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暴風少N

「教育旅行？啊啊，我聽說了。是要去沖繩吧？」

在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內，五河琴裏一邊轉動含在嘴裏的加倍佳，一邊對部下的報告事項做出回應。

用黑色髮帶將長長頭髮綁成雙馬尾，肩上披着深紅色外套。宛如橡實般圓滾滾的眼睛。仍舊帶點稚氣的容貌。眼前這名嬌小女孩出現在艦橋這種地方，無論怎麼看都顯得格格不入。

「……不是的，校方突然變更目的地。要去的地方是或美島。」

眼睛周圍堆滿明顯的黑眼圈、身穿軍服的女性——村雨令音猶如酒醉般，搖頭晃腦地如此說道。

「變更？在這種時候？爲什麼會這樣？」

「……啊啊。大約一個月之前，有一家名爲克羅斯的旅行社與校方做接洽。據說爲了推廣觀光，旅行社隨機選中士道就讀的學校，希望能招待他們到島上游玩。以拍攝宣傳手冊用的照片爲條件，教育旅行的費用將全部由公司負擔。」

「哈……真大方呀……不過，雖然條件誘人，但是居然會在最後關頭改變目的地？住宿的地方應該早就訂好了吧？」

「……聽說原先預定好的旅館突然崩塌，完全無法使用。旅行社就是在此時提出申請，所以校方纔會急忙答應。」

「崩塌？」

令人不安的消息。琴裏驚訝地皺起眉頭。

「……是的。雖然還不知道詳情，不過原因恐怕是建築老舊吧。」

「哦……時機未免太湊巧了，讓人不得不介意……不過既然對方都說可以了，那應該也是不錯的安排。令音也去放鬆一下吧。」

琴裏輕輕聳肩，同時如此說道。

村雨令音是〈拉塔託斯克機構〉的分析官，同時也是來禪高中二年四班的副導師。所以這次的教育旅行將會以教師的身份隨行。

不過，令音卻突然低下頭，表情複雜地低聲嘟嚷。

「怎麼了？」

「……不，可能是我杞人憂天了。但是這間名爲克羅斯的旅行社——追本溯源，似乎是DEM Industry的關係企業。」

「你說什麼？」

聽見這個名字，琴裏露出警戒的神情。

這個突如其來的狀況，讓人不禁用手遮掩臉孔。眯起刺痛的眼睛往光源的方向看過去，那裏正站着一名拿着大型照相機的女性。

「……可是之前我不在的時候，聽說你相當亂來呀？」

聽見這句話，士道皺起眉頭，往十香盯着的方向看過去——但是那個地方，除了彷彿在慶祝士道一行人到來而晴空萬里的天空之外，別無他人。

當然，對於因爲空間震而喪命的受害者而言，這似乎顯得有些不尊重……不過，面臨人口銳減問題的這座島嶼，卻可說是託空間震之福，逐漸繁榮成一個觀光景點。

「哦……哦哦……！」

琴裏說完這句話之後，一直站在背後的神無月往前邁進一步，轉過身擺出猶如特技表演般的奇妙姿勢，接着靜止在原地不動。不知爲何，總覺得在他的背後可以看見「咚嘎啊啊啊啊啊啊」或是「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等狀聲字。

士道看了依舊興奮地手舞足蹈的十香，以及從機場出口走出來的摺紙一眼，同時嘆了一口氣。

（快看。這裏能望見遠方的山丘。靠過來一點。）

「或許只是巧合，不過爲了小心起見，還是讓〈佛拉克西納斯〉配合旅遊行程一起跟過去吧。如此一來，遇到突發狀況時，我們就能夠立刻採取行動。不過實際上，可能會比較像是去度假的吧。」

神無月倏地張開雙手。

（咕嗚嗚嗚嗚……）

前往教育旅行的來禪高中一行人當中，也包含士道與十香。所以最好還是做好準備，防患未然。

十香說完後，環顧四周，最後抬起頭來。

「眼睛被粒子炮給……！」

「你怎麼了，十香？」

「打擾了。先行告退。」

（士道，你看。風景好漂亮。）

「失禮了。我是克羅斯旅行社派來與你們同行的攝影師——艾蓮•梅瑟斯。從今天開始的三天內，我將負責記錄大家的旅行過程。剛剛擅自拍照，真是非常抱歉。如果冒犯到你們的話，我願意向你們道歉。」

