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聞M九(Scandal MIKU)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6萬 字
『──好,要唱下一首歌嘍~~!大家跟得上嗎~~?』
美九高聲吶喊,眼下是一片光之草原。
無數搖曳的光芒,伴隨着如風鳴般的歡呼。那是填滿演唱會會場的無數熒光棒的亮光。每道光都蘊含着粉絲們的心意和熱情,試圖將美九推往更高處。美九全身感受着熱情,響起震天的歌聲。
沒錯。如今這天宮體育館正盛大舉辦誘宵美九的紀念演唱會。
容納人數高達兩萬人的體育館,座無虛席。擴音器流泄出來的天使歌聲與享受歌聲而發出的熱烈歡呼聲,振動着場內的空氣。
現場的所有人都認同、渴求、熱愛美九的歌。這個事實令美九無比欣喜。
『────!』
美九在興奮與陶醉中唱完代表歌曲,在舞臺中央擺出姿勢。
瞬間,如雷的掌聲與歡呼聲響徹整個體育館。
古人形容熱烈的掌聲爲「萬雷」,確實不無道理。圓頂反射回來的無數掌聲,正如幾萬雷霆傾瀉美九的全身。
──麻痺般的快感。美九眺望着從舞臺上才能目睹的美麗光景,如癡如醉地擦拭汗水。
『那麼──接下來唱的是最後一首歌曲了~~』
美九如此宣言的瞬間,觀衆席響起歡呼與惋惜聲。美九微微一笑,吸了一口氣後接着說:
『──以前在我低潮時,有個人支持着我。如果沒有他,我可能已經放棄唱歌了──這首歌,獻給他。』
美九一邊說一邊移動視線──凝視着親友席一角。
那裏坐着美九邀請的士道和精靈們。從舞臺上實在看不清他細微的表情──不過,依士道的個性,聽完她說的話,肯定會回以欣慰的表情吧。
美九莞爾一笑後,像是要射穿士道的心似的,用手指比出槍的形狀,繼續說:
『請聽──My Treasure。』

接着響起歌曲──開始最後一曲。
既然聚集了兩萬人,其中當然包含了各種價值觀和想法不同的人。
「前、前輩,妳幹嘛打我啦~~」
她像是看見某人似的綻放笑容,一路奔馳而去。
「沒~~有!請繫上安全帶。」
「……!」
那副表情,簡直就是戀愛中的少女。春海在心中大喊:「來了!」將相機鏡頭朝向美九。
位於美九視線前方的,是一名個頭嬌小的少女。不悅的眼神和翹得亂七八糟的頭髮。看來,似乎是美九的女生朋友。
「車子行駛的方向啊。不是開往誘宵美九家,也不是事務所,錄音室也在反方向。搞不好……我們一次就中大獎嘍。」
春海對智華的頭部使出一記肘擊後,交抱雙臂接着說:
「!前輩,誘宵美九來了!」
誘宵美九以實力派偶像的身分稱霸演藝圈,但春海的鼻子卻嗅出她背後有男人的味道。
美九搭乘的車確實遵守交通規則,沒有超速地駛向東天宮的方向。看不出有什麼奇怪的舉動,似乎沒有發現春海她們在跟車。
「──呃。」
「畢竟剛開完演唱會。要是您別逞強,請假休息就好了。」
「妳剛有說話嗎?」
「哎呀。」美九擦拭眼洭泛出的淚水,面帶微笑。
「羽原,妳、妳是怎樣啦,別嚇我好嗎!」
「自己沒駕照,還強人所難……」
「七罪~~~~!」
「娛樂記者怎麼可以被偶像的演技給騙過去呢,要懂得看穿人心──總之,要是能挖到當紅偶像的醜聞,我們的評價也會水漲船高。」
偶像靠的是努力和毅力。美九對體力還算有自信,但在全力以赴開完演唱會後,還是多少有些疲憊。再加上中午的天氣與飽腹感,令美九也忍不住昏昏欲睡。
「況且──我今天放學後,打算『順道』去一個地方。」
智華不知爲何一臉不滿地握住方向盤。春海拿起相機,以免錯過按下快門的機會。由於突然開車,她的頭猛烈撞上車椅,這才乖乖繫上安全帶。
春海揚起嘴角,邪佞一笑。
「不、不好意思……呃,話說,前輩!妳剛纔有拍到嗎!誘、誘宵美九摟住女生的瞬間,那個女生像是被吸光精氣一樣,死氣沉沉!」
「別擔心~~因爲今天很溫暖,我只是有點犯困罷了──而且,就算剛開完演唱會也不能請假不來上學。這樣跟大家相處的時間就減少了呀~~」
「咦?呃,聽是有聽到啦,畢竟難得來看美九九的演唱會。哎呀~~雖說位置很靠邊,但竟然能混進來,實在是太幸運了~~」
「讓人打起精神的地方。這個嘛──可說是『祕密花園』吧。」
「……什麼嘛,原來是女的喔。」
「水漲船高不是重點,應該說如果不挖到那種程度的新聞,下次人事異動時,可能會被踢到其他部門……」
這句充滿謎團的話語令少女們歪頭表示疑惑。美九莞爾一笑,豎起食指移到嘴脣前。
「誘宵美九有時會露出戀愛中少女的表情。啊,妳看,現在也是。剛纔的眨眼,肯定是對她男友眨的。在數萬名絲粉的面前對男朋友送秋波讓她覺得很刺激,絕對沒錯。」
◇
演唱會隔天,美九在龍膽寺女子學院的學生餐廳打了一個大呵欠。
「坐車啊。尾隨那輛車。記得拉開距離別被發現,但千萬不要跟丟。」
美九帶着一羣少女從龍膽寺女子學院氣派的正門走了出來。
當春海心中湧起八卦的預感時,美九有了動作。
於是,下一瞬間。
