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變身(Make up)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2.3萬 字
「──聽說七罪清醒了!」
一打開門,士道便高聲吶喊。
這裏是〈拉塔託斯克〉在市內擁有的地下設施一角。室內的構造設計成像〈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擺設了各式各樣的測量儀器與巨大熒幕。
「喔喔,你來得真快呀,士道。」
擺在房間中央的椅子轉了過來,坐在上面的少女面對士道如此回答──是琴裏。七罪失去意識時,〈贗造魔女〉的變身能力自然而然地解除,她的形體變回士道記憶中的模樣。
不──正確來說,有些不同。士道疑惑地歪了歪頭。
「嗯……?琴裏,妳的臉怎麼了?」
仔細一瞧,琴裏的臉上隱約可見幾條紅色的痕跡。沒錯,宛如被貓抓傷一樣。
琴裏「啊……」的一聲,搔了搔臉頰對士道說:「……反正,你也要小心。」
「呃,小心什麼啊……算了,話說七罪在哪裏?她恢復意識了吧?」
「對,剛剛恢復的。往這裏走。」
士道在琴裏的催促下走出房間,發出喀喀的規律腳步聲,走在比〈佛拉克西納斯〉還要寬廣的走廊上。
雖然是第一次來這裏,但士道發現它的構造與先前調查七罪真面目時所使用的設施十分相似。看來〈拉塔託斯克〉爲了因應各式各樣的事態,擁有幾棟這樣的設施。
琴裏等人昨天將七罪傳送至〈佛拉克西納斯〉後,便馬上移送到這個設施,進行治療與檢查。被艾蓮砍中的傷勢就算說得保守一點,也不算是輕傷,所幸沒有生命危險。
「──因爲還有艾蓮的關係,本來其實將她收容在〈佛拉克西納斯〉是最好的選擇……但終究還是不能將未封印狀態的精靈留在那裏。」
兩人走在走廊上,琴裏瞄了士道一眼並如此說道。
那倒也是。要是力量十足的精靈在內部大肆胡鬧,就算是隔離區域也撐不了一時半刻。
「到了。」
琴裏突然停下腳步。眼前可見一扇看起來十分堅固的門。
琴裏以熟練的動作在設置於門旁的終端機上輸入數字,將手掌放在上頭。接着便響起輕快的電子音,門朝旁邊滑動開來。
門內的空間十分寬敞。形形色色的機器並列於陰暗的區域內,中央有一個以看似相當堅固的玻璃隔成的房間,構造與曾在〈佛拉克西納斯〉收容恢復精靈力量的琴裏的隔離空間十分類似。擺放其中的牀上坐着一名面露不悅、愁眉苦臉的少女,她正玩弄着布娃娃。
「鬼……鬼門關……?」
整頭亂翹的髮絲以及看似不健康的蒼白肌膚,個子矮小,四肢如樹枝般纖瘦。
「那是當然的吧。她現在可是處於受到重傷、無法隨心所欲施展力量,而且還被軟禁在陌生環境的狀態喔。就算逞強,還是會感到非常不安吧。只要你消除她的不安,就十分有可能提升她對你的好感度。」
「祕密……?」
「什……什麼!」
「不是啦……!」
「搞……搞什麼呀……你以爲你說這些話很酷嗎?」
「要十分小心。雖然受到艾蓮攻擊的傷勢影響,她似乎暫時無法使用天使,但她仍是精靈。而且,現在她對你的印象數值差到了極點。」
「我明白……不過如果不由我跟她談,就沒意義了吧。」
「啊,對喔。妳也要好好跟大家道歉喔!」
「當……當然是指……我真正的面貌呀!」
士道被琴裏催促着,走進內部。
「咦……咦?」
「你竟然……問我爲什麼……?開……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吧!用膝蓋想也知道!被……被人看見這種其貌不揚的模樣……怎麼可能毫不在意嘛!還是怎樣?難道讓我親口說出這件事就是你的目的嗎!」
「開……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啊!快說!你的目的是什麼!到底是怎麼樣的企圖,讓你願意幫助處處跟你作對的犯人!」
她沉默了數秒後,繼續說道:
「嘿噗!」
「是啊。像是被光束不分青紅皁白地攻擊,或是差點把我連同整個城鎮冰封起來。」
「哇!喂!很危險耶,七罪!」
「…………………………什麼問題啦。」
七罪在被窩裏猛力揮着手,四周揚起塵埃。看來她並不滿意士道的回答。
「總之!我不允許知道我真面目的人活在這世上……!」
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士道搔了搔臉頰,再次對七罪說:
「會那麼順利嗎……對象是我的話,她可能會有所防備喔。」
「或許吧。不過,你好歹也算是挺身而出救了七罪的英雄嘛。她應該不會對你太冷淡吧?」
七罪說完伸出手指狠狠指向士道。士道環抱雙臂,疲憊似的嘆了一口氣。
士道踏進房間的瞬間,坐在牀上的七罪抖了一下肩膀。
「就算妳這麼問……遇到那種場面,當然要救啊。」
「別……別這麼說嘛。妳的傷勢還好嗎?」
「嗯……」
「……爲什麼……要救我?」,
「不,那種想法……」
士道回答後,七罪便大聲怒吼打斷他說話。
「啊啊,真是的……!」
士道一臉納悶地詢問後,琴裏便裝模作樣地聳了聳肩。
「咦?呃,爲什麼……」
「沒有啦,就想說跟妳聊聊……」
「……!」
「好了,士道。」
頭髮確實亂糟糟的,怎麼也難以恭維說是柔順,但他認爲七罪的外表不至於差到令她自卑的程度。只要稍微打扮一下,絕對稱得上是可愛吧。
「那當然是因爲……你那時候看見了我的祕密呀……!」
「……!」
「唔……!」
士道極盡所能地面帶笑容,向她打招呼。可是七罪不但沒有回應他,還隨手拿起放在牀上的枕頭、抱枕、布娃娃扔向他。
士道說完,七罪沉默了片刻,不屑地從鼻間哼了一聲。
「好像還有真的差點被喫掉、被燒成木炭呢。」
七罪一臉焦躁地說道。士道沉思片刻,隨後捶了一下手心。
「話說,我也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另外還有受到颱風侵襲,差點被吹飛……啊啊,說到最近,街上的人全都被洗腦,一齊朝我攻擊過來的時候真的很慘呢。」
如此容貌的少女穿着病服坐在牀上。一瞬間,七罪在士道眼裏看起來就像一名罹患重病、來日無多的患者。
「不……看……裏……!」
士道稍微調整呼吸,輕聲對琴裏說「我過去了」後,觸摸以玻璃區隔而成的房間入口。
「我們無話可說……!給……給我滾出去!」
士道像是被七罪的氣勢震懾似的,往後退了一步,並且在腦海裏統整七罪說的話。
士道感覺她說話的語氣一瞬間變得十分哀傷,於是皺起了眉頭。
士道反問噙着淚水大喊的七罪。七罪緊咬牙關繼續說道:
是個很單純的問題,那就是──
七罪以歇斯底里的語氣怒吼,用力敲打牀面。雖然士道不甚明白,但對七罪而言,那似乎是她的致命傷。她怒紅着眼,激動地繼繼說:
然而,那隻熊貓似乎是她最後的武器了。七罪發現牀上已經沒東西可扔,驚慌失措了一會兒後,便一頭鑽進了被窩。
