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髮驚魂六喰（Hair MUKURO）

有一種說法，據說搖滾樂用的8拍節奏接近心跳聲。

因此，據說8拍節奏有引導人進入興奮狀態的效果。雖然不知道是因爲接近心跳聲的節奏讓人誤以爲是真正的心臟在跳動，還是節奏本身就有令人興奮的作用──

但能確定的是，現在這個瞬間，五河士道體內正在舉辦一場大型搖滾慶典。

「……！……！……！」

喉嚨配合著內心響起的熱情節拍，吐出乾燥的氣息。不，不只如此，雙手也隨之顫抖，視線模糊，甚至連臉頰冒出的汗水都一點一點地滑落。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士道一語不發地將視線落在自己的右手和地板──正確來說，是置於上方的東西。

他右手握着的是剪髮用的剪刀。

而地板上則是──一團漂亮的金黃色纖維。

沒錯，地板上本來不應該存在這樣的東西。

「士、士道……」

站在後方的十香發出憂慮的聲音。士道有如忘記加油的機器，生硬地轉向後方，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說：「別擔心。」

不過，也許是士道的臉色太過蒼白了，十香根本無法安心，表情甚至更加不安了。

「…………」

士道將握着剪刀的右手擱在胸口，調整呼吸，開始在腦海裏整理思緒，釐清自己爲何會處於如此絕望的狀況。

◇

──時間要回溯到三十分鐘前。

士道獨自坐在自家的客廳沙發上，下意識地盯著書本。時間是下午兩點二十分，要準備晚餐還有點早的悠閒午後時分。那羣精靈也都出門了，平常熱鬧滾滾的家中難得十分恬靜。若要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最近難得一見的絕佳讀書天。

儘管說得那麼好聽，但士道手上拿着的並非學術雜誌，甚至不是高中生會閱讀的流行雜誌或是漫畫雜誌，而是《今日食譜 一月號 特輯：用冰箱的剩菜做出美味料理》這類充滿家庭味的雜誌。

「嗚哇，真的假的？剩下的燒賣皮可以做成千層派啊。的確都是麪粉啦，下次來試試……」

當士道內心一陣莫名感動，並且將頁面一角折起來時，走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郎君，你在府上啊？」

士道抖了一下肩膀後立刻如此回答。他儘可能不想讓六喰察覺到狀況的變化，而且如果有其他女生在場，感覺六喰會心情不好。

「得先拆掉頭髮纔行呢……」

六喰非常珍惜曾經被姐姐稱讚過的長髮，但因爲有了士道這個新家人，她決定揮別過去，不再執着這頭長髮。

「妳是指那件事啊。我當然記得啊。嗯，現在來剪嗎？」

「六喰的……頭髮……」

士道一邊說，打算放下手上的梳子和剪刀。

感覺血氣一瞬間抽離全身，身體的毛孔噴發出大量的汗水。

士道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好打起精神後，透過鏡子望着六喰的臉說道：

六喰東張西望，確認除了士道以外沒有其他人影后，吐了一口氣。

那是一月中旬，經歷一場攸關地球存亡的攻防戰，好不容易封印六喰的靈力後，兩人眺望着星空時約定的事。

士道拿着理髮用的披肩回過頭後，抖了一下肩膀。

「唔，弄溼頭髮嗎？」

「……不不不！妳怎麼沒穿衣服啊！」

「哇！」

「是啊。頭髮要打溼，不會亂翹比較好剪。不弄溼直接剪的話，頭髮會到處亂飛。如果妳的頭髮短一點，用噴霧器噴水弄溼就好，但妳的頭髮實在太長了，不適用這個方法。」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站在他眼前的是六喰一絲不掛的身影，頭髮是打溼了沒錯，但是並沒有拆開，還維持綁着頭髮的樣子。

「正好？」

「好了，那麼這位小姐，妳今天想剪怎樣的髮型呢？」

士道雙眼遊移，乾咳了幾聲，望向十香。

照理說應該要更早察覺不對勁的，但可能是全裸登場造成的衝擊，士道沒有發現這個細節。

「唔？你在做什……」

就在他端正姿勢的瞬間，聽見東西輕輕掉落在報紙上的聲音。

士道臉色鐵青，從喉嚨擠出聲音。

「什……六、六喰！」

如此一來，即使不習慣也得繃緊神經纔行。要是剪了一個六喰不滿意的髮型，很可能惹六喰不開心。

星宮六喰。她是士道前不久纔剛封印靈力的精靈，也是聳立在五河家隔壁的公寓的新住戶。

「嗯。」

六喰如此回答後便緊緊閉上雙眼。

士道卻在此時止住了話語。

「是沒錯啦！但，總之就是不行，去把衣服穿起來！」

「！呃，那個……其實我最近很沉迷於模仿！咳咳，啊──啊──」

六喰點了點頭，在圓椅子上落坐。士道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後，拿着剪刀站到六喰的背後。

「喔，我已經準備好了。妳過來坐在這裏，圍上這個披肩──」

然而──

因爲構成半圓形物體的並非口感爽脆的比司吉麪糰，而是閃閃發光的金色纖維。應該說，那是……

士道確實答應過六喰。

看見那可愛的動作，士道面帶笑容從沙發上抬起腰，開始準備幫六喰剪髮的道具。

「不是啦，只要剪瀏海的時候閉眼就好了……」

說完，六喰踏着碎步走向浴室。

雖然這幾年已經不再使用，但以前士道和琴裏都是在家理髮，應該還留有理髮的工具。士道在腦海裏搜尋記憶，打開客廳靠近內部的櫃子。

「嗯。」

十香一臉疑惑地歪了歪頭，但隨後又瞪大了雙眼，像是終於明白士道的意圖。

「嗯。」

「總之，我去準備準備，妳能先弄溼頭髮嗎？」

「……找到了、找到了。」

士道聽了，無力地苦笑。具體而言會引來什麼樣的麻煩，不用問也大致猜想得到。

然後把圓椅子擺在舊報紙上，把全身鏡放在對面後，走廊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看來是六喰回來了。

