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孩子們（Little monster）

十月二十九日，星期日。

五河家中現在正一片喧鬧。

「士道！我肚子餓了，士道！」

「士道，我要尿尿。我一個人沒辦法上。跟我來，士道。」

「達～～令！達～～令！」

「那……那個……士道……」

「大家冷靜一點！啊！耶具矢，那不是我的加倍佳棒棒糖嗎！」

「士道！我想喫飯，士道！」

「呵呵，小傢伙啊，拘泥如此芝麻小事，只會顯得汝的器量狹小喔。」

「同意。喫個一支有什麼關係。」

「呃，妳也在喫！還來啦！」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啊啊！好了，沒關係、沒關係的。」

「士道，我快尿出來了。」

「呵～～呵呵呵！一旦踏進吾領土的東西，吾是不會奉還的！」

「逃跑。想要我還妳，就來抓我啊。」

「達～～令！達～～令！」

「……」

五河士道的臉頰滴下汗水，一語不發地抱着頭。

不絕於耳的尖銳嗓音與啪躂啪躂的腳步聲，無情地敲打着原本就因睡眠不足而疼痛的頭。順帶一提，他的襯衫下襬從剛纔起就遭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拉扯，變得鬆垮不堪。

「……十香，小士現在有點忙。這個餅乾送給妳，可以晚一點再喫飯嗎……摺紙，小士說過他喜歡會自己一個人去上廁所的小孩喔……四糸乃，放心吧，妳早上打破餐具的事，小士根本不在意……美九，小士有聽到妳說話，並沒有不理妳。」

然而，令音卻看似不怎麼在意地如此說道。由於平常就很難從她的表情猜測她的心思，所以有點難以判斷她是否真的沒放在心上。

「呼哈哈！汝追上吾不就得了！」

士道隨口說完，令音不發一語地輕輕挑動了一下眉尾。

「不會，我知道妳是在幫我偵測七罪的反應。話說回來──」

距今數天前，士道與名爲七罪的精靈進行某項比賽──並且獲得了勝利

「不要那麼誇獎我，我會害羞呢。」

少女語氣強硬地說了。她是艾蓮‧M‧梅瑟斯，威斯考特的直屬部下，同時也是DEM Industry檯面下的執行部隊──第二執行部的部長。

「……單純找你的碴吧？」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妳們先冷靜下來……！」

威斯考特說完，艾蓮便看似有些不滿地嘟起嘴脣。

「士道，我憋不住了。」

所有人只要不說話都是可愛的少女。然而──那種事根本一點都不重要。士道再次依序注視着她們的臉龐，接着倒抽一口氣。

不過在那之後，七罪改變了在場所有人的樣貌，不知去向。

一個是搶走那女孩的糖果逃跑，看似愛惡作劇的女孩。

「……很好，那妳們兩個跟琴裏道歉。」

若是不知道來龍去脈的人看見，想必會認爲她們是親戚或奇蹟般地相似吧。

令音如此說完，望向琴裏。只見琴裏環抱雙臂，從鼻間哼了一聲。

話雖如此，她說的話也不無道理。其實，幾天前於本國英國的DEM Industry總公司舉行的董事會上，有人要求威斯考特解任執行董事一職。

「咕唔……」

令音如此說完，像是要掌握狀況似的環顧整個客廳，接着緩緩朝前方伸出雙手。她抓住在客廳到處亂跑的八舞姐妹的後頸制止她們。

只要沒找出始作俑者七罪，這個狀況就勢必不會好轉。士道再次注視着改變了樣貌的少女們，然後將視線轉回令音身上。

「……怎麼樣？琴裏？被搶走的棒棒糖數量，我待會兒再補回去。妳可以原諒她們嗎？」

士道歪了歪頭，令音便豎起一根手指。

沒錯。她們擁有與士道的朋友們和妹妹一模一樣的身體特徵。

「士道！士道！」

「不……不好意思。別誤會，我沒有惡意……」

「這樣……啊？」

也就是說，她們並非時光倒流，而是身體「被變成」小孩子了。

「我會妥善處理的。」

一個是比其他人身高略高，聲音十分悅耳的女孩。

十香、摺紙、四糸乃、琴裏、耶具矢、夕弦，以及美九。

不……正確來說，或許連這個形容都不適切。

威斯考特微微轉動肩膀說完，坐在隔壁擁有一頭淡金色髮絲的少女投以銳利的視線。

現在，五河家的客廳裏有七個小鬼……不，是小女孩的身影。

一個是從剛纔起就堅持要士道陪她去廁所，如洋娃娃般面無表情的女孩。

正當士道像一個學生大肆胡鬧、不聽管教的班導師般傷透腦筋時，客廳的門突然開啓，一名女性走了進來。

士道喃喃自語般對着腦海裏魔女模樣的少女說道。

士道這才驚覺自己失言了。他說那句話並沒有其他意思……甚至還帶有純粹的敬意，不過冷靜想一下，或許不應該對未婚女性說出那種話。士道急忙揮揮手解釋：

「……打擾了。」

「令音，妳真有一套呢，簡直就像媽媽一樣。」

令音拍了拍耶具矢和夕弦的肩膀，於是兩人轉身面向琴裏，低下頭說：

「……那麼，那邊又是什麼狀況呢？」

隨意綁起的頭髮，以及裝飾着明顯黑眼圈的愛睏雙眸，衣服的胸前口袋還塞着一隻傷痕累累的熊布偶。她是士道他們班的副班導以及祕密機構〈拉塔託斯克〉的分析官，村雨令音。

「……這個嘛，有可能是爲了逃離現場而做的緊急措施，或是藉由削減精靈們的戰力，對你留下某種警告。再不然就是──」

「……耶具矢、夕弦，不可以拿別人的東西喲。妳們也討厭別人隨便喫掉自己的糖果吧？」

「……你看起來很辛苦呢，小士。」

「話說回來，妳有幫我調查之前那件事嗎？」

「對……對了，令音，妳找到七罪了嗎？」

「本來我還想請您也延後這次來日本的事呢。畢竟纔剛發生『那種事』不久，虧您還能丟下自己的城堡不管，真是令人深感佩服啊。」

十香和四糸乃等精靈的身體是否會如人類一樣成長、老化還不得而知。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數年前的十香她們是否就是如今這副模樣。