「就──是──會──發──生──!事實上──『我』曾經以『原貌』示人,但這世界的人們沒有一個願意理我……!」
七罪以充滿敵意的視線瞪着士道說了。
「……七罪。」
「嗨……嗨……七罪。」
不過理解了七罪的心思後,士道仍有想不透的地方。
「七罪……?」
士道惑疑地歪着頭,結果一隻熊貓玩偶飛了過來,正中他的臉。
「……呃,這個嘛,我確實被整得滿慘的……不過跟精靈對話的時候,或多或少都要承擔一些風險。妳認識十香和四糸乃她們吧?我想妳應該已經知道了,她們也跟妳一樣是精靈。老實說,我有幾次差點進了鬼門關呢!」
聽不清楚七罪在說些什麼。士道皺起眉頭反問。
在裏頭蠢動了幾秒後,只露出一雙眼睛瞪着士道。那副模樣宛如穿着吉利服(Ghillie Suit)潛藏在草叢中的狙擊手一樣。
「有……有事嗎……!」
「我不是在問你這個!」
緩緩打開門,進入房內。從外部看起來是透明的牆壁,由內側看卻是普通的白色牆面。房間內除了牀之外,還擺着櫃子和桌子,也準備了各式各樣的娛樂用品。由此可見〈拉塔託斯克〉爲了不讓七罪感到無聊而做出了許多努力,真是令人鼻酸。
「……」
單就整體情況而言,跟以前的魔女沒兩樣……只是七罪對自己本來的面貌似乎抱有極爲強烈的厭惡感。
「那……那種事……」
「……!」
「唔……可是,七罪,妳現在的樣貌真有那麼不堪嗎?」
停頓了許久後,七罪如此回答。雖然口氣不佳,但沒拒絕就謝天謝地了。士道輕輕點了點頭問道:
七罪從棉被的隙縫間,像是在看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般看着士道。士道苦笑着繼續說:
「咦?」
「不要……看這裏……!」
「真是那樣就好了。」
然而聽見士道說的話,七罪的眼神卻充滿赤裸裸的敵意。
「──我想應該不用我提醒你。」
「爲什麼……因爲妳被艾蓮砍傷了啊……」
士道這麼一問,七罪便從棉被的隙縫狠狠瞪着士道。
與昨天士道等人救助的精靈七罪判若兩人。不過,士道十分明白。眼前隔着玻璃所看見的那副模樣,正是七罪真實的樣貌。
士道說完後,七罪便一臉尷尬地支吾其詞。
但七罪立刻再次恢復銳利的目光。
琴裏晃動着含在嘴裏的加倍佳糖果棒如此說道:
「大好機會?」
「一開始我們相遇的時候,氣氛滿好的吧?你當時稱讚我漂亮對吧?但你之所以會稱讚我漂亮,是因爲我是那個大姐姐的模樣吧!如果我打從一開始就是現在的模樣,你還會做出那種反應嗎?不會吧?根本不會感到緊張對吧?就算我跟你攀談,你也有可能不理我對吧!」
「是啊……那真是搞得我雞飛狗跳,嚇得我冒出一身冷汗。妳可別再搞那種花招了喔。」
簡單來說……七罪似乎非常討厭自己本來的面貌,因此才利用〈贗造魔女〉的能力,將自己的身體變成夢想中的大姐姐模樣。
「不,我沒有在騙妳啦。讓我好好看看妳的臉。」
只是就算問士道爲什麼救她,他也只是感到困擾罷了。士道搔了搔後腦杓回答:
「說那種話……!我是不會被騙的!不會被騙的啦!」
「什麼……?等……等一下,爲什麼被人看到那副模樣會成爲動機啊!」
七罪說完又蓋上淩亂的棉被,活脫脫像只毛毛蟲。
「所以……該怎麼說呢,既然有人受害,我也沒辦法要妳別在意。但十香她們都有反省自己做過的錯事,克服障礙,如今像這樣子過活。既然如此,妳沒道理做不到吧?」
「沒錯。只要七罪不對你敞開心房,就無法封印她的能力。我不會要求你此時此地讓七罪迷戀上你,但你得製造一個好的開端。畢竟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呀。」
士道靜靜地呼喚她的名字。
「我……我……變身成你的模樣,還讓你的夥伴消失……做了許多過分的事!爲什麼……爲什麼還要救我!不論是你!還是你的夥伴……!」
「妳變身成我的模樣,又讓大家消失的理由是什麼?到底爲什麼要做出那種事?」
士道說完緩緩走向牀,拉扯七罪身上蓋着的棉被。
「!嗯!嗯嗯!」
七罪胡亂動着手腳掙扎,試圖抵抗──但或許是礙於傷勢的影響,她馬上就安靜下來,棉被遭士道一把掀開。
「……!」
七罪滿臉通紅,緊緊閉上雙眼,蜷縮着身體。
確實不像成熟版的七罪有着肉感又挑逗情慾的魅力,但只要好好整理儀容,一定能變身成窈窕淑女。
「嗯,果然沒錯呢。妳不要妄自菲薄嘛。現在的妳有現在的妳散發出來的魅力啊。」
「你說什麼……!少說得一副你很瞭解的樣子……!」
七罪露出憎恨的表情,士道則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她的臉龐。七罪頓時止住話語,一臉困惑地遊移着雙眼。
經過片刻的沉默,七罪輕輕開口說道:
「…………真的嗎?我……可以維持原本的樣貌嗎?」
「當然是真的啊。」
士道用力點點頭,朝七罪伸出手。
「所以,好好以妳原本的姿態誠心誠意地跟大家道歉吧。別擔心,大家會諒解妳的。如此一來──該就能和大家成爲朋友。」
「……朋……友……」
「是啊。」
七罪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低着頭,不久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朝士道的手靠近。
然而,在兩人的手即將觸碰到的瞬間──
七罪翻過掌心,迅速地豎起中指。
「──你以爲我會上當嗎!笨蛋──!」
就看到的情況而言,她的行爲十分自律。但看在士道的眼裏,此舉並非爲了整理房間,而是爲了補充攻擊的材料,以備有人再次進入房間時可以迎擊。
七罪將塗滿果醬的麪包大口塞進嘴裏,並且重新環顧自己被囚禁的房間。
「總……總之,妳先冷靜下來好嗎!來,大口深呼吸……」
士道一走出七罪的房間,臉上跟士道一樣留下抓痕的琴裏便聳着肩如此說道。看來,琴裏也跟他一樣被七罪抓傷了。
琴裏手抵着下巴,豎起嘴裏含着的加倍佳糖果棒。
隔天早上,七罪一睡醒就聞到房裏飄散着一股香味。
「咦……?」
於是,就在這一瞬間──
「可惡……爲什麼這麼好喫呀……」
牀、桌子、電視,以及其他生活必需品幾乎一應具全。而且還會自動配給三餐與點心,也不需要面對人類。就某種意義而言,是最棒的環境。
「也好。反正也沒有其他有效的方法,就試試看吧。所需的東西,〈拉塔託斯克〉會全部幫你備妥。」
「……我還是問一下好了,她的精神狀態如何?」
「朋友──?反正你說出那種話的目的,是要把上當的我當成笑柄吧!說『嗚哇!那傢伙竟然把那種話當真,走出來了呢,真蠢!』然後大家一起大聲嘲笑我吧!你早就準備好上面寫着『整人』的板子了吧!我早就看穿了!早就看穿了啦!」
「吶,琴裏。雖然不知道可不可行,但這麼做妳覺得如何?」
「咦……?」
「唔……」