「……監視的人是我,前輩妳不是隻在睡覺而已嗎~~」
「太過耿直的記者,容易早死。」
「啊啊,多麼善良呀……!」
不知道開了多久,春海拿着照相機,眉毛抽動了一下。
同樣地,造訪當紅偶像演唱會的觀衆也未必都是爲了享受歌曲而來。
「姐姐大人,您累了嗎?」
春海眯起宛如貓科動物的杏眼,望向舞臺上的誘宵美九說道。
然而──
「誰是飢餓的野獸啊。」
「究竟要去哪裏呢……?」
「真是奇怪……」
「好了,送到這裏就好~~回去時再麻煩嘍。」
受邀參加祝賀會的客人未必都打從心底祝福主賓;參與誓師大會的人也未必都同樣熱情地宣言崇高的理想。
智華開心地揮舞着熒光棒;春海敲了一下她的頭。「好痛~~!」智華做出漫畫般的反應,以怨恨的眼神望向春海。
「呀!」
「終於來了。真是的,讓人等那麼久。」
娛樂記者文月春海在五光十色的體育館角落晃着及肩的齊發,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
美九以優雅的動作朝她們揮了揮手後,便坐上在正門前等待的黑色高級車。
「妳、妳怎麼會知道?」
說完,美九閉起一隻眼睛。她那小惡魔般的舉動又令數名少女按住心臟,癱軟在桌上。
此時,前方的車輛正巧停車,誘宵美九從中走出。
「大誇張了啦~~」美九苦笑着眺望大家的模樣後,吐了一口氣。
於是,坐在對面共進午餐的少女們喫驚得望向美九。
智華突然開口說話,害春海嚇得身體一震。調成向後倒的座椅搖晃,置於飲料架喝到一半的罐裝咖啡灑了一些出來。
智華嘟起嘴脣說道;春海沒有理會她,透過望遠鏡觀察學校。
「妳幹嘛一副很享受的樣子啊?」
「呵呵呵,世界級偶像來這種恬靜的住宅區做什麼~~?」
「──啊!」
「……?順道……嗎?」
「她剛纔在唱歌前說了有人在支持她吧──那絕對是男人。搞不好還偷偷邀請他到現場。」
「傻瓜。那是故意營造出來炒人氣的啦。只要說人家不擅長跟男人相處,比較喜歡跟女生在一起,就會有笨男人上當吧?這是偶像慣用的手段。越是愛講這種話的人,背地裏過得都越是滋潤。」
「姐姐大人……」
「?什麼事?」
「咦……這未免太胡亂猜測了吧?不是每個人都像前輩妳一樣二十四小時都在想男人……」
「……不過,姐姐大人,您可千萬別勉強喲。」
「呼──」
美九微微一笑,擺出可愛的姿勢。數名少女看見她那可愛無比的模樣,因此頭暈目眩;而另一羣少女則像是崇敬尊貴人物般低頭叩拜。
「呼啊……」
那是平凡無奇的住宅區一角。公寓和獨棟住宅沿着街道鱗次櫛比地排列着。
「呵呵呵,謝謝妳們。可是我真的不要緊。有妳們關心我,我就精神百倍。」
「還敢問,妳忘了我們的目的嗎?」
於是,她身旁的後輩記者羽原智華便疑惑地將圓滾滾的眼睛望向她。
「……!」
「就是說呀。要是您累倒了,我們該怎麼辦……」
坐在隔壁的智華驚愕得叫出聲來。因爲耳邊突然響起宏亮的叫聲,春海不禁嚇得眼珠子直打轉。
「是、是這樣嗎?感覺美九九在電視上跟可愛的女孩子同臺演出時,偶爾會露出自毀偶像形象的表情……」
春海揍了智華的腦袋一拳。不過,智華大概也學聰明瞭,只見她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了攻擊。當時她那種「哼……前輩真嫩」的表情實在令人厭煩至極,所以這下春海抓住她的後頸,讓她無法脫逃。
說完,龍膽寺女子學院可愛的美人們露出有些擔心的表情。
偶像可不能讓粉絲感到不安。偶像顧名思義,並非只是唱歌跳舞的存在。
「羽原,妳聽到剛纔的話了嗎?」
「總之,鎖定誘宵美九。我一定要挖到她的八卦。」
「──假如我的直覺沒錯,誘宵美九肯定有男人。」
「……真的嗎?我怎麼聽說美九九有一段時間非常喜歡女孩子呢……」
「啊啊……!」
兩個女生卿卿我我的照片,根本算不上什麼八卦。春海失望地嘆息,並且放下相機後,四處張望,觀察周圍是否有男人的蹤影。
美九輕輕揮了揮手後,車子便揚長而去。是開往停車場呢──還是美九不打算回自己家呢?無論如何,美九的目的地似乎是這裏。春海「喀嚓、喀嚓」連續按下快門。
聽見美九說的話,少女們一臉感動萬分的樣子,其中甚至有人熱淚盈眶,哽咽哭泣,或是拿出記事本寫下美九說的話。
沒錯。那便是春海來看這場演唱會的目的。
春海用拳頭按住智華的太陽穴轉動,露出狂妄的笑容。
春海與智華目前正位於──美九就讀的龍膽寺女子學院正門前──說得更正確一點,是在車裏,而且車子停在離正門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免得被守衛懷疑。畢竟無法未經許可進入校園,只好在這裏盯梢,直到美九出現。
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春海隨便擦掉濺到襯衫上的褐色水滴後,把座椅調正,拿起望遠鏡,望向智華視線所指的方向。