一個是跟看似愛惡作劇的女孩長得一模一樣，表情呆滯的女孩。

「不好意思……多虧妳幫忙。只靠我一個人，根本應付不來……」

「再不然就是？」

一個是嘴裏含着加倍佳棒棒糖，頭髮綁成雙馬尾，看似十分好勝的女孩。

所有人的年紀恐怕都不到十歲吧。本來就已經是不太好管教的時期，每個人現在還隨心所欲地哭泣、叫鬧、拉扯士道、玩你追我跑的遊戲。士道幾天前開始爲了照顧她們而忙得焦頭爛額，疲勞可想而知。

突然遭制止的耶具矢和夕弦痛苦得眼珠子猛打轉。反觀令音慢條斯禮地原地跪下，與兩人對視並溫柔地諄諄教誨：

「不過，短期間內不斷飛來飛去果然很累人呢。艾蓮，妳想要不要乾脆在日本置產算了？」

不過那也無可奈何，她們不是自己甘願變成那副模樣的。士道輕輕嘆了一口氣，擡起頭望向那羣在客廳裏胡鬧的小怪獸。

士道注視着完全變乖巧的所有人，露出苦笑。

艾薩克‧威斯考特在私人噴射機內處理完簡單的剩餘工作後，一走出機場的專用航廈便坐上事先安排好的車，前往日本的住宿處──東京都天宮市的飯店。

「沒……沒關係啦……沒跟妳們分享，我也很抱歉。」

從英國的希斯羅機場到日本的成田機場，大約要飛十二個小時。

一個是現在也似乎快要哭出來，左手戴着手偶的女孩。

然而，士道明白。她們每一個人無庸置疑就是本人。

士道對她們的樣貌十分熟悉。

此時──

令音輪流摸了摸琴裏、耶具矢和夕弦的頭。於是三人看似有些害羞地撇開了視線。

不過，威斯考特微微揚起了嘴角。

令音接着朝士道身邊走去，看向緊抓着士道不放的十香、摺紙、四糸乃、美九四人，大致聽過四人的意見後，慢悠悠地繼續說道：

「令音！」

通常來說，這是不可能發生的現象。生物的身體會隨着時間流逝而成長或逐漸老化。然而十香等人卻宛如時光倒回了幾年的時間，變成小孩的模樣。

「我沒有在誇獎您。」

一個是不停喊餓，擁有一頭漆黒長髮與一雙水晶眼瞳的美麗女孩。

令音說完，兩人一臉尷尬地支吾其詞：

「哼……抱歉啦。」

「達～～令！達～～令！」

「唔啊！」

他是一名身材高䠷的男子，一頭黯淡的灰金色頭髮，以及白刃般銳利的雙眸爲其特徵。年齡頂多三十五歲左右，但全身散發出的危險氣息使他看起來不像那個年紀。至少曾經直接與他見過面的人絕不會認爲──要揹負DEM Industry這種世界級的企業，他顯得有些過於年輕吧。

結果從那天起，五河家便持續處於簡易託兒所的狀態。

「妳這傢伙，給我站住！」

「……別這麼說，把大家丟給你照顧，我覺得很過意不去。」

艾蓮嚴正地反駁。威斯考特微微聳了聳肩。

「可是……七罪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呢？」

◇

一名──擁有兇惡力量的精靈所致。

「……看來七罪果然可以隱藏靈波。我大範圍使用偵測機偵測，目前還是沒有偵測到任何反應……當然，她也有可能已經消失到鄰界去了。」

「七罪……到底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就算這樣也無妨。一有機會就想咬斷我喉嚨這種充滿野心的人，我反而比較喜歡。」

聽完令音說的話，士道的臉頰抽搐了一下。雖然聽似玩笑話，但士道強烈地認爲那就是正確答案。

「謝罪。我不會再犯了。」

「嘲笑。妳就只有這點能耐嗎？」

「衝擊。咕啊！」

令音一一向她們解釋，非常輕易地就安撫了原本吵鬧的所有人。多麼高超的本領啊。

士道受到四面八方的拉扯，身體搖來晃去並大聲吼叫。不過，大家完全不聽話。

「……嗯，妳們三個都是乖孩子呢。」

「嗚……嗚嗚……」

「您或許是無所謂，但也請設身處地爲收拾善後的人着想吧。」

「……」

當時全靠艾蓮「物理性的說服」才得以擺平，若是如此頻繁地離開總公司，正好給了那些看不慣威斯考特作風的年輕董事適當的準備時間。他們極有可能以某種形式再次反叛，也難怪艾蓮會變得神經質。