「你……你們到底……要幹嘛!」
或許是士道離開後,情緒稍微冷靜下來了,只見七罪調整完呼吸,徐徐地走下牀,收拾剛纔自己扔出的布娃娃和枕頭。
琴裏挑起一邊眉毛,歪了歪頭。於是士道簡潔地向她說明自己想到的主意。
「不是早叫你小心了嗎?」
「好,麻煩你了──明天就執行,在七罪喫完早餐後立刻進行突擊。」
四方遭到包圍的七罪揚起滿是驚慌的聲音,琴裏便氣勢洶洶地豎起手指,指向七罪。
琴裏手抵着下巴,面有難色地說道。
「?怎麼做?」
「可是也不能慢慢跟她耗了,畢竟有時間限制。」
然而,扛着七罪的十香卻全然無動於衷。搖搖晃晃的振動傳來,告知七罪愈來愈接近目的地的事實。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七罪喊累了,開始將身體癱在十香的肩膀上時,十香卻突然停下腳步,慢慢將七罪放下來。
士道說完,琴裏便像做出勝利手勢般豎起兩根手指。
「這……這裏是什麼地方呀……」
「嗯……」
看來房間的構造能夠開關一部分的牆壁,將餐點送進房內。昨天的午餐和晚餐也是在不知不覺中送進房內的。
士道環抱雙臂,皺起眉頭思索。
不過──總不能永遠待在這裏。七罪搓揉着腹部的傷口,緊咬牙根。
然後大聲地如此說道。
「喝啊────!」
房間的門突然開啓,好幾個人影頓時衝進室內,轉眼間便包圍了七罪。
總之,現在的第一要務便是增強體力,把身體養好。七罪如此思考着,將剩下的食物一口氣扒進嘴裏。
此時士道靈光一閃,捶了一下手心。
她一臉不甘地嘟噥,繼續喫着料理。
這樣的對話透過結實的布袋傳來,扛着七罪的十香便開始移動。
「逮捕!」
琴裏如此說完便用手指夾着加倍佳棒棒糖,揚起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
七罪用手遮住照射臉部的光線,並等待眼睛習慣亮光後──展開在眼前出乎意料的光景令她目瞪口呆。
「七罪現在之所以會那麼安分,是因爲遭艾蓮砍傷的傷勢尚未復原呀。要是她的身體恢復到能自在操縱天使的程度,想必馬上就會逃跑吧。」
「冷……冷靜點,七罪!沒有人這麼想──」
事實上,琴裏說得沒錯。倘若封印了七罪的力量,她便無法使用變身能力。當然──也無法變身成那副大姐姐的模樣,必須以真實面貌生活。就七罪的現狀看來……應該非常困難吧。
「情緒多少有些起伏,但終究不到能夠封印力量的程度。」
「……啊!」
琴裏自然不用說,擁有得天獨厚的面容卻不驕傲自滿的十香,以及以怯懦的態度吸引男人的四糸乃,全是七罪討厭的女生類型。
◇
「嗯,直接把她帶來這邊。」
接着解開繩子、拉開麻袋。柔和的光芒射進七罪已經習慣黑暗的眼裏。
她馬上便發現味道的來源。牆壁的一部分變形成像桌子的模樣,上面擺放着早餐。內容有兩個小餐包、培根蛋,還附有湯跟沙拉。湯冒着熱氣,培根現在還發出滋滋的聲響。由此可知,不是現成的食物,而是剛剛纔做好的。
「我不會讓你們稱心如意的……!」
「根據令音的判斷,最多還有兩天。必須想辦法在兩天之內打開七罪的心房。」
接着,她的身體立刻被一把擡起,扛在某人的肩上。
她連忙環顧四周,發現那些人全是自己熟悉的臉孔。
「我……我沒有啊……七罪?」
「看來她對自己本來的面貌十分沒自信呢。必須想辦法化解她的自卑感纔行,否則即使封印了靈力,也馬上就會引發逆流。」
士道宛如被七罪的氣勢震懾般倒退了一步。然而,七罪非但沒有冷靜下來,反而更加激動。
「然後呢,琴裏?之後要怎麼辦?」
「啊……對喔。考量到這一點,還有多少時間?」
多汁的培根美味的油脂與滑嫩的雞蛋味道,複雜地在口中混合。七罪不經意露出笑容──隨後又猛力甩了甩頭,抑制住笑意。
七罪遭人從背後迅速地套上麻袋,視野頓時陷入一片黒暗。隨後,琴裏再次發號施令的同時,她的身體便連同麻袋被繩索一圈一圈綁了起來。
「哇!哇!喫……喫了我,會弄壞肚子啦~~!」
時間緊迫,再加上七罪甚至不願意跟自己好好溝通。在這種情況下,還是必須先想辦法緩和七罪強烈的自卑感──
在琴裏的一聲號令之下,士道、十香和四糸乃一齊動作。
士道撫摸着臉上至今仍發疼的抓痕,望向以透明牆壁區隔而成的隔離室。可看見七罪在牀上劇烈喘息,肩膀上上下下起伏晃動。
雖然不清楚士道和琴裏究竟有何目的,但想必對七罪是有害無益,肯定打算以某種方式對七罪進行報復。說不定是計劃把七罪養肥之後再喫掉,這樣就能解釋對方送來如此美味的餐點給七罪的意義了。
「好,妳可別睡過頭喔。」
「好,我知道了!」
「唔……」
雖然也能消失逃到鄰界,但移動於兩個世界之間不僅會對身體造成負擔──回到鄰界的瞬間,也有可能會被這邊的世界拉回來,因此這個手段能不用就不用。
七罪被這突然其來的事態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從喉嚨發出驚愕聲。
被艾蓮砍傷的傷勢復原得很順利,沒什麼意外的話,再過幾天應該就能恢復到得以顯現〈贗造魔女〉的程度。如此一來,這種房間的牆壁便形同薄紙一般,到時候立刻逃脫就好。
「時間限制?」
士道這麼一問,琴裏彷彿在說「那是當然啊」似的點了點頭。
「我想也是……」
眼前的所在地並非巨大的砧板,也不是滾滾沸騰的地獄大鍋裏。
「妳對現代社會也太瞭解了吧!」
「嗯,拜託了。我去問問看大家願不願意幫我。」
不過,現在的問題不在那裏。不知爲何,包圍七罪的所有人手裏都拿着大麻袋或是繩子。
「吵、死、了────!像你這種假好心的人,就是會在背地裏偷偷摸摸說人壞話,在社羣網站上寫些狠毒咒罵的話啦!肯定會寫『今天看到了這種恐龍妹,心情有夠差!』還附上照片貼文對吧!啊────我受夠了,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吧──!我要引發公幹!把貼文截圖下來,發到大型網路論壇上,逼那種人退學────!」
「唔嗯……原來如此。」
「嗯!嗯嗯嗯嗯嗯!」
士道不由自主地吐起槽,但現在不是幹這種事的時候。得想辦法安撫鬧情緒的七罪纔行。
「……」
即使慌張地掙扎也徒勞無功。她的手腳被繩索牢牢固定,無法動彈。七罪能做的,頂多只有像被海浪衝上岸邊的海豹一樣,使勁地扭動身軀。
「好了──開始我們的戰爭(DATE)吧。」
七罪將餐盤從牆邊移動到桌上,謹慎地嗅過擺放在盤子上的料理味道後,小心翼翼地開始送進嘴裏。
正當七罪怔怔發呆的時候,站在牀旁邊、身穿疑似護士服的少女對她輕輕揮了揮手。
「……」
暖色系光芒所照射的房間裏擺放着單人牀,周圍飄散着像花香的淡淡香氣,是個非常放鬆恬靜的空間。
「喔喔!」
──要被帶到某個地方!七罪的腦海裏浮現各式各樣最壞的想像。被放出袋子後,發現自己在砧板上……!或者,有可能把整個袋子扔進裝有滾燙沸水的鍋子中!