指尖竄過些微的緊張感。不過，這也理所當然。士道雖然對廚藝有自信，卻沒什麼幫別人剪髮的經驗，以前頂多只有幫琴裏修過頭髮。考慮到美觀，交給專業的美髮師絕對比較好。

但那有點不切實際。因爲非常珍惜自己頭髮的六喰只允許士道一人幫她剪髮。

「那就有勞郎君了。」

「士道！你看！我在街上發現看起來很好喫的波蘿麪包喔！」

「如此便可了嗎，郎君？」

客廳的門「砰」的一聲被打開，隨後一名少女衝了進來。她是外出回家的精靈十香，擁有一頭烏黑的頭髮以及一雙水晶般的眼瞳。

「呵呵，即使郎君如此誇我，亦得不到任何好處喔。」

「真是的……好了，去那裏坐着。」

士道不禁慌亂得眼珠子直打轉，但六喰卻表現出不怎麼在意的模樣，從士道手上拿起披肩後，從頭套上。

「這樣啊，妳的確很適合這個髮型呢。」

「唔！喔喔，抱歉，士道。我沒想到你站得這麼近。」

「……咦？」

由於她衝勁太猛，來不及煞車，「咚」的一聲撞到正好站在門前的士道背後。受到突如其來的衝擊，士道不由得腳步踉蹌。

結果可能是從鏡子看見士道的表情，六喰補充說道：

「唔？此言妙哉。如此一來，剪落的頭髮便不會黏在衣服上。」

──然後時間來到現在。

就算六喰允許士道修剪她的頭髮，但要是她知道自己喜歡的丸子頭被整個剪掉，不知道會做何反應。光想像就全身發毛。

「唔……」

聽六喰這麼一說，士道將手抵在下巴沉吟。

士道呼喚她的名字，看了看她的模樣。嬌小的身軀，不合襯的豐滿上圍，快要觸地的金色長髮綁成丸子頭和三股辮圍在脖子上。

士道聽了，回答：「喔喔。」並闔上雜誌。

「喔喔，六喰。妳怎麼來了？」

「哈哈，這倒是真的呢。」

「此番話語若是在美九面前吐露，更會引火上身。」

「唔……？怪哉。妾身似乎聽聞有女子的聲音……」

「圍上那樣東西即可，是嗎？」

「那麼，我把頭髮剪到還是可以綁丸子頭的長度，但整體比現在更清爽一點。我的手藝還沒辦法讓妳的髮型煥然一新。」

「唔……是嗎？那麼，妾身希望保留丸子。」

士道苦笑……不過，反正也沒有妨礙到剪髮，他打起精神，想要打薄六喰的頭髮。

「先前你不是答應要幫妾身剪髮嗎？」

雖然一樣沒有明確指定要剪什麼髮型，但只要有個大方向，情況就好辦多了。士道思考了一會兒後，點點頭說：「好。」

十香一臉抱歉地說道。士道搖搖頭回答：

一名少女打開門，同時發出這樣的聲音，走進客廳。士道望向她，微微舉起手打招呼。

士道說完，六喰開心地莞爾一笑。

「哈哈……這可難倒我了。」

沒錯。看來士道在被十香撞到的時候，手裏的剪刀不小心剪掉了六喰的丸子頭。

然而，下一瞬間──

「好，那我要開始剪嘍──啊，對了，要是剪掉的頭髮刺到眼睛就不好了，所以剪瀏海的時候要記得閉上眼睛。」

他在櫃子裏翻找，拿出目標物。打開有些褪色的包裝盒，確認裏面的東西沒有缺少後，回到客廳，把舊報紙鋪在地板上。

就在這個時候，士道發出「啊」的一聲。因爲他發現都要剪髮了，六喰竟然還綁着頭髮。

士道瞪大雙眼，望向聲音的來源。

「嗯，妾身明白了。那麼，借郎君浴室一用。」

「呼……唯有郎君一人，正好。」

「……！沒、沒有，沒有其他人在。」

「……哈哈哈。」

六喰點點頭，用手玩弄着圍在脖子上的三股辮髮尾，接着說：

雖說是披肩，但終究是家庭用的，不是像美髮院用的那種覆蓋全身的披肩。披肩只遮蓋住六喰的北半球，南半球則是若隱若現，感覺比剛纔更放蕩了。

「交由你決定便可。」

「不會，沒關──」

「嗯，勞煩你了。妾身一人洗髮，着實不易呢。」

六喰一臉納悶地歪着頭，往走廊走去，幾分鐘後，穿着剛纔的衣服回到客廳。

那是一個金黃色的半圓形物體發出的聲音。一瞬間，士道還以爲是十香在撞到自己的時候把街上找到的波蘿麪包掉在地上，但是──他立刻便察覺自己認知錯誤。

這也難怪。頭髮是女人的生命，尤其六喰對自己美麗的頭髮懷抱着強烈的情感。士道打算封印六喰的時候，她是處於備戰狀態……而造成她陷入那種狀態的直接原因是反轉後的十香削掉了她一部分的瀏海。