同時也是抱持與琴裏一行人隸屬之〈拉塔託斯克〉所主張的和平封印精靈相反理念的組織。也就是，積極消滅精靈。

不過，琴裏卻看都不看他一眼地繼續說道：

……就是因爲被這些立體聲響吵鬧，所以纔會淪落到想睡卻睡不着的下場。

十香大叫出聲。像是在測量大小般，倏地攤開雙手。

琴裏豎起加倍佳的糖果棒，眉間的皺紋顯得更深了。

〈佛拉克西納斯〉副司令——神無月恭平豎起大拇指，臉上浮現爽朗笑容。礙眼的潔白牙齒正在閃閃發光。

道路與沙灘的對側便是廣闊的大海，分割天地的水平線綿延不絕。天空晴朗。閃閃發亮的太陽光傾瀉而下，將海洋點綴成美麗的漸層色。

理所當然，她纖細的雙臂自然無法圈住廣闊的大海。十香表現得更加興奮，肩膀微微顫抖並仰起身子。

配合從艦橋下方傳來的聲音，熒幕上出現一名少女的身影。

「這裏也確認完畢。是〈公主〉。」

「呼啊……！」

（士道。你看，可以看見水平線。）

「……是嗎，那麼如此一來……」

（唔……士……士道！這裏也有，就是……快看那個！好厲害呀！飛機航道好壯觀呀！比起什麼水平之類的東西更加漂亮吶！）

被琴裏的剪刀手插中雙眼之後摔倒在原地。

就在士道與十香以稀奇的眼光打量少女的容貌之際，艾蓮再次鞠了個躬，往其他同學的方向走過去。

話說回來，十香應該是初次親眼看見大海吧。看見十香稍嫌誇張的舉動，士道不禁露出苦笑，聳了聳肩。

「嗯……」

「沒錯，只能將船艦交給其他人負責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拜託令音你……」

「除了我以外，還有人可以擔當這個重責大任嗎！沒有，根本沒有！這只是一種反問法！」

◇

「這樣啊，還有其他人選嗎？」

三十年前發生連續空間震之際，島嶼的北部被挖空了一塊，直到近年才被再次開發成觀光用地。就某方面來說，這個地方與士道一行人所居住的天宮市擁有相似的背景。

（通過雲層了。看，雲海。像絨毯般的白雲。）

「旅行日期是什麼時候？」

「什麼？」

不過這也難怪。因爲此刻在她的視線中，出現了一片如果不轉動頭部就無法盡收眼底的美麗風景。

哎，話雖如此……

可能是因爲很早就集合的緣故，眼皮變得異常沉重。坐飛機時也是差點睡着。

「呃！是嗎？那一天，我必須回去本部。糟糕了。」

不過，此時士道卻不經意地打了一個呵欠。

或美島。是一座位於伊豆羣島與小笠原羣島之間，總面積約七十平方公里的島嶼。

「……但是我覺得似乎還有別的視線在看我們……」

「……不，總覺得好像有人在看我吶。」

七月十七日，星期一。在飛機上搖晃了約三個小時之久。包含士道一行人的來禪高中二年級學生們，終於抵達這座漂浮在太平洋中的島嶼。

雖然不像十香反應那麼激烈，不過士道也並非在絕景之前卻還能無動於衷的人。他環顧四周風景，一邊深呼吸一邊伸了個懶腰。

「放置PLAY！是這麼一回事嗎？」

「所以，如此一來，果然還是要交付給幹本或川越嗎？」

就在兩人無視神無月繼續對話的同時，神無月開始發出「哈啊！哈啊！」的喘氣聲。由於聽起來相當使人厭煩，所以琴裏嘖了一聲，同時將視線落到他身上。

「咦？」

「應該是不可能。需要親自出席的圓桌會議，一年都不一定能辦成功一次。」

「……姆，不能錯開日期嗎？」

走出機場的十香，睜大了眼睛，興奮地揮舞雙手。

「誰知道……不過，你剛剛覺得有人在看我們，這句話是正確無誤的。」

（士道！這裏的景色也很漂亮——啊！離窗戶好遠！鳶一折紙，你這傢伙是故意的吧！）

「……怎麼想都很可疑呢。」

不知是幸或不幸，飛機的座位是三列爲一排，所以才能獲得士道坐在中間，十香與摺紙分別坐在左右兩旁的完美安排。不過……

「唔，嗯。」

琴裏以混雜着嘆息的口氣低聲呢喃，神無月便轉着圈子躍身至兩人面前，像天鵝般優雅地張開雙手——

就在士道歪頭的瞬間，傳來「喀嚓」的聲響，兩人隨即被一陣閃光包圍。

像是要揮去纏繞在胸口的不安感，琴裏深深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之前確實聽說會有攝影師隨行拍攝旅遊照片。只是沒想到對方居然是外國人——而且還是與士道一行人年紀差不多大的少女。

「……從七月十七日開始，爲期三天兩夜。」

那應該是被稱爲「北歐金髮Nordic Blonde」的髮色吧？對方是一名擁有飄揚在風中的淡金色頭髮的少女。與東方人明顯不同的立體五官，還有雪白肌膚爲其最大特徵。

「……嗯，說得也是吶。那就這麼辦吧。如果有什麼問題，我會從現場進行聯絡。在那之前，〈佛拉克西納斯〉只要在原地待機就可以了。」

「啊啊，不，沒什麼大不了的。」

「哈哈……真是有精神吶。」

「煩死了。」

「沒問題的！那個時候是因爲對於司令的愛產生大爆炸了！噗嘻！這次絕對沒問題！我一定會認真地暗地守護，讓士道寫下青春的一頁詩篇！」

Deus Ex Machina Industry。總公司設立於英國，爲世界上屈指可數的大型企業。除了〈拉塔託斯克機構〉的本體之一——亞斯格特電子公司之外，DEM公司是世界上唯一擁有製造顯現裝置技術的公司。

「……這個嘛……他們確實是優秀的船員，只是不確定是否有出色的領導能力。」

「真是傷腦筋吶。該怎麼辦纔好呢？」

（嗚嗚……這……這邊也是……！士道，你看！令音的胸部有座巨大的山峯……！）

於是，就在琴裏露出困擾神情，用手抵住下巴的時候，背後傳來「颯」的腳步聲，一名身材高挑的男性現身了。

「你在幹什麼呀！從剛剛就一直在這邊晃來晃去。如果要創作舞步的話，可以請你去別的地方嗎？」

「那傢伙是誰呀？」

（這……這邊也有……嗚……嗚啊！）

「……反正我也會待在現場，所以應該不要緊吧。」

被完美規劃整理過的北街地區裏，和其他再開發地區一樣實施了完美的防災政策。再者，因爲空間震而被完整切斷的海岸，形成一幅珍貴且美麗的景色，不單單隻有日本，還吸引了許多國外的觀光客前來觀賞。