「啥……?妳在說什──」
春海納悶地說道,並且將視線移回美九身上,猛然瞪大雙眼。
理由很單純。因爲正如智華所說,剛纔還站着的女孩宛如空殼般,軟趴趴地倒在地上。
不,不只如此。感覺美九的肌膚與那名女孩的慘狀成反比,變得滋潤有光澤。簡直像是真的吸了精氣一樣。
「這、這到底……」
春海困惑地皺起眉頭後,美九便溫柔地抱起女孩,進入附近的一戶人家。
那是一棟平凡無奇的兩層樓獨棟建築。玄關的名牌上刻着「五河」這兩個字。
「……!那戶人家就是目的地?哦……!我懂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啊,前輩!」
「那女孩是誘宵美九男友的妹妹啦!這樣一來,就全都說得通了!」
「原、原來如此……那剛纔吸取精力的原理是什麼?」
「我完全不知道!」
春海斬釘截鐵地說道後,撫上車門的門把。
「總之,從這裏看不見。追上去!」
「啊,好、好的!」
春海和慌張的智華一起下車,慢慢接近上述的那棟住宅。
當然,因爲圍牆遮擋,無法窺見屋內的情況。春海咂了咂嘴,手扒上圍牆。
「啊,等一下,前輩,妳在做什麼,這樣是非法入侵喔!」
「這張照片關係到我們的將來耶!別怕,不被發現就沒事了……!」
龍膽寺女子學院是有名的私立學校,警備森嚴,但私人住宅的防盜設備沒那麼嚴密。何況她又沒有要偷東西,關鍵時刻再逃跑就好。
「那、那個,我不是可疑的人……」
「…………」
「不要隨便把別人當成養分好嗎!話說,這跟妳剛纔說的話不是互相矛盾嗎!」
「咦?」
與春海同樣偷窺客廳的智華喫驚地說道。確實正如她所說的一樣,位於屋內的少女們全都是不比美九遜色的美少女。
「討厭啦,有什麼關係嘛~~最近琴裏不足,總感覺皮膚變粗糙了~~!」
──戰慄。春海冒着冷汗,舉起雙手錶示自己無意抵抗。
「『喫多了肉,會想喫魚也是人之常情。』」
在短暫檢查完春海剛纔拍攝的照片後,簡短地如此說道,對她投以冰冷的目光。
美九因爲摺紙而分心。琴裏乘機甩開她的手,逃離到後方。琴裏的手勁太強,把美九直接甩到趴在地板上。
春海搓揉着後頸,回答智華後,少女便落下冰冷無情的視線,輕聲告知:
「組、『組織』,是什麼組織!」
「做什麼……」
「……也罷。這下子就全員到齊了吧?我之前說過,今天是定期體檢的日子。因爲〈佛拉克西納斯〉的器材在維修,今天就改在地下設施那邊檢查。」
雖然不太清楚,但似乎遇見了什麼好事情。琴裏看着摺紙一臉心滿意足的表情,含糊地如此回答。
少女對春海說的話和嚇傻的智華不感興趣,搶走春海手上的相機後,單手靈敏地確認相片。
思考到這裏,春海赫然挑了一下眉毛。
從那棟有詭的房屋保住一命的春海,撫摸着至今仍殘留冰冷觸感的喉嚨,發出染上戰慄的聲音。
「我只是隨便說說的啦。」
「──有道是『人活着不是單靠食物』。能滿足物質上的慾望確實很爽快,但肚子填飽了,心靈卻空洞的話,人是無法存活的。那麼,滿足心靈的東西是什麼呢?妳已經知道了吧?沒錯──就是七罪的髮香味。」
眼角餘光映入襲擊者的身影。是一名美少女,特徵是髮色很淡。不過,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與其說是人類,不如說是人偶或機器人還比較恰當。春海甚至有這種想法。
「沒錯。像是藝能事務所的社長、企業董事或是政治家等,出錢包養一大堆藝人。」
「……肯定是那個後宮的主人,或是誘宵美九的保鏢吧。外表雖是可愛的女孩,眼神卻非比尋常……」
說時遲,那時快,美九正想擁抱琴裏時,琴裏立刻張開雙手,抓住美九的手。
「呃,嗯……還好……」
大概是因爲極度緊張,似乎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春海蹌踉地用手撐住地面,肩膀上下起伏喘着氣。
「素、素滴……」
「來了嗎……!」
「沒、沒有……」
「不過,都是女生呢。果然只是在開家庭派對吧?」
「……那個,前輩,我想問妳一件事。」
聽完琴裏說的話,聚集在客廳的精靈們回答:「「喔~~!」」躺在沙發上的七罪雖然沒有出聲,也搖搖晃晃地舉起手。
春海立刻按下快門。
下一瞬間,少女如此說道,立刻向前踏出一步,從春海的胸前口袋抽出原子筆。
就在這時,春海打住話頭。
春海用鼻子冷哼了一聲。
「唔……那就是後宮之主啊。比想像中的還年輕呢。是哪裏的社長或政客的兒子嗎?從少年時期就開始玩女人,真是糜爛呢。」
春海滿臉冒着冷汗,點了點頭後,打算快速離開現場。可是──
以誠摯的表情點頭表示理解的智華突然高聲說道。
不過,她的確嗅到了誘宵美九跟黑社會有某種掛鉤。恐怕那後宮主人的父母親是大人物吧,否則怎麼可能有辦法僱用那種沒血沒淚的殺人機器。
「啊──」
走進客廳的是一名少年。中性的容貌、溫柔的雙眸,看起來不像是包養少女們的乾爹。