「──唔？郎君，發生何事？有其他人在嗎？」

「啊，啊──啊──我是士道，我很擅長模仿。」

然後發出刻意加強抑揚頓挫的聲音如此說道。六喰聽見後，喫驚得發出「哦～～」的一聲，擺動雙腳。

「莫非剛纔是郎君所發出之聲音？模仿得真像呢。」

「對……對吧？」

士道努力不讓聲音顫抖。雖然是靠蠻力硬是敷衍過去，但六喰似乎相信了。

不過，她立刻像是發覺哪裏不對勁，開始輕輕搖晃頭部。

「唔……？我說，郎君，從方纔起，我的頭右側似乎有點輕……」

「……！啊，不，那是……對、對了！是我按了妳的穴道！可以解除肩膀痠痛，給妳輕飄飄的快感！」

感覺好像是什麼可疑雜誌廣告上下的小標一樣……老實說，連士道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不過聽見這句話後，六喰發出讚歎聲。

「原來如此！不愧是郎君呀，毫無疼痛感便能帶來此種效果。能否麻煩你亦幫我按按左邊之穴道？」

「喔，好啊……我等會兒幫妳按。」

六喰天真無邪地相信他所說的鬼話，害他覺得良心不安。

不過，現在必須先解決其他問題。士道嚥了一口口水後慢慢蹲下，撿起掉落在報紙上的那團頭發。

然後拿在手上，再次將視線移回六喰頭上。左半邊綁着一顆漂亮的丸子頭，還有一條長長的三股辮。然後──右半邊則是被隨便剪掉，變成及肩長度的頭髮。一名髮型充滿龐克風格的少女在此誕生。

「這……很糟糕啊……」

「唔、唔……」

士道和十香互相對視後，用六喰聽不見的聲音如此說了。

「唔？郎君，發生何事？繼續剪吧。」

「喔，好。」

「……事情就是這樣。我正煩惱不知道該怎麼辦。」

「嗯？嗯嗯？」

這時，六喰說話的音調有些微改變。

聽見六喰語氣冰冷的聲音，士道不禁眼珠子亂飄。當然，士道並沒有跟女人幽會，但這裏有六喰以外的精靈卻是不爭的事實。

「我這邊也是啊。我想想，要取得平衡必須……」

「從剛纔就一直在了。」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嗯，郎君你真是善解人意。」

士道發出尖銳的聲音如此回答，並且望向八舞姐妹催促兩人。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他發現兩人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

就在耶具矢擺出帥氣十足的姿勢說到這裏時──

聽見八舞姐妹說的話，士道無言以對，低下頭說：「……拜託妳們了。」

正當士道感到苦惱的時候，耶具矢和夕弦聽完這件事，露出猖狂的笑容。

八舞姐妹難得沒有自信地如此說道。

「喔，喔……」

「……！這……這怎麼可能──」

「唔……抱歉，士道，都是我害的。」

士道有些自暴自棄地說完，六喰便坦率地表現出佩服的樣子發出讚歎聲。

「啊，確實有這種說法呢。我想想，打一次噴嚏是說好話，打兩次噴嚏是說壞話的樣子。呵呵呵，那麼是有人正在讚美本宮的名氣吧。」

「登場。如暴風亂舞。」

「是、是啊，我打開了電視。妳現在閉上眼睛吧？我想說當作背景音樂……」

這時，目瞪口呆的耶具矢和夕弦抖了一下肩膀，赫然回過神搖了搖頭重振精神。

「……嗯？」

「提問。士道的技術有辦法剪得看不出來剪壞了嗎？」

髮型並不難看。能把那種慘狀修復成這種地步，不得不讚嘆八舞姐妹精湛的技術。

恐怕八舞姐妹這時終於發現到──剛纔還留在六喰頭上左邊的丸子和長長的三股辮掉落在地板上一事。

「呵呵，汝就好好見識本宮的絕技吧。」

「懇求。讓夕弦挽回名譽。」

「想不到郎君竟能雙手操縱剪刀，真是靈巧啊。」

士道的注意力確實集中在六喰身上，但他根本沒有聽到任何聲音。還是一樣是個神出鬼沒的少女。

士道不禁大叫出聲，但發現六喰納悶地歪了頭，便趕緊捂住嘴巴。

於是，就在這時──

「疑問。士道，十香，你們在做什麼呢？」

耶具矢如此說完，從士道手中搶過剪刀，夕弦則是拿起放在旁邊的備用剪刀，擺出帥氣的姿勢。士道苦笑着將手抵在下巴。

「嗯。那就照此步調繼續剪下去吧。」

「推測。不是Double而是Dual，大概是士道個人的堅持吧。」

「我纔不想被妳們兩個說咧！」

剪髮的期間，六喰發出訝異的聲音。

「唔……」

不過──

耶具矢聽了夕弦說的話，又想回嘴。

「……郎君，你該不會趁着妾身閉上雙眼時，偷偷與女人幽會吧？」

「……啊，這是怎麼回事？我應該沒感冒啊。」

「咦！啊、啊──……很、很厲害吧！這是我的必殺技，二天一流【Dual Scissors】。天宮的剪刀手說的就是我！」

「呵呵呵……汝在說什麼啊，僕從？汝該不會忘記修剪七罪那個鳥窩頭的人是誰了吧？」

「呼應。交給八舞。夕弦兩人能夠修剪得很自然。」

「喂、喂……妳們兩個……」

「反駁。那不是夕弦剪的，而是本來就這樣了。耶具矢才剪太多了。」

耶具矢和夕弦如此說完，擺出帥氣的姿勢拿起剪刀和梳子，以輕快的動作修剪六喰的頭髮。

「道歉。受耶具矢影響了。」

「……呃，呃……」

六喰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士道雖然有些良心不安……但現在也顧不得了。他面向一臉困惑的八舞姐妹，壓低聲音說明原委。