「六號攝影機、北街區、赤流機場。目標確認。」

「不不不，您在說什麼呀？從你們的談話聽起來，司令似乎正在尋找可以在士道的教育旅行中，擔任掌管〈佛拉克西納斯〉的代理人員啊。」

「這是亞德普斯1號的來電。目標已經進入島嶼。」

突然間，原本興奮不已的十香發出奇怪的聲音，接着四處張望。

十香抱起雙臂，像是覺得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這……這就是……大海嗎！」

「……令音？」

「哇！」

士道一臉疑問地出聲詢問。於是，少女放下照相機將視線望向這邊。

◇

（是你自己不好。在決定座位的時候沒有提出意見。）

「……我必須跟隨他們到現場。如果現場沒有聯繫人員的話，那就傷腦筋了。」

「那個……請問有什麼事嗎？」

「嗯……？」

那名少女擁有與AAA等級精靈——識別名〈公主〉一模一樣的容貌。

「嗯……」

DEM公司製作的五百公尺等級空中艦艇〈阿爾巴爾德〉。

坐在艦長席的中年男子，輕輕低聲呢喃，同時撫摸長有鬍子的下巴。

詹姆斯•A•派汀頓。DEM Industry公司第二執行部的上校同等官，也是威斯考特所任命的這艘〈阿爾巴爾德〉的艦長。

「真是令人失望呀。她真的是精靈嗎？」

「——千萬不能輕忽大意。」

從艦橋的擴音器傳來年輕女性的回應。

無線電呼號亞德普斯1號，那是直接派遣至現場的DEM第二執行部部長——艾蓮的聲音。

「她有可能是精靈。僅僅如此，就足以構成實行一級警戒的理由了。」

身影出現在右側畫面的艾蓮都如此說道。但是派汀頓卻聳了聳肩膀同時回答：

「我會銘記在心喔。」

似乎是對於派汀頓的反應感到不滿，艾蓮輕輕皺起眉頭。

「……嘖！」

派汀頓以艾蓮聽不見的音量，輕輕咂了個舌。

先不管什麼「最強巫師」，自己居然得服從年齡足以當自己女兒的小女生的命令，那可真是令人不悅。而且還是那個被謠傳爲威斯考特情婦的女人。

但是，派汀頓並不是個連賦予在自身的立場與職務都無法理解的無能之輩，也不是個會受到毫無意義的負面情感影響而口出惡言的幼稚傢伙。他咳了一聲之後，對畫面上的少女做出回應：

「所以，接下來該怎麼辦？雖說是精靈，只要派出〈幻獸•邦德思基〉，應該就能輕易逮捕那名小女孩了吧。」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我們還是小心爲上。總之先切斷電波訊號吧。」

「是，並聯啓動〈阿休克羅夫特-β〉二五號機到四〇號機，展開恆性隨意領域。目標——或美島全區。」

「啊啊，真是的。你要被丟下了唷！喂，十香，快走啊！」

從那裏使用搭載在船艦上的顯現裝置——〈阿休克羅夫特-β〉，對島嶼全部區域展開隨意領域。其規模之廣泛，是AST人員所無法比擬。

那就是——精靈，以及AST的巫師。

「那是……」

「嗚……沒辦法了。」

因爲在狂風大作的天空中心……

於是，除了艾蓮一行人所使用的特殊通訊機器之外，島內與島外的通訊已全然被切斷。因此——無論在這個島上發生什麼事，AST都不會插手。

即使士道慌慌張張地大聲叫喚、搖晃她的肩膀，十香依舊沒有睜開眼睛。

「我看看……應該是這邊吧？」

——接下來，不知走了多久……

士道的額頭冒出汗水。緊張感揪着心臟，喉嚨急速乾涸。

於是就在這瞬間，原本吹襲周圍的狂風突然減弱了。

「什……」

「怎麼會……」

士道立即抓住十香的肩膀，讓她彎下腰來。不然的話，很有可能會被強風吹到跌倒。

該形容她的語氣誇張，還是像在演戲呢？總之她是一位用字遣詞相當奇特的女子。

士道屏住呼吸。在空中不斷激烈搏鬥的兩個人影，伴隨着一陣更激烈的衝擊波相撞在一起。這一瞬間，颳起了至今無法相比的猛烈颶風。

派汀頓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啊……？」

士道不自覺地皺起眉頭，環顧四周。

下一瞬間，金屬材質的垃圾箱飛過來，重重撞擊在十香頭上。

聽見後方傳來十香的驚訝聲響，士道停下了腳步。

接下來，播放在畫面上的或美島影像上，覆蓋了一層像是用CG畫出來的薄圓頂。

「嗚……嗚啊……！」

士道思考了幾秒之後，決定按照預定的路徑往前走。

士道在快步行走的同時回頭過去，依然歪着頭的十香依舊這樣。

「嗯……？」

說完後，艾蓮眺望天空。

士道用手遮住臉龐，皺起眉頭。

「十香，你沒事吧？我們趕快到資料館內——」

「士道！危險！」

「我沒事。不過……真是奇怪。」

琴裏今天得前往總部報到，一整天都不在。不過〈佛拉克西納斯〉現在正飄浮在這座島嶼上空。在最壞的情況下，只要利用這個取得聯絡，應該還不至於會迷路。

現在，〈阿爾巴爾德〉正飄浮在距離或美島上方兩萬公尺之處。

沒錯，從那之後，十香還是感到相當介意，不時查探四周的情況。但就在不知不覺之間，學校的衆人已經開始移動了。

士道壓低身子，努力站穩腳步不被強風吹走。

暴風停止了……這句話似乎有語病。因爲現在或美島上，風勢依舊相當強烈。

十香以小跑步的速度跑過來，同時語帶歉意地如此說道。士道嘆了一口氣。

「什……」

「啊……？」

年紀大約與士道他們差不多。橙色頭髮，水銀色眼瞳。那五官端正的容貌，現在正扭曲成嘲笑的神情。

「嘎噗！」

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

夕弦如此說道。然後，耶俱矢說話開始結結巴巴，像是忘了剛剛所使用的誇張語法似地大聲叫道：

在短短的時間內，士道兩人所在的世界景色驟然改變。

派汀頓撫摸着下巴並且提出疑問。如果沒記錯的話，有名AST巫師與任務目標同班。不過，聽說那名巫師遭到禁閉處分，暫時不能使用顯現裝置，所以應該不會造成妨礙……但問題是，那名巫師已經與艾蓮見過面了。

士道努力背起全身無力的十香，往資料館的方向邁進。

「反駁。能在這第一百次戰鬥中獲得勝利的，不是耶俱矢而是夕弦。」

士道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此時，站在右手邊，將長髮高高盤起的少女，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走了過來。