「大概是小時候搭乘的飛機墜機,在南美被特殊部隊給救走撫養長大的士兵之類的吧。因爲戶籍上被視爲死亡,最適合負責『組織』的骯髒工作了。」
當琴裏與美九展開攻防戰時,玄關正好傳來聲音,又出現了新的客人──是摺紙。
大概是從春海的表情領悟到多說無益吧,智華也心不甘情不願地跟了上去。春海一臉滿足地點了點頭後,直接翻牆降落五河家的後院。
「那、那個女生是怎樣啊……」
「後、後宮……?」
「啊!摺紙~~!」
琴裏一臉受不了地聳了聳肩,美九便露出祥和的笑容,繼續說:
「等一下。」
「……我們搞不好挖到比想像中更大的八卦。」
春海皺起眉頭,望向智華。
「真是的……出了事我可不管喔。」
琴裏眯起眼嘆了口氣。
無聲無息來到背後的技術、冷靜又準確的觀察力,以及若有必要將毫不猶豫割斷春海脖子的冷酷──每一點都不是常人所能企及的。就連過去採訪大牌演員吸毒疑雲時,曾遭一羣彪形大漢包圍的春海,也不禁嚇得差點失禁。
「……我只知道我根本聽不懂妳在說些什麼。」
於是,便看見包含美九在內,好幾名少女的身影。
「然後,琴裏,還有句話是這樣說的。」
春海露出邪惡的笑容,連續按下快門。拍下少女們與少年,以及少年與誘宵美九的合照後,加深了笑意。
春海不禁發出聲音。因爲那不是單純的原子筆──而是筆蓋部分內設小型攝相機的物品。沒錯,是以防萬一用的針孔攝相機。
「真是的……呃,哎呀?摺紙,妳手裏拿着什麼啊?」
「──這次放過妳。不過,沒有下次了。」
雖然看起來就很可疑,但她不得不這麼說。她牙齒打顫,聲音顫抖。
「唔……我知道了啦!」
由於美九抱着萎靡不振的七罪來到五河家,姑且詢問理由後,美九便像是祈禱般十指交扣,眼神散發着燦爛的光彩,如此說道……那副模樣宛如虔誠的教徒,但她崇敬的,大概是邪神之類的吧。
「不,不可能──」
「喂、喂,美九!」
「──別動。」
「……!好、好的……」
不過,春海並沒有看漏。乍看之下溫柔的眼眸深處,翻騰着淫蕩的獸慾。
「這是障眼法吧。任誰都不會想到,竟會在這種閒靜的住宅區中酒池肉林──如果我猜得沒錯,這房子隔壁的公寓就是那羣女孩的宿舍。乾爹各買一間高級公寓中的房間給她們。」
「看在我們同樣喜歡士道的分上,我就不報警了。但我要沒收這些檔案。沒意見吧?」
「──!有破綻!」
「呵!呵呵呵……太好了。這可是個大獨家呢。接下來只要挖出那個少年的底細,就完美無缺……」
少女從相機抽出記憶卡後,操作相機本體,再放回春海的手上,這才終於把小刀從她的脖子上移開。
接着躲在房子的牆後,偷窺疑似面向客廳的大落地窗。
「討厭啦,琴裏真壞心~~」
事出突然,春海全身僵硬。片刻後,才發現指着自己後頸的是小刀的刀刃。
琴裏望向摺紙,歪頭表示疑惑。不知爲何,摺紙手上拿着原子筆和記憶卡。
「前、前輩,妳還好嗎?」
「前輩,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過,她們的臉看起來很面生。春海好歹也是娛樂記者,連她都不認識的話,代表還是練習生,要不然就是剛被星探發掘的新人吧。
「妳、妳怎麼會知道……」
「呼哈……!」
「沒有啦,我就想問……我們現在到底在做什麼?」
「原來如此……啊!前輩,有人進來客廳了!」
理由很單純。因爲有冰冷的東西無預警地抵住她的後頸──
◇
「──原來如此。」
「我知道士道很有魅力,但非法入侵私人土地,擅自拍攝照片這種事,實在難以苟同。」
「哇……那些女孩是怎麼回事,全都是藝人嗎……?」
隨後從背後傳來如此細小的聲音。
「這是那個……後宮。」
「是、是這樣嗎?可是,看起來像是普通的住家……」
就在這時,智華有些戰戰兢兢地說道。春海簡短地回答:「什麼事?」
「──我撿到了好東西。」
「……?是、是嗎?」
雖然不太明白少女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春海只能如此回答。
智華冒汗反問。春海感到亢奮和戰慄地點頭首肯。
「噫……!」
春海不爽地如此說道後,便帶着智華離開現場。
「原子筆的設計很眼熟。直接使用成品是爛招。我建議先拆解,把攝相機嵌進其他原子筆內。將鏡頭融入花俏的圖案更好──總之,這個我也要沒收。」
「──當然是因爲在房子附近怕被發現,只好入侵附近的住商大樓,爬到頂樓好用望遠鏡挖到獨家啊。」
「我知道啦!我不是那個意思!」
春海流利地回答後,智華便發出哀號般的聲音:
「妳被警告了吧!被勸告了吧!爲什麼反而提起幹勁來啊!夠了,我們回公司吧!」
「妳在說什麼啊?妳記者的血液不會沸騰嗎?這肯定是個大新聞──還是說,妳想夾着尾巴逃回去,被調到一直割紙箱直到退休的部門嗎?」
「總比死好吧!我會努力把紙箱割得漂亮!然後成爲部門裏的女神,二十八歲左右跟看到紙箱切口而感動的營業部王牌結婚,共築幸福的家庭!」
「……沒想到妳還挺不要臉的嘛。」