「呃，你現在的狀況被她發現，後果也不堪設想吧。」

八舞姐妹開始喧鬧起來，士道發出沙啞的聲音對她們如此說道。

「嗯……啊，抱歉、抱歉，我會好好剪的。」

兩人同時打了個風味截然不同的噴嚏。

「噗……呵呵，二天一流，他說二天一流。大概是在心中把Dual Scissors硬湊成中文。」

「哈……哈啾！」

「爲什麼要算到我頭上啊！算在妳頭上也行啊！」

「……啊！夕弦，妳那裏剪太多了。」

「否定。夕弦和耶具矢是兩人一體，夕弦打的噴嚏也要算在耶具矢身上，所以想成有人在講耶具矢的壞話比較自然。」

「那本宮要大顯身手嘍！看吾使出久違的剪技，超帝雙刃烈風──」

閉着雙眼的六喰發出悠哉的聲音說了。士道努力壓抑越來越快的心跳，開口：

士道豎起食指說道，然而──爲時已晚。六喰一臉不解地歪了頭。

士道透過鏡子看着六喰的臉，露出乾笑。

「……唔？喔喔，頭部又變輕了呢。」

耶具矢和夕弦發出高八度的聲音。

「──哈啾。」

士道說完後，十香一臉抱歉地縮起肩膀。士道撫摸着十香的頭，搖頭回答：

然後表情認真地拿起剪刀，再次剪髮。

「折、摺紙，妳什麼時候來的！」

「戰慄。什麼──」

「呵呵！如風現身！」

「唔？又有其他聲音了，而且此回是複數……」

但他還沒有想到接下來該怎麼辦。士道在混亂與焦躁的情況下，呆站在原地好一陣子。

「……！」

沒錯。她正是士道的同班同學，也是精靈，鳶一折紙小姐。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有一名少女緊緊貼在士道身邊，不知是何時冒出來的。

「接受。交給八舞準沒錯。」

士道突然嚇得跳起來。

沒錯。非常不幸地，兩人在打噴嚏的時候，拿在手裏的剪刀不小心將剩下的那顆丸子和三股辮給剪掉了。

「……公開。這樣如何？」

「這樣……沒問題……嗎？」

六喰表現出對士道深信不疑的態度。士道滿頭大汗。

「……總、總之，拜託妳們了。」

受到六喰的催促，士道將單獨一顆的丸子頭放在旁邊的桌上後，站到六喰背後。

「啊，嗯……變輕了對吧？」

「咦──！」

走廊又傳來腳步聲，隨後一對長相一模一樣的雙胞胎現身在客廳。她們是和十香等人住在同一棟公寓的精靈，八舞耶具矢、八舞夕弦姐妹。

「是……是啊！」

「別……別擔心！交給我們。」

「嗯……不過，六喰討厭其他人剪她的頭髮，要是被她發現……」

「郎君，感覺你同時在修剪妾身左右兩邊的頭髮，你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看來一開始誤剪的部位似乎剪太短了，導致難以修剪的樣子。

「別這麼說，不是妳的錯。是拿着剪刀的我不小心……不過，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耶具矢和夕弦擺出左右對稱的戰鬥姿勢後，大概是看見客廳展開的光景，便同時歪了歪頭。

「沒有啦，就是六喰的髮型啦。我在想是不是太短了──哇！」

士道立刻邁開步伐，拿起放在桌上的遙控器打開電視，順便迅速調高音量。剛好正在播放的連續劇聲音開始大聲地充滿整個客廳。

「噓！噓！」

兩人用力點點頭後，來到六喰身邊。

不過，中途卻停止了動作。

士道露出嚴肅的神情輕聲說道，八舞姐妹便吐了一口氣打起精神，用力點點頭。

「此話當真？即使郎君如何擅長模仿聲音，亦無法同時發出兩道聲音吧……」

「指摘。搞不好有人正提到我們。」

過了約二十分鐘後──

但是，可能是因爲一開始的失敗太嚴重，頭髮的長度必須配合側頭部，結果剪成跟六喰最初希望的條件大相逕庭的超短髮。

「到底是什麼事？」

緊接着，後方也傳來別的聲音。

「坐在那裏的是，六喰……吧？」

「嗚哇，這形象也改變太大了……」

朝聲音來源望去，便看見兩名嬌小的女孩，分別是一起上街的精靈四糸乃和七罪。看來她們也在八舞姐妹替六喰剪髮時就來了。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摺紙一如往常以淡淡的口吻詢問。士道輕輕點了點頭，簡單說明狀況。