雖說機率微乎其微,但若是在被拉回這世界時,好死不死撞上了那個名爲艾蓮的巫師,這次或許就真的會命喪黃泉了。
可是,失敗了。情緒激動的七罪使勁揮動雙手──弓起手指,朝士道的臉狠狠一抓。
「你心裏一定在想『這種醜女竟然披着漂亮大姐姐的皮得意忘形,真是噁心!』對吧!不用你囉嗦,我也知道啦!自己是個無可救藥的廢物這種事,這世上最清楚的人就是我了啦!可是,我有什麼辦法嘛!不然你要我怎麼樣嘛!」
「你纔是呢。」
士道和琴裏,以及先前七罪挑選用來當嫌疑犯的十香和四糸乃。
「妳好!歡迎光臨一日限定的SPA美容中心『Salon de Miku』!」
少女說完,笑容可掬地面向七罪。七罪看過這張臉。記得她的名字好像叫作──誘宵美九。豐滿的雙峯炫耀似的掛在胸前,是七罪討厭的女人類型。
「喂……喂,這是怎麼回事呀……」
「還問怎麼回事,剛纔美九不是說了嗎?這裏是SPA美容中心,我們要幫妳護膚。」
「……!」
士道的回答十分明確,但七罪反而更加混亂了。
「等一下,我聽不懂,爲什麼──」
此時,七罪赫然抖了一下肩膀。她猜想到士道等人真正的目的了。
「哈……哈哈,原來如此呀……你們打算讓我做這種事,然後嘲笑會錯意的醜女滑稽的模樣吧?啊哈哈……你們的興趣還真高尚呢。跟我一樣本性壞到骨子……」
「喝啊!」
「好痛!」
七罪話才說到一半,琴裏便施展手刀朝她的頭頂劈了下去。七罪不禁按着頭,蹲下身子。
「妳……妳幹嘛啦!」
「比起外表,更需要想辦法治治妳這負面思想和被害妄想症啦。少廢話,快點躺下。我們行程排得很滿。」
「我不要……!爲什麼明知道會被取笑,還要刻意做那種事……!」
「我說妳呀……」
琴裏一邊嘆息一邊抓了抓頭。此時,士道將手擱在琴裏的肩膀上。
「那麼,七罪,這樣如何?我們今天極盡所能地改造妳,讓妳華麗地『變身』。要是成功了,就算我們獲勝,希望妳能跟我們面對面談談──不過,如果妳認爲沒有任何改變,就算我們失敗,之後妳愛怎麼樣都隨便妳。」
「……你說隨便我,是指什麼意思?」
「這個嘛……就目前的情況而言,讓妳逃到妳喜歡的地方去如何?」
七罪說着,同時感受到自己的意識漸漸變得模糊。不知是因爲身體累積了許多疲勞,還是美九的按摩太過舒服,睡意突然侵襲而來。
「喂,士道。」
七罪依照指示穿上剛纔脫下的病服後,穿過房間內部的門,來到下一個房間。
美九說完雙手一張一合地逼近七罪。不知爲何,總覺得她眼裏閃耀的光芒跟士道在的時候截然不同。
「……」
然後──驚訝地瞪大雙眼。
然後拿出吹風機和梳子,仔細地吹整七罪硬邦邦的頭髮。
似乎一直坐在房間角落椅子上等待的琴裏起身如此說道。順帶一提,十香和四糸乃坐在琴裏的旁邊,互相依偎着睡着了。
「妳還真是不死心呢。乖乖就範吧。」
七罪就這樣被帶到房間裏的椅子上坐下,夕弦隨後幫她圍上蓋住脖子之下的大布兜。
「啊……啊呼……」
七罪一語不發地狠狠瞪着士道。不過,士道絲毫不畏懼地回望她。
「就……就算妳……對我這麼說……」
「──那麼,就麻煩妳囉,美九。」
「咦……?」
這種說法令人十分火大,七罪撇過頭不看士道的臉。
「呃……別過來……」
「呵呵……汝自然捲十分嚴重呢,但也並非無計可施。只要趁頭髮尚未乾時給這些傢伙迎頭痛擊,彼等便不會胡鬧。」
「首先,妳似乎對自己沒有自信,不做任何努力就說那種話,我可沒辦法認同~~當然,世界上也有像十香那樣天生麗質的人,但世界上妳所嫉妒的女性們,每一個人都是不斷努力地想讓自己變漂亮喲~~」
「要……要剪……頭髮嗎?」
「呵呵呵,妳之前做了那麼多令人害怕的事情~~我可要好~~好地回敬妳纔行~~」
「……!」
「哇……」
士道輕輕揮揮手,從房間內部的門離開。美九轉過身,視線撫過七罪的身體。
「我……」
不過,待在她背後的琴裏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讓她無法動彈。
七罪聽見士道說的話,瞪大了雙眼。這提議琴裏似乎也沒聽說,她用手肘輕輕撞了撞士道。
夕弦如此說完後便扭開手邊的水龍頭,往七罪的頭部淋上適溫的熱水。
不知道什麼時候身體被翻了過來,七罪仰躺在牀上。雖然胸口上蓋了浴巾,但還是覺得有些害羞。
「唔……啊……」
被美九這麼一問,七罪輕輕撫摸自己的肌膚。
「──女孩子就算不用天使,也能『變身』。」
「騙人……好厲害呀。」

夕弦說完便牽起七罪的手。
「呵呵呵,歡迎來到吾等八舞的領域!」
「……!」
「這……這樣啊……」
「呼……大概就這樣了吧。」
「帶路。請先到這裏來。」
「呵呵呵,很舒服吧?雖然還稱不上是專家級,不過我還挺拿手的喲~~肌膚要好好保養纔行喲~~」
「好了,穿好衣服後,接着到這裏來。」
「呃……」
「哇哈哈哈!夕弦洗頭的技術令人舒暢無比對吧!畢竟在第九十一回合的洗頭比賽中,她的實力不到一分鐘就從吾手中奪得勝利了呀!」
「吾沒有打算華麗地變發。但是──受損的髮尾和厚重的髮束!唯有這兩個重點,吾不會輕易放過!看吾以剪技超帝雙刃烈風陣(Kaiser Schere Wind),送汝等慷慨赴義!」
「──好了!完成囉!」
美九氣勢洶洶地扒開七罪的病服。七罪激動地揮舞手腳掙扎,仍舊白費力氣,馬上就被扒個精光,推到牀上趴着。
反正等到身體復原,她就可以利用〈贗造魔女〉逃脫。不過,只要士道他們身旁有十香和四糸乃這樣的精靈存在,難保不會被防礙。
「等一下……!」
被人洗頭這種不習慣的感覺令七罪輕輕扭動身體。或許是看見了這幅情景,站在旁邊的耶具矢發出宏亮的笑聲。
這種感覺七罪至今從未體驗過,她聽見自己的喉嚨發出奇怪的聲音。
「好了、好了,不可以亂動喲。這可是最高級的精油呢~~」
「……妳們真的什麼都比呢。」
「好厲害……咦!這……真的是我的手嗎……?」
「!這是……怎……怎麼回事……」
七罪一踏進下一個房間,容貌別無二致的雙胞胎便擺出有些帥氣的姿勢出來迎接她。
經過數十分鐘,七罪滿頭分叉的髮絲整齊得令人驚訝。
耶具矢猶如決鬥完畢的槍手,「呼」地吹了吹剪刀的尖端,用手指勾住剪刀的指圈轉了幾圈後收回腰間。
「妳……妳要幹嘛……」
「有什麼關係,反正也沒其他方法了──怎麼樣啊,七罪?我覺得這個提議並不壞喔。」
七罪忍不住往後退。她死也不要讓這種胸部大得像荷蘭乳牛的女人看到自己乾癟的身體──最重要的,是她本能性察覺到危險。
「……」
「是呀!但汝毋須擔心!看本宮在第九十二回合的剪髮比賽對決結果,就能得知吾的手藝有多高超了!」
「妳……妳要幹嘛……!」
「是呀,無庸置疑是妳的手喲~~呵呵呵,妳的反應這麼驚訝,讓我更期待妳對下一個房間的反應了呢~~」
「交換──好了,接下來是耶具矢的領域。」
「呀啊啊啊啊!什麼!妳在幹什麼呀?」
美九輕輕動着指尖,溫柔地撫摸七罪的肌膚。
夕弦靜靜地說了並沖掉泡沫,接着用氣味芬芳的護髮乳塗抹七罪的頭髮。由於太過舒服,七罪差點再次睡着。
「好~~了,那我們開始吧。總之,先把妳身上穿着的衣服脫光光吧~~」
「讚賞。我稱讚妳的膽量。」
「……!」
在一旁觀看的琴裏苦笑着說。耶具矢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回答「沒錯!」,接着站到七罪的背後。
美九如此說完,露出一抹冷笑,拿起放在架子上類似瓶子的東西,將裝在裏頭的奇怪液體胡亂塗抹在七罪的背上。
「這……這裏是……」
