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使

時間回溯到幾十分鐘前。

被綁在椅子上的士道在廢墟中拚命晃動身體。

「唔，快鬆開啊……！」

即使用手臂使勁撞擊椅子，金屬製手銬也不可能因此就鬆開。同樣的，以釘子固定在地板上的椅子也文風不動。

「可惡……！明明現在就不是該做這種事情的時候……！摺紙！摺紙！」

即使士道大聲吶喊，也沒有人回應。他只能空虛地聽着自己的聲音撞擊到牆壁的迴音，愁眉苦臉。

士道不知道這個廢墟究竟位於城市的哪一帶，但是周圍完全感覺不到其他人的氣息。能聽見的，頂多只是被風吹得嘰嘎作響的門聲，以及偶爾從遠處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不過，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吧。畢竟這裏是那個摺紙選定、準備的監禁場所，不可能那麼輕易就被人發現。

不過……這並非意味着絕望。

經過和摺紙長時間的相處，士道理解摺紙的思考方式。他認爲摺紙不會選擇「絕對沒有人經過的地方」來作爲監禁士道的場所。

理由很單純。因爲如果知道這個地方的人只有摺紙，萬一摺紙有個三長兩短，就沒有人能拯救士道。

當然也有可能準備經過一定時間後，就會發信將士道的所在地通知學校或警察的程式。不過，士道認爲摺紙應該會考慮以不讓自己餓死的時間──兩天或三天就有人經過一次的頻率，來作爲最起碼的保險。

尤其這次的情況，摺紙的目的是爲了不將士道捲入她和精靈們之間的戰爭。所以只要今天一天能將士道困在這裏，應該就沒問題了。

既然如此──那兩三天會經過這裏一次的「某人」，搞不好會臨時起意。士道賭上這微小的可能性，持續不斷呼喊：

「來人啊！有沒有人在！」

現在只能相信摺紙了。士道忽視喉嚨的疼痛，不斷大聲吶喊。

可是不管他再怎麼喊叫，傳來的依舊只有自己的迴音。

「唔……」

至少能聯絡到別人就好，但理所當然的，手機已經被摺紙沒收。士道下落不明，琴裏他們應該也會尋找自己纔對，但他們的動作未免太慢。

「可惡，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令人不快的事……？」

「途中看見你不知道爲什麼跟摺紙走在一起。結果，四糸乃在意得不得了，我們就尾隨在你們後頭──」

摺紙打開門之後，一語不發地朝士道走來。

或許正因如此，士道無法從他第一次目睹的摺紙表情中解讀出她的情感。

望着她那讀不出感情的冷漠表情，士道的呼吸愈來愈急促。心跳加快，喉嚨莫名乾渴。

「呵呵！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能的原因只有兩個。

「難……難不成，妳……」

士道提出疑問後，七罪便神情疲憊地用手擦拭額頭的汗水，並且吐了一口氣。

總之，必須趕快回到十香她們身邊。最壞的情況，摺紙甚至有可能已經和十香她們接觸。此時，士道「啊！」的叫了一聲。

士道說完，兩人再次看了彼此，接着點了點頭，繞到士道的身後。然後開始擺弄手銬、試圖解開繩結。然而──

然後，另一個就是──

士道嚥下一口口水後，望向摺紙的眼睛。

不過，四糸乃不停眨着她的大眼，朝現在仍滾在地上大笑的摺紙看去。

「妳……爲什麼……要笑啊……摺紙……」

沒錯。出現在那裏的，是今天早上叫士道起牀的精靈七罪──真正的模樣。看樣子，剛纔的摺紙是七罪變身而成的，怪不得言行舉止那麼古怪。

「呃……我覺得已經夠了喔……」

「妳──」

「咦？妳打算怎麼做？」

沒錯。她，鳶一折紙，這名比任何人都還律己、擁有堅強意志的少女，不可能沒來由地改變心意。

即使士道詢問，摺紙也沒有回答。她維持步調走向士道，站到他面前。

這場面太過悲哀，士道不禁捂住耳朵大叫出聲。

「哎呀～～你完全被綁票了耶～～好了，四糸乃，這是個大好機會喔。現在的話，可以盡情對士道上下其手喔。」

看來他似乎低估了摺紙。士道是很感謝兩人特地來救自己，但這樣狀況根本沒有任何改變。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七罪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士道一開始還以爲摺紙在半途改變心意，回到士道的身邊。他擅自如此斷定。

士道驚愕地瞪大雙眼，將雙手移到身體前方。

──她已經達成目的。

四糸乃一臉擔憂地說道。左手的「四糸奈」也配合她一張一闔地開口：

從某處傳來椅子吱嘎作響以外的聲音，令士道瞪大了雙眼。

摺紙不予回應，只是默默地回望士道的眼睛。

「……！」

然後，笑聲漸漸變大。

「四糸乃，快逃！現在的摺紙不正常！」

「……！有……有人在嗎！」

既然如此，她爲什麼會回到這裏？

四糸乃一臉害羞地拉了拉七罪的衣角，結果七罪也突然「啊！」的一聲，臉紅了起來，抓住四糸乃的衣角。害羞的兩人揪住彼此的衣服……總覺得這幅情景有點不可思議。

「咦……？」

士道不知道爲何四糸乃會在這裏。但他十分清楚，四糸乃出現在先前揚言要殺死精靈而離開這裏的摺紙面前有多麼危險。

「……接着回到教室後，覺得大家都看着我在竊笑。咦～～真的假的？原來真的有這種事啊～～咦～～這樣不是很髒嗎？」

「呵──呵呵──呵呵呵！」

「不，怎麼會呢……話說回來，妳們兩個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沒錯。站在那裏的，正是將士道束縛在這裏的罪魁禍首，不久前才離開這裏的鳶一折紙小姐本人。

「七……七罪……」

「沒辦法了，這裏就交給我吧。」

士道眯起雙眼低聲呢喃，臉頰滴下汗水。摺紙她……正躺在地上捧腹大笑。因爲動作太過激烈，內褲偶爾還隱約從裙底露出來。是白色的。

「四糸乃！」

「七罪！」

看見她的表情，士道感到心臟一陣揪痛。

──然而，他馬上就發現了異樣。

正當士道明知徒勞無功，仍然劇烈晃動身體的瞬間──

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現在站在士道面前的是鳶一折紙，是一名平常表情就缺乏變化，與她美麗的外表相輔相成，甚至被形容成有如洋娃娃的少女。即使有時會皺眉、露出喜悅的表情，但士道從未見過她像這樣露出明確的「笑容」。

「什麼──」

四糸乃臉頰泛紅，捂住「四糸奈」的嘴巴。

七罪說完閉上眼睛，佇立原地沉默了一段時間。

士道詢問後，摺紙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忍俊不禁一樣開始抖動身體。

突然閃過腦海裏的可能性，令他屏住了呼吸。

數秒後，七罪的表情漸漸變得糾結，隨後像是在抓撓喉嚨般不斷動着手指──接着突然瞪大雙眼。

「嗚哇，這繩子是怎樣啊？捆綁的方式超複雜，而且繩結還用黏着劑固定住……」

「摺紙……？」

他停止動作、側耳傾聽。於是，他聽出那道聲音是從前方門扉的另一頭傳來的細微腳步聲。

士道詢問後，四糸乃和七罪妳看我、我看妳，然後開口：

「七罪，妳是怎麼恢復靈力的？」

不過──

「總……總之，我得救了！拜託，可以幫我解開這個手銬和繩子嗎？」

「……什麼──」

「等我一下。」

不過念頭一轉，馬上想起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士道取下纏在手腕和身上的棉花，從椅子上站起身。由於長時間維持同一個姿勢，令他的身體關節發疼。