「──原來如此。」

「那這樣……沒問題嗎？」

「……呃，很明顯問題可大了吧。」

聽完士道說明的三人表現出三種不同的反應。摺紙將手抵在下巴，來回望向六喰的後腦杓和地板上散落的頭髮。

「換句話說，只要把六喰的頭髮恢復原狀就好了吧？」

「是、是沒錯啦……但妳該不會要我等她留長吧？」

士道說完後，摺紙微微搖了搖頭。

「頭髮也是身體的一部分，只要利用醫療用顯現裝置，一定可以把頭髮接回去。」

「……！原……原來是這樣啊！」

士道聽完摺紙說的話便瞪大雙眼，捶了一下手心。

摺紙說的沒錯。只要利用將幻想重現於現實世界的奇蹟技術──顯現裝置，應該可以把剪斷的頭髮接回去。

士道和精靈受傷時也經常利用顯現裝置療傷，但一時之間無法把剪頭髮這種日常的事情與魔法般的現象連結在一起。不過……也可能只是因爲把六喰的頭髮剪得太短，導致驚慌失措，頭腦轉不過來纔沒有想到罷了。

「但難以在這裏使用顯現裝置，也不好把六喰放在這種狀態不管。最好快點聯絡琴裏。」

「啊，嗯，說的對。」

接着，「四糸奈」拿起六喰被剪掉的後面的長髮，握住用髮圈綁住的地方，解開三股辮。

「不過，毋須擔心。妾身的頭髮是郎君你剪的。」

士道瞥了六喰一眼。她閉着眼睛已經過了數十分鐘，就算認爲剪完了而睜開眼睛也不奇怪。

「唔、唔……」

雖說多虧七罪暫時脫離危機，但在還沒找到琴裏之前還不能忽疏大意。

「原來如此喵……那可真糟啊。」

「嗯，好……」

於是，躲在附近的精靈們確定六喰閉上眼睛後，紛紛回到原來的地方。不過……她們臉上的表情實在稱不上開朗。

「怎麼回事，你尚未開始修剪嗎？」

剎那間響起這道聲音後，除了士道以外的其他人立刻一齊躲到桌下或門後。

看到完成的畫面，士道苦笑着如此說道。

「哎呀哎呀，大家都在啊──咦！該不會是在等人家吧？今天是有什麼事嗎？啊！人家好像突然想起來今天是人家的生日呢。大家送你們的熱吻當作人家的生日禮物就好了～～！」

「啊哈哈。小美還是一樣那麼high呢。嗯，不過大家聚在一起在做什麼啊……嗯？」

「沒錯。短時間也沒關係，只要能騙過六喰的眼睛。」

然後直接像假髮一樣蓋在六喰頭上。

「沒……沒事……我要繼續剪了，妳閉上眼睛。」

士道愣了一下子，但看見七罪躲在沙發後面豎起大拇指的模樣，便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

「唔……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四糸乃，幫我一下。」

「不知道呢。妾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會做何反應。」

「咦……？」

「！六喰，還不能──」

「啊，怎麼，該不會是在幫小六剪髮吧？哇啊，那可真是大工程呢。要剪什麼樣的髮型？」

「……我、我問妳喔，六喰。」

同時，六喰的頭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聽見這句回答，士道不禁屏住了呼吸。不，不只士道，響徹整個客廳的電視聲中也摻雜着精靈們從各處傳來的動搖聲。

「嗯。」

「咦……我纔不要。」

士道壓低聲音避免讓六喰聽到。七罪聽了，移開視線回答。

「什麼……」

「我大概猜得到琴裏會在哪裏。我去找她，把她帶回來。」

可能是對「完成」這個單字起了反應，六喰如此問道。

六喰輕聲呢喃後，目不轉睛地盯着映在全身鏡中的自己的臉龐，用手指捲起一綹頭髮。

「……總、總之，謝謝妳，七罪。」

「……不用謝啦。要是六喰發起飆來，我們也不好受。」

「……是……啊……」

「……！大家！快躲起來！」

士道說完後，摺紙一語不發地點點頭，直接走出客廳。

「嗯，沒關係，我知道。」

只要拿走放在眼前的全身鏡，或許能爭取一點時間，但總不可能把家裏會照出六喰髮型的東西全部拿走，更重要的是，在她觸摸自己的頭時就當場出局了。

而且腳邊還能看見八舞姐妹修剪的頭髮和掉落在地的「四糸奈」特製假髮。是自己的眼睛業障重嗎？

聽見士道僵硬的回答，六喰一臉疑惑地望向他。士道假裝平靜地輕輕咳了一下，繼續說：

原來如此，既然本來就是本人的頭髮，那摸起來的觸感肯定不會讓她起疑吧。不過，因爲是將一把頭髮硬放在頭上，看起來就像海帶妖怪。要用這個方式矇混過去恐怕是不可能吧。

「……唔？剪髮結束了嗎？郎君？」

這時，六喰看見散落在腳邊的頭髮後，驚愕得瞪大雙眼。

目送完摺紙離開後，士道將手抵在下巴思考。

這也難怪。雖說靈力已遭到封印，但在場的人都知道六喰發起怒來有多可怕。要是沒有士道，最糟糕的情況下，六喰可能會讓這個地球停止運轉。

「真是對不住啊，郎君，看來妾身拜託了你一件麻煩事呢。不過，請你體諒妾身，妾身實在無法把頭髮交予不信任之人來修剪。」

「嗯……？」

受到「四糸奈」催促，四糸乃走向六喰。

萬事休矣。而且因爲甩頭，「四糸奈」特製的假髮歪掉，呈現出一種十分詭異的模樣。要是她睜開眼睛的瞬間看到自己這副模樣，別說心情不好，就算靈力一口氣逆流也不足爲奇。

「這是怎麼回事？剪了如此之多，還剩下這麼多髮量嗎……唔，看來姐姐所言甚是，我的頭髮或許真的留得太長了。」

六喰一副認同的模樣說道，透過鏡子與士道四目相交。

這也難怪。因爲一頭長得鋪到地上的金髮如今正稱霸六喰的頭頂。

但多虧七罪的靈光一閃才讓大家脫離了危險，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士道望向七罪。

「咦？」

「唔！」

「好了……不過，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是七罪的天使〈贗造魔女〉。在六喰正要睜開眼睛的瞬間，七罪使用能改變物質模樣的天使之力將六喰的「短髮」變成了「長髮」。