然後椅子往後倒下,七罪呈現仰躺的姿勢。
苗條的耶具矢以及性感的夕弦,無懈可擊的陣容。果然還是七罪討厭的女生類型。
「不用擔心~~我不會弄痛妳的~~」
「呀!呀!」
「好的、好~~的,請交給我~~吧。」
七罪的臉頰冒出汗水,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那我就答應吧。」
說完這句話後,七罪便進入了夢鄉。
淋完熱水之後,讓洗髮精在手中起泡,開始仔細清洗七罪的長髮。
再說這場勝負根本穩贏不輸。不管他們再怎麼努力,七罪都不認爲能夠改變她那難看的模樣。雖然被對方的甜言蜜語欺騙後受到嘲笑會令人火冒三丈,但如果能因此安全地逃脫,也不是件壞事。
「可是……我這種人,不管再怎麼努力……」
護髮完畢,夕弦擦拭七罪的頭髮,將椅子調正並如此說完,耶具矢便用雙手拔出佩戴在腰間的剪髮用剪刀,靈活地轉個幾圈後襬出剪髮的姿勢。
「是嗎──那麼,妳在這裏就先聽從美九的指示吧。」
「……啥?知道什麼?」
「呵呵呵!交給吾吧!」
「感想如何呢?」
「呵呵呵,第一次體驗SPA的人都會嚇到呢~~當然,這種狀態不會一直持續下去,但還是很感動對吧~~」
「呵呵,成果很令人滿意呢。可以前進到下一個區域了。」
七罪一時之間難以置信。自己乾燥的皮膚變成如嬰兒般水嫩。
不過,看來她的剪髮技術確實正如她自賣自誇般高超,七罪總是亂翹的頭髮蓬鬆輕盈得令人不敢置信。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頭髮甚至看起來散發着些許光澤。
「微笑。也是因爲耶具矢很怕癢嘛。」
耶具矢吶喊完,便輕快地舞動手裏的剪刀,七罪的髮尾不斷飛向四周。
七罪雙眼圓睜,環顧整個房間。牆面上設有大鏡子,另外還有大椅子與之相對。一目瞭然,這裏是──美髮室。
「我會讓妳知道,七罪。」
七罪像是在窺探士道的心思一般,眯細了雙眼。
七罪因美九的聲音而驚醒。
「繼續。妳待會兒就知道了。」
「同意。往這邊走。」
「呃……」
下一個區域。聽見這句話,七罪一臉不安地皺起眉頭。
不過,事到如今也無法退縮了。七罪被催促着打開房間內側的門,後面跟着琴裏、八舞姐妹、美九,以及似乎在七罪剪髮期間清醒的十香和四糸乃。
打開門看見的是至今最寬敞的空間。在白熱燈照射下的寬廣地板所及之處,排列着摺疊整齊的襯衫、掛在衣架上的大衣、裙子等衣物。
沒錯──這裏是酷似所謂的精品店或時裝店的空間。
「這……這裏是……」
七罪東張西望環顧四周,然後與待在背後的琴裏四目相接。
「呵呵。說到SPA、美髮室,接下來當然是挑選衣服啦。」
聽見琴裏說的話,十香等人「嗯、嗯」地點了點頭。
「……什……什麼?等一下,我對那種事不太──」
「好了、好了,有話待會兒再說──那麼,各位!」
像是要蓋過七罪的聲音一般,琴裏「啪啪」地拍了拍手。
「嗯!」
於是,不知是什麼時候準備好的,所有人手上拿着各自挑選的服裝,一口氣逼近七罪。十香將可愛的連身洋裝貼到七罪的身上比對,並且揚起爽朗的聲音說:
「這一件不錯嘛!很可愛喔!」
「嗯,對呀,還不賴嘛。不過現在這種時節,可能會有點冷。」
琴裏搓着下巴說完,這次換四糸乃拿起外套;夕弦拿起帽子示意:
「那麼,再穿上這一件……」
「提議。我推薦這個。」
七罪吶喊完,耶具矢便說出「對嘛、對嘛」表示同意。
少女氣勢洶洶地用脣蜜指向七罪。那股迫力令七罪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啊~~那種風格不行啦。七罪比較適合我這邊的衣服~~」
「呣,七罪,妳還沒換好嗎?」
「變……變態……!」
「妳……妳在說什麼呀!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改變我……」
被稱爲最後的房間內部,是比剛剛的房間都還要狹小的空間。房間正中央擺放着一張椅子──一名少女背對着七罪站在旁邊。陌生的背影。她就是八舞姐妹所說的最強刺客嗎?
「就算我是男的也這麼認爲嗎!」
「啊啊嗯!穿起來絕對會很可愛耶!」
耶具矢與美九的聲音透過布簾傳進七罪的耳裏。
那是一名以四葉幸運草形狀的髮飾裝飾披散在背後的長髮、五官有些中性的高䠷少女。但是不知爲何,她看來總有種自暴自棄、自我放逐,非常委屈的感覺。仔細一瞧,眼角還泛着淚。
「……」
「喂……妳們幹嘛擅自決定呀!」
「妳……妳不要隨便亂說!像我這種人……!」
背後傳來琴裏和美九的聲音。看來她們早就知道一切事情了。
「那……那是──!」
七罪露出不安的神情,八舞姐妹便看似愉悅地噗哧一笑。
「好了,快去換。」
然後,立刻猛力甩了甩頭。
──並沒有傳進七罪耳裏。
七罪感到十分困惑,但片刻之後便馬上察覺到一件事。
「妳……妳要幹嘛……」
「……!」
聽見少女口中突然冒出的男聲,七罪抖了一下肩膀。
「妳要是還不想換,我跟十香就進去幫妳扒掉衣服喲。」
布簾後方傳來十香和琴裏的聲音。七罪深深嘆了一口氣,下定決心,跟拉上布簾時的態度截然不同,徐徐地拉開布簾。
「啊,等一下……」
「唔──個人覺得她適合更時尚一點的服裝,妳們認爲呢?」
仔細一看,少女的指縫間夾着脣蜜、眼線筆、遮瑕膏等化妝品。
「那麼,下一個終於是最後一個房間了。」
琴裏說完,理所當然般將七罪推往更衣室的方向。
「呵呵,去了就知道。來,往這邊。」
「什麼……!」
聽見這令人不安的話語,七罪嚥了一口口水。老實說,不怎麼想往前進。
「──歡迎妳來!這裏是七罪變身計劃的最後一個房間!」
雖然完全不想換,但要是抱怨東抱怨西的,搞不好會被強迫換上耶具矢或美九選擇的服裝。七罪抱着鬱悶的心情脫掉病服,穿上連身洋裝和外套,戴上帽子。
「來,七罪,這次換試穿這些衣服。我覺得這些比較適合妳。」
「嗯!我覺得很棒喲!」
「對,沒錯!」
「嗯,很不錯嘛。好了,總之妳就先去試穿看看吧,七罪。」
像是要甩開突然掠過腦海的想像,七罪搖了搖頭。不管士道的技術再怎麼優秀,反正還不是徒勞無功。既然如此,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期待,曖昧不明的希望只會帶來更深的絕望。
仔細一瞧,她的容貌確實有五河士道的影子。體認到這一點的瞬間,七罪不禁大聲驚呼:
「嗯!很好看嘛!」
琴裏說完,所有人都抽動了一下眉毛。她們非比尋常的態度令七罪的臉頰不禁冒出汗水。
「咦咦~~再大膽一點啦~~這種的如何?」
接着少女用力將貼在她脖子上類似小型OK繃的東西撕了下來。
「可以!」
七罪再次吞嚥口水溼潤因緊張而乾渴的喉嚨後,少女便緩緩轉過身。
「咦……?這是怎麼回事……」
「妳真的那麼想嗎?認爲人不可能因爲化個妝就改變。」
美九拿起別件衣服,反對耶具矢的建議。不過美九也半斤八兩,挑選的是綴滿荷葉邊、像洋娃娃穿的那種洋裝。
「……咦?」
「唔……」
十香露出爽朗的笑容,「嗯、嗯」地點着頭。接着,琴裏望向七罪說:
「……好啊,就讓你幫我化妝吧。不過你可別忘了,要是我不滿意,這場勝負就是你輸!」
琴裏和美九又開始竊竊私語。士道露出銳利的視線瞪視兩人。
「不過,也無法否認嘛~~」
──說不定,我也能……
「總……總之!」