「哼，別開玩笑了。真正與八舞之名相配的是本宮，快點承認這個事實吧！」

「就快到達了，十香……！」

發出一陣滑稽叫聲之後，十香當場倒在地上。

這邊是將長髮編成髮辮的少女。與被稱爲耶俱矢的少女擁有一模一樣的容貌，但是點綴她容貌的，卻是一雙無精打采的半眯眼。

十香低聲呢喃幾句之後，陷入沉默。

如同地鳴般的風聲呼嘯而過，生長在周圍的樹木劇烈搖晃。這是相當於強烈颱風等級的暴風。可能是附近垃圾桶被吹翻的緣故吧？空罐子與報紙從眼前飛過。

緩慢卻確實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不對。好像有點不對勁？」

他回過頭去，看見十香正抬頭仰望天空。

然後，在上空激烈打鬥的兩個影子，像是互相將對方擊飛般地往地面墜落。

「這……這是……什麼？」

正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形成漩渦快速轉動着。

理由很單純。因爲天空和雲朵現在像是被隱形的手臂攪拌一般……

「這——到底是……！」

「沒關係。我們見面的時間只有幾分鐘而已，而且那時我還戴着墨鏡。應該不會注意——」

然後，這次換左側的人影邁進一步並且做出回應。

肉眼無法看見，更觸摸不到的隱形之壁。隨意領域。

——在那個地方，士道看見了兩個看似人影的東西。

在天空中飛翔的人影，士道只想到兩個可能性。

「如此大聲嚷嚷，也難怪會被人行注目禮。」

眼前這位被稱呼爲夕弦的少女，也穿着細節有些許不同，但是款式與耶俱矢相似的拘束服。只不過，枷鎖的位置是在相反位置，分別是脖子、左手以及左腳。

晴朗天空轉變成烏雲密佈。風平浪靜轉變爲狂風大作。原本平靜的水面掀起洶湧大浪。時間上，沒有超過一分鐘。

「呵……呵呵呵呵呵……」

此時，在通訊途中，艾蓮的話突然消失了。望向熒幕，似乎是因爲突然有一陣風吹拂而過，所以艾蓮掩住了臉孔。

「不，但是……空間震警報並沒有響起來啊。這到底是……」

「——對了，話說回來，那位巫師該怎麼辦呢？」

但是隻有士道與十香的周圍……不——嚴格來說，是隻有降落在地面的那兩個人影附近，呈現如同颱風眼般的無風狀態。

就在說話途中，十香突然撞開士道的身體。

「姆，是這樣嗎……」

聽十香這麼一說，士道也望向天空——然後一時說不出話來。

對派汀頓的聲音做出回應，船員們動作迅速地操作電腦。

「喂，你有完沒完呀。就算再怎麼看——」

與此同時，原本在艦橋的大熒幕上播放的影像開始出現變化。

非比尋常的突發性暴風。假如那是精靈的力量所引起的話——

「沒事吧？執行部長大人。」

士道腦袋回想出發前所看見的地圖，走到叉路之後往左轉。一開始要去參加的資料館應該是往這個方向。

而最具特色的則是她的裝扮。穿着暗色系外套，身上各處纏繞着宛如皮帶般的東西。而且右手、右腳以及脖子被扣上伽鎖，從鎖頭處還連接着斷掉的鎖鏈。看起來就像是犯下滔天大罪的犯人——若非如此，那就是被虐狂的獵奇風格打扮了。

如果那些人影真的是精靈的話，就絕對不能坐視不管。可是現在並沒有確切的證據，而且目前最重要的是將十香移動到安全的場所。士道重新背起全身無力的十香，往資料館的方向前進。

接下來，四周景色漸漸地，以驚人的速度產生變化。

「喂、喂！十香！十香！」

「哼……真是無謂的掙扎。本宮那透視未來的魔眼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在下一波攻擊中，汝將會被本宮那掌管颶風的漆黑魔槍所貫穿！」

