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別慌,這是精靈設下的圈套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7萬 字
「嗡嗡嗡嗡嗡嗡……」牀鋪隨着低沉的驅動聲被吸進巨大的檢查機器中。
「唔……」
五河士道躺在牀上,微微皺起眉頭,閉上雙眼。
雖然以往也接受過幾次這種檢查,但果然不怎麼舒服。該說像是被巨大的生物生吞下去一樣嗎?使人感受到一種生物根本的原始恐懼。
機器完全吞沒士道的身體後發出光線,舔拭般掃描了幾次他的身體。
幾分鐘後,那臺機器才終於將士道躺着的牀給吐了出來。
「──好,已經檢查完畢了,士道。」
「嗯……」
士道聽見從上方傳來的聲音後,緩緩張開閉上的雙眼。
於是便看見牀旁邊站着一名個頭嬌小的少女。她用黑色緞帶將頭髮綁成雙馬尾,有着一雙如橡實般圓滾滾的大眼,嘴裏還含着加倍佳棒棒糖。光看她的這些特徵,應該只會覺得她就是個可愛的小女孩吧。
不過,她身上穿着的深紅色軍服以及臉上超然的表情,使她年幼的容貌散發出一股奇特的威嚴。
這也難怪。因爲這名少女正是士道的妹妹,同時也是〈拉塔託斯克〉的司令官,五河琴裏。
「身體怎麼樣?」
「嗯,沒問題。不過……這要做到什麼時候?感覺已經做了半個多月……」
士道苦笑着坐起身子。沒錯,以往在封印精靈靈力後也會像這樣接受身體檢查,但這次檢查的期間莫名地長。
士道瞥了一眼剛纔吞食自己的機器。那是一臺橫放的巨大圓筒形機器,很像MRI裝置。它的模樣宛如一隻張開大嘴的大蛇。
或許是看見士道的表情,琴裏唉聲嘆了一口氣。
「我說啊……士道,我應該說明過了吧?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處於何種狀態呀?」
「唔……」
聽琴裏這麼一說,士道開始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我是買零食,順便買司令託我買的東西。」
「……不過……」令音彷彿察覺到士道的意圖,接着說道:
多虧所有人的幫忙才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不過自從發生那件事之後,琴裏就比以往還要擔心士道的身體。
接着表情透露出些許動搖,面向聲音來源方向。士道也配合琴裏的動作,望向同一個方向。
「嗯……時間還這麼早啊。那好,今天要做什麼菜呢……」
「對。是今天發售的最新一期。你也看過這本雜誌嗎?」
「……讓……讓妳費心了……」
就在這個時候,傳來輕微的咳嗽聲。
不過真要說的話,後者的麻煩比較大。想必令音也瞭解這一點,只見她繼續說道:
就在此時,令音穿的軍服口袋恰巧響起了「嗶嗶嗶」的鬧鈴音。
「啊,你知道呀?」
「當然看過啊。我們這個年代很少人沒看過吧。」
通常這種時候,琴裏都會抱怨或諷刺個幾句。但關於這件事,琴裏似乎覺得自己也有責任而心情低落。
「到底怎麼了啊,這是……咦?」
但總比精靈的事情曝光來得好一些。士道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士道說完點頭同意。這個設施的出入口位於蓋在天宮市一角的住商混合大樓內,所以較能隨意外出。
「嗯?這是……BLAST?」
「所以……你們兩個買了什麼東西回來?」
不知不覺間,那裏站着一名身穿〈拉塔託斯克〉制服的女性。簡單紮起的長髮以及一雙裝飾着深深黑眼圈的眼眸,胸前口袋裏還塞着一隻傷痕累累的小熊玩偶。不過可能是被她豐滿的胸圍壓住的關係,看起來擠得有些難受。
「怎麼了嘛,別鬧彆扭嘛~~哥哥會很寂寞耶~~」
士道在腦海裏思考着晚餐的菜色,發出「喀喀」的腳步聲。
「已經檢查完畢了嗎?」
「……哼。說的也是,算我錯吧。」
士道額頭冒出汗水,低下頭如此說道。
「啊,沒有啦,也不是這樣……」
士道等人目前正位於〈拉塔託斯克〉擁有的地下設施一角。由於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正在修復,每次都必須來到這裏做檢查。
「妳有什麼事嗎?」
「啊……」
中津川見狀,滿足地點了點頭。
「對。數值好像也很正常,終於解脫了。」
「……是啊。雖然不如〈佛拉克西納斯〉那邊的機器,不過這臺機器也有搭載顯現裝置。」
士道如此說完,挺起身子伸了一個懶腰。
「啊~~討厭,別黏着我啦!」
「……是啊。等一下我還有其他安排。」
「這樣啊,那我最好先離開吧。」
士道輕輕揮了揮手後走出房間。