「……反省。對不起。」

士道像是要改變話題如此出聲說道，令音隨即垂下視線，搖了搖頭。

「……不會，沒關係的。」

「……有，在這裏。」

艾蓮輕輕嘆了一口氣，從包包裏拿出一份用夾子固定住的文件。威斯考特收下後，將視線落在印刷在上頭的照片和文字上。

那是名爲五河士道的少年，與他周遭環境的調查資料。

「……原來如此。他是在十幾年前成爲現在這個家的養子啊……然後，妹妹則疑似爲精靈〈炎魔（Ifrit）〉……資料竟然如此齊全啊。不……應該說是調查得如此齊全才是吧。」

威斯考特發出竊笑，然後翻閱資料。下一頁則印有數名少女的照片。

「〈公主（Princess）〉、〈隱居者（Hermit）〉、〈狂戰士（Berserker）〉、〈歌姬（Diva）〉──以及剛纔的〈炎魔〉。光是目前所確定的精靈之中，實際上就有六名聚集在他身邊。艾蓮，妳怎麼看？」

「……我認爲〈拉塔託斯克〉肯定逃不了干係。」

艾蓮露出些許不高興的樣子，開口回答威斯考特的問題。

「那是無庸置疑的吧。〈拉塔託斯克〉無疑是利用了他──能夠封印精靈力量的少年。即使擁有那種能力，如果沒有巨大的組織當他的後盾，不可能封印這麼多精靈……不，在此之前，連企圖接觸精靈都不可能吧。不過──」

威斯考特停下話語，接着用手指彈了一下文件。

「真的……只有那樣嗎？」

「您的意思是？」

艾蓮一臉疑惑地問了。威斯考特聳了聳肩回答：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真的只靠我們的宿敵〈拉塔託斯克〉的意志，就造成這種詭異又不尋常的狀況嗎？」

「……您是說，還有其他人在背後穿針引線？」

「不知道呢。不過，假設真是如此好了，我們要做的事情也不會改變──妳說是吧？艾蓮？艾蓮‧M‧梅瑟斯，人類最強的巫師（Wizard）啊。」

威斯考特如此說完，艾蓮便像在猜測他的心思般，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他數秒，接着頷首。

「那是當然。」

她的臉上不見一絲迷惘和猶豫。威斯考特一臉滿足地點了點頭。

「這樣纔對──準備完畢後立刻行動。」

「……謝謝。」

「可、以、請、你、喂、她、喫、嗎？」

不知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四糸奈」突然以一記猛烈的手刀攻擊四糸乃的右手腕，害四糸乃握着的叉子當場掉下去。

就在這時──

「早安呀～～達令～～」

美九擺出怒氣衝衝的姿勢，再次張大嘴巴。

「哈哈……我想味道應該都一樣吧。」

威斯考特聽見艾蓮的疑問，將〈公主〉夜刀神十香的照片展示給她看。

「！好好喫……！」

「這是最起碼的自我管理吧。」

「導致她反轉的原因──不是別人，正是這名少年，五河士道。當妳打算殺死他的時候，〈公主〉站在絕望的深淵，強烈渴望超越自己能力範圍的力量──結果，才得以握住魔王〈暴虐公（Nabema）〉的劍柄。」

士道微微一笑，將四糸乃掉下去的叉子撿起來，換了一隻新的給她後，再次面向自己的盤子。不過──

「喔，大家起得真早啊。」

琴裏「唔……」地低聲沉吟後，將吐司塞進嘴裏。

「…………唔唔……」

話雖如此，並不是全部的人都在五河家過夜。只有摺紙一個人表示「我有事情要辦」，看似非常依依不捨地回到自己家中。

「咦？」

士道將叉在叉子上的吐司遞過去，四糸乃有些遲疑地將她那櫻桃小嘴張得老大。

士道說完，美九便在胸前交握雙手，垂下視線，張開嘴巴說：「啊～～」

不知過了多久，喫完早餐、完全恢復平常狀態的琴裏如此詢問士道。順帶一提，十香在喫完法式吐司後，一臉滿足地躺在沙發上，再次進入夢鄉。

◇

「好了，早餐快要做好了，把桌面清理一下。」

「啊啊～～！對不起喔，士道～～都怪四糸奈不小心，害四糸乃弄掉叉子了～～不好意思，可以請你也喂四糸乃喫嗎？」

她說完「呼啊啊啊……」地打了一個大呵欠。

「『鑰匙』啊。原來如此，形容得真好。」

「這樣啊。那就好。」

「喝！」

「啊……啊～～……」

「吶、吶，達令、達令。」

「嗯，還可以啦。」

「任誰也沒有想到，我們殷切期盼的『魔王』竟會如此輕易地出現吧。精靈──至少〈公主〉打從心裏尊重、信賴、熱愛他。這不是很棒嗎？就讓他們建立更深切的信賴關係吧。爲了即將到來的時刻……妳說是吧。」

「您打算將五河士道當作『鑰匙』來使用嗎？」

「良藥變毒藥，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不過──」

「唔唔……！」

「──是。要先從誰下手呢？果然還是〈公主〉嗎？」

「喔喔，我打算今天先去學校看看。還有七罪的事情要處理，我也不放心丟下十香她們離開，所以打算上午早退回家……不過，我還是很在意殿町他們的狀況。」

士道回想起走出自己房間時，十香那看似幸福的睡臉，臉上不禁泛起微笑。沒有出現在這裏，就代表八舞姐妹肯定也還在琴裏的房裏呼呼大睡吧。該怎麼說呢，總覺得令人會心一笑。

結果，昨天沒能讓變成小孩的所有人回到隔壁公寓，而是分成士道房間組（士道、十香、四糸乃、美九）以及琴裏房間組（琴裏、耶具矢、夕弦），大家擠在一塊兒睡……但是由於整個晚上士道都被四糸乃和美九緊緊抓住，再加上十香還睡在他的胸口上，以致於他睡得不太安穩。