他順便在這個時候觸摸右耳，確認小型耳麥還戴在耳朵上。爲了因應旅行中十香發怒的情況，所以士道被要求事先戴上這個耳麥。

「否決。能夠活下的是夕弦。耶俱矢纔不配擁有八舞之名呢！」

「——！」

「——滿厲害的嘛，夕弦。不愧是本宮的另一半呀。居然能以二十五勝、二十五敗、四十九平的戰績，與本宮戰成平手。不過——這一切將會在今天結束。」

氣象預告說這三天教育旅行應該都是晴天才對啊。雖然士道不認爲會有百分之百的準確度，但是這種天氣也太過異常了。

直到剛剛爲止還晴空萬里的天空中，灰雲開始捲成漩渦不停打轉。

——剛好，以士道爲中心，兩人分別降落在左右兩側。

「指責。耶俱矢利用魔眼所作的預言從來沒有實現過。」

士道倏地屏住呼吸。

「嗯……抱歉。不過我真的覺得有人在看我。」

「咦……？」

不過……

「囉……囉唆！我的預言有實現過！你不要把我當笨蛋！」

「要求。夕弦要求耶俱矢提出具體例子。」

「呵呵……就是，那個呀。就是……曾經命中過隔天的天氣如何……」

「可笑。魔眼（笑）的效果居然只相當於木屐正反面

㊟

的功能而已，真是笑死人了。」

（注：在日本的習俗中，有踢木屐看正反面可預測晴雨的說法）

夕弦用手掩住嘴角，發出「噗嘶～」的聲音。似乎正在竊笑着。

「閉……閉嘴！竟敢愚弄本宮的魔眼，真是罪該萬死！惹怒本宮的代價，將以汝的身體來償『歡』！」

以耶俱矢的立場來說，這算是奇恥大辱。於是耶俱矢重新擺好架式，大聲叫道。但是語尾的發音卻不清楚，因此顯得有點丟臉。

不過，夕弦沒有放在心上，只是繼續問道：

「要求。接下來，夕弦要求耶俱矢對漆黑魔槍做出說明。」

「哼……本宮那掌管颶風的漆黑魔槍，並不具有被常理所束縛的具體形體。有形也無形。可見亦不可見。那是將貫穿萬物的能力特化之後所形成的概念力量唷！」

「總結。也就是說並沒有什麼特別意義。」

「不……不對！是有意義的！是夕弦太笨所以才無法理解！」

「請求。那麼聰明的耶俱矢，應該可以說出一個讓夕弦聽得懂的說明吧？」

「那個……那……那是當然的呀！只是真是可悲吶。因爲本宮的漆黑腦細胞，已經昇華到汝所不能理解的更高層次了。沒錯，本宮就像是無法對螻蟻傳達意志的獅子般——」

「理解。也就是『做不到』的意思。」

「嗚嗚，你這傢伙……勸你最好不要惹怒我……」

「嘲笑。漆黑魔槍（笑）。」

「不……不準笑啊啊啊啊啊啊！」

耶俱矢滿臉通紅地大叫出聲，接着攤開雙手。從右手與脖子延伸出去的鎖鏈發出「鏘啷」聲響，吹襲周圍的暴風變得更加強烈了。

首先，士道的身上正揹着十香。她似乎已經失去意識。

「那……那不是重點！夕弦先閉嘴啦！」

耶俱矢發出低聲竊笑，同時迅速指向士道。

做出猶如在演歌劇般的誇大舉動，耶俱矢繼續說道：

「沒錯。但是汝居然打斷決定吾等命運的神聖決鬥。汝打算怎麼負起這個責任？」

「驚歎。真是令人訝異。」

根本無法在這種情況下慢慢行走。來禪高中二年級的各位同學們，遵照老師們的指示，前往位於機場不遠處的資料館避難——但是……

「……喂，天空好像開始放晴了耶？」

「嗚……」

士道壓低音量，簡單說明目前的狀況——眼前出現了兩名精靈。

不——假設那個時候真的衝出去了，在這樣的暴風中，摺紙一定無法好好地往前走吧。

伴隨尖銳的吶喊聲以及無力叫聲，兩人同時踏向地面。

接着，「嗯。」夕弦點點頭。

「……小士，聽得到嗎？小士？」

因爲她急於尋找的人影，已經在資料館前方現身。

被暴風包圍的領域之中，露出無所畏懼笑容的耶俱矢說出口的——是這樣的內容……

吹得厚重玻璃窗發出吱嘎聲響的強烈風勢，讓摺紙握緊拳頭並且如此說道。

「誘惑。請選擇夕弦吧。夕弦願意做讓你感到很舒服的事情。真的很舒服唷！耶俱矢根本比不上夕弦。」

接下來，兩人互相交換一個警戒的眼神之後……

「報告。耶俱矢，你看那邊。」

摺紙掙脫珠惠的制止後打開門。就在她打算直接走出去之際……

耶俱矢從鼻間哼了一聲，轉過頭背對夕弦。

「突進！嘿！」

聽見士道的叫聲，兩人在原地停了下來。

「確認。耶俱矢在說什麼呢？」

「總而言之，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該怎麼辦呢——」

「啊……？呃，那個……」

「士道。哼，與祭品非常相配的軟弱名字呀。很好。如今，本宮任命汝爲裁判。」

「咦……？」

「嗚……」

兩人說完後，對士道投以驚訝的眼神。

現在的摺紙，只能夠祈禱士道平安無事了。無力感轉換成無處宣泄的焦躁感，在她的體內縈繞不散。

「令音！」

「——現在吾等尚未分出勝負的，就是……『魅力』！」

「啊啊，對了！既然如此……」

「不過……汝知不知道吾等還有一個尚未分出勝負的項目？」

「啊，不是的……」

「……你說什麼？在風中有兩名——難道……」

雖然成功阻止她們兩人的對戰，但是取而代之的是引起她們的注意。在兩雙銳利眼眸的注視下，士道嚥了一口口水。

「疑問。耶俱矢在幹什麼？」

受到那句話的刺激，摺紙抬起頭來，穿過學生們之間的縫隙往資料館的出入口跑過去。

就在猶豫不決之際，兩人以驚人的速度逼近士道眼前。

「呵呵……對吧！不過這也難怪。因爲以前根本沒有人介入過吾等決鬥——自然無法委託第三者來裁定勝負——不過，現在……」

「囉唆！難得這麼順利……」

在移動途中突然颳起的陣陣強風，一眨眼之間就擴大規模，轉變成強烈暴風。

不知爲何——看見她的表情之後，士道感受到一股寒意。

「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夕弦歪了歪頭。然後，耶俱矢呵呵笑出聲，接着看了士道一眼。

接着她再次面向夕弦，用彷彿在鑑定物品般的眼神，將夕弦從頭到腳地打量過一遍。

「回答。夕弦的回答是『原來如此』。的確，之前都沒有比過這個項目。」

「哦……嗨……摺紙。」

聽見士道的疑問，耶俱矢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疑問。尚未分出勝負的項目，耶俱矢的意思是……？」

「——竟然干涉吾等神聖決鬥，你這傢伙到底是何居心？再不回答的話，本宮就會……呃，就會用貫穿光芒的暗影邪槍射穿你這傢伙的身體唷！」

「有……有什麼頭緒嗎……？」

「指摘。跟剛剛的名字不一樣唷！」

察覺到摺紙的士道，開口說道。估計是因爲風的緣故，士道的頭髮與衣服都亂糟糟的。所幸，身上似乎沒有受傷。

◇

「人類……？怎麼會？居然闖進吾等戰場，汝爲何人？」

夕弦指向士道，耶俱矢則皺起眉頭。兩人似乎直到現在才察覺到士道與十香的存在。

「制止。耶俱矢，這是威脅。」

「思考……」

在館內避難的學生中，唯獨不見士道（以及一隻噁心蟲子）的身影。一定是在途中走失，被遺留在外頭了。

「沉沒於漆黑之中吧！喝啊啊！」

「士道……」

沉默數秒之後，夕弦再次看向耶俱矢。像是在評估一般，從頭到腳地盯着耶俱矢看。

儘管已經走投無路，士道還真是做了一個相當愚蠢的舉動。居然特地去引起連性格與脾氣都還摸不清楚的精靈（而且還是兩名）的注意力。如果她們是好戰的精靈，將會引發非常危險的事態吧。