然後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放在前方的全身鏡後，一臉疑惑地呢喃道：

「咦！沒有啦……只是有點好奇而已。」

「真的。不過，我需要一些時間找人。希望你幫忙爭取時間，不讓六喰發現自己的狀態。」

說完，二亞望向圍着披肩坐在全身鏡前的六喰。

「郎君，你爲何要問此事？」

「……唔？」

聽見這句話，這次換士道用力揉了揉眼睛。

「好了，完成！四糸奈特製頭髮！」

「…………」

士道對美九和二亞解釋第三次事情的來龍去脈。接着，兩人瞪大雙眼，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這只是假設、如果喔……要是妳的頭髮被我以外的人修剪，而且還剪成超短髮……妳會怎麼樣？」

士道抱持懷疑走向聲音來源後，看見琴裏的手機在餐桌邊震動。看來她似乎忘了帶手機。這下子無法聯絡到她了。

「爭取時間……」

然而──下一瞬間，餐桌的方向傳來輕快的來電鈴聲和震動音。

「啊，對了，士道，你覺得這個方法如何？」

「不過，七罪真是聰明伶俐呢～～！太厲害了～～！送妳美九專用的捶肩券和摸胸券當作獎勵喔～～！」

「……嗯，其實啊──」

「……唔？」

「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聽見士道說的話，六喰一臉疑惑地歪了頭。

士道一時之間還以爲是摺紙帶琴裏回來了，但再怎麼想都不可能那麼快。到底是誰呢？士道望向走廊後，便看見兩名高挑的少女一臉愉悅地笑着走進客廳。又是兩名精靈，美九與二亞。

兩人情緒高漲地開始喧鬧不已。

然後，表情染上分不出是悲哀還是憤怒的情緒，發出冷靜但充滿魄力的聲音。

「……我想這樣子應該可以爭取時間。不過，〈贗造魔女〉終究只是讓物體呈現出虛假的形態，我的靈力也不完全，沒辦法一直保持這個狀態，所以快點用那個醫療用顯現裝置接回她的頭髮吧。」

士道點了點頭後，從口袋拿出手機打給琴裏。

「唔……別人修剪我的頭髮啊……」

「何事？」

士道皺起眉頭停止撥號，摺紙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六喰遵照士道的指示，老實地閉上雙眼。

「……！」

然後像是覺得癢似的甩了甩頭，做出撥開瀏海的動作，慢慢睜開雙眼。

「唔？郎君，你有何心事？」

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待摺紙回來，但這段期間什麼也不做的話應該會讓六喰起疑吧。

「喔、喔……」

「交給我。」

「嗯？怎麼了，少年？」

「咦？」

「！真……真的嗎？」

六喰像是剛起牀一樣搓揉着雙眼，眨了眨眼睛。

士道敷衍地回答後，嚥了一口口水，發出顫抖的聲音。

「嗯──摺紙，可以拜託妳嗎？」

正當士道陷入煩惱時，四糸乃左手戴着的兔子手偶「四糸奈」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主意般拍了一下手心。

「……！啊──」

就在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走廊又傳來腳步聲。

「咦咦！是這樣嗎？啊，那人家有想看她弄某個髮型～～！」

士道急忙制止兩人，要兩人輕聲說話。再怎麼用電視聲音當作藉口，太大聲吵鬧的話還是會被六喰發現吧。

七罪不是開玩笑，而是由衷感到爲難地回答。不過，美九絲毫沒有受傷地說：「討厭啦！別客氣！像是這種好孩子，人家再多送妳一張咬屁股券～～！」更加深了七罪的警戒心。

「所以，少年，你接下來要怎麼辦？小折折要花不少時間才能將妹妹帶回來吧？在那之前放着小六不管也不妥當吧？」

「嗯……是啊。」

這正是士道剛纔在思考的問題。他愁容滿面地點了點頭。

但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莽撞行事，讓狀況惡化。乾脆宣稱休息，暫時中斷剪髮，讓六喰休息一下比較好──

「──啊。」

正當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二亞像是想到了什麼主意，突然拍了一下手心。

然後露出邪惡的笑容對美九招了招手，在她耳邊竊竊私語。

於是──

「……哎呀！」

從二亞口中聽到些什麼的美九眼睛閃閃發光，就像是發射遠光燈一樣。然後向神祈禱似的雙手合十，有節奏地扭動着身軀。

「那……那是怎樣呀～～！簡直太美妙了～～！二亞妳該不會是天才吧～～！」

「呵，妳說這什麼廢話啊，小美。」

說完，二亞裝模作樣地撥了一下瀏海。兩人莫名興奮的模樣令士道感覺有些不安。

「……喂，妳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嗯？沒有啦，沒說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想說稍微幫一下你的忙而已。」