士道雖然一瞬間嚇了一跳，但馬上又換了念頭般搖搖頭。

「嗯……我發現只要在腦海裏想像一些令人不快的事，就能多少恢復一些能力呢。不過，能做的事情還是有限啦。」

一個是發生某種問題，令她不得不回到士道身邊。

天助我也。士道心想絕不能錯過這次的機會並大聲吶喊。結果，那道腳步聲的主人似乎察覺到他的呼喊，緩緩接近，在囚禁士道的房門前停下腳步。

「……摺紙？」

「嗚哇……這超丟臉的。」

正當摺紙哈哈大笑時，剛纔摺紙進來的門扉再次開啓，一名少女走進屋內。

「……」

不過，她既不否定也不肯定，只是靜靜地揚起嘴角──彎成冷笑的形狀。

那名女孩戴着裝飾可愛的報童帽，左手套着一隻兔子手偶，身材十分嬌小。看見她的身影，士道不由自主地大叫出聲：

「折……摺紙……！」

「……是啊。順便說一下，我剛剛想像的畫面是，學校午休時，我因爲沒有朋友就一個人躲在廁所的隔間裏喫便當，結果不小心忘記鎖門，被打開門的同班同學撞見。」

「摺紙，妳爲什麼……回來了？」

士道呆愣得直瞪眼，接着摺紙的輪廓愈變愈小──化爲熟悉的少女姿態。

看見開啓門扉，令生鏽的鉸鏈吱嘎作響的那名人物的容貌後，士道原本因放心而鬆懈下來的表情再度被緊張所支配。

「──吵死了，你這個混帳────！」

「是……是的……你沒事吧，士道？」

然後一點也不害怕模樣異常的摺紙，靜靜地開口說道：

他覺得摺紙……未免笑得太誇張了。

那個摺紙是冒牌貨以及兩人平安無事這兩件事，讓士道心裏的石頭暫時落了地，吐出安心的氣息。不過，不曉得七罪是怎麼解讀士道嘆的這口氣，只見她眉頭深鎖，看向士道。

「那個……我帶七罪出來逛街……」

摺紙扭動身體哈哈大笑。看見這異常的光景，士道只是怔怔地呼喚她的名字。

「呵……呵呵……嘻嘻……嘻……」

「別說了！」

「這……這是……！」

「士……士道……手銬沒有鑰匙嗎……？」

看見摺紙默默無語，士道皺起了眉頭──

四糸乃說完，摺紙總算調整呼吸，從原地坐起身。接着撩起她淩亂的劉海後，突然露出狂妄的笑容。下一瞬間，她的身體便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

七罪發出莫名其妙的怒吼聲。於是那一瞬間，束縛住士道身體的繩子和手銬發出淡淡的光芒，變化成軟綿綿的棉花。

士道顫抖着聲音如此說了，摺紙第一次表現反應。

「……怎麼，你有意見嗎？不高興我來這裏嗎？」

不過冷靜思考過後，他清楚明白是自己想得太天真，太一廂情願。

雖然士道也很在意「四糸奈」不妥的發言，但現在不是時候。士道揚聲說道：

「嘻！嘻！嘻！嘻！你那是什麼表情啊！你那是什麼表情啊！啊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啊～～好難受！」

士道不明白她的笑聲代表了什麼含意。不過，他十分清楚現在在他眼前的，不是平常的摺紙。看見她那非比尋常的模樣，士道的心臟愈跳愈劇烈。

「……！」

「折……紙……？」

「摺紙──妳回來了啊。」

「對了……！妳們兩個有帶手機的話，可以借我一下嗎？」

「嗅？啊，好的，請用。」

士道說完，四糸乃便從口袋裏拿出藍色的手機。

士道向四糸乃道謝，接下手機，從通訊錄當中選擇五河家（2）這個名稱，撥打電話。

這個五河家（2）是〈佛拉克西納斯〉的代號。爲了在緊急時刻能取得聯絡，發給精靈們的手機裏無一例外都登錄有這個號碼。

只要跟〈佛拉克西納斯〉取得聯絡，就能利用傳送裝置，立刻飛奔到十香她們身邊。即使遇到最壞的狀況，也能拜託琴裏支援十香她們。

不過，話筒另一頭傳來的並非等候的鈴聲或船員的聲音，而是「嘟──嘟──」這種冰冷的機械聲。

「……這是怎麼回事？」

若是琴裏的私人手機也就算了，這應該是〈佛拉克西納斯〉的專用迴路纔對。士道記得琴裏曾經說過，他們使用的是固有線路，就算手機的基地臺因空間震而摧毀，依舊能夠通訊。

──該不會〈佛拉克西納斯〉發生了什麼事吧？在心中蔓延開來的不安感，令士道不禁皺起臉孔。

「那個，士道……？」

也許是看到士道的表情而感到不安，四糸乃憂心忡忡地如此說道。

「喔喔……抱歉，謝謝妳。」

士道說完將手機還給四糸乃，轉身面向房間出入口。

「拜託妳們！我不知道這裏是哪裏，可以帶我到熟悉的地方嗎──十香她們有危險了。」

士道說完，四糸乃和七罪瞬間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不過隨即帶着認真的眼神點點頭。

◇

「唔……咕……」

十香表情糾結地坐起身子。看樣子，她似乎昏厥了一陣子。

撫摸胸口，發現胸前一片血跡。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原本應是絕對鎧甲的靈裝被摺紙的光劍殘酷地劈成兩半。

「我……」

「……！」

──靈裝。精靈顯示自己爲精靈、絕對最強的鎧甲，亦是堡壘。

再再顯示出兩人在十香失去意識的期間，進行了激烈的戰鬥，恐怕是爲了保護毫無防備的十香不受摺紙攻擊。

「妳這混帳……！」

這樣下去不行。在這樣的狀態下，無法拯救大家。

不過，十香在離摺紙還有一大段距離時就停下了腳步。不對，是受到隱形障壁的阻擋，不得不停下。

並非至今十香等人身穿的限定靈裝，而是無懈可擊、十全十美的模樣。摺紙見狀，嚥了一口口水。

看見現身在那裏的少女模樣，摺紙不禁屏住呼吸。

「──真是漫長啊。我終於得到了……打倒精靈的力量──實現夙願的力量。」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振作一點，美九！美九！」