「喂……喂，四糸奈？」

「呀……！」

士道如此說完，終於打算把吐司放進自己嘴裏。

用不着把話聽到最後也能知道艾蓮想說什麼。總之，就是她該捕捉哪一個精靈纔好──這件事吧。

士道將吐司切成一口大小，送進美九口中。於是美九兩手捂着雙頰，喜孜孜地揚聲說道：

「──那麼，妳們等一下喔。我馬上去做早餐。」

「謝謝……你……真的……很好喫。」

「我要開動了～～」

士道搔了搔臉頰如此說道。沒錯，事實上捲入前幾天事件的，不只十香和琴裏等人。

士道如此說完，便穿上圍裙、洗完手，開始做早餐。

「四糸奈」將她的臉一口氣逼近士道，恐嚇般對他說了。士道震懾於她的氣勢，點了點頭說：「好……好的……」

「不客氣。」

威斯考特誇張地點了點頭後，繼續說道：

威斯考特將資料置於大腿上，張開雙手。

「這個嘛，關於妳想說的事，我已經設定好優先目標了。前幾天，AST不是正好傳來報告嗎？說擁有變身能力的精靈──〈魔女（Witch）〉出現在天宮市近郊，還無法確定她是否就此消失……」

說到這裏，在那之後不知爲何，士道的內褲和牙刷等好幾樣私人用品都不見蹤影……到底是什麼時候弄丟的呢？

「是的。」

艾蓮將視線落在威斯考特手中的資料同時說道。「不了。」然而，威斯考特卻搖搖頭說：

「好了，那我們就來喫吧。我要開動了。」

「……呃，妳就是小孩子吧。」

「我打算讓這資料上的精靈們逍遙一陣子──當然，要是有好機會，拿下她們也無妨。」

此時，艾蓮似乎也察覺到了威斯考特的意圖。她臉上的表情絲毫未改，點了點頭回答：「原來如此。」

「來，琴裏，啊～～」

「真是的！餵我啦，餵我～～」

就連士道也看出她的心思了。或許是因爲變成小孩的緣故，感覺琴裏的情感起伏比平常還要明顯。士道像剛纔對美九和四糸乃做過的一樣，將切成一口大小的吐司遞向琴裏。

「〈公主〉成爲反轉體時的事，妳還記憶猶新吧？可愛的『魔王』現身在我們面前的事。」

聽完艾蓮說的話，威斯考特莞爾一笑。

五河士道與精靈們的關係愈深，而精靈們愈是依賴五河士道，即將失去他時的絕望就愈深刻龐大。如此一來──才愈可能渴望超越自己能力範圍的力量。

琴裏半眯着眼、環抱雙臂；四糸乃看似害羞地縮着肩膀；美九則是撫摸着自己的臉頰，得意洋洋地說道。原來如此，看來這三個人即使變成小孩，也沒有打亂自己的生活步調。

不過那一瞬間，客廳的門突然喀嚓一聲打開──看起來睏意十足的十香走了進來。

「早……早安……」

「嗯〜～！好好喫喔～～達令餵我喫，就更美味了～～」

他把吐司切成方便食用的大小，浸泡於混合了蛋、牛奶、砂糖的液體中，接着在平底鍋塗上奶油，將吐司煎成金黃色。是簡單、美味又不費工的法式吐司。當然也不忘利用吐司入味的期間，製作沙拉和湯。花不到二十分鐘，五河家的客廳便開始飄散陣陣香氣。

「真諷刺啊。〈拉塔託斯克〉發現的對抗精靈祕密武器，竟然也可能成爲我們的殺手鐧。」

士道苦笑着轉身面向自己的盤子，接着發現坐在對面的琴裏和斜前方的四糸乃正露出驚愕的表情。

「爲什麼要這麼做？」

三人模仿士道合起雙手，垂下頭。

士道正要喫吐司的時候，坐在隔壁的美九拉了拉他的衣袖。

然後吞下肚，嘟起嘴脣、別開視線，輕聲說道：

「好～～」

「……！我……我又沒拜託你餵我。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好嗎！」

「早安，士道。」

早已待在客廳裏的琴裏、美九、四糸乃以及「四糸奈」都望向士道，回應他的問候。

士道如此說完，琴裏和四糸乃看似不悅地皺起眉頭，發出「唔唔……」的聲音。

「那個，我平常……都這麼早起牀。」

接着，四糸乃就這麼將吐司大口塞進嘴裏，「啊嗯啊嗯」地咀嚼後露出有些害羞的微笑。

「……早。」

「不會啦，又不是四糸乃的錯。來，啊～～」

隔天早上，士道一邊打了大呵欠一邊走進五河家的客廳。

清醒的方式實在太像十香的風格了。士道等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約而同地露出笑容。

「……呃……」

「嗯，怎麼了？美九？」

士道說完，三人和一隻都各自露出不同的神情回答：

士道發號施令後，待在客廳的三人便開始動作。四糸乃收拾桌上的東西；琴裏用擦桌布擦桌子；美九則將盛有料理的盤子端上桌。雖然不是什麼稀奇的畫面，但或許是她們幼小的樣貌所致，如今莫名有一種「幫忙」做家事的氣氛。