春海眯起眼睛鄙視地說道,一階一階地爬上逃生樓梯,來到住商大樓的頂樓。智華雖然大聲吵鬧,還是姑且跟着上樓。
「──很好,視野良好,從這裏應該勉強看得見吧。接下來只要那個保鏢沒拉上窗簾……」
環顧四周的春海這時突然停止說話。
──因爲已經有人先來到頂樓。
「…………」
一名年約三十的女人,腳踏在頂樓邊緣,窺視着望遠鏡。綁成低馬尾的髮型、沒什麼特徵的面容,棒球帽戴得很低,身穿容易活動的運動服。
「……嗯?」
春海抽動了一下眉尾。
這也難怪。因爲她所觀察的方向,正好和剛纔春海兩人入侵的那棟房子一致。
於是,大概是感受到春海的視線,女人放下望遠鏡,面向春海。
「妳是誰?」
女人一臉納悶地皺起眉頭如此說道。從她的聲音可以明顯感受到帶刺的警戒心。
「……喔喔。」
智華滿臉通紅地說道。「噓!」春海捂住矮個兒女的嘴巴。
「妳是叫茱蒂吧?妳不想去就在那邊等。看我大顯身手就好。」
第二執行部的巫師,在DEM中是特別狂熱的威斯考特與艾蓮的信徒。如此露骨的侮辱,搞不好會讓她們一時氣不過而說溜嘴。
因爲離開五河家的精靈們,剛纔走進了那棟大樓。乍看之下只是棟平凡無奇的大樓,但恐怕是〈拉塔託斯克〉所擁有的資產吧。
「就是說呀……說到我們知道的部長八卦,頂多只有最近爲漏尿所苦,或是戴着一看就很假的假髮而已……」
「……不要多問。有時候面對大案子,必須振奮精神纔行。」
「喂,妳幹嘛啦!」
「咦……」
這也難怪。在自己監視精靈時突然出現,還自稱是同行,要人不警戒才強人所難吧。
「等一下。」
這也難怪。在盯梢現場碰到同行(叫Theoricus什麼的,沒聽過的雜誌名。是海外媒體嗎?),結果那名記者突然爆料起春海她們公司的醜聞。
茱蒂保持警戒,姑且如此回答。
「──我會用隨意領域暫時矇騙入口的監視器。妳們沒帶顯現裝置吧?那就儘量跟緊我。」
「等、等一下,是真的嗎?那個部長嗎!」
「欸欸,不要擺出那麼兇狠的表情嘛。我沒有妨礙妳的意思──只是,盯着他們的不只妳一個。倒是妳,可別妨礙我們工作喔。」
茱蒂躲在巷弄裏,以銳利的目光凝視着對面的住商大樓。
茱蒂思考片刻後,輕輕咂了咂嘴。
「前輩、前輩,她們剛纔走進那棟大樓了。」
茱蒂說完這句話後,揹起放在腳邊的揹包,穿過春海和智華身邊,走下逃生階梯。
不過,她們的反應卻與茱蒂預料中的不同。表情流露出來的與其說是憤怒,更像是困惑。接着嘀嘀咕咕地交談起來。
不出所料,大樓的入口處果然有設置監視器。茱蒂用隨意領域暫時妨礙監視器,一邊企圖解除大門的電子鎖。
「嗚哇,門鎖起來。要怎麼樣才能打開?」
「對啊……不過,我聽說部長和社長都處於倦怠期,家庭處於分居的狀態……」
同行──也就是巫師嘍?茱蒂沒聽說要多派要員過來,但她立刻便改變想法──如果她們是第二執行部的巫師,倒也並非不可能。
她一語不發地觀察兩人的容貌。高個兒女和矮個兒女。
「咦!等一下,部長跟社長……?竟然有一腿嗎?呃、呃……青菜蘿蔔各有所好,我是不打算過問啦,可是雙方都有家庭了吧……?」
「剛纔魯莽地闖進對象家,還被發現趕出來的人,口氣還真大呢。」
儘管想調查究竟是何種設施,但深入調查過於危險。總之,今天只要知道她們的所在地就好。茱蒂如此判斷,打算將設施的位置資訊輸入攜帶型終端機。
「呀!」
智華與春海竊竊私語。「走嘍。」茱蒂簡短說道,走向住商大樓的入口。兩人踏着緩慢的步伐跟上去。
茱蒂操縱籠罩頂樓的隨意領域說道──以便應付她們情緒激動,衝過來揍自己。
在這種狀況下闖進敵人設施內,顯然很危險。不過,若是繼續袖手旁觀,很可能會被第二執行部搶走至今所有的功勞。
「……妳們說這種話沒事嗎?不會被部長殺掉?」
聽見春海說的話,茱蒂眉頭深鎖──完全猜不出她們的目的。
「哎呀,我可不會上妳的當。對我們而言,消息就是命根子。竟然想要不勞而獲,未免太陰險了吧?」
「──!」
春海與智華追在以驚人的速度下樓的茱蒂背後。
自稱春海的高個兒女以挑釁的語氣說道。茱蒂嗤之以鼻地反嗆:
「是啊……看起來很可疑。搞不好是地下賭場或會員制的約會具樂部……?我要拍到現場照片。」
茱蒂有些擔心地說道……感覺對方爆的八卦還比較猛。
「啊!被看到了……」
春海與智華接頭接耳後,不約而同地發出「嘔……」的嫌棄聲。
茱蒂聽到這樣的聲音,因此停止動作──因爲疑似跟着她過來的春海和智華,打算進入那棟住商大樓。
「──同行。」
聽見挑釁的話,茱蒂咬牙切齒。
「咻~~很果斷嘛。雖然是競爭關係,我還是很佩服妳的決斷力。」
「咦?有必要這麼驚訝嗎?在我們部門算是人人皆知的八卦。漏尿嘛,畢竟年紀到了,也無可奈何,但假髮方面倒是希望他能戴得自然一點,不然捱罵還會不小心笑出來。」
「唔……」
「好、好的……!」
直屬艾薩克‧威斯考特的第二執行部,是不顧其他任何部門的情況而行動的暴君兼無賴。說起那桀驁不遜的執行部長艾蓮‧梅瑟斯,就算企圖搶走第一執行部的功勞也不足爲奇。茱蒂警戒中透露出些許的厭惡。