摺紙獨白似的低喃，接着吐出一口深遠悠長的氣息。

十香以沉着──但是冰冷徹骨的聲音說道。

「──妳在對夕弦做什麼啊，摺紙────！」

耶具矢怒紅了眼，神情宛如惡鬼，衝向摺紙。這突如其來的一擊令摺紙一時也反應不過來，耶具矢的長矛穿過摺紙的隨意領域，破壞CR-Unit的一部分。

以及──爲了將那個女人……

「……！」

摺紙微微皺起眉頭，伸手掐住夕弦的脖子中斷她的話語。摺紙加深手的力道，夕弦的喉嚨發出痛苦的聲音。

「那副模樣……」

過去曾一擊擊敗摺紙的最強精靈。摺紙認爲必須打敗完全恢復靈力的〈公主〉，她才能夠繼續向前邁進。

「痛……苦。摺紙……大師，爲什麼……」

「──！」

光是聽見這句話，摺紙甚至產生心臟彷彿被射穿的錯覺。

十香呼喚士道的名字，在握住天使〈鏖殺公〉劍柄的手中施力。

「……！」

──劍的精靈〈公主〉，就站在眼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意識到這件事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寒氣朝十香襲來。

不──不對。摺紙露出銳利的視線。並不是十香消失，而是包覆十香的隨意領域的一部分宛如破了一個洞般消失無蹤。

十香高聲吶喊，舉起〈鏖殺公〉。然而──有一道影子搶先十香一步，衝向摺紙。是耶具矢。原本倒臥在瓦礫底下的耶具矢，全身上下流着大量鮮血，舉起巨大的長矛突擊摺紙。

十香緊皺着眉頭低喃後，耳邊傳來如此虛弱的聲音。

十香緊咬牙根。她不清楚這種感覺是什麼，不過她本能察覺──這股力量無法拯救大家。

「鳶一折紙，我討厭妳。不論是現在還是從前──不過，現在的『討厭』，大概跟從前的『討厭』不太一樣。所以──」

看來摺紙將隨意領域的範圍擴大到這種距離。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別說要阻止摺紙，甚至連揮劍都無法做到。

就在那一瞬間，前方傳來用力踩踏瓦礫的腳步聲。

肩膀、胸口、腰間──身體各處裝備的藍紫色鎧甲，以及釋放出淡淡光芒的裙子。那震懾所見之人、威嚴無比的姿態，跟剛纔的十香簡直判若兩人。

摺紙面不改色地回應。

她記得這種感覺。數個月前──在DEM日本分公司，士道即將被艾蓮殺死的時候，感覺跟這次一樣不舒服。

不過，也僅止於此。摺紙皺起眉頭的同時，耶具矢的身體宛如被無形的手施壓一般被撞擊到地面上。

「唔，鳶一折紙，妳這個傢伙……！」

「沒事……還撐得住。十香妳呢……也沒事──」

不過，十香怎麼能放棄。現場能跟摺紙交戰的就只有她了。十香放下劍的瞬間，耶具矢、夕弦，以及美九，無庸置疑都將遭到殺害。

摺紙像是在說服自己似的如此說完，露出銳利的視線，加重握住光劍的力道。

「……啊啊，十香……妳醒來了啊～～」

爲了拯救耶具矢。

「咕……！」

一擡起頭，便看見美九身穿殘破不堪的限定靈裝，肩膀上上下下地劇烈喘息，站在十香前方保護着她。白皙的肌膚有着多處裂傷和撞傷，簡直是滿身瘡痍。現在雙腳還能站立，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爲了讓美九活下去。

即使十香痛苦地呻吟，摺紙也一點都不介懷，再次舉起光劍朝夕弦投以視線。

「我不明白妳問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看起來像是將盤踞心頭已久、最後的迷惘猶豫化爲氣息吐出一般。

以隨意領域阻擋行動的夜刀神十香吶喊出聲的瞬間，她的身體立刻發出炫目的光芒。

十香緊咬牙根，溫柔地把美九的身體放下，手持〈鏖殺公〉站起身來。

「美九！妳……妳沒事吧……！」

接着，十香凝視摺紙的眼睛，將手持的天使劍尖朝向她。

「鳶一──摺紙……！」

「士道──請給我力量……！」

下一瞬間，摺紙感到一股強烈的殺氣。她放開掐住夕弦脖子的手，跳到後方。於是那一瞬間後，一把淡淡發光的劍留下光之軌跡，劃過摺紙原本存在的空間。

「我不會手下留情──妳可別死囉，摺紙。」

不過問題在於，她身上穿着的東西。

「揮下這一擊，我要……找回自我。這個世界的精靈將全部由我來消滅。爲了不再──讓這個世界產生出像我這樣的人類。」

十香語帶憎恨呼喚少女的名字。像是在回應她的叫喚，摺紙對十香投以冷漠的視線。

即使如此，耶具矢仍然不死心，試圖擡起頭，但在隨意領域壓倒性的力量面前，她無計可施，只能俯臥在地。

不過摺紙不予理會，用右手握着的光劍抵住夕弦的腹部。

話才說到一半，美九便突然無力地當場跪倒在地。十香連忙衝向前去支撐住她的身體。

隨風飄揚、宛如夜色的漆黑長髮；靜靜凝視摺紙的水晶雙眸；以及手中握着釋放磷光的巨大寶劍。沒錯，她正是夜刀神十香。

「……」

十香高聲怒吼，全身使勁試圖掙脫隨意領域的束縛。

十香朝聲音來源看去，便發現身着深灰色鎧甲的死神身影。

這樣下去，耶具矢和夕弦恐怕性命不保。十香立刻往地面一踹，朝摺紙飛奔而去。

然而──力量不足。隨意領域擁有摺紙以往所施展的隨意領域所無法比擬的強度，絲毫沒有鬆懈。

「什麼……」

「妳們是精靈，毀滅世界的災難、危害人類的存在。光是這樣的理由就足夠了。不要讓我一再重複。」

「唔──」

摺紙的表情變得嚴肅並呢喃似的說道。接着十香將夕弦放在耶具矢的身旁，悠然擡起頭。

美九以虛弱的微笑回應十香的呼喚，接着驟然閉上眼睛，同時渾身癱軟無力。看來似乎是昏厥了過去。

她最後看見「那個」，已經是半年多前了吧。

──她需要力量。更加強大的力量。

爲了幫助夕弦。

現在的摺紙將會痛下殺手。然後──完成這件事後，她肯定會成爲不同於以往的生物。

腦海裏有某種東西綻開的畫面，十香感覺有某種溫熱的東西流進體內。

而且，詭異的事情還不只如此。十香的氣息突然從絆住她腳步的隨意領域中消失無蹤。

不過，摺紙並沒有退縮──不，或許這個十香，反而纔是摺紙殷切期盼的。

將那個傲慢、蠻橫、不討喜、毒舌、不知道腦袋在想什麼、老是妨礙十香、十香最討厭的──那個孤高的少女給找回來。

壓倒性的魄力：絕望性的壓力。若是稍有疏忽，腦袋更會瞬間落地的劍氣令摺紙渾身顫抖。

摺紙慌亂地瞪大雙眼的同時，隨意領域解除。在夕弦的身體即將掉落地面時，某人伸出手接住了她。

光芒逐漸消逝，那名人物的身影變得清晰。

「妳這傢伙……究竟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十香必須保持自我揮劍不可。

在夜刀神十香轉學過來之前，於高地公園差點殺了摺紙的對手。

「耶具矢！」

手掐住八舞夕弦的脖子、正要刺穿她身體的摺紙前方突然產生一道光芒，令她皺起眉頭。

摺紙以冷靜至極的態度如此說完，彎了彎左手手指。於是彷彿配合她的動作，倒臥在她腳邊的夕弦身體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擡起來，飄浮在空中。

