……」
紗和毫不猶豫地點頭支持。
狂三說完,紗和稍微睜大了雙眼,接着莞爾一笑。
然後有些悲傷地垂下視線,如此說道。
連狂三贖罪……
狂三有些無意識地脫口而出。
「嗯,什麼請求?」
狂三苦笑後倒向紗和,將臉埋到她的胸口──哭了一會兒。
狂三如今能感受到這個世界的不自然之處,這個烏托邦世界的荒誕無稽。
滴答滴答響的時鐘左眼在月夜發出詭譎的光芒。
調查栗子身體狀況的狂三發現栗子並非真正的栗子。
「有,我還以爲家門口站着幽靈呢。」
──甚至是理應已過世的紗和起死回生這件事。
「……呵呵。」
「…………」
「是。」
原本只有一道的腳步聲變成了兩道。
沒錯。這就是狂三查出的「真相」。
然而紗和明知道這一點,還是直勾勾地凝視着狂三的眼睛,認同她的想法。
於是下一瞬間,狂三的影子膨脹成好幾倍,無數名「狂三」從中爬出。其中也能看見服裝獨特的四名個體的身影。
既然如此──發現真相的狂三應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咦──?」
「──紗和,我們要暫時離別了呢。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讓妳復活。請妳務必等我到那個時候。」
「好了、好了,走吧,『我們』──對方是創造世界,近似於神的精靈。別怕做得太過火,盡情施展力量吧。」
一陣風吹得狂三的髮絲輕舞。
分身笑道。
「──好的,我一定會等妳。畢竟妳朋友不多,沒有我肯定會很寂寞吧。」
「──紗和。」
不──不只栗子。
「我必須揭發這個世界,告訴有能力創造這世界的人真相。因爲我還一事無成。」
狂三聽了紗和說的話,莞爾一笑。
然而,狂三直到昨天爲止都沒有察覺、無法察覺,這肯定也是這個世界所建立的規則吧。
「……妳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紗和了嗎?」
「啊,妳總算笑了。我還擔心萬一妳一直板着臉該怎麼辦呢。」
「哎呀、哎呀。」
紗和聽了狂三說的話,目瞪口呆。
接着兩道變成了四道。
「……哎呀、哎呀。」
「那麼,我要走了──最後我有一個請求。」
說時遲那時快,紗和立刻從窗戶消失蹤影,接着傳來「啪躂啪躂」的腳步聲。
接着,她歌唱般低喃。
「──呵呵呵,是去報復她誆騙了『我』嗎?」
那麼狂三能做的,頂多就只有幫助這件事完成。
──這個世界是「夢想成真的世界」。狂三有一瞬間以爲是因爲自己期望紗和這麼回答,自己纔會真的得到這樣的答覆。
紗和拉起狂三的手,領她進屋。
不過,狂三辦不到,她完全無法動彈。這時玄關的門開啓,隨便穿上拖鞋的紗和來到狂三身邊。
真那的身體康復……
「沒有,我不知道,我也是剛剛纔發現的──一定是因爲妳期望得到『答案』吧。」
──這個世界是某個精靈爲了某個人所創造的夢想世界。
「我跟妳是什麼交情,當然可以呀──不過,收費有點貴喲。」
不過,狂三微微勾起嘴角,搖頭回答:
她像是察覺到這句話並非玩笑話,嘆了一口長氣。
她們已經共享狂三的腦內情報,無論是狂三查出的世界真相,還是狂三所下的決心,全都遍及所有的狂三分身。
──時崎狂三在假寐般的溫柔世界中停止的時間如今再次轉動。
「──『就像真正的紗和一樣呢』。」
「我馬上就泡,妳等我一下。」
狂三不禁笑出聲。端着紅茶過來的紗和見狀,鬆了一口氣說:
狂三聽從紗和的話,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栗子便輕快地走到她身邊,在她旁邊蜷縮成一團。狂三撫摸牠的尾巴根部跟牠鬧着玩後,牠便搖晃起身體想索求更多似的。
響徹黑夜的獨唱逐漸變成撼動大地的大合唱。
◇
紗和如此說道,聳了聳肩。狂三聞言,不禁笑了出來。
──少女的影子好似將黑暗一分爲二般大步走在這個世界。
「……喔,這樣啊,妳發現了啊,狂三。」
「好的,妳想怎麼做就去做吧。」
「……我的表情有那麼鬱悶嗎?」
「──『我們』。」
「啊──」
啊啊,這實在──
「怎麼可能──是去謝謝她讓我作了一個美夢。」
狂三離開紗和家後,靴子的鞋跟敲着地面,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這個世界的真面目是,某個精靈在澪的靈魂結晶即將消失之際將它搶過來,然後創造出來的理想空間。
然而,狂三立刻搖頭否定──如果她是真正的紗和,肯定也會做出同樣的反應吧。正因爲她是這種個性,狂三才會誓死絕對要讓她復活。
澪死掉後所形成的這個美夢成真的世界本身──全是假的。
這感覺真令人懷念。噢──對了,昨天中午她也這麼想,紗和經常像這樣調侃她。狂三之所以能與紗和一見如故,大概就是因爲她平易近人,沒有距離感吧。
四道變成了八道。
「……能將妳的胸膛借我一會兒嗎?」
她並非刻意說出口,然而──她說完也沒有感到特別驚訝。因爲她在來這裏時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揭發這個世界──意味着消除在場的紗和與栗子的存在。
「來,狂三,別待在外面了,外面冷。進來,我泡茶給妳喝。」
「好了──開始我們的戰爭(DATE)吧。」
紗和說完,狂三瞭然於心地嘆了一口氣。
如果現在離開現場,或許依然能過着之前那樣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