正確說來,不只衣服,還硬是要求她試穿鞋子;試戴帽子、各式各樣的首飾、手錶和眼鏡(當然是裝飾用的)等配件,在最後的階段甚至要求她擺姿勢。心情像是換裝洋娃娃,要不然就是線上遊戲裏的造型角色,已經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了。在選出所有人都認同的服裝時,七罪已經精疲力盡。
「話不能這樣說喔,化妝技巧是有進步沒錯,但某種程度也是因爲本人有潛質吧。」
「嗯、嗯,很不錯嘛──」
「七罪說得沒錯。稍待片刻,讓本宮來挑選適合七罪的衣服。」
「啊……像是這種的嗎?」
七罪聽從他的指示坐上椅子,於是得以近距離觀察他的臉。雖然還留有士道的特徵,但確實藉由化妝變成一個可愛的女孩子。只能以高竿二字形容。
「說得沒錯~~我一開始還真的以爲他是女孩子呢~~」
「咦?呃……」
「沒錯。我要用我的化妝技巧讓妳變身!」
「那個……」
「──很好!這一套肯定無懈可擊了吧!」
「是的……很漂亮。」
「最……最強……!」
七罪像在壓抑着從喉嚨深處湧出的嘔吐感,緊緊閉上雙眼、咬緊牙關。不久後,十香等人宛若嘲笑的笑聲……
「廢……廢話!」
士道向七罪行了一個禮,然後催促她上座。那副模樣宛如伺候公主的隨從一般。
「出乎意料的,我的化妝技巧已經神乎其技到能讓別人將男人誤認爲女人!現在的我,能讓妳重拾自信!」
──之後約三小時左右的時間,七罪依照指示換過一套又一套的衣服。
「……不……不可能、不可能……」
沒錯。七罪曾經聽過那個聲音。
七罪說完,少女便將夾在指縫間的化妝品收進佩戴在腰間的化妝包裏,然後手順勢移到自己的脖子。
聽見震動鼓膜的出乎意料的聲音,七罪睜開雙眼。眼前出現的,是六人與一隻以歡欣愉悅或認真的神情面對自己的身影。
出人意表的反應令她感到困惑。琴裏遞給她一件質地看來很好的女用襯衫和單色調的裙子。
十香、琴裏、四糸乃、八舞姐妹和美九的視線全都集中到七罪身上。
士道彷彿察覺到七罪的心思,將嘴角彎成新月的形狀。
七罪一語不發地接下十香、四糸乃與夕弦的衣服後,拖着沉重的腳步緩緩走向更衣室,用力拉上布簾。
「同意。最強的刺客正在那裏等着妳。」
少女(?)使勁地點了點頭。
「……」
「是……是什麼房間……?」
「局外人給我安靜一點!總之,一決勝負吧,七罪!我要使出渾身解數!讓妳『變身』!」
「爲……爲什麼!爲何拒絕本宮的漆黑服裝……!」
七罪一邊抱怨,一邊將手擱在身上穿的病服前襟。
頹喪得差點癱倒在地的士道重新打起精神,再次望向七罪。
不過美九卻推着她的背,半強迫地逼她打開下一道門。
「嗯,我知道──那麼開始吧。」
「……!」
七罪如此詢問後,少女便小聲地嘟噥:「……好,事到如今只好豁出去了!」接着冷不防地揚起嘴角,雙手迅速交叉在胸前。
「沒問題的。」
「啊,他受傷了、他受傷了。」
七罪表情僵硬──但緊咬牙根。
「就算人家……不對──」
「可惡!是怎樣啦,這些是什麼鬼東西嘛……」
耶具矢說完便拿出一件附有許多鏈條和皮帶的黑色服裝。
「好~~了,我們走吧~~」
「難……難不成……妳是士道……!」
七罪瞬間滿臉通紅,低下頭。
「……那個,我可以說一件事嗎?」
「可以啊,什麼事?說出來吧。」
「……你用那張臉發出男生的聲音,很噁心耶。」
「……」
士道露出有些哀傷的表情,將剛纔撕下來像OK繃的東西重新貼上喉嚨。
「那……那我們開始囉!首先,先從化妝的基本步驟──洗臉開始。要是懶惰省去這個步驟,妝會不服貼喲!」
嗓音變得有些高亢的士道重振精神般如此說道。
七罪依照士道的指示仔細地洗完臉後,在手上倒出適量的化妝水,然後輕拍整張臉,讓臉部吸收。
「──好,接下來就交給我。」
士道如此說完,立刻在七罪的臉上塗上隔離霜,用粉撲輕輕上一層粉底。
「我先聲明喔,七罪。」
在上妝的過程中,士道對七罪如此說道:
「我可沒有打算把妳的臉化成判若兩人的模樣喔。我只是在後面推妳一把,只是幫助妳得以脫離根深蒂固的『自卑』想法罷了。」
「……哼……哼,說得真好聽。」
即使七罪一臉不悅地如此說了,士道也只是靜靜地微笑。
然後在她臉頰打上腮紅,化上眼妝──最後,在嘴脣塗上脣蜜。
「──好,完成了。」
士道輕輕吐了一口氣,將化妝品收回化妝包,原地站起身來。
「這……這樣就完成了?化得還真快呢。」
「喔……喔……」
劉海被梳開、露出額頭的臉孔,確實是七罪。若要說有什麼不同,就是擦在臉頰上的些許硃紅、輪廓略微變立體的眼睛,以及點綴淡淡櫻花色的嘴脣,每一部分都僅有些微的差別。
「嗯!很漂亮喔!」
「她該不會是超級有錢的千金大小姐吧!」
令音面有難色地低吟。聽見令音這番話,士道想起七罪曾說過的話。
「幹……幹嘛啦。」
看見映照在鏡子裏的少女身影──
「不好辦呢。」
聽見令音說的話,士道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的確,他也認爲七罪當時慌張的模樣非比尋常。
「果然還是太勉強她了嗎?沒想到她會厭惡成這樣……」
總覺得什麼都搞不懂了啦。七罪胡亂搔了搔頭,發出吼叫聲,朝來時路奔跑而去。
七罪一轉過身,便看見十香等人聚在一起排成一列,然後中央有一塊被大布蓋住、類似板子的東西。
「……恐怕是累積了太多這種經驗,才導致她的價值觀扭曲吧。再加上她又能自由自在地改變自己的形體,所以就愈來愈否定原來的自己了……重點不是美醜的問題,而是在於她是否能夠認爲自己已經得到別人的認同。」
殿町緊緊握住士道的手。總覺得良心十分不安。
然而,那一處處些許的不同卻讓整體容貌一口氣添增了可愛的印象。七罪一瞬間懷疑這並非鏡子,而是投影他人影像的熒幕之類的東西。
「如果能那麼順利就好了。」
「咦?」
現在已經幫昏厥過去的七罪換回病服,讓她躺回原本的隔離區休息。她似乎正作着惡夢,偶爾會在牀上痛苦得打滾,發出難過的呻吟聲。
殿町應該不曉得精靈的事纔對,但他果然察覺到不對勁了嗎?在和七罪見面之前,讓他抱有先入爲主的觀念不太妙。士道思索着該如何矇混過去,然而──
「咦?我想想看喔……」
士道隨口附和後,殿町便發出「咕────」的聲音,感動至極似的扭過身。
「對了,她曾經說過以她本來的面貌出現在這個世界,結果沒有任何人搭理她……」
結果,七罪在那之後不慎在「Salon de Miku」的地板上滑了一大交,頭就這麼重重地撞上牆壁,昏倒了。看來她當時十分六神無主,好不容易整理好的頭髮變得亂七八糟,衣服的縫線也迸了開來。
「所以我才說其他人呀。因爲士道和精靈們是幫助她『變身』的人,她才無法信服吧。就算我們認爲自己的評論很公道,但只要她認爲我們的話有所偏頗就沒有意義了。雖然可以叫〈拉塔託斯克〉的人出馬,但如果可以,我希望是跟我們計劃完全無關的人來進行。士道,你心裏有什麼人選嗎?」
七罪的眼珠子骨碌碌地遊移,雙腳不斷顫抖。
「這……這是……我……?」
琴裏聳了聳肩,嘆了一口氣。
「呃,可是我們再怎麼稱讚她可愛,她也……」
「啊……」
令音豎起一根手指,繼續說道:
「咦……?」
──很可愛。
「我說過了吧。要是把妳化成認不出自己原本的樣子就沒意義了。不過──這樣就足夠了喔,妳看。」
七罪一瞬間無法言語。
雖然感覺其中有一名眼神散發出來的光芒跟其他人不同,但呆站在原地的七罪無法注意得這麼仔細。
「……哈哈。」
「是……是這樣嗎?」
◇
「哎呀,很不賴嘛。感想如何呀?」
「是……是啊,算是這樣吧……」
殿町用力拍了拍胸脯,並且點頭答應。總覺得在還沒見面之前,他就已經妄想過頭了……是不是選錯人了呢?