十香，必須保持自我。

不知道這是爲什麼，但十香無論如何都不容許這種事發生。

十香大喊摺紙的名字。然而，束縛住十香身體的隨意領域卻絲毫沒有鬆懈。

宛如被現身於自己體內的其他東西牽着走的感覺。自己的意識漸漸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來路不明的漆黑玩意充滿腦海的那種恐懼感在十香的體內湧現。

「鳶一折紙……！」

她的腳邊躺着夕弦，而耶具矢則是倒臥在附近。兩個人似乎都尚有意識，但身體和美九一樣遍體鱗傷，慘不忍睹。

「喝啊……！」

隨着如裂帛般清厲的氣勢，摺紙將隨意領域縮小至僅包覆自己的身體和裝備的程度，並提高強度。反正就算擴大展開範圍，也無法牽制住現在這個十香的行動。既然如此，與其浪費魔力，還不如鞏固防禦纔是明智之舉。

摺紙高舉光劍，將光之刃朝十香猛力揮下。十香微微挑眉，接着以〈鏖殺公〉擋下攻擊。

然而，這正是摺紙的目的。摺紙在腦內下達指令，將光劍劍刃的一部分分離。

這把DEM製造的CR-Unit〈莫德雷德〉的主要兵器〈神劍〉，是能在隨意領域內將本體變形爲魔力炮〈神劍加農炮〉和光劍〈神劍雙刃〉兩種形態的武器。

不過，那終究只是能變化成適合各種性能形狀的武器，並不會因爲變形而導致另一方的能力喪失。

雖然需要高度的隨意領域操作與龐大的生成魔力，但根據不同的做法，也可能在保持〈雙刃〉的形態下進行炮擊。也就是說──像這樣。

在摺紙的光劍與〈鏖殺公〉互相以劍鐸抵擋對方的攻擊時，光劍的炮口上方迸發出魔力光，在空中散開，如雨一般襲向十香。

當然，由於摺紙是在和十香交手的情況下發射炮擊，威力並不強。若是在普通的狀態下，這種攻擊不過只像是發射豆子的玩具竹槍一樣，〈鏖殺公〉一揮便能輕易擋開吧。

但是，如今摺紙正壓制着那把〈鏖殺公〉。如果硬是想擋開炮擊，相對的就會喫下一記摺紙的斬擊。不管怎樣，十香都無法避免受傷。

──理應是如此纔對。

「喝啊！」

不過，十香與摺紙對打的同時往地面一踹，以壓倒性的臂力將摺紙推向後方，勉強避開炮擊的命中範圍。

「唔──」

摺紙皺起眉頭，發出呻吟。果然，十香現在的靈力甚至於臂力已不可同日而語。若是單純比力氣，摺紙毫無勝算。她改變光劍的角度架開十香的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連續發動攻勢。

摺紙三番兩次以劍擊猛烈攻打十香，若是常人，恐怕只需一擊身體就會被擊飛了吧。不過十香完全看穿那些劍擊的路數，一一擋下。

「──看我的！」

十香趁摺紙進行連續攻擊時，伺機將〈鏖殺公〉滑行般刺向摺紙。

「唔……！」

不過摺紙看見她的攻擊，並且擋了下來。

那是摺紙盼望、渴求了好幾年的夙願。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摺紙感覺到自己似乎脫胎換骨，成爲另一種存在。

聽見陸上自衛隊天宮駐防基地驟然響起的警報聲，AST隊長日下部燎子大喊。

「我──」

由於加強了隨意領域的強度，勉強避開了致命傷，但全身的傷勢十分嚴重。撞傷、裂傷、大量出血。這副慘狀若是被路人瞧見，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叫救護車再說。

不過──摺紙已經一無所有了。

十香當然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她揮舞〈鏖殺公〉，朝摺紙毫無防備的身軀橫斬而去。

摺紙皺起眉頭，屏住呼吸。

「什麼……！」

「咦──？」

不對，真正嚴重受損的並非身體表面的傷。摺紙用手擦拭臉龐，看着手上附着的暗紅色血液，緊咬牙根。

不過，如果──

「某種東西」如此說道，朝摺紙遞出某個物品。

城鎮出現了這些怪物，以打倒精靈爲目的而成立的AST燎子等隊員，現在仍待在這種地方的理由極其單純。那就是──DEM Industry。

「靈波反應……這也是DEM乾的好事嗎！」

「你是……什麼？」

「我……想要力量。無論要我拋棄、犧牲任何東西，我都在所不惜……！我想要能達成我的夙願、強大無比的力量！我想要……所向無敵的最強力量！」

剎那間……

眼、鼻正在出血。摺紙並非第一次發生這種症狀。先前勉強使用討伐兵裝〈White Lycoris〉時也曾體驗過的活動極限。

【──那麼，我就賜予妳吧。賜予妳所渴望的力量。】

披荊斬棘般的訓練、廢寢忘食的研究、帶給身體負擔的最先進裝備、與死亡比鄰的實戰。能想得到的事情摺紙全都做過，不斷累積實力至今。

能降伏萬物，暴虐無比的一擊。摺紙的身體宛如被風撫弄的樹葉一般，輕易地被筆直震飛到後方。

一時之間，她還以爲是她沒有完全擋下十香的攻擊，頭部喫了一記斬擊──然而，事實並非如此。這很明顯是從內部傳來的疼痛。

沒錯──五年前的精靈。作爲加入DEM的條件，摺紙從艾蓮‧梅瑟斯口中得知了那個存在的情報。

摺紙不由自主地使用「什麼」而非「誰」來表達。「某種東西」似乎也感受到了摺紙的心思，感到十分可笑似的，發出嘻嘻的竊笑聲。

「啊──！」

「某種東西」簡短地回答。

疾如暴風的劍擊，在雙方之間掀起一陣狂風。

於是發現聲音的源頭處站着一個不知廬山真面目的「某種東西」。

「啊……？」

得到的結果卻是這樣。

果然是陷入極限狀態的自己所看見的幻覺嗎？摺紙做出如此結論，將手抵在額頭上。

不過，就在這時……

在意識朦朧間……

心臟「撲通」一聲劇烈地跳動，摺紙皺起了眉頭。

看來摺紙在面對恢復完全力量的十香時，不知不覺過度使用腦力了。摺紙一臉悔恨地咬牙切齒，維持仰躺的姿勢捶打地面。

這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或惡魔，不管要摺紙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她也一定會懇求祂們的幫助吧，即使在達成目的後必須獻上她的心臟也在所不惜。

現在的摺紙能與恢復完全靈力的精靈交鋒。

【我究竟是什麼東西，現在並不重要吧。重點是，妳的回答呢？妳……想要力量嗎？想要不輸給任何人，強大無比的力量嗎？】

燎子憤恨不平地皺起眉頭。

架開、揮劍、刺擊、橫掃、阻擋、一斬而下。

聽見燎子的聲音，管制官立刻操作控制檯，接着發出「噫！」一聲驚叫，屏住了呼吸。

──什麼旗鼓相當、什麼能跟精靈交手啊。結果，摺紙只不過是燃燒生命纔好不容易追上十香的力量罷了。

──有勝算。摺紙加強握住〈神劍〉的力道。

摺紙鄙棄似的如此說道。

她知道這個想法不符合自己的個性。竟然將希望寄託在不存在的東西上，簡直蠢愚至極。能幫助自己的，就只有自己而已。有時間祈求，不如鍛鍊；有時間許願，不如擬訂戰略。一路實踐至今的，便是鳶一折紙這名巫師。