「妳們兩個……？」

「早睡早起對皮膚好呀～～身爲偶像當然要這麼做～～」

「我……我知道了……」

「嗯～～好舒服的早晨呀～～」

「──對了，今天你打算做什麼？」

此時，士道發現坐在對面的琴裏眼睛紅通通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再次被打斷用餐。

「……呣，好像有一股很香的味道……」

將法式吐司送進嘴裏的四糸乃瞪大了雙眼，而琴裏則是從鼻間哼了兩聲。說來說去，有人喜歡喫自己做的料理着實令人感到開心。士道莞爾一笑，用叉子叉起自己的吐司。

「那……那個……士道……對不起。」

「什麼……？是無所謂啦，不過拿新的叉子……」

士道的同班同學殿町宏人、山吹亞衣、葉櫻麻衣、藤絝美衣，以及班導岡峯珠惠老師五人，雖說是短時間，但他們也曾被精靈七罪關進天使之中。

所幸他們並沒有像十香等人一樣被變成小孩，但仍舊沒有改變士道將他們捲入危險事件的事實。他想要親眼確認恢復意識的他們平安無事。

「這樣啊，我知道了。話雖如此，現在還不知道七罪的下落，你要多加小心。」

「好，我知道。我差不多該出門了，等耶具矢她們起牀後，幫她們熱早餐吧。其實剛煎好時比較好喫，但我也怕讓妳們用火。」

「就說了，不要把我當成小孩……」

琴裏在此時停下話語，看似不滿地癟嘴，點了點頭。

士道做出像是稱讚人「好乖喔」的動作，撫摸琴裏的頭（當然，四糸乃和美九也纏着要士道摸摸她們）後，披上西裝外套，整理服裝儀容，穿上鞋子，然後將手擱在玄關的門把上。

「那麼，之後就拜託妳了。我還是有戴上耳麥，要是發生什麼事就聯絡我。」

「是、是，我知道了啦。」

「路上小心……」

「達令，親親呢？出門前的親親呢？」

琴裏、四糸乃揮揮手，美九則是索吻似的嘟起嘴脣。士道露出一抹苦笑，也對她們揮揮手後便打開玄關的門走出去。

晴空萬里。和現在圍繞着士道等人的複雜情況呈現對比，是個秋高氣爽的日子。

「嗯……」

士道將身子曝曬在陽光下，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後邁步前往學校。

「……？」

然而在踏出家門幾步後，士道突然停下腳步，然後左顧右盼……歪了歪頭。

「沒有任何人在……對吧？」

一瞬間，他感覺到某人的視線……是多心了嗎？

搞不好是因爲七罪的事還沒解決，導致他變得有些神經質吧。士道大大地深呼吸，靜下心來之後再次朝學校前進。

面對出乎預料的來訪者，教室裏突然嘈雜了起來。反應大致分爲三種。

「啊，班會要開始了啊。」

「話說，小珠老師也說她有遇到一樣的事情耶！」

「這個嘛，因爲這裏是大哥哥、大姐姐們讀書的地方……」

士道望向那裏──頓時啞然無言。

士道歪了歪頭。他想不到有什麼熟人會特地到學校來拜訪。雖然也曾想是不是〈拉塔託斯克〉關係人員，但若是如此，應該會透過耳麥告知他這個訊息纔對。

「啊，是，現在在教職員室……」

她們說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在這段期間，士道的周圍也一直有人竊竊私語。雖然聽不太清楚他們說話的內容，不過隱約能聽到「戀童癖」、「犯罪」、「絕對不行」等字眼。

「果然是遇到外星人了嗎？還是神祕的祕密結社乾的好事？」

「嘆息。只能靠外表判斷事物的大人。」

「殿町同學也遇到不可思議的事情嗎？」

不久，教室的門開啓，一名戴着眼鏡的嬌小女性走了進來。她是士道等人的班導，也是被捲入剛剛提到的事件的其中一人，岡峯珠惠老師，通稱小珠。

結果，十香的背後又出現了一堆嬌小的身影。

就在這時，十香轉向士道的方向，露出開朗的神情，隨後「躂躂躂」地跑着衝向士道。

「……！」

「呀！呀！」

同樣應該在五河家睡覺的耶具矢、夕弦，以及回到自己家中的摺紙，與十香一起陸陸續續走進教室。

「不是那樣啦！是外星人、外星人啦！」

「那……那個啊，有訪客來找你，可是……」

「得回座位去了。」

「擋路。後面的人過不去。」

「具體而言，是突然揉捏女生的胸部、掀女生的裙子，企圖奪走女生的嘴脣！」

殿町不理會鐘聲，激動地說着。然而──

「什……！」

「這下子就是第五個人了……我感覺到有某種陰謀的氣息……！」

亞衣、麻衣、美衣三人像是事先說好了似的，「喝！」的一聲擺出帥氣的姿勢。

就在這時，或許是聽見殿町情緒激昂地說話，三名女學生闖進了士道的視野中。

此時，士道的腦海裏閃過兩種可能性。

「對啊！因爲沒有其他理由可以解釋吧！」

「喂喂，你也睡太久了吧。」

士道說完的同時，「叮咚當咚──」熟悉的鐘聲響遍整個教室。

「呃，怎麼連你都跟着起鬨啊！好了，班會快開始了。」

「沒錯！很奇怪吧！事實上真的很不可思議耶！我醒來之後發現已經過了好幾天，而且問我家人，他們也說我那幾天似乎不曉得消失到哪裏去了！等我醒來時，家人已經報警尋人了耶！嚇死我了！」