「沒錯、沒錯～～！我們也想幫達令你的忙，換取摸臉券～～！」

「…………」

士道臉頰抽搐，流下汗水……該怎麼說呢？因爲兩人的發言充滿了危險。

「我覺得就這樣乖乖等琴裏回來比較好……」

士道臉頰冒出汗水，修正語尾。完全是二亞和美九的傑作，但必須當作是士道做的纔行。

「抱……抱歉……六喰。要是我早點告訴妳就好了……」

二亞拍了一下士道的背。以此爲信號，前方響起細微的聲音。

「噫……！」

「…………六喰，對不起。」

「呃……不是，那妳們也沒必要……！」

面對突如其來的事態，精靈們來不及藏身。六喰環顧四周，喫驚地眨了眨眼睛。

然而兩人卻毫不在意的樣子，面帶微笑繼續話題。

客廳的門隨着這道聲音「砰！」的一聲打了開來，士道的妹妹琴裏慌張地出現。

「……！琴裏！」

「咦！那是怎樣～～！竟然還能出這一招嗎！那人家也要～～！」

士道聽見兩人說的話，沉默不語……不知爲何，感覺反而讓人更加難以信任了。

「就說要讓你們期待完成後的模樣嘛。結束後就會幫你拿下手帕了。」

「……老……老實說，確實是如此沒錯。我非常喜歡六喰的胸部……」

六喰如此說着從圓椅子上站起來，俯看自己奇特的裝扮。

「……！」

「喔，喔喔……妳還好嗎？」

「所以，交給我們處理一下吧？我有想讓小六弄的髮型，一定會讓她變得更可愛！」

士道很想吶喊：「那不是我做的！」但是現在不能讓六喰發現士道以外的存在。他只好努力剋制這股衝動，有些自暴自棄地說道：

並非因爲看見六喰可愛的表情而小鹿亂撞，而是原本以爲六喰的精神狀態會崩潰，導致靈力逆流，他爲自己有過這種想法感到羞恥。

閉上眼睛的六喰如此說道，再次睜開雙眼。

老實說，他根本不知道目前是什麼狀況，只能回答這種不會出差錯的話。但六喰絲毫沒有起疑，接着說道：

「哇！妳……妳要幹嘛啊！」

「那就這樣決定了！大家先稍微轉過去一下！啊，少年你過來這裏。」

「原來如此啊。那你早說無妨……唔，不過你力道有點大呢。冷靜一點。」

「無妨，只是有些癢罷了，沒事。不過，怎麼回事？你是在幫我編頭髮嗎？」

「不不不！裹足不前比後退更可怕！什麼都不做的話，小六會起疑吧！」

「唔……可是……」

「呀～～！太棒了～～！太美妙了～～！」

「原來如此。郎君你認爲這副模樣很適合妾身吧？」

六喰有些不滿地噘起嘴脣。士道抖了一下肩膀，回過神後低下頭。

「──士道！」

士道不由得發出高八度的叫聲。於是，六喰疑惑地回答：「唔？」

由於設定是士道本人在幫她弄頭髮，二亞和美九不可能回答她。但是，士道的眼睛被手帕矇住，雖然感到不知所措，還是硬着頭皮和六喰對話。

於是，六喰發出「唔」的一聲興致勃勃地當場轉了一圈，接着望向全身鏡確認自己的模樣。

「像……像這樣按摩的話，會促進全身的血液循環。」

「…………」

不過，現在只能配合情況說故事了。士道盡管感到困惑，還是回答：

「……！」

「配合妳們……？」

「少廢話了，要開始嘍。」

「什麼！」

「郎君，你爲何如此頻繁地觸碰妾身的身體？」

「怎麼樣啊，少年！我一直很想這麼試看看呢。小六的頭髮那麼長，我想搞不好辦得到！」

兩人回到士道身邊後，從口袋裏拿出手帕遮住他的眼睛。

「郎君，你正在做何事？」

二亞和美九推着十香等人的背，將她們趕到客廳角落。

說完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怎麼，不是嗎？那是爲何？郎君你就如此喜歡妾身的胸部嗎？」