下一瞬間，意識猶如燈光閃爍般中斷，視野逐漸染成一片鮮紅。

犧牲一切、精益求精所得到的力量，到頭來還是無法勝過精靈。

摺紙擡起頭正想詢問，卻止住了話語。因爲剛纔還站在她面前的「某種東西」，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咦……？」

實力幾乎旗鼓相當。摺紙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被十香砍倒在地，束手無策的她了。

不過，這個問題的答案自然是顯而易見。摺紙半下意識地開啓雙脣：

但並非得知其具體的姿態和能力。情報本身算不上是那麼有價值的東西。

寶石釋放出炫目的光芒，隨後便飄浮到空中──被吸進摺紙的胸口。

勁道強烈得撞碎好幾片瓦礫，貫穿建築物的牆壁，到達甚至看不見十香身影的距離後──摺紙才終於滾落地面，轉了兩三圈仰躺在地。

照理來說，現在本應是AST訓練的時間，不過──今天因爲某種因素，她來到了管制室。

那是個散發出潔白光輝，類似寶石的物體。那夢幻般的光芒一瞬間奪去了摺紙的目光。

摺紙歷經了漫長的奮戰，等待在盡頭的就只有這個殘酷的現實。

不過五年前，那個城鎮確實存在着五河琴裏以外的精靈。只要能證實這一點，DEM的情報就擁有極大的價值。

「我……」

「唔……啊……！」

人類的睿智也適用於毀滅世界的災難。

「……」

〈狂戰士（Berserker）〉、〈歌姬（Diva）〉，以及──〈公主〉。

「……」

──CR-Unit〈莫德雷德〉。只要有它，摺紙就能消滅夜刀神十香、八舞姐妹、誘宵美九，以及五年前殺死父母的精靈。

當然，摺紙並不相信神明。自從五年前親眼目睹父母遭到殺害的那一天起，神明這個詞彙就已經從摺紙的腦海裏消失。

聽見突然傳來的話語，摺紙瞪大雙眼，搖搖晃晃地坐起身。

「怎麼……回事……」

「這……這是──非常強烈的靈波反應！」

「唔……！」

「……！發生了什麼事！」

摺紙沒有做錯。她累積至今的鍛鍊沒有白費。

感覺像是體內產生了一顆全新的心臟，朝全身釋放出不同於以往的灼熱血液。這從未體驗過的異常感覺，令摺紙不由自主地當場跪倒在地。

是個只能以「某種東西」來形容的東西。明明能清楚認知他就存在於那裏，卻無法看清他的實際樣貌。算是存在的解析度太低了嗎？甚至有種整體被雜訊籠罩的錯覺。

「我當然──想要啊。」

【──吶，我說妳……想要力量嗎？】

「這是……」

摺紙雖一臉疑惑地皺着眉頭，仍緩緩地伸出手……觸碰那顆寶石。

特別是〈公主〉的反應從中途靈波便增強，顯示出過去交戰時的力量。

【是嗎？】

沒錯。其實從剛纔開始就偵測到好幾個靈波反應。

摺紙俯視着自己的胸前茫然低喃，但寶石早已不見蹤影。

「剛纔究竟是──」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摺紙突然感到頭痛欲裂。

◇

不知爲何，明明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覺得「某種東西」一瞬間露出冷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摺紙將顫抖的手伸向天空，宛如──一名向神明祈求的虔誠信徒。

【如果妳想要力量，就伸出手吧。】

「喝啊！」

一瞬間，她懷疑自己是否因爲使用顯現裝置帶來的損傷，導致自己神經錯亂。這事態明顯不正常。搭理這種東西，肯定是瘋了。

摺紙的耳邊傳來無法區別究竟是男還是女的聲音。

她吐出微弱的氣息，無力地放下遮掩住天空的手。

「……！」

摺紙的腦海裏突然掠過死心的念頭。

如果是現在的摺紙就辦得到。只要找出那個精靈，就能讓她人……頭……落──

那間公司以要進行特殊演習爲由，透過防衛省施加壓力，要AST不準出手。

因此，燎子等人儘管知道街上出現了精靈，也只能待在管制室瞪視着雷達。

此時，視線落在畫面數值的管制官嚥了一口口水，語帶顫抖地說：

「不……不是……！這是──不屬於DEM事前通知內的反應！」

「什麼！」

聽見管制官說的話，燎子高聲吶喊，並將手放在管制官的肩上，探頭查看畫面。

目前的確偵測到其他不同於以往所存在的精靈們的靈波反應。而且，其數值不亞於發揮十全力量的〈公主〉，十分強大。

「妳的意思是，演習中出現了其他精靈嗎？而且還沒有引發空間震，是靜穆現界……！」

了子的表情變得嚴肅。說得客氣一點，這種狀況必須馬上發佈緊急事態宣言。倘若這個精靈與〈公主〉打起來，難以想像究竟會造成何等嚴重的災害。

「隊長！」

就在這一瞬間，管制室的門被猛然推開，兩名嬌小的少女隨後踏進房內。她們是AST隊員岡峯美紀惠，以及維修班的米爾德蕾德‧F‧藤村。美紀惠已經穿上接線套裝。

「AST全隊已準備完畢！」

「CR-Unit也沒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施展全套機能。」

「美紀惠……小米……」

燎子呼喚她們的名字，輕輕嘆了一口氣。

剛剛纔偵測到靈波反應，不可能如此迅速做出應對。想必是許久之前，她們就做好出擊準備了吧。她們也跟燎子有着同樣的心情。

上層對摺紙下達懲戒處分時，內心嚴重動搖，甚至說出自己也要辭掉AST的美紀惠，現在也已經能完全勝任她的職務。她鼓舞自己，將來摺紙迴歸隊上時，可不能讓她看見自己窩囊的模樣。燎子看見部下的成長，倏然綻放出笑容。

同時，管制官大聲吶喊：

「──！隊長！是來自總部的聯絡！」

「哦，時機真巧。」

「……？」

管制官露出困擾的神情。哎，也是啦。她也不過是原封不動地傳達上頭的指示。

「……隨意淋醬？」

十香說完後，耶具矢再次目不轉睛地凝視十香的靈裝，接着不滿地嘟起嘴。

聽見十香說的話，美九一臉疑惑地挑了挑眉。

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十香將視線從八舞姐妹身上移開，望向後方。

耶具矢和夕弦露出嚴肅的表情。於是美九嘿咻一聲坐起身，姿態嬌媚地伸手貼住兩人的腳。

摺紙的臉瞬間掠過燎子的腦海。

「……咳！咳！」

這次明明應該說對了，不知爲何，八舞姐妹再次露出疑惑的表情歪了歪頭。

「十香……妳這副模樣……」

十香說完，三人總算停止妳追我跑的遊戲，望向十香。

十香說完後，三人「呼～～」地吐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訂正。妳是說隨意領域嗎？」