「哇~~聽說你要介紹女孩子給我認識?果然人就是要有朋友啊!」
士道這麼問了,琴裏便沉思般發出「唔嗯」的低吟聲。
「OK!OK!交給我吧,My best friend。我會邀請你來參加我們的結婚典禮。」
七罪一臉動搖地說完,十香便誇張地點了點頭,握住蓋在全身鏡上的布塊一角。
「──怎麼樣啊,七罪?誰勝誰負呢?」
「對,就是七罪妳本人沒錯。」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士道說完,指向靠近內部的位子。穿着可愛的服裝、化着美麗的妝──表情十分不悅的七罪就坐在那裏。
不過,殿町絲毫沒發現士道的心情,東張西望環顧四周。
「我的黃金時期來啦!謝謝你,五河!就算我發達了,我們也還是朋友喔……!」
「……應該是不習慣在沒有變身的狀態下被人稱讚吧。她一心認爲自己其貌不揚,不變身的話根本不會有人搭理她。即使內心深處渴望別人認同『自己』,卻還是無法對自己抱持自信心的樣子。」
士道說完,透過鏡子注視七罪的眼睛。
「因爲體弱多病而無法經常外出的大家閨秀……最大的樂趣是看着朋友(五河)帶來的學校照片……某一天,她看見照片上的一名男子……啊啊,好想見見這位男士呀……!於是,那個女孩便鼓起勇氣,拜託朋友帶那名男子過來……!類似這種感覺嗎!」
「咦?」
──什麼?現在發生了什麼事?這是誰?我……我嗎?話說,這些人是怎樣?爲什麼要爲我做到這種地步?我明明對他們做了那麼過分的事。神經有問題嗎?勝負?勝負是怎麼回事?如果可愛,就是我輸了。那我輸定了嘛。而且是輸慘了。因爲這個人……超可愛的嘛。咦?可是,這個人……咦……?
七罪馬上意會過來。那是一面巨大的全身鏡。他們想讓七罪用那面鏡子看看自己的模樣吧。
「哇啊……吶,七罪,下次要不要來我家玩?」
──此時,七罪察覺到站在全身鏡旁的少女們臉上的表情。所有人全都十分訝異似的睜大了雙眼。
看見殿町那宛如看穿一切的眼神,士道不禁抖了一下肩膀。
「啊……啊……」
「……我想,正是因爲如此吧。」
「哎……別在意嘛。也會送你回去的啦。」
不過,由於在短時間內發生太多出乎意料的事,她的大腦無法徹底處理目前的狀況。
「喂……喂,七罪……?」
士道和殿町的所在地是類似時尚飯店休息室的空間。當然,由於無法讓七罪出現在地面上,因此改造了地下設施的某個角落。這裏也能看見客人和員工的身影,不過所有人都是〈拉塔託斯克〉的機構人員。
隨後,排成一列的少女們也一齊發出讚歎聲:
「不過,如果她確實有想要得到別人的認同,倒是有方法攻陷喔。總之,只要讓她對自己有自信就行了吧?如此一來,她應該也能坦率地接受我們說的話,態度也會稍微軟化纔是。」
士道歪了歪頭,坐在琴裏隔壁的令音便展示出她手邊的熒幕。熒幕上顯示了七罪的臉龐,以及各式各樣的數值。
「唔……」
明明應該要很開心、很高興纔對。在數小時之前,她壓根沒有想到以往厭惡至極的自己的容貌,竟會變成如此可愛。
「復健啊……具體來說,到底要怎麼做?」
士道搔了搔臉頰,腦海裏旋即浮現一名朋友的面孔,於是發出「啊」的一聲驚叫。
「悲觀也成不了什麼大事。總之,只能放手一搏了。明天就開始幫七罪復健吧。」
「……!」
七罪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剛纔有一瞬間認爲這鏡中的少女──
七罪彷彿看着什麼令人不可置信的東西般,不停撫摸自己的臉頰,怔怔地低喃後,士道便輕輕將手放在她的肩上。
「所以呢?我親愛的小甜心在哪裏?」
接着一口氣掀開布。巨大的全身鏡呈現在眼前。
「……不,似乎也不是這麼回事喔。」
「也不是要介紹給你啦──總之,她是個有點內向的女孩。你可以跟她稍微聊聊天嗎?」
「嗯!妳自己看看吧。」
琴裏在房間外部看着熒幕,將手抵在下巴。看見她面有難色,士道搔了搔臉頰。
士道的臉頰冒出汗水說完,殿町隨即露出銳利的目光。
「咦──」
不過,讓七罪感到最訝異的是她的容貌。
「五河……那個女生該不會是……」
「……是啊。她應該絕對不討厭改造過後的自己,不過似乎非常不知所措和動搖就是了。」
「原來如此……不過既然如此,她爲什麼對自己那麼沒有自信呢?」
隔天,殿町似乎將前幾天發生的騷動忘得一乾二淨,滿心歡喜地拍了拍士道的背。
「……根據問診和分析的結果,發現七罪靜穆現界到這個世界的次數似乎遠高出其他精靈,想必是個好奇心十分旺盛的精靈吧?也很精通這世界的知識。雖然不太讚賞這種手段,但她似乎也能利用〈贗造魔女〉僞造鈔票,不愁購物。」
「喔喔……在那裏。」
「話說回來,五河,這裏是哪裏啊?還刻意矇住我的眼睛、讓我坐計程車。老實說,我還擔心不曉得會被帶到哪裏,緊張得小鹿亂撞咧……」
聽見殿町一臉興奮地如此說道,士道回以錯愕的聲音。
「這個嘛……總之,只要讓她相信『自己很可愛』就行了,讓其他人直接稱讚她是最好的方法吧?」
原本俗氣的一頭亂髮雖保留自然的卷度,卻整齊地綁起來,在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原本蒼白的肌磨宛如眼花看錯般彈潤有光澤,與可愛的服裝相輔相成,姿態宛如高雅的千金小姐。
「怎……怎樣啦,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精神狀態、心情、好感度……每一項都脫離了最壞的狀況。當然,還遠不及能夠封印力量的程度。」
沒錯。士道找來擔任七罪復健任務的,便是同班同學殿町宏人。他是士道所有朋友當中最會炒熱氣氛,嘴巴也最甜的人。再加上他同時也是之前事件的受害者,七罪對他的臉應該不陌生,因此士道認爲多少能減輕兩人初次見面的緊張感。
「……」
七罪板着一張臉坐在椅子上。
早上一覺醒來後,琴裏便突然走了進來,沒有任何解釋便把她帶來這種地方。
這裏究竟是哪裏?由於不習慣在未以〈贗造魔女〉變身的狀態下出現在人前,她的心情十分惡劣。每當周圍的客人談笑風生時,她便懷疑對方是不是在嘲笑自己而感到非常不安。
就在這個時候──
「妳好!」
一道精力充沛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七罪的身體抖了一下。
往聲音來源看去,發現有一名少年站在那裏。似曾相識的臉龐。沒錯,是士道的同班同學,記得名字叫作──
「……殿……殿町宏人……他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七罪避免與他眼神相對,納悶地如此說完,殿町便一臉訝異地瞪大雙眼。
「哦!妳知道我的名字啊!十香和耶具矢老是記不住我的名字呢……!」
殿町感動得啜泣。總覺得有點噁心,七罪將椅子稍微往後挪了挪。
然而,殿町絲毫沒有察覺七罪的舉動,情緒依然十分高漲,一屁股坐到七罪對面的座位。
「初次見面!妳叫什麼名字?」
「……七……七罪。」
「七罪啊!妳的名字真好聽呢!」
「……!」
七罪對說話態度親暱的殿町投以猜疑的視線。
這個男人沒頭沒腦地冒出來,隨後又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莫非是士道和琴裏拜託他來稱讚自己……?