不過，在鬆一口氣之前，摺紙反而先皺起眉頭，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決……決鬥……？」

士道懷抱着絕望的心情，在所有師生的注視下，想起約十分鐘前發生的事情。

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士道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

哎，這點還算好。不，其實一點兒都不好，但是那並不算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情況。

屏住呼吸。若在這麼近的距離內被捲入兩名精靈的打鬥，應該馬上就會一命嗚呼了吧。士道或許可以憑藉琴裏的靈力讓傷勢復原，但是不難想象失去意識的十香會有什麼下場。

擁有一模一樣臉孔，身穿制服的少女分別站在士道的左右，不知爲何親暱撫摸着士道的身體，拼命地誘惑他。

不過，耶俱矢隨即又像是想起某個主意般，倏地睜大眼睛。

就在此時，右耳突然接收到一陣雜音，接下來便聽見充滿睏意的聲音傳進耳裏。

「疑問。夕弦不懂爲何自己必須保持沉默的原因。」

夕弦也像是回應對方的舉動般，重新擺好備戰姿勢。

此時，眼神銳利的耶俱矢開口打斷士道與令音的對話。

「剛剛那個聲音是什麼……聽起來好像是……沒錯，簡直就像是從地獄深淵傳來的，亡者們的嘆息……」

待在窗戶邊的男學生們，突然說了這句話。學生們熙熙攘攘地往窗戶的方向聚集，抬頭望向天空。

「……！」

「……啊啊，終於接通了。你現在到底在哪裏？」

擺出帥氣姿勢，耶俱矢以宏亮聲音做出宣言。

「啊……！鳶一同學！外面還很危險唷！」

雖然有很多令人納悶的疑點，不過士道還是將最令人不安的單字重複唸了一遍。

「呵呵……夕弦啊，本宮想到一個好方法了。吾與汝已經做過各式各樣的決鬥。幾乎都快想不出其他種類的決鬥方式了。」

「咦？五……五河……士道。」

「那……那個——」

「——汝的名字是？」

摺紙忽然停下腳步。

「真正的精靈——颶風的皇女八舞，不僅要有力量與頭腦，還必須具有讓森羅萬象之物妒忌的美麗與魅力。汝不這麼認爲嗎？」

「沒……沒什麼！」

夕弦以若無其事的表情如此說道。於是，耶俱矢像是肉食動物般，發出「咕嗚嗚嗚……」的聲音。

因爲士道的樣子很奇怪……又或者說，士道目前正面臨到奇怪的選項。

「怎麼樣呀？士道。比起夕弦，還是本宮比較有魅力吧？只要選擇本宮，就允許汝在本宮身上選一個喜歡的地方，落下誓約之吻唷！」

摺紙當然很想飛奔到外頭尋找士道，但是立即就被老師們制止。

士道說話變得語無倫次，並且往後退了一步。

有問題的是——

「……？」

士道完全不懂對方在說什麼，露出呆滯的神情。

不過，耶俱矢根本不在乎士道的意願。像是在嘲笑般抬起下巴，以挑釁的語氣繼續說道：

「怎麼樣呀，夕弦？汝有足夠的勇氣接受這項挑戰嗎？呵呵，哎呀，本宮擁有讓萬物臣服的魅力，勝負自然可想而知。如果夕弦捲起尾巴逃走的話，本宮也不會笑汝是膽小鬼唷！」

「否定。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耶俱矢沒有理由會獲勝。應該是夕弦比較有魅力纔對。夕弦可以輕而易舉讓男人拜倒在石榴裙下。」

「呵呵。汝只有氣勢勝過其他人呀。」

「宣言。夕弦比較可愛。老實說，耶俱矢只有中下程度而已。」

「什……什麼？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

一瞬間，耶俱矢將猶如在演戲般的腔調拋到九霄雲外，怒氣衝衝地大叫出聲。

順帶一提，以士道的眼光來看，耶俱矢其實是位大美人。如果這樣還叫中下程度的話，那麼世界上的女性都將面臨更殘酷的打擊吧？

「我的臉明明就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爲什麼評價會差那麼多呢！」

「憐憫。容貌並不等於魅力。即使基本條件相同，還是會呈現出完全相反的氣質。不過你放心吧。在醜女界中，耶俱矢算是相當漂亮。」

「什麼醜女界呀！居然毫不在乎地說出這種話，你這傢伙的性格才真是醜陋呢！」

「反省。夕弦忘了說出真相對當事人未必是好事。」

「那纔不是真相啊啊啊啊！」

就在耶俱矢胡亂搔頭的時候，想起了士道的存在。她晃動了一下肩膀，「咳！」的一聲，清了清喉嚨。

「總……總而言之！既然都說到這個地步了，相信汝也不會有異議！」

耶俱矢倏地指向夕弦。

「——這是最後的決鬥！在這場比賽獲勝的人，就能取代對方成爲真正的八舞！比賽方法相當簡單明瞭！只要先攻陷這個男人——士道的那一方，即爲勝者！」

「承諾——接受這場比賽！」

「等……等一下啊啊啊！」

「說明。分裂成兩人的夕弦與耶俱矢，在那一瞬間明白了最後我們終將合爲一體的事實。」

「……那麼，你們幹麼一直緊貼在士道身上？」

被耶俱矢銳利的眼神瞪視，士道嚇到不敢說話。原來如此，那件重要大事的結局，似乎被士道給破壞了。

「……情況似乎變得相當棘手吶。」

「對……對了！老師，十香被飛過來的垃圾桶打中頭部昏倒了。有地方可以讓她躺下來休息嗎？」

摺紙如此問道。令音點點頭答「沒錯」。

「等一下！那個微妙的貶低感是什麼意思！」

「同意。但是，不知在第幾次現界的時候，八舞就分裂成兩個人了。」

喧喧嚷嚷。學生們開始吵雜起來。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理應走失了的士道，居然有兩名陌生女子陪侍在旁。