士道搔了搔臉頰。殿町現在所說的，肯定是被關在七罪天使裏的事情吧。不過，不能告訴他事實，況且就算老實向他坦白：「你錯了，殿町，那不是外星人，而是精靈搞的鬼。你當時被關在精靈的天使裏了。順便跟你說一下，空間震也是精靈乾的好事。而且，其實我能封印精靈的力量。」他應該也會莫名冷淡地回答：「啊，是……是嗎……那我要去準備上課了……」然後離開吧。士道以一副不信任的眼神盯着殿町。總之，平安無事就好。

「……」

不外乎是說着「爲什麼小學生會來這種地方……？」而歪着頭的人、發出尖叫聲「呀──好可愛！」的人，以及說着「奇怪？總覺得這些孩子好像在哪裏見過……」皺起眉頭的人。

「聽我說啦，五河！我遇到一件超級不可思議的事情耶！」

「就是說啊，最近手毛長得莫名地快……不是啦！」

「覺悟吧！淫猥怪人五河士道！」

三人輪流開口，場面喧鬧不休。

「呣？爲什麼啊？小珠老師？我不能待在教室嗎？」

對了，前一陣子七罪曾變身成士道的模樣，在學校做了許多壞事。她們可能還對那件事情懷恨在心吧。

「沒錯，已經有僞裝成人類的怪人潛藏在我們周遭爲非作歹！」

她們是十香的朋友──和殿町一樣被捲入前幾天事件的三人組，照身高順序分別是亞衣、麻衣、美衣。

看來老師似乎也平安無事。士道正想鬆口氣的時候──卻皺起了眉頭。

「喂，士道，吾等只要讓二年三班的班導明白就好。跟她說吾等是八舞，她也不相信。」

小珠老師急急忙忙想阻止十香。

一道精力充沛無比的聲音從教室門口傳來。

矛頭突然指向自己，士道抖了一下肩膀。

「訪客在哪裏？」

就在那一瞬間，戴在士道耳朵上的耳麥傳來琴裏的聲音。

「什……什麼事？」

「哦？聽妳們說話的口氣，妳們也遇到了嗎？」

「呃，你搞錯了啦！不是那樣！我二十五日晚上睡着後，醒來竟然就變成二十八日了耶！」

殿町如此問道，亞衣、麻衣、美衣便「嗯、嗯」地點點頭。

「啊啊，不行喲！我不是請妳在教職員室等嗎！」

「外星人？這樣啊，原以爲你是地球上的UMA（未確認生物），想不到竟是外星人……」

士道一踏進二年四班的教室，用髮蠟將頭髮抓成刺蝟頭的少年便一臉興奮地走近士道。他是之前提過的學生──殿町宏人。

「是……是啊……在我失去記憶不久之前，五河看我的眼神有點怪……還約我去三溫暖，對我毛手毛腳的……」

『──道！士道！聽得見嗎？發生緊急狀況了！十香她們不在家！』

從外表看來，他的身體似乎沒什麼異狀。看見死黨精力充沛的模樣，士道鬆了一口氣，同時以無奈的語氣開口：

「有訪客找我……？」

「尾木！『腐女票選校內最佳配對』評選委員會會長尾木！發生改寫排行榜的事件啦！」

「……我知道，她們過來我這裏了。」

小珠老師一臉傷腦筋地安撫十香。

殿町誇張地回應士道的玩笑話，猛力搖了搖頭。

「喔喔！等一下、等一下！」

「所以你才說遇到外星人？」

「邪惡怪人……？」

亞衣、麻衣、美衣爽快地離開。殿町似乎沒有發覺自己被拖下水後，對方又巧妙地抽身。看見這種狀況，殿町尷尬得臉頰流下汗水。過了一會兒，他纔開口：「那……那麼，下次再說……」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難不成我們真的被神祕的祕密結社綁架了嗎！」

理由很單純，因爲小珠老師的樣子不對勁。她的額頭冒出汗水、視線四處遊移，看起來似乎心神不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嗎！」

「你說的話很令人在意呢！」

士道正納悶地觀察她時，她突然看向士道，然後有些遲疑地開口：

「到底怎麼啦？殿町？想起你是大腳怪的後代了嗎？」

「五……五河同學，原來你是雙插頭嗎……！」

「好了、好了，老師要來囉！」

「好……好！」

「是……是這樣嗎？五河……難怪我覺得你最近不太對勁。」

「呵呵，汝在做什麼呀？」

「咦！真的嗎？這已經不能說是偶然了吧。」

「而且人數有五人……這是組成英雄戰隊的過程啊！」

士道回答後，小珠老師便露出困惑的表情。

殿町也被拖着一起加入，在三人面前擺出帥氣的姿勢。

站在那裏的，既不是DEM Industry的刺客，也不是七罪……而是應該在家裏睡覺、身體變小的十香。

「對、對，沒錯！可是大家都不相信。」

「士道！」

「我們也沒有那幾天的記憶耶。」

「喔喔，士道！你果然在這裏呀！」

「呃，就說那要等妳長大一點之後……」

「少打馬虎眼了！五河，你真的……！」

「快點，紅色戰士也一起來！」

「你果然有什麼頭緒嗎？殿町同學！」

「那個……五河同學。」

「來，讓我們共同合作，打倒橫行世界的邪惡怪人！」

「是今天的第一堂課吧？」

「接受過改造手術的我們擁有超越常人的力量！」

然後，耶具矢和夕弦也跟着奔向士道身邊。

「我也要跟士道一起讀書啊！」

『咦……！』

「五河……那些舉動，果然是那種意思嗎……？」

不過，在小珠老師還沒說完這句話的瞬間──

也就是DEM Industry，以及……精靈七罪。

很明顯的，他們正在呢喃一些沒營養的話，不過現在不是管那種事的時候了。士道面向十香等人，開口說道：

「……妳們怎麼會來這裏？」

「呣？別問這種奇怪的話好嗎？今天不是要上學嗎？我們明明一起睡覺，等我醒來時，你卻已經不見了，嚇了我一跳啊！」

「……！」

聽見十香說的話，班上的同學們各個露出驚愕的神情，將視線投向士道。

「喂，五河同學，這些孩子是……？」

「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話說，你們一起睡覺嗎……？」

亞衣、麻衣、美衣一臉疑惑地皺起眉頭，來回看向士道和十香的臉。士道試圖辯解，急忙動腦思考。

然而，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搶在士道說話之前，「咚咚咚……」地跑向士道，和十香一樣緊緊抱住士道──是摺紙。