沒錯,肯定是這樣。如果不是這樣,他怎麼可能一開口就稱讚自己。
殿町歪着頭。從他的表情看不出被人戳破計謀的模樣。
「……失敗了呢。」
「……多少錢啊?」
「我已經事先想好下一招了──神無月。」
「沒錯!就是那個模特兒!」
七罪揚起略帶慘叫的聲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哎呀,真是失禮了!我是幹這種行業的。」
在七罪思考那種事的期間,殿町仍然滿心雀躍地說着。七罪從鼻間哼了一聲。
「哎呀,真是嚇了我一大跳呢。妳真的長得很可愛耶。害我不禁頭暈目眩呢!」
「……拉塔託斯克製作公司,協理,神無月恭平。」
「呵呵──我有一個祕計。就讓我來告訴消極的小貓咪,自己的魅力何在吧。」
妳的器官似乎可賣出好價錢。
琴裏彈了一個響指,不知究竟在何處待命的高䠷男子肅然現身。他是琴裏的副官,同時也是〈佛拉克西納斯〉的副艦長,神無月恭平。
↓
殿町事件後約過了三個小時。恢復平常心的七罪這次被扔到類似咖啡廳的場所。
好不容易讓七罪冷靜下來後,士道和琴裏同時嘆了一口氣。
↓
聽見對方天外飛來一筆的話語,七罪瞪大了雙眼。
雖然有點噁心,但他或許是真心那麼認爲也說不定。這個世界上,也有喜歡七罪這種類型的人存在嗎……?不過再怎麼樣,會稱讚現在的七罪身材好就代表……
叫神無月的人誇張地行了一個禮,以興奮的語氣繼續說道:
面對喘息聲劇烈、迎面逼近而來的神無月,七罪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他也跟剛纔的殿町一樣,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
神無月使勁地點了點頭。然而,七罪卻冷冷地吐了一口氣。
男人從懷裏拿出名片,遞給七罪。七罪戰戰兢兢地接下後,視線落在名片上。
神無月說着抓起七罪的手臂。
「……抱歉,我討厭玩笑話。模特兒是身高更高、身材更好的人當的吧。像我這種人──」
「……失敗了呢。」
「……又失敗了呢。」
「哎呀,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呢。還真的有點感謝五河呢!」
「……!」
「……幹……幹嘛啊……」
不禁頭暈目眩。
順帶一提,已經將殿町送回地面上。在七罪突然無理取鬧後,殿町始終一副內心動搖的模樣,卻說出「她果然病得不輕呢……不過,我會一直支持她的……!」這種不知是失禮還是有男子氣概的話。
◇
↓
說什麼之後要帶我去一個地方,要我在這裏等一下……到底要帶我去哪裏啊?七罪避開周圍人們的視線,微微低着頭如此思索。
七罪一臉警戒地說道,男子便反應誇張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我沒有騙妳啦!好了,在這種地方談也不方便,如果可以,請到事務所──」
「殺……殺人魔……!」
「嗚……哇!妳……妳怎麼了啊,七罪!」
「……?妳在說什麼啊?」
光看就覺得噁心啊,醜女。
七罪聽了殿町說的話,驚覺般繃緊了臉。
七罪揚起高亢的聲音,甩了神無月一巴掌,就這麼逃進店鋪深處。
七罪語帶自嘲地說完,神無月便猛力搖了搖頭。
「……又失敗了呢。」
就在這時──
「……這次又搞什麼啊?」
「果然被我猜中了──!」
「請……請冷靜一點,這位客人……!」
七罪赫然瞪大雙眼。
「你們幹嘛啊,混帳!放開我──!」
「咦?」
一看到妳就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昏倒。
「啊……!」
七罪緊蹙眉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通常人類被說中心事時,大多會反應在身體上纔是。而且善於觀察的七罪,沒道理察覺不出來。
七罪咆哮着開始大鬧,飯店人員便從周圍衝了上來,壓抑住七罪。
「哎呀,妳怎麼了?」
↓
「了……瞭解……!」
七罪就這麼被拖進休息室的深處。
「呀啊────!」
頭昏眼花……意思: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昏倒。
「沒錯!是經營模特兒、藝人,以及製作電影、電視節目的公司!」
士道看見理應見過無數次面的神無月,不禁皺起眉頭。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爲他現在戴着一副咖啡色的太陽眼鏡,將沒有穿着而是披在肩上的針織衫衣袖於胸前打了一個結,打扮得像是一個老套的可疑製作人。
「她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消極呢……沒有事先得到說明的外部人員果然還是有限度嗎?」
「總……總之,先撤退!直接把她帶出去!」
「咦……?」
竟然找自己當模特兒。七罪想起在這個世界看到的雜誌和電視。倘若七罪記得沒錯,模特兒是指身材高䠷、體態優美的女性。要是利用〈贗造魔女〉變身過後的七罪倒還可以,但很明顯地不是現下狀態的七罪能夠擔任的工作。這個男人一定是那種人吧?用甜言蜜語欺騙女孩子,假借訓練費用的名目騙取鉅款的缺德業者。
「雖然很冒昧,不過小姐!妳有沒有興趣當模特兒呢!」
七罪大吼,並一把將桌子給掀了。
「我還能怎樣啊!竟敢耍我、竟敢耍我!你以爲我願意變成這副德性啊!」
↓
看見事情的來龍去脈,士道和琴裏再次嘆了一口氣。
雖然外表令人遺憾,但機能看起來沒問題。
「是!」
看不太出來抱有歉意的樣子,神無月如此笑道。臉頰留有清楚的楓葉形狀痕跡,太陽眼鏡一邊的鏡片碎裂。
「……」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
七罪的身體很好。
也就是說……這個男人該不會是真心覺得七罪很可愛吧?
當七罪眼神遊移不定時,殿町將手抵在額頭上繼續說道:
↓
士道說完,神無月便自信滿滿地豎起大拇指。
纔剛聽到這樣的聲音,一名戴着太陽眼鏡、披着針織衫,打扮可疑的高䠷男子便探過頭來接近七罪。
「這怎麼會是玩笑話呢?身材好?哈!只有胸部大到底有什麼意義?意義何在?完全沒意義!真正的美,是宛如春天即將來臨的含苞花朵般未成熟的軀體!太美妙了!現在的妳實在太美妙了!妳纔是真正的好身材!永遠保持下去!」
「喔喔?喔喔喔喔喔?」
「呀哈哈,真是丟臉啊。」
七罪身材好。
「不……不要靠近我!我不會上當的!不會上當的!」

「模……模特兒……是指……那個……登在雜誌之類的……?」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七罪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突然開始加速。不,怎麼可能。肯定是演技。可是,現在的七罪已經不同以往,是經過士道等人改造過後的七罪。說不定──
「他們到底付了多少錢拜託你?你一定拿了不少錢吧。」
「神無月先生……?你怎麼打扮成這樣?」
「……!」
「雖然原因之一是神無月太噁心了,不過看來七罪的負面思考比想像中還要嚴重呢。我看,或許稍微降低一下等級比較好。」
「降低等級……意思是?」
「這個嘛……先不要稱讚她,而是從讓她理解就算跟人正常對話也不會被嘲笑這件事開始着手吧。」
「唔……具體而言該怎麼做?」
「讓她試着去速食店點餐如何?」
「……這等級也降得太低了吧。」
士道苦笑着搔了搔臉頰。不過從以往的反應看來,這樣的做法或許真的比較適合七罪吧。她從這件事慢慢習慣,比較穩紮穩打吧。
「好,那麼朝下一個裝置佈景移動。我會去房間把七罪帶過去,你先去準備吧。」
琴裏如此說完,豎起口中含着的加倍佳糖果棒。
「……然後,這次又要幹什麼?」
七罪垮着一張臉,瞪視坐在對方的士道和琴裏。
七罪被帶到的地方是看似漢堡店的店家,四周可見放學的學生和父母親帶着小孩的客人,十分熱鬧。
「沒有啊,只是肚子有點餓了。」
「嗯,對啊對啊。只是肚子餓了。」
琴裏若無其事,而士道則是裝模作樣地說道。七罪一臉懷疑地盯着兩人的臉。
「所以,不好意思,我給妳錢,妳可以幫我們點餐嗎?點什麼都行。」
「什……什麼!爲什麼要我去……」
「別囉嗦了啦。錢給妳,別弄丟囉。」
「等……等一下……!」
七罪的手裏被半強迫地塞了紙鈔,身體被轉向點餐櫃檯的方向。
「咦咦!」
「……三……三個……漢堡……」
碳水化合物與油的組合,非常容易變胖。
「……對……對啊。」
「那種事不用妳說,我也知道啦啊啊啊啊啊啊!我也不是自願變成這種身材的啊啊啊啊!」「等……這……這位客人!」
「好的!三個漢堡是嗎!」
「……唔。」
站在收銀機前留着長劉海的女性面帶微笑地對七罪說話。七罪一邊鎮定因緊張而劇烈跳動的心臟,一邊發出顫抖的聲音:
七罪以螺旋拳重擊收銀機,店員抖了一下。
「士道!壓制她!」
「七……七罪!」
↓
「要不要來點薯條呢?」
多增加點贅肉,妳那乾癟的身材也能好看一點吧?
這種情況,薯條=油炸馬鈴薯。
面對店員笑容可掏的詢問,七罪赫然瞪大雙眼。
「……!」
↓
士道和琴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七罪立刻被制伏,然後帶回原來的房間。
↓
「歡迎光臨!決定餐點了嗎?」
雖然內心有許多不滿,但也無可奈何。七罪緩緩地走向櫃檯後,低着頭站在收銀機前。
要不要來點薯條呢?
「可、惡、透、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