「這……這個嘛……」

這也難怪。因爲六喰現在的模樣是將碰到地面的長髮編成泳裝的形狀纏繞在裸體上，這畫面非常刺激。

「咦？啊啊，是啊。」

「……咦？」

「郎君，妾身從方纔起就對一事感到在意。」

「……妳們在做什麼啊，喂────！」

「那麼，你現在一直在摸妾身的胸部，亦是在按摩嗎？」

「沒事吧！啊啊，看來靈力還沒有逆流……啊。」

「爲何郎君你要脫妾身的衣服？」

「這是怎麼回事？是編髮嗎？」

士道額頭冒出冷汗，點頭稱是。其實是經由二亞和美九之手完成的，但六喰不是把自己的頭髮交給別人，而是士道，他無法做出不負責任的回答。

「唔……也罷。話說……」

不久後，六喰又納悶地說道：

聽見意想不到的話，士道發出錯愕的聲音。那兩個人在搞什麼鬼啊？這個想法充斥着他的腦海，令他感到一片混亂。

「那我跟大家一樣轉過身去不就好了……」

「我明白你會不安！但是別擔心，我不會使用剪刀！我保證不會修剪小六一根頭髮！真的只是編髮、綁起來而已！」

「喔，原來如此啊。郎君你真是博學多聞呢。」

「咦！呃，那個……對……對啊。」

「就是說呀～～！而且也不知道七罪的力量會持續到什麼時候！要是七罪被人摸摸、抱抱、舔舔而集中力渙散，該怎麼辦呀～～！」

「真的真的！要是我食言，我的身體就隨你便！」

不過，可能是從士道的表情察覺到他的想法，二亞攤開手掌阻止他說話。

士道看了她的表情，屏住了呼吸。

「唔哇！」

就在士道打算坦承一切的時候──

「唔？」

不過，士道屏住了呼吸。

「什……什麼事，六喰？」

士道滿臉通紅大喊後──

「唔？爲何道歉？只要你喜歡，我便無妨。」

「什麼……！」

「其實──」

難得七罪利用天使讓六喰的頭髮留長。他想避免魯莽之人自作主張，再次陷入同樣的事態。

士道實在是忍不住了，他一把扯下遮住眼睛的手帕，對二亞和美九怒吼。

士道帶着警告美九（雖然二亞也在，但犯人恐怕是美九）的意味，隱含怒氣地道歉。

六喰信賴士道，允許他修剪自己珍愛的頭髮。然而士道卻因爲想隱瞞自己的失誤，最後還把其他精靈給牽扯進來。他忍不住自我厭惡，內心充滿了這種情緒。

「……怎麼，大家都來了啊。唔……現在是郎君與妾身的時間。」

或許是看見士道的反應，二亞和美九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二亞和美九似乎做了什麼事。六喰疑惑地如此說道。

「唔……何事如此喧鬧？」

於是，六喰儘管表情有些疑惑，還是點了點頭。

「你在說什麼啊？可以剪小六頭髮的只有少年你一個人吧？所以你得乖乖配合我們纔行。」

聽見美九說的話，七罪屏住了呼吸。士道的臉頰冒出冷汗……與其說是給予忠告，根本幾乎是犯罪預告，接近脅迫了吧。

士道死心般跪在地上，吐出話語。六喰對士道投以納悶的視線。

「妳……妳們到底要幹嘛啊……」

「……真的嗎？」

「怎……怎麼了？」

「對……對──不──起──啊……！」

「呃，這個嘛……好像是呢。不對，就是這樣沒錯……」

「好期待看到完成的樣子喲！」

「哈哈……是……是啊。」

「如此便可。既然郎君你喜歡，妾身亦無異議。」

數秒後，士道嘆了一大口氣，如此說道。

「不是的，妳聽我說。我……欺騙了妳。」

就在這時，琴裏止住了話語。

士道一時之間還以爲琴裏是被六喰性感無比的打扮和宏偉的胸圍震撼得失去語言能力，然而──並非如此。

而是琴裏發現──自己一把打開的門將站在門旁邊的七罪用力撞到牆上。

「………嗚呃！」

七罪發出這樣的聲音，失去意識，滑落到地板上。

於是這一瞬間，藉由七罪的意識維持的〈贗造魔女〉的效果消失，纏繞在六喰身上的發制泳裝發出淡淡的光芒，化爲光粒消散在空中。

而留下的則是──和先前印象截然不同，六喰的超短髮姿態。

「什……這、這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

六喰充滿混亂的聲音響徹五河家的客廳。

◇

「……原來如此啊。」

經過約三十分鐘後。

變得非常清爽的六喰吐了一口長氣，如此說道。

士道已經向六喰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看來姑且沒有引發靈力逆流，但六喰表情複雜地用手指玩弄她的短髮。

「抱歉……！全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小心把丸子剪掉的……！」

士道雙手扶桌，深深低下頭來道歉。接着，坐成一排的其他精靈也跟着道歉。

「不是的！都是我的錯，是我撞到士道纔會這樣！要罵的話，就罵我好了！」

「不……剪掉另一顆丸子的是我……」

「反省。剪掉三股辮的是夕弦。」

「哎呀，不過頭髮泳裝真是太棒了呢，小六。」

「呵呵呵，大飽眼福～～」

六喰見狀後，臉頰微微泛紅，莞爾一笑。

六喰發出細小的聲音回應琴裏後，莞爾一笑。

「咦……？」

聽見出乎意料的話，士道驚訝得瞪大雙眼，六喰便微微聳了聳肩接着說：

聽見士道的回答，六喰露出滿足的微笑。精靈們看見她的反應後也鬆了一口氣。

「郎君。」

「也罷。妾身曾言，我本來就已將頭髮交付給郎君，剪成何種髮型，妾身都毫無怨言。」

「嗯，如此便可。」

士道十分理解她們的心情。大家不是因爲自己沒被責怪而放心，而是擔心她們修剪六喰的頭髮是否會傷害到六喰。

「嗯？怎麼了，六喰？」

「…………」

「……二亞和美九，妳們兩個也多少反省一下吧。」

「不過，我無法接受郎君以外的人觸碰我的頭髮。若是頭髮恢復原狀之後，下次郎君可否親手替妾身修剪？」

「──事情似乎就是這樣，我家哥哥真的做了對不起妳的事。我已經把妳的頭髮全部收集起來了，可以用〈佛拉克西納斯〉的醫療用顯現裝置復原。我不敢要妳因此一筆勾銷，但……希望妳能明白大家沒有惡意。」

額頭貼着貼布的七罪眯起眼睛吐槽。琴裏見狀，輕聲嘆了一口氣。

「六喰……」

「嗯，當然願意。」

於是，看見大家反應的六喰玩弄着她的短髮，瞥了全身鏡一眼，再次對士道說：

「……唔。」

六喰凝視着士道的眼睛說道。士道回望她後，大大地點了點頭。

「能否勞煩你幫我拍一張照片？」

「妾身仍然想讓郎君親手爲我剪髮。但是──傾注大家心血完成的這副模樣，消失了亦有些可惜吧。」

聽見這句話，士道以及精靈們不禁將眼睛瞪得圓滾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