然後──

「──把拔（Papa）。」

她說出這句話，令整個班級瞬間陷入騷亂之中。

「什麼……！」

「把拔！她剛纔說了把拔！」

「咦！把拔是！玻里尼西亞神話中的大地之母！希臘的數學家嗎！」

「小……小妹妹，妳叫什麼名字……？」

亞衣蹲下身子，視線與摺紙齊高，溫柔地（雖然視線動搖遊移個不停）問她。於是，摺紙彬彬有禮地行了一個禮後，繼續說道：

「我叫五河千代紙。非常感謝您平常照顧我把拔。」

「喂……喂……！」

「被五河同學碰到的話，衣服會被脫光！」

可不能讓人再傳出奇怪的謠言了。士道從丹田發出宏亮的聲音，遏止大家無止境熱烈談論這個話題。

可是，那股異樣感馬上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爲從下方傳來的十香叫聲，以及充滿四周的班上同學們的喧鬧聲。

「這些孩子是……那個啦！不過是親戚託我照顧孩子罷了！會叫我把拔，就像是在叫小名那樣啦！」

「我的天啊！那傢伙是怪物嗎！」

「難不成，是七罪……？」

「魯卡南（注：電玩「勇者鬥惡龍」系列中的攻撃輔助咒語）────？」

「不是啊，我剛纔根本沒碰到妳吧！」

「喂……不是啦！拜託妳們，別妨礙我！」

「呵呵，就是說呀。將本宮變成這副模樣的代價，吾要拿她的性命來償還。」

士道轉過身如此說完，十香便看似感到意外地睜大了雙眼。

「呣……我知道了。既然士道這麼說，我就等你。」

「嘆！不會吧，鳶一同學高中就生小孩了……！」

「不要啊────！」

殿町像是要阻止士道，將手擱在他的肩上。然而，就算殿町這麼說，士道也無可奈何。

士道胡亂搔了搔頭，將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十香肩上。

體認到這件事的瞬間，士道朝窗戶走去。

「可是，你跟這些孩子一起睡覺是事實吧？戀童癖的嫌疑還是沒洗清喔。」

「咦……？」

「可……可是，那樣不是很奇怪嗎？這些孩子看起來有八九歲了吧？難道所有人八歲就生孩子了嗎……？五河同學，你八歲就讓女孩子懷孕了嗎……！」

即使士道高聲反駁這不白之冤，班上似乎也沒人在聽。

「啊啊，真是的……！」

「……真是有夠倒楣的。」

「一瞬間就把衣服……！」

「給我等一下，混帳────！」

士道一邊苦笑一邊轉過街角，來到了五河家門前。然而──

沒錯。擁有能隨心所欲變化物質的天使──精靈七罪。如果是她，就有可能辦到這種事。也就是說，並非鬆開衣服的縫線，而是將「衣服」變成「碎布」。

「咦？難不成是所謂的一夫多妻！」

「等……等一下！你們誤會了！誤會！」

士道歪着頭。因爲記憶中的場所並沒有自己的家。

「露出本性了吧，你這個戀童癖！」

「馬麻的名字叫鳶一折紙。我是把拔和馬麻的愛的結晶。」

「嗚哇呀────！」

士道正想辯解的瞬間，這次換位於士道視線前方的小珠老師衣服碎裂。

「下次出現，我一定要你好看──！」

「喂……喂，剛纔那是怎麼回事啊……！」

可是情況完全沒有解決。在那之後，士道馬上聯絡了琴裏，請她調查七罪有可能待過的地方，卻沒發現任何像樣的線索。如果今後這種惡劣的找碴行徑再三發生，士道很可能無法在社會上立足。

殿町高聲吶喊，就這麼往後倒下。順帶一提，有一部分裂開的衣服不偏不倚地遮住了他的胯下。簡直就是奇蹟。

「唔……原來是這樣啊。以你的個性，我還以爲你有可能會做出那種事呢。」

「呀……呀啊────────！」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十香身上所穿的衣服的縫線，從士道觸碰的地方開始輕輕地鬆脫。