「……前輩、前輩,這個人突然在說些什麼啊?」
春海從她的行動、她銳利的目光和危險的氣息,推測出她的身分,恍然大悟般點頭說: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誘宵美九有動作了。怎麼能被她搶先一步。我們也追上去!」
「……沒辦法,我也一起去。」
「哇!怎、怎麼突然急着走?」
聽見春海說的話,女人微微眯起雙眼。
「……唔嗯。」
「哦?那我問妳,妳突擊後,除了得到對象的警戒心外,還得到了什麼?」
就在這時──
「……那是我要說的,妳們找死嗎?」
「──啥?」
「妳說的部長……是那個部長嗎?」
一改剛纔因困惑而皺起的臉,以沉着的面容觀察五河家。那反應與切換的速度,宛如間諜電影裏出現的專業特工。
智華苦着一張臉說道。「沒志氣,給我閉嘴。」春海戳了戳智華的頭。
似乎在哪裏見過。這也難怪,記得這兩人剛纔入侵監視對象五河家,然後被其中一名精靈擊退。
然而──
──莫非,她們根本沒有攜帶顯現裝置?茱蒂的腦海裏浮現這種想法。
◇
春海若無其事地說道,茱蒂發出變調的聲音。
「我那叫突擊採訪啦。有些消息就得這麼拚來啦。」
春海一臉欽佩地吹了吹口哨。茱蒂吐了一口長氣,並且操作隨意領域。
「寂寞與日具增,身體慾求不滿……」
茱蒂抓住兩人的後頸,將她們拉進巷弄。
「…………」
結果,大概是看見兩人的反應吧,自稱茱蒂的記者一臉疑惑。
「…………」
「沒想到我們公司的環境竟然如此糜爛……應該說,我到現在才知道這麼大的八卦,覺得有點丟臉。」
「──真是舌粲蓮花呀。不愧是那個部長的部下,口才那麼好,不如像部長大人一樣,被社長包養如何?」
茱蒂眯起眼睛說道後,春海便浮現猖狂的笑容。
「不,該說是生氣嗎?應該算是深感意外吧……」
於是,大概是察覺到茱蒂的眼神變化,兩人組出聲說道:
「…………」
「隨便輸入幾個數字吧。順帶一提,我今天的幸運數字是十三。」
「……妳們不生氣嗎?」
不過,當她在隨意領域內干涉電子鎖後,發現電子鎖也施加了顯現裝置。如果硬要解鎖,便會觸動警報,但也沒時間破解密碼。還是先撤退再說──
「……有何貴幹?若是打算妨礙我工作,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首先,從剛纔起她便用隨意領域籠罩頂樓,然而她們卻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她並沒有加重多大的負荷,只是對巫師而言,被對象的隨意領域所束縛,就等同於是被人拿小刀架在脖子上。通常感受到對方的隨意領域時,自己也會展開隨意領域纔對。
春海困惑不已。
而且內容還很勁爆。部長(權田秀男,五十二歲)竟然在當社長(上本和成,六十歲)的小三,兩人當然都是如假包換的男人。
DEM Industry第一執行部諜報員茱蒂‧布萊伯利仔細關注着出現在頂樓的那兩個女人的一舉一動。
這麼說來,剛纔她們有跟精靈接觸。若當時有攜帶顯現裝置,DEM巫師的身分可能會曝光──那她們是故意不帶顯現裝置,佯裝成一般人跟精靈接觸的特工?不過,究竟是爲了什麼?當時她們跟精靈交談了什麼樣的內容……?
「喔喔,自我介紹晚了。我是《Wednesday》的文月春海。」
反正她們說的也不是本名吧。對諜報員而言,名字不過是用完即丟的記號。重點是,可以將她們視爲和自己一樣,都用顯現裝置改變了容貌吧。也沒聽過「Wednesday」這個部門。是新的部隊嗎──還是說,是某種暗號?
「同上,我是羽原智華。」
「正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難道妳認爲不冒風險就能得到成果嗎?」
「呃,可以的話,我是不想死啦……」
「不久後,兩人爲了填補彼此空虛的心靈而發展成禁忌的關係……」
「……Theoricus number……茱蒂‧布萊伯利。」
茱蒂的腦海裏縈繞着無數疑問。諜報員的第六感告訴她,她們肯定握有什麼消息。茱蒂試圖擾亂對方的心神,抬起下巴以有些挑釁的語氣說:
「……出門了啊。」
眯起眼睛,冷汗直流的茱蒂瞬間抽動了一下眉毛,望向五河家的方向。
「好,輸入吧。」
春海與智華如此思考後,隨便按電子鎖面板。茱蒂驚慌失措地將拳頭落在兩人的腦袋上。
「呀!」
「好痛!妳幹嘛啦!」
「那是我要說的話。我會想辦法破解,別擅自行動──」
不過,茱蒂這時卻瞪大雙眼。
因爲春海她們亂按的面板竟然發出「嗶嗶」聲,隨後自動門便打了開來。
「咦──」
「嗚哇!開了。」
「哇,真幸運耶~~」
兩人語調輕鬆地說道後,走進大樓。茱蒂嚥了一口口水,凝視她們的背影。
──難道她們破解出密碼了?不使用顯現裝置,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破解出來?