「呵呵……沒錯。能夠前來迎接身爲颶風皇女的本宮，汝等應該感到光榮唷，人類。」

「……嗯？啊啊——」

「我想到一個很好的打工方式了，五河。『一分鐘一千圓 任憑客人毆打』。你就揹着這塊看板在校園內走動吧。一定很快就可以存到蓋房子的錢唷！」

該怎麼說呢？真是和平的決鬥。

摺紙以訝異的眼神看了令音一眼，接着將視線挪到士道身上。

「摘要。耶俱矢想說的是：『我也不知道。』」

「也就是說，那陣暴風是你們兩人吵架所引起的……？」

「居然還變本加厲！」

「解說。不過，原本的八舞的性格已經消失不見了。也就是說，到時候將會有其中一方成爲八舞的主人格。」

士道當場與令音商量之後，認爲斷然拒絕她們的要求是很危險的做法，所以決定將兩人帶過來……不過同學們的視線果然相當刺人。

「……啊啊，我等你們很久了唷。你們是轉學生——八舞耶俱矢以及八舞夕弦…沒錯吧？」

「爲……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抱歉，謝謝你的幫助。」

「咦？搭訕本地的女孩子，然後讓她們角色扮演嗎？五河都隨身帶着女生制服嗎？」

目光遊移不定，士道結結巴巴地開口說話。連自己都能感受到臉上冒出大量冷汗。

於是士道就在衆人矚目中，跟隨令音走進資料館裏面。

「……不，不用在意。比起那件事情——」

「肯定。原本以爲最後還是得用以前平手過許多次的格鬥決勝。不過如果是這種方式的話，夕弦就沒有任何異議了。」

「呵……不過本宮已經不在意了，反而還要感謝汝呢。都是託汝之福，吾等才能以從前都沒嘗試過的項目一決勝負。」

「懷疑。如果是夕弦就算了，但是應該不會有男性會因爲被耶俱矢求愛而感到高興吧？」

聽見士道的疑問，耶俱矢以誇大的動作揚起下巴。

「……原本要等到假期結束纔會轉學過來……但是她們表示無論如何都想參加本次的教育旅行，所以才決定在當地與她們會合。剛剛接到她們抵達機場的通知，所以我纔派士道他們兩人去迎接。」

「本宮沒說過嗎？吾等，原本同是名爲『八舞』的精靈。」

「真的嗎？」

聽見這個問題，耶俱矢得意洋洋地抱起手臂。

接着，像是毫不在意自身周圍的環境變化，開始對士道低聲細語地說道：

「……是的。」

聽見這番話，站在令音身旁的珠惠瞪大了眼睛。

「肯定。他說得一點兒都沒錯。」

「……因爲消息來得很突然，應該是來不及通知你的緣故吧……」

「否定。選擇耶俱矢根本得不到任何好處。請務必將神聖的一票投給夕弦。」

士道皺起眉，輪流看向兩人的容貌。雖然髮型與表情不同，但是兩人擁有非常相似的長相。

原本就是異常情況了，如果兩人還跟剛剛一樣穿着看似拘束服的靈裝，那麼士道很有可能會被誤會成擁有特殊性癖的人。

「順帶一提，目前戰績是二十五勝、二十五敗、四十九平手。所以第一百次決鬥的勝利者，就能成爲真正的八舞。但是……」

令音以沒有高低起伏的語調說完之後，像是在叫喚士道他們一般招了招手。

「提問。夕弦與小小的耶俱矢。誰比較可愛？」

「哼……哼……不管怎麼挑撥都是沒有用的唷。一切只待決鬥的結果出爐，便能分出勝負了。來吧，士道，快說吧。我與夕弦，誰比較有女性魅力？」

「士道，她們是誰？」

「呵呵……這是你的福氣吧？儘管時間短暫，但是像汝這種人類卻能受到本宮的寵愛。只須爲幸運歡泣，根本無須感嘆。」

「來吧，士道。汝只要選擇本宮便可以了。對八舞耶俱矢效忠，將汝的身心全部奉獻給本宮。汝只要這麼說就可以了。」

不對，這兩人如果進行賽跑之類的活動，應該會對周圍造成慘重的傷害吧？

「啊啊……原來如此。」

剛剛好不容易纔矇混過去，如果在此時露出馬腳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爲了不讓對方有繼續說話的機會，士道喋喋不休地繼續說道：