「是啊。在〈佛拉克西納斯〉上沒辦法隨意外出,但在這裏就可以輕易出去地面上。」
兩人有好幾秒都沒有說話。
她是村雨令音,〈拉塔託斯克〉的分析官,同時也是琴裏的朋友。
琴裏滿臉通紅,使出一記手刀攻擊士道的頭頂。感覺平常的琴裏又回來了。士道按住隱隱作痛的頭,輕輕微笑。
因爲這個月上旬,士道和精靈之間的路徑變狹窄,阻礙了靈力循環,導致士道的靈力失控。
「是喔,嗚哇~~超懷念的!」
令音口中說出意料之外的話語,使士道再次嗆咳了一下。
令音翻閱手上筆記板夾着的文件說道:
「咦……?」
士道在牀上轉過身,以流暢的動作緊抱住琴裏的身體。
士道歪了歪頭,像是在表達「那又怎麼了嗎?」,於是中津川揚起嘴角,指向封面左下角。
「什麼……!喂……喂,你幹嘛啊!」
「就是說啊。你得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纔行。」
「我也買了要放着喫的零食──還有這個。」
「……抱歉打擾你們一下。」
聽見令音說的話,士道不禁嗆了一下。
沒錯。聽說因路徑變狹窄而導致意識朦朧的士道在半下意識的情況下,做出了平常不會有的舉動。
「……就結果看來,小士發出的靈波反應非常穩定,在基準值以下。不用這種等級的設備詳細檢查的話,很難感應出來。和精靈們之間的路徑狀態也很正常的樣子……這樣的話,以後只做平常的定期檢查應該沒有問題。」
「咳咳!」
總覺得不太自在。士道並沒有想挨琴裏罵的這種興趣,只是看見琴裏無精打采,身爲哥哥的他心裏也難受得很。
「我應該也要在晚餐之前才能回去。要派車送你嗎?」
「喔喔,士道。你現在是要回家嗎?」
「嗯……今天就不用了。機會難得,我買完菜再回去。」
「好。」
士道說完後,令音點了點頭回應他,而琴裏則是對他揮了揮手。
不久後,前方傳來兩道腳步聲,越來越近。
「咳咳!」
「……沒問題的只是你的身體。」
士道說完,琴裏像是察覺到什麼事情似的臉頰更加通紅,撇過頭去。這副模樣莫名可愛,於是士道摸了摸她的頭。琴裏微微抖了一下肩膀卻沒有揮開士道的手,而是接受了他的撫摸。
「啊,的確如此。」
士道詢問後,兩人便輕輕點了點頭,接着亮出手上的塑膠袋。
「抱……抱歉……當時的記憶實在是太模糊了,我很難感受到事情的嚴重性……」
「妳……妳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有哪個精靈出現了什麼問題嗎!」
「是啊!之前繪聲繪影地傳聞是作者跟編輯部鬧翻、作者突然生病、藉口腰痛一直停止連載其實只是沉迷於打電動給我認真工作,本條!之類的……我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竟然能看到《SILVER BULLET》的後續……!」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話是這麼說啦,但還是有點寂寞呢。畢竟身爲男人最自豪的,還是在飛翔於空中的機動戰艦上執行任務!真希望〈佛拉克西納斯〉能儘早迴歸戰線呢!」
「沒有,剛纔那一擊讓我恢復正常了。謝謝妳,琴裏。」
「嗯?已經這個時間了啊。」
「……嗯,不好意思啊。」
中津川隨後從塑膠袋裏拿出一本書。
「哇,真的耶。我也有看過他這部作品。我記得好幾年前他突然停止連載,之後就一直沒有消息對吧?」
「是嗎?那待會兒見。」
「──!」
「……搞什麼啊,很噁心耶。你果然哪裏有毛病吧?」
當然,由於不能讓一般市民發現〈拉塔託斯克〉的存在,所以有適當的公司進駐這棟大樓。中津川兩人現在也不是穿〈拉塔託斯克〉的制服,而是一副上班族的模樣,一身西裝外加一件大衣,脖子上還掛着員工證。看見他們這身打扮,肯定不會有人認爲他們是祕密組織的一員吧。
聽見令音話中有話的語氣,士道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嚴肅了起來。
「哈哈,那就好。畢竟身體是一切的資本嘛。」
中津川緊握住戴着露指手套的手,眼鏡發出閃耀的光芒。士道看見他熱血的模樣後露出苦笑,不過……士道也是男生,多少能理解他的心情。
「好嗎,琴裏?」
「……是啊。我已經試着模糊細節,向她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她基本上是理解了,不過最後還是隻能由你親口向她解釋這個誤會。過幾天我會安排你們見面,在寒假過完前解決吧。」
「感覺那又會產生另一種問題……」
士道一臉抱歉地如此說完,琴裏便發出「唔……」的一聲尷尬地移開視線。