聽着背後亞衣、麻衣、美衣的怒吼聲，士道跑過走廊。

不過此時士道的腦海裏浮現了一種可能性。剛纔窗外閃耀的光芒。那搞不好是──

十香滿臉通紅，當場蹲下來遮掩她露出的肩膀。

「你……你幹嘛啊，士道！」

不過，不管士道再怎麼試圖辯解，亞衣、麻衣、美衣似乎都沒有要讓路的打算，牢牢搭着彼此的肩膀，阻擋在士道眼前。

「你……你做什麼啊，五河同學！只能請你負起責任和我結婚了……！」

「對吧。感覺會做出那種事吧。」

「話說回來，不覺得這個孩子長得很像夜刀神同學嗎？那兩個孩子則長得很像隔壁班的八舞同學！」

十香穿着士道的西裝外套，衣袖捲起，憂心忡忡地擡頭望着士道。士道溫柔地撫摸十香的頭，然後露出微笑好讓她安心。

「唔？已經要回家了嗎？」

「男生要十八歲才能結婚耶！五河同學出局了嘛！」

「……咦！」

「你還好嗎，士道？」

「要把你扒個精光──！」

班上同學震驚不已。嘈雜喧鬧、竊竊私語的動搖聲此起彼落。

接着，窗外第三次閃起一道光芒，這次換殿町的衣服隨即迸裂開來。

「給我站住，五河────！」

「唔──」

「……喂。」

「呃，可是十六歲就可以結婚了，法律上……」

「咦咦……？」

「呃，可是最年輕就生孩子的紀錄是五歲七個月，也不是不可能……」

士道將視線從窗戶轉回十香身上，然後止住話語。

當然，撇開這個不談，造成十香她們身體上的不便這方面也是不容忽視的問題。士道看着三人，宛如再次下定決心般握緊拳頭。

十香如此說完，坦率地點了點頭。

「這……這是怎麼回事呀────！」

「喂，五河同學，你這是什麼意思！」

士道的辯解引來所有人懷疑的目光。老實說，就連士道自己也覺得這個藉口很牽強，不過只要冷靜下來思考，應該就會明白身爲高中生的士道不可能有這種歲數的小孩。班上同學們雖然露出一臉狐疑的表情，卻還是姑且表示認同。

三人發出尖叫聲，當場蹲了下來。戰慄蔓延整個教室。

「聽……聽她這麼一說，確實長得很像鳶一同學……！」

士道以誰也聽不見的細小聲音說完，再次望向窗戶。

「欺負少女，想往哪裏跑啊！」

在半路和摺紙分開後，士道漫步于歸途，深深嘆了一口氣。

「咦……？啥……？」

十香、摺紙、耶具矢和夕弦四人聽見七罪的名字，似乎就此恍然大悟。她們點了點頭，便隨着士道離開教室。

「是啊，目的已經達成了。班會結束後，我馬上過去。妳們可以在教職員室等我一下嗎？」

就在士道的手搭上十香肩膀的瞬間──

「呃，我什麼都──」

「什麼……！」

「難不成，用視線就能……！」

聽見一大羣人七嘴八舌碎碎念出他們的疑慮，士道半眯雙眼抱怨，班上的人便「啊哈哈」地假笑。士道無奈地嘆了口氣。

「……嗯？」

「受不了耶，隨便亂說話……好了，大家，反正我今天本來就打算早退，一起回家吧。」

「大家！是七罪！我們先回去吧！」

「同意。要把她揍得鼻青臉腫。」

「你這個現行犯！我不會讓你逃跑的！」

士道不禁皺起眉頭。他感覺教室窗外亮起一道光芒。

然而，士道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在士道碰觸到的瞬間，十香的衣服就四分五裂了……？這種事怎麼可能──

「喂……喂，你做得太過火了啦，五河……！」

「？怎麼啦？十香──」

士道束手無策，打算推開她們三人。就在那一瞬間，窗外再次出現光芒，三人穿着的制服隨即四分五裂，露出少女柔嫩的肌膚。

「抱歉啊，那麼，妳們暫時──」

「這個嘛，我是不會做那麼可怕的事啦……」

「……！」

「得快點……找到七罪纔行。」

然而看在班上同學眼裏，似乎像是罪犯逃跑的景象。亞衣、麻衣、美衣築起一道人牆，阻擋士道的去路。

小珠用點名簿遮住胸前，並對士道投以譴責的視線。

「呃，就說了，我──」

不，正確來說是原本自己家應該存在的地方，現在卻蓋着其他建築物。那是一棟與閒靜住宅區不搭調、外觀猶如城堡──

「喔喔！這不是夢公園嗎！」

十香揚起雀躍的聲音。沒錯，不知爲何，士道家的外觀變成跟市郊那種有提供休息的旅館一模一樣。

「這……這是……」

一時之間，士道還搞不清楚狀況，慌張得眼珠子猛打轉，不過他馬上便意識到有一名精靈能夠做出這種事。

「七罪……」

士道的臉頰流下汗水，並且觸摸耳邊的耳麥。

「……喂，琴裏、琴裏。」

他如此呼喚後，不久便傳來琴裏的聲音。

『幹嘛？怎麼了？如果要問七罪的行蹤，還沒──』

「不，我不是要問這個……妳可以從窗戶探出頭來看一下嗎？」

『？』

經過了幾秒，琴裏從設置於旅館牆面上的其中一扇窗戶探出頭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呀！房子的外觀……！』

看來她之前並沒有發現。她揚起驚愕的聲音。被改變的似乎只有房子的外觀。

「……是啊，大概是七罪乾的好事吧。」

『嘖……真是麻煩的力量呀。總之，房子內部沒變，你先回家吧。』

「好，我知道了……」

士道點點頭，打算跟十香她們一起走進怎麼看都只像是旅館的自己家。

然而就在這時，在路上閒話家常的太太們大聲說道：

「咦？五河家的士道？那些孩子到底是……」

「咦！沒……沒有啦，她們是那個……」

「噫……！」

「話說，士道……？你剛剛是想帶那些孩子進去這裏嗎？」

「哎呀？這裏什麼時候蓋起這種建築物啦……？」

要是她們報警，那還得了。士道帶着十香等人逃離現場。

「咦咦！不好啦！警察先生！警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