士道以鬱悶的聲音說出這句話，然後點了點頭。令音搔了搔臉頰。

儘管不相信，但是既然老師與當事人的說法一致，摺紙也不好再說什麼。摺紙只好輕輕嘆了一口氣，說了一句：「是嗎。」

在前往這裏的途中，士道以擔任決鬥裁判協助她們爲條件，要求她們也必須配合自己的說法。

只不過，眼祌變得更加銳利的摺紙，繼續開口說道：

「真是不解風情吶。」

「轉學生？」

輕輕搖晃腦袋並且站在那裏的人，是二年四班的副導師村雨令音。

「……哦哦，是嗎？那可真是不得了。往這邊走吧。兩位轉學生也跟我走吧，有很多注意事項要對你們說明。」

「更正。雖然進行過很多場決鬥，不過並不全然只是互相毆打而已。決鬥項目相當廣泛，例如賽跑、劍球、大胃王比賽等。」

就在兩人爭吵的同時，耶俱矢與夕弦越來越靠近士道。士道一邊揮手安撫兩人的情緒，一邊開口說道：

「五……五河同學？站在你左右兩邊的女孩子是誰？似乎沒有見過她們……」

「無視。比起小不點耶俱矢，還是夕弦比較……」

「…………」

「是……是嗎……」

聽完夕弦的說明後好不容易纔理解的士道，點了點頭。然後，耶俱矢一臉不滿地如此說道。爲了抓回說話的步調，耶俱矢咳了幾聲之後繼續往下說：

像是要蓋過打算回答摺紙疑問的耶俱矢與夕弦的聲音，士道大聲說道。

兩人同時點頭。士道臉頰流下汗水，開口說道：

站在全部同學前方的摺紙，看了耶俱矢與夕弦一眼之後，靜靜開口說道：

「你說『在那一瞬間』……」

順帶一提，兩人按照令音的指示解除了靈裝，穿上來禪高中夏季制服。和十香一樣，那是兩人利用視覺認知情報所創造出來的衣服。

「所……所以……纔要決鬥嗎？」

說完後，令音看向士道——正確來說，是看向緊緊纏住他雙臂的兩名少女。她們只有在士道放下十香的那一瞬間鬆手，接着便再次黏到士道身上。

珠惠露出困惑的表情，同時不再追問。哎，有轉學生轉學進來的消息，居然不是通知擔任導師的自己，而是副導師，也難怪珠惠會露出這種表情了。

「啊啊，那個因爲呀……」

……於是，就演變成現在這個情況。

「…………」

不過，就在此時，從後方響起一陣充滿睏意的聲音，打斷了大家的吵雜聲。

「你說兩個人……怎麼會……」

「這……這個嘛……」

「真……真的……唷……」

「沒錯。吾等戰鬥持續了很久一段時間。沒錯，到現在已經完成九十九場決鬥了。」

別說是雙胞胎了，就算說她們是複製人，應該也會有人相信吧。

「因……因爲！風勢太大了，所以她們得緊緊抓住我纔不會被吹走啊！」

簡直就像是不把令音與十香等人放在眼裏似的，兩人在士道耳邊輕輕吹氣。此時，臉上冒出汗水的士道轉過身去。

就在士道陷入沉思之際，耶俱矢與夕弦再次勾起士道的手臂。

像是在配合士道的發話，緊貼在士道兩側的耶俱矢與夕弦也點了點頭，以尖銳的聲音如此回答：

話雖如此，不過士道也是逼不得已。如果那時沒有阻止兩人的話，十香很有可能會受傷。

「咦……？」

「九十九場……你們打了這麼多場啊！」

士道在令音的帶領之下，進入資料館內部的辦公室。他讓十香躺到沙發上之後，向令音鞠了個躬。

「回答。那是因爲……」

「然後，分裂成兩人的吾等在互相看見彼此長相的那一瞬間，隨即明白刻劃在身體與血液裏的命運與使命。沒錯——真正的精靈八舞，在這個世界上只能存在一位！」

夕弦指着頭，繼續說道：

「等……等一下。你們從剛剛就一直滿口『決鬥、決鬥』的……你們到底爲什麼要戰鬥？」

「咦？轉……轉學生？村雨老師，我沒聽說有這件事情呀……」

「補充。『一直心知肚明』，這個說法可能較爲正確吧。從分裂的那一瞬間開始，夕弦與耶俱矢就知道兩人的身體會有什麼下場。」

「只有天上的命運女神才知道原因唷。哼，壞心眼的女神似乎飽受無趣與厭倦之苦。所以有時候，纔會擲出不符合道理與情理的骰子數目。」

說完後，兩人像是要誘惑士道般地抱緊手臂。

「不……不過，就算你們這麼說……」

察覺到自己臉頰逐漸變熱的同時，士道對令音投以求救眼神。

不過，被拜託的令音卻只是坐在椅子上不斷操作小型終端機，並露出困擾神情低聲嘟嚷：

「……果然不行呀。」

「什……什麼東西不行？」

聽見士道的疑問，令音輕輕點頭之後回過頭來。

「……啊啊，我們與〈佛拉克西納斯〉失去聯絡了。」

「咦？爲……爲什麼……」

「……現狀不明。需要再詳細調查一下。」

說完後，令音關掉終端機，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接下來，她凝視了緊貼在士道身上的耶俱矢與夕弦一會兒之後，靜靜輕啓雙脣：

「……你們的名字叫耶俱矢與夕弦吧？你們爲了讓自己成爲真正的精靈八舞，所以要利用『攻陷小士』的方式一決勝負……我說的沒錯吧？」

令音如此說道。然後，直到此時耶俱矢與夕弦才初次看向令音。

「啊啊，沒錯。本宮不介意汝觀戰，不過如果汝打算妨礙比賽進行，本宮可是不會對汝手下留情的唷！」

「提問。你是誰？」

「……學校的老師。」

令音隨便朦混過去之後，轉過身來。

「……小士，你在這照顧十香——耶俱矢、夕弦，我有話跟你們說。跟我過來吧。」

「呃，令音？」

不過，令音卻舉起手，向士道示意「不用擔心」。

士道對令音投以暗藏「危險呀」訊息的眼神。不管怎麼說，她們兩人畢竟還是精靈。

「……小士比表面看起來還要難以對付唷。聽聽我的話，對你們應該沒有損失纔對。」

「拒絕。夕弦要跟士道在一起。」

不過，兩人卻堅持不肯離開。但令音猶如早就預料到此情況一般聳了聳肩，以故弄玄虛的語氣說道：

「…………」

「……怎麼樣呢？雖然對我而言，不管是哪一方都無所謂。」

令音說完後，打開辦公室的門。

「……光是看他的反應就能一目瞭然了吧？以我的眼光來說，你們都是相當可愛、充滿魅力的少女。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有選擇你們其中任何一方。」

「什麼……？」

「呵呵……還以爲汝要說什麼呢。本宮爲什麼要聽從區區一名人類的話？」

兩人再次對望後，依依不捨地放開士道的手，跟在令音後頭走出去。

耶俱矢與夕弦，瞪大眼睛彼此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