耶具矢忍痛般輕聲呻吟之後望向十香，興味盎然地端詳十香的裝扮。

「肯定。就是這樣。好了，妳就豁出去上吧。接吻，接吻。」

十香看着三人精神奕奕的模樣，吐出安心的氣息，接着拍了拍手製止搖搖晃晃持續玩着捉迷藏的少女們。

◇

「喂……還不住手！」

「隊……隊長……」

燎子苦惱了一會兒後，氣憤地如此說道。

「嗯……說得也是。謝謝妳救了我，美九。」

「妳……妳說吻嗎！」

美紀惠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

「什……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夕弦慢半拍地坐起身，看似痛苦地不斷激烈咳嗽。

「呃，AST全隊繼續待命……」

「唔……嗯。」

「唔，我心想非救大家不可，結果力量就恢復了。」

十香揮舞〈鏖殺公〉一擊將摺紙擊飛之後，奔向倒臥在地的八舞姐妹身邊。

「且慢！本宮什麼話也沒有說喔！」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街上出現了精靈耶！」

耶具矢搖搖晃晃地坐起身，夕弦則是無力地揮了揮手回應十香的聲音。就算說得含蓄一點，她們的傷勢也絕非輕微，但總之意識似乎還是清醒的。十香放心地吐了一口氣。

「……可惡，好帥氣喔。那是什麼絕處逢生引發出潛在力量的方式啊。眷屬不準比主人出風頭啦。等一下也教教我方法吧。」

然而──

「汝……汝突然幹嘛啊！」

「呵呵……等她睡醒後，再向她道謝便可，十香。在汝昏厥的期間，挺身保護汝的就是那傢伙吶。」

此時十香將視線移到下方，便看見美九微微睜開眼，嘴角綻放出狡黠的笑容。

「同意。要處以撓癢癢地獄之刑。打破摺紙大師的鐵面具。」

「逃亡。會傳染細菌。」

美九緊追在後，兩人即使踉踉蹌蹌也還是想逃跑。先前的殊死戰宛如一場幻夢，眼前的景象和樂融融。

「啊呀！」

耶具矢和夕弦兩人互相扶持，跟在十香的後頭來到美九身邊。

夕弦如此說道。聽她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叫這個名字。

美九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如此說道。耶具矢和夕弦兩人的臉頰流下了汗水。

「氣憤。火冒三丈。」

「……呣？」

大概是出擊命令吧。燎子如此猜測，從口袋拿出緊急着裝的隨身裝置。

十香將〈鏖殺公〉的劍尖抵住地面如此說完，耶具矢和夕弦便以左右對稱的動作歪了歪頭。

「呣。我去帶鳶一折紙過來。她一個人恐怕無法動彈。而且，我還沒有從那傢伙口中聽到任何說詞。」

就在這時，十香抽動了一下眉毛。

「啊啊！人家也想試試看！戳戳！」

「沒錯，就是那個叫隨意淋浴的東西。」

「妳們還好嗎？耶具矢、夕弦！」

「啊，美九！妳剛纔就醒了吧！」

「呣？要怎麼做呀？」

「先去……那妳呢？」

聽見管制官說的話，燎子、美紀惠和小米無不瞪大雙眼。

「哼……既然汝都這麼說了，就交給汝吧。當然，無論基於何種理由，本宮之後都要她償還代價。」

雖然她是個各方面都問題百出的隊員──但她絕不會做出違背自己信念的行爲。如果是摺紙，肯定會無視待命命令，毫不猶豫地出動吧。

「什麼不說，偏偏說這種話！模仿吾等之聲音，可是罪大惡極喲，美九！汝之罪孽即使墜入煉獄裏也無法償還！」

「總之大家的傷勢都不輕，先回〈佛拉克西納斯〉接受治療吧。有人能幫忙聯絡琴裏嗎？」

「啊～～嗯，妳們爲什麼要逃嘛～～等一下啦～～」

「嘲笑。不在意這點小傷（眼神發亮）。」

美九癱倒在支離破碎的路上。

「？十香，怎麼了？」

「……提……問。十香，摺紙大師呢……？」

十香一瞬間疑惑地正要歪頭，但馬上便察覺其中的理由。因爲十香的身上現在正顯現出完全狀態的靈裝。

「妳……妳對我說也沒用啊……」

夕弦戳了戳耶具矢腹部的傷，耶具矢便眼眶泛淚，大聲尖叫。看來會痛的還是會痛。

如果只有這個辦法，也只能照做了……吧。十香嚥下一口口水。

十香說完，耳邊再次傳來聲音。

「這種緊急事態不出動，AST到底是爲何而存在啊……！總部的大頭們，就這麼害怕DEM嗎……！」

「我用劍脊狠狠地痛毆了她，她應該暫時無法戰鬥了吧。但我想還能保住性命。我記得那傢伙的身體周圍好像有展開叫什麼隨意淋醬的東西。」

「──沒錯、沒錯，所以快點讓她醒來吧。」

燎子氣憤地緊咬牙根，接着握緊拳頭，「叩！」的一聲用力捶打牆壁。

「啊，那個代價，可以個別索取嗎？人家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呢……」

十香不由自主地答應耶具矢……但若問她方法，她也無法說明詳盡。因爲就連她自己也不清楚，爲什麼理應被士道封印的靈力會突然恢復。

「討厭啦！耶具矢、夕弦，妳們不要多嘴啦～～人家搞不好差點就能享受到十香可愛的嘴脣了呢～～」

「唔……！」

說完三人又開始打鬧起來。十香唉聲嘆了一口氣。

「呵呵，那還用說嗎？將公主從沉睡中喚醒的，通常是熱情的吻吧。」

聽見耶具矢和夕弦說的話，十香皺起了眉頭。這麼說來，中途傳來的聲音好像跟兩人的聲音有些不一樣。那麼究竟是──

十香確認大家表示同意後，便朝剛纔擊飛摺紙的方向看去。由於十香實在氣不過，出手可能太重了，從這裏甚至看不見她的身影──

「對不起。我沒有惹妳們生氣的意思～～請原諒人家～～這個代價，人家會確確實實以身體來償還……」

「吵……吵死了！別過來，汝這個變態！」

視線的前方。烏雲密佈的天空中似乎能看見類似人影的東西。

「噗呵呵！啊～～嗯，被妳發現了嗎？」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出乎預料十分安穩的睡臉。發出鼻息聲，偶爾嘴裏還會碎念一些不明所以的夢話。十香「呼～～」地鬆了一口氣。

「呵呵……就這麼辦吧。本宮是不在意這點小傷啦，但畢竟還有其他人在嘛。」

「搗蛋。戳戳。」

「……全員繼續待命……！」

十香豎起手指猛力指向美九大吼後，美九便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看樣子，她似乎早已清醒過來了。