雖然不知道她們是怎麼破解的,只能說不愧是第二執行部的巫師吧。茱蒂心裏緊張的同時,也加強警戒心,握緊拳頭跟在兩人的後頭。
大樓內部有一臺小電梯跟數扇門。茱蒂眯起眼睛,以隨意領域掃描周圍的情況。確認門後只是空房,而二樓以上也沒什麼設備。
「……原來如此,主要設施是在地下嗎?」
她簡短說道後,便像剛纔一樣欺騙監視器,走進電梯,操作面板。茱蒂一行人聽着低吟般的聲音,到達地下樓層。
走出電梯後,前方是一條寬闊的走廊。以白色構成的牆壁、地板和天花板,點着朦朧的燈光,道路往前方和左右三個方向延伸而去。
茱蒂立刻操作隨意領域,查探周圍數公尺的情況。好在沒看見任何機構人員的身影。
於是,春海與智華經過茱蒂的身邊,向前走去。
「哇~~……這裏是怎樣,感覺跟預料的不一樣……比起地下賭場,更像科幻場景……」
「喂,羽原!」
「沒、沒錯沒錯!對吧,羽原!」
「……妳覺得呢?」
「………」
不知從何處傳來這樣的聲音,同時響起演奏樂器般的流麗聲音──
「嗯~~聽聲音,感覺不像在說謊呢──不過,原來如此呀。在挖人家的八卦……嗯~~一想到人家二十四小時被兩名職業女性風的大姐姐盯着看,感覺有點興奮呢~~」
「就、就是說呀!都是那個梅瑟斯部長不好!」
「那是什麼意思啊?是什麼行話嗎?」
「話說回來,妳們是雜誌記者……啊。哎,畢竟美九也算是偶像嘛。」
「妳看嘛,只要用〈破軍歌姬〉施加暗示的話,對腦部的負擔會小於用顯現裝置來處理。況且,人家也對記者會揭發人傢什麼祕密有點好奇~~」
「不、不好意思,我們是雜誌記者!只是在挖誘宵美九的八卦而已!我們什麼都不會說的,請饒命……!」
「啊~~……」
不過,當茱蒂的手正要碰到春海的時候──
「琴裏、琴裏,方便的話,可以把這個任務交給人家處理嗎?」
「美九!」
琴裏思考片刻般低吟後,瞬間向春海與智華投以憐憫的眼神。
然後揪起兩人的後頸,直接把人拖走。
隔天早上。春海按着陣陣抽痛的腦袋,慢步在通往《週刊Wednesday》編輯部的走廊上。
茱蒂說着無比可怕的言論,將手慢慢地伸向春海的腦袋。春海試圖想辦法逃離,身體卻不聽使喚,完全無法動彈。
春海發出哀號,設施的門也同時關上。
美九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下巴,歪了歪頭。從這不經意的一個小動作,都能看出偶像應該隨時保持可愛的敬業心態。
不,不只如此。美九如今身穿宛如將光固體化的美麗洋裝,還帶着閃閃發光的鍵盤。這異常的模樣,實在難以用舞臺裝來解釋。這纔是彷彿使用魔法般的姿態。
茱蒂沉默數秒思索後。
「咦?」
是誰拯救了自己與智華。
「呀~~好酷喔~~」
春海連忙捂住智華的嘴巴,然而爲時已晚。因爲重要的情報大多說了出去。
聽見琴裏說的話,美九鼓起臉頰。不過,琴裏滿不在乎地繼續說道:
「咳咳……!」
然後,帶着迷濛的雙眼如詛咒般如此低喃。老實說,春海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然而春海卻沒有膽量反駁她。春海淚眼汪汪地不斷點頭。
「……記者……」
美九以可愛的動作如此說道,便有數名少女從她的後方跑來。
不,正確來說,是半強制地閉上嘴。
跑在最前頭的嬌小少女──琴裏來回望向春海兩人與暈厥的茱蒂,盤起胳膊,露出疑惑的表情。
然後囈語般嘀咕起來。看見她那非比尋常的模樣,春海流下汗水,探頭想窺視她的臉。
「咦?啊,等一……好大的力氣……」
「就說了,巫師到底是什麼啊?啊,該不會國外是這麼稱呼記者的吧?他們如施展魔法般於空中翱翔,揭露驕者的祕密。那副模樣,宛如現代的巫師──之類的?」
「……也好。不過最後得讓我檢查一下,看是否有暗示成功。」
「──所以,妳們是誰?跟那名巫師是什麼關係?潛入這個設施的目的是什麼?我勸妳們別說謊,也別保持沉默。否則我就只好嚴刑拷打了。」
茱蒂的臉頰抽搐得更厲害了。不久後,她低下頭,隔着棒球帽胡亂搔了搔頭髮。
「等一下。咦?爲什麼大家要用同情的眼神看我們?爲什麼雙手合十?等……嗚哇,呀啊啊啊啊啊啊!」
美九臉頰泛紅,扭動身體。琴裏見狀,嘆息道:「還是老樣子……」
兩人一邊說一邊拿起手上的相機到處拍攝周圍的照片。看見她們毫無防備的模樣,茱蒂不耐煩地露出銳利的視線。
「不要!嗚喔~~!住手啊啊啊!」
「!好!那是當然!」
「我、我沒事……不過,剛纔到底是……」
「呃,不,我們是……」
「哎呀~~妳認識人家嗎?話說回來,剛纔真是好險呢~~還好人家聽見怪聲音,過來一探究竟~~」
輪流望向春海和智華的臉,繼續說:
「來!記者姐姐,往這邊走!反正最後都會忘記,在暗示前讓人家問話一下!其實有好茶可以喝喲~~!」
「就是說呀……感覺好像古老動畫中的祕密基地喔。沒想到天宮市地下會有這種地方……」
「…………我姑且確認一下。」
「前輩,我、我動不了……!」
琴裏嘆息說道後,便將視線移回春海與智華身上。
茱蒂以嚴厲的口吻訓斥後,春海和智華一臉納悶地發出疑惑聲:「……咦?」
當春海絞盡腦汁思考要如何度過這個難關時,淚眼汪汪的智華卻率先開口:
「那個~~……妳沒事吧?身體不舒服的話,回去也沒──」
「啊,琴裏。」
「呀~~!結果還是跟剛纔一樣的模式嘛!」
「誘、誘宵……美九?」
「是啊,沒錯──不過,既然被妳們知道了這麼多,就無法平白讓妳們回去。必須消除妳們對此處的記憶。畢竟沒有專用的顯現裝置,手法會稍微粗暴一點,不過死不了的。最壞的情況,頂多只會想不起自己叫什麼名字罷了。」
感覺身體莫名地疲乏。大概是昨晚喝多了吧……之所以會加上「大概」這個詞,是因爲不確定自己是否喝了酒,但鑑於現在的狀態,也只能如此推斷。