「總之，拜託妳們了。妳們三人先去〈佛拉克西納斯〉吧。」

夕弦說完望向十香。十香點點頭回應夕弦。

美九如此說完舔了舔嘴脣。瞬間，八舞姐妹兩人同時不寒而慄、臉色發青地往後退，企圖逃離美九身邊。

她也可以選擇追擊摺紙，但她故意不那麼做。因爲她的目的原本就不是致摺紙於死地──更何況確認耶具矢、夕弦兩人是否平安無事，纔是現在的第一要務。

「贊同。夕弦也是。」

「同意。真是了不起。雖然從頭到尾，腳都抖個不停。」

十香呼喚美九的名字，但是沒有得到回應。看來她似乎還沒有恢復意識。十香奔向美九身邊，蹲下身來探頭查看她的臉龐。

「唔……呣……」

「美九！」

然而如果燎子現在這麼做，高層肯定會十分樂意換掉她隊長的職位吧。恐怕會換成更好操控的DEM旗下的巫師。唯有這件事，她無論如何都要避免。

「沒事……」

耶具矢提出疑問，十香無言以對，接着揉了揉眼睛。

一時之間，十香還以爲是自己眼花看錯，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一道光芒射進昏暗的空間，裏頭有一名少女飄浮着。

一開始映入眼簾的，是她的裝扮。

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沿着身體曲線般貼身的洋裝、猶如盛開花朵的大蓬裙，以及從圍繞着頭部飄浮的頭環延伸出來的光之頭紗。那些全都是以令人爲之驚歎的純白色所構成。

那副模樣簡直像是隻容許清純少女穿着的新娘禮服──要不然就是令人聯想到從黑暗中降落的天使姿態。

「……那……是……」

不過會令十香屏住呼吸，並不是因爲被那些要素奪去目光。

而是因爲在那個白色身影緩緩接近的同時，少女的容貌也逐漸清晰。

──那是，鳶一折紙。

「摺紙……？」

「確認。耶具矢也那麼認爲嗎？」

「是她沒錯吧……不過，那副模樣是……」

耶具矢和夕弦，甚至連美九似乎都察覺到她的裝扮了。三人皺起眉頭一一說道。

不過，她們的談話馬上就中斷了。

理由很單純。因爲當摺紙悠悠地望向這裏的瞬間──無數根針刺向全身般的寒意朝她們侵襲而來。

「……！」

耶具矢三人雙眼圓睜，怔怔地佇立原地。而十香則是緊咬牙根，像是要隔開三人和摺紙一般站在她們面前，舉起〈鏖殺公〉。

「十……十香……！」

劇烈疼痛。用不着看也知道靈裝碎裂了。

但是──這也在十香的意料之中。

「夜刀神……十香，我要──打倒妳。」

十香皺起臉孔。

就在這一瞬間，光粒子的攻擊中斷。十香把握機會朝地面一踹，一直線飛向空中，穿過天使旁邊逼近摺紙。

摺紙低垂着雙眼，像在說給自己聽一樣。

十香鬆開〈鏖殺公〉，憑藉着衝勁在空中扭轉身軀──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摺紙張開雙手。宛如配合她的動作般，頭上王冠的前端伸展開來，形成有如日輪的圓環。

隨着如裂帛般清厲的氣勢揮舞而下的天使〈鏖殺公〉，沿着揮劍描繪出的軌跡釋放出劍擊。

──「這」是她們應付不來的東西。

「〈滅絕天使〉──【日輪（Shemesh）】。」

十香直接降落到地面後往旁邊舉起右手。不久，剛纔拋開的〈鏖殺公〉便從天而降，不偏不倚地掌握在她手中。

十香仰望着天空大聲嘶吼：

「……摺紙，妳這傢伙，爲什麼──變成了精靈！」

「【天翼（Malakh）】！」

十香沒有餘力手下留情。她用雙手握住〈鏖殺公〉，使出全力砍向摺紙。

沒錯。宛如──摺紙的頭上戴了一頂王冠一般。

摺紙吐出痛苦的呻吟，扭曲臉孔。一個類似白色碎片的東西飛出摺紙的口中。也許是脫落的臼齒吧。

十香呼喚天使的名字後，用力以腳跟踏了地面。

然後，當摺紙握起朝天高舉的手心時，那些羽毛便連結成圓形。

十香揮舞〈鏖殺公〉，擊落從四面八方連續放射而來的炮擊。

十香從地面上仰望摺紙擦拭嘴角流出的鮮血。

十香簡短吶喊，揮舞〈鏖殺公〉。要張開防護牆也爲時已晚──而且十香直覺體悟到，憑她防護牆的程度阻擋不了這波攻擊。

「……」

「──嘎……啊……！」

她以〈鏖殺公〉的斬擊彈開逼近而來的光之箭矢。然而，數量太多了。無暇抵擋的光線刺進十香的左肩和右腳。

然而──沒有砍到物體的感覺。

「唔……！」

靈裝，加上……天使。已無庸置疑。

十香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摺紙，對背後的三人說道。額頭滲出的汗水流過臉頰，從下巴滴落。

「──！」

不知是無法連續化成光還是一時應付不來無法察覺的攻擊，詳細情形不得而知──總之，成功給予了她一擊。十香緊握拳頭，從鼻間哼了一聲。

「既然如此──也無妨。」

「祈願。祝妳好運。」

不過，果然還是沒砍到。在劍刃即將觸碰到摺紙的瞬間，她的身影便化爲光消失，躲開了十香的攻擊。片刻過後，摺紙的身體又像剛纔一樣，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再次建構而成。

摺紙不可能會知道的那個──天使之名。

在〈鏖殺公〉觸碰到摺紙靈裝的瞬間，摺紙的身影化爲一道光，消失得無影無蹤，接着出現在離原本的場所數公尺遠的後方。

十香不知道在她救起耶具矢等人的這段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猛然瞪大雙眼，向十香投以如劍般銳利的視線。

就是擁有如此壓倒性的力量。

「唔……！」

十香張開左手，施展靈力在自己的周圍張開防護牆。片刻之後，摺紙的天使釋放出的衆多光粒子便一齊朝四周傾瀉而下。

「──妳們快逃。我無法一邊保護妳們同時戰鬥。」

摺紙凝視着自己的手，不悅地咕噥：

不過，唯一可確定的是──現在的摺紙是一名精靈。

耶具矢等人並沒有反對，沒有說出她們也要一起戰鬥。想必是在一瞬間就領悟到無法發揮百分之百靈力的自己，就算待在現場也於事無補吧。不──不僅於事無補，或許還會妨礙十香。