外表看起來明明只有國中生左右,不知爲何,她的視線卻莫名充滿魄力。春海與智華不禁縮起身子。
看見兩人的反應,這次換茱蒂雙眼圓睜。
大概是因爲智華輕易便招供,琴裏表現出一副難以判斷真僞的模樣,眯起眼睛望向美九。
「咦……!這、這是怎麼回事……鬼壓牀嗎?」
沒錯。站在眼前的,正是春海與智華一直在追蹤的偶像,誘宵美九本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就覺得奇怪。不過,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美九由衷喜悅地如此說道,踏着帶有節奏的步伐繞到春海與智華的背後。
一股無形的衝擊將茱蒂擊飛,撞上左方的牆壁。
「討厭啦,什麼叫『算是』呀~~」
瞬間,春海停止話語。
「嗚喔……喔喔。」
「妳們兩個太大意了。別忘了這裏是敵人的設施,要是被巫師或精靈發現,該怎麼辦?」
「不過,沒想到妳們竟然會不惜潛入這種地方。很抱歉,既然妳們知道了〈拉塔託斯克〉的事,我就不能放妳們直接回去。必須消除妳們一連串相關的記憶。」
琴裏話音未落,美九便敲了敲她的肩膀──不知爲何,雙眼散發出十分燦爛的光芒。
「前、前輩~~~~!」
春海抬起頭──才發現。
「妳們知道這裏是〈拉塔託斯克〉的設施吧?」
「……啥?」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這些人是?」
「前輩!妳沒事吧,前輩!」
「…………啊~~…………」
「……不知道。所以說,妳們並非DEM第二執行部的巫師吧?」
因爲她宛如被一雙隱形的手束縛住似的,身體不得動彈。
「前、前輩~~~~!」
「〈破軍歌姬【Gabriel】〉──【輪旋曲【Rondo】】!」
「巫師?精靈?」
春海與智華髮出哀號般的聲音後,茱蒂便緩緩抬起頭。
「〈拉塔託斯克〉……?」
春海拿起筆在記事本上一邊書寫一邊說道,茱蒂不知爲何臉頰一顫一顫地抽搐。
春海聽見陌生的詞彙,歪頭表示疑惑,但立刻捶了一下手心。
春海與智華髮出哀號,抱在一起。於是,琴裏無奈地聳了聳肩。
「放心吧,除了相關記憶以外,都不會受到影響。來,往這邊走,過來消除──」
茱蒂吐了一口短氣,當場癱倒在地。束縛住春海與智華的隱形之力瞬間消失,兩人的身體重獲自由。
「啊!該不會是這個設施的名字吧?具樂部〈拉塔託斯克〉啊。原來如此,聽起來就很像黑店。光是挖出這裏的顧客,應該就能上頭條了吧。」
◇
「我是這麼認爲的。這次會演變成這樣的事態,全是因爲第二執行部平常愛橫行霸道,絕不是我笨。全是梅瑟斯部長不好。妳們也這麼認爲吧?」
「果然是DEM的巫師啊。我是有發現有人在到處打探,只是沒想到竟然會如此露骨地闖入別人的地盤──總之,這個人我要帶走。看來有許多事情必須盤問。」
「倒在那裏的,大概是DEM的巫師。因爲她使用了顯現裝置。至於這兩個人嘛──人家就不知道了~~」
畢竟整整缺少了一天的記憶。今天早上起牀時,自己還確認過好幾次智慧型手機的行事曆。
「好累喔……有多少年沒喝酒喝到失憶了……」
春海呻吟般自言自語地走着,在編輯部門口碰到智華。
智華也露出和春海相同的表情,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路。看來,她昨晚也喝多了。
「啊……早安,前輩。」
「早……羽原,妳怎麼了?」
春海慵懶地回以問候後,眯起雙眼。
理由很單純。因爲她的脖子露出小小的瘀血痕跡──也就是所謂的吻痕。
「……我是不反對啦,但妳好歹也遮一下吧……」
「咦?哇!什麼時候有的……」
智華一經提醒才赫然驚覺地遮住脖子──然後,瞪大雙眼。
「前輩妳還說我,妳自己還不是一樣。」
「咦……?」
春海一聽,才用小鏡子照自己的脖子。正如智華所說,脖子印有明顯的吻痕。
「嗚哇,真的假的啊……我昨天到底做了什麼……」
「……咦!妳不記得了嗎?我脖子上的吻痕該不會是前輩妳留下的吧?」
「怎麼可能──我想應該不是吧……」
當春海與智華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時,看見兩人的總編從樓層的內部出聲叫喚:
「文月、羽原,過來一下。」
「啊……好的~~」
「不不不不好意思,總編,可以把我們換去負責別的事情嗎……?」
「啊,不……沒有……」
「什……妳、妳們怎麼了?」
「……什麼事?」
春海慢悠悠地回答後,與智華一起走向總編的座位。總編大概是發現兩人懶洋洋的模樣,納悶地皺起眉頭。
兩人牙齒直打顫地提出訴求後,總編被她們神祕的魄力給震懾,回答:「喔,好……」
「沒、沒事……只是……一聽到這個名字,突然感到一陣寒意……」
「誘宵美九的事啊。妳不是幹勁十足地說絕對會挖出她的醜聞嗎?事情進展得如何?」
瞬間──
「也罷。話說,之前那件事辦得怎麼樣了?」
「……妳們兩個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春海苦笑地說道後,總編便輕聲嘆息,重新打起精神繼續說:
此後,業界內流傳着誘宵美九背後有可怕的組織撐腰,到處打探她的消息會有危險的傳聞──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春海與智華的指尖不知爲何微微顫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