她眉頭深鎖，握起拳頭，將那隻手猛然仲向上方。

「我就施展這個力量，打倒精靈吧。成爲殺死精靈的精靈，然後討伐所有的精靈──最後再除掉我這個最後一名精靈。」

然後呼喊……

摺紙沉着地宣告。瞬間，在她頭上展開的圓形天使開始旋轉，朝周圍散佈光粒子。

「【光劍（Kadour）】！」

「……摺紙，妳這傢伙。」

如今現身在十香一行人眼前的東西──

但是沒有機會乘勝追擊。摺紙意識模糊似的搖了搖頭，再次將〈滅絕天使〉化爲羽翼形狀，迅速逃離現場。

耶具矢和夕弦架住美九的腋下，捲起風包圍住身體，以飛快的速度逃向空中。

「可惡……！」

不過，不可能全部擊落。光線帶着必定毀滅的意志，接二連三直接攻擊十香的背部、腰部、手部，十香的鎧甲逐漸碎裂。

「嘖──」

「呼──！」

「唔──」

「……」

「精……靈……」

「唔……」

不需要短兵相接，不需要透過言語交談，本能就能察覺。

十香高聲吶喊，揮舞〈鏖殺公〉由下往上砍向摺紙。

既然如此──十香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

「啊！妳們兩個等一下……嗚呀！」

「是嗎……果然『如此』嗎？」

摺紙微微挑了挑眉後，伸出一隻手指向下方。於是原本釋放出光粒子的圓環開始分解，旋即化作盾牌擋在摺紙的面前，彈開十香的斬擊。

「咕……唔……啊──」

「──〈滅絕天使〉。」

沒錯。

精靈十香竭盡全力揮出的右直拳。如果摺紙沒有變成精靈，這必殺的一擊恐怕會令她身首分離，甚至粉碎。

「十香，抱歉……！」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招──！」

「──怪物。」

雖然以十香的靈力建構而成的防護牆勉強阻擋住那波攻擊，但這樣下去事態將毫無進展。十香加重握住〈鏖殺公〉的右手力道，明知會承受數發的攻擊，還是從內側劈開防護牆。

「咕……啊……！」

摺紙高聲吶喊的同時，四分五裂的〈滅絕天使〉便在宛如各自擁有獨立意志的軌道上無拘無束地奔馳於空中，從四面八方釋放出光線，令人有種被囚禁在光之格子製成的牢籠的錯覺，而且還是一觸碰便會切肉斷骨的暴力牢獄。

「〈鏖殺公〉！」

於是〈滅絕天使〉再次集結，在摺紙的背後化爲猶如羽翼的形狀。摺紙振動〈滅絕天使〉的羽翼，瞬間往後方逃脫。

雖然給予她一定程度的傷害，但顯然十香傷得比較重。若以相同的方式繼續戰鬥，將對施展較少招式的十香不利。

這樣下去，只會單方面受折磨。十香露出痛苦的表情瞪着摺紙，接着使出全力往空中一踹。

必須阻擋十香的進擊，〈滅絕天使〉朝十香展開更激烈的攻擊，不過十香完全不予理會。就算腹部蒙受攻擊、腳部被射穿，十香也絕不移開視線，朝摺紙猛衝而去。

十香露出鋒利的眼神，摺紙便悠然朝天空舉起右手。

同時，化爲羽翼形狀的〈滅絕天使〉的前端迸發出好幾道光線，攻擊十香。

卯足全力徒手痛毆再次出現於虛空中的摺紙的臉。

摺紙複誦十香說的話低聲呢喃後，露出慵懶的眼神，俯視自己的手和身體。

然而，摺紙並沒有因此鬆懈攻擊。她筆直地揮下高舉到上方的手，於是在她背後展開的羽翼便上下左右飛散開來。

彷彿回應摺紙的呼喚，從太陽西沉後的天空中射出好幾道光束，包圍住摺紙。那些光束逐漸帶有實際的影像，各自變化爲冰冷細長、類似羽毛的形狀。

慌亂地瞪大雙眼的不只十香，閃開攻擊的摺紙也露出驚愕的表情。看樣子，這件事也出乎摺紙的意料。

「喝啊啊啊啊啊！」

柏油街道、停在路邊的汽車、鱗次櫛比的房舍。大公無私的天使，全然一視同仁。熟悉的住宅區景色猶如淋到雨的紙造品，輕易地崩塌。

「什麼……！」

那是一場美麗絕倫、規模龐大的毀滅之雨。每一擊都擁有強烈威力的靈力塊，成千上萬地傾瀉而下，持續不斷蹂躪地面。

摺紙對她們默不關心，只是凝視着十香，宛如滑行在空中般緩緩接近。然後俯視着十香，輕啓雙脣：

那個名字表示的不只有十香手持的劍。

地面宛如回應十香的呼喚般隆起，從中出現超越十香身高的巨大王座。

「──【最後之劍（Halvanhelev）】……！」

然後呼喚……

十香的天使〈鏖殺公〉真正姿態最強之劍的名字。

瞬間，王座產生了好幾條裂縫，四分五裂。然後，那些碎片一個個附着上十香手持的劍──形成修長巨大的劍身。

若是單純揮出一擊，會被摺紙以奇特的能力閃避。話雖如此，摺紙也不會笨到再上同樣手法的當。

若是琴裏和令音，應該會想出更好的計策吧。肯定會分析摺紙的能力，採取更有效率的作戰方式。

不過十香無法做到那種事。她能理解的，只有用自己的劍和拳頭感受到的事實；能採取的，也只有基於那種想法，再笨拙不過的做法。

也就是──連摺紙化爲光躲開的去處也一口氣摧毀的最強一擊。

「……唔──」

摺紙或許也感受到十香的意圖，將化爲羽翼形狀的〈滅絕天使〉改回最初的王冠形態，將其尖端朝向下方──十香的方向。

此舉代表着什麼含意，十香隱約能瞭解。每個部分都擁有粉碎靈裝威力的天使。集中它所有的炮門，釋放出威力極大的一擊。

「──摺紙！」

感受到摺紙意圖的十香朝上空高聲吶喊：

「我再問妳一次！我跟妳──真的無法互相理解嗎！」

「……開什麼玩笑。」

摺紙露出悲壯的神情如此回答。不知爲何，十香怎麼看都覺得她像個抽泣的孩子。

「我的意志不會改變，我的使命不會改變。精靈──全由我來否定！」

聽見摺紙說的話，十香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在戰鬥中──而且還是在雙方用盡全力，想朝對方釋放致命一擊的途中移開視線，簡直是瘋狂的舉動。不過，十香和摺紙都無法漠視那道聲音。因爲──

沒錯。出現在眼前的，正是理應下落不明的五河士道本人。

她緩緩舉起【最後之劍】，劍身逐漸纏繞上漆黑的光芒。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她將士道響徹天空的叫喊聲拋在身後。

「這是怎樣啊……事情究竟爲什麼會演變成這種地步啊！十香──摺紙……！」

士道皺起臉孔發出悲痛的聲音，摺紙便露出呆愣的模樣低喃，接着別開臉，彷彿不想讓士道看見自己的模樣。

「〈鏖殺公〉──【最後之劍】！」

天空釋放出皎潔的光芒，而地上則釋放出漆黑的光芒。

「士道！」

兩人瞪大雙眼，呼喚那名人物的名字。

兩人正想從上下兩方施展出包含全身靈力的必殺招式。

兩人的吶喊聲重疊在一起。

「士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摺紙將原本呈現王冠形狀的〈滅絕天使〉再度轉爲羽翼形態，隨後以飛快的速度逃往天空的彼方。

「──我要認真教訓妳。覺悟吧，妳這個耍賴的孩子！」

兩人的耳邊傳來嘶吼聲。

「士道……！」

「〈滅絕天使〉──【炮冠（Artelif）】！」

十香和摺紙同時抖了一下肩膀，然後面向聲音的來源。

摺紙大聲怒吼，將雙手舉到面前。於是〈滅絕天使〉的前端開始束純白的光芒。

「什麼……！」

「唔……」

「摺紙！摺紙────！」

「……！」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