聽見這道聲音,琴裏抖了一下身體後立刻揮開士道的手。
「……不,這倒不是……問題在於你身體異常時體能測驗的紀錄,以及靈力失控時追求亞衣、麻衣、美衣和岡峯老師的事情還沒解決。」
「……亞衣、麻衣、美衣那邊還能以開玩笑帶過吧。你下次見到她們的時候記得再跟她們解釋一下。重點在於岡峯老師。總之,我已經先讓她取消結婚場地的預約了……」
「沒錯。長期停止連載的本條蒼二畫的《SILVER BULLET》,終於又開始連載啦!」
士道說完後,椎崎便笑着回答:「不愧是司令的哥哥。」
「結……結婚場地的預約……!」
看見琴裏的反應,士道搔了搔頭。
「……關於體能測驗的事,現在正在思考對策。五十公尺短跑的時間有點難處理,不過……我打算以強烈的順風助力,或是當時你喫的感冒藥是個人從國外買回來的,偶然含有興奮劑檢查驗出的成分這類藉口來敷衍過去。」
一名體格精壯的眼鏡男和特徵爲長劉海的女性向他搭話。他們分別是〈拉塔託斯克〉的機構人員,中津川宗近與椎崎雛子。兩人應該是外出買東西了吧,手上都提着白色塑膠袋。
士道照着中津川指的望向那裏,然後──瞪大了雙眼。
「加倍佳棒棒糖嗎?」
「哈哈……我會注意的。你們兩位是出去買東西嗎?」
「喔,原來是令音啊,妳來得可真快呢。結果已經出來了嗎?」
接着來到設置在房間隔壁的更衣室,將病服換成便服,輕輕轉動肩膀並走在走廊上。
再加上現在已經是十二月下旬。雖然學校正在放寒假,但接下來就歲末年初了,可以預見會有許多事要忙。能恢復定期檢查,自由運用其他時間,對掌管家裏廚房的士道來說是非常值得慶幸的事。
那是B5大小的少年漫畫雜誌。封面畫着一名舉着劍的少年,上頭印着《週刊少年BLAST》的字樣。
走着走着,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確認時間後,得知現在才下午兩點左右。
當士道與中津川熱烈地談論漫畫話題時,椎崎突然抽動了一下眉毛,從口袋拿出手機,抵在耳邊。
「──我是椎崎……啊,是,我明白了。我立刻過去。」
看來似乎有緊急要事需要處理。椎崎切斷通話後,一臉抱歉地對士道說:
「不好意思,我得走了。可以麻煩你把這個拿給司令嗎?」
椎崎說完便將手上拿着的其中一個購物袋遞給士道。士道理所當然地點頭答應。
「當然可以啊,工作加油。」
「謝謝你,幫了我一個大忙。那我就先告辭了……」
椎崎低頭道完謝,便踩着碎步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士道目送她的背影,接着中津川也猛然舉起手說道:
「那麼我也告辭了。我必須在休息時間結束前看完《SILVER BULLET》!」
「哈哈……那麼,下次見。」
士道說完,中津川也朝椎崎的反方向離開。
「好了──那我就快點把東西送過去吧。」
士道輕輕甩動手中的購物袋,返回來時路,然後打開房門。
「喂──琴裏,椎崎小姐要我把這個拿給妳……」
說到這裏,士道僵住了身體。
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房間裏除了琴裏和令音之外,還多了一個嬌小的少女……而琴里正氣喘吁吁地將那名少女壓倒在牀上,粗暴地拉開她身上穿着的病服。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
「妳這傢伙!給我安分點……!這樣很難脫耶!」
「琴……琴裏……?」
看見展開在眼前的令人頭暈目眩的祕密花園,士道發出呆愣的聲音。琴裏這才終於察覺到士道的存在,驚訝地抖了一下肩膀。
士道自言自語般呢喃,「嗯、嗯」地點了點頭。
「沒……沒有啦,就剛纔有人託我拿東西給妳……」
「──別誤會,我並沒有在生氣。這次要不是有妳幫忙,下場不知道會有多悽慘。我真的很感謝妳。」
「哥哥!救~~救~~我~~啊!」
「沒錯。她過去太糟蹋自己的身體了,所以這次我打算幫她做個詳細的身體檢查。可是這孩子打死不做。」
士道呼喚她的名字後,少女便喫驚得高聲大喊。
「真那!」
士道在轉角處突然停下腳步。
時間是下午兩點三十分。太陽還高掛在天空,但因爲是十二月下旬的關係,氣溫非常低。不用像夏天那樣非得在最後纔買生鮮食品不可,這一點值得慶幸。士道沿路到熟悉的店家購買需要的食材。
「喂……喂,琴裏……妳可不要太亂來喔。」
「總之,這次我不會再讓妳逃跑了。我要徹底檢查妳的身體,施予適當的治療。覺悟吧,我要連妳屁股上有幾根毛都檢查得一清二楚。」
「這個嘛……」
幾分鐘後,士道揹着倒在地上的少女,依照她的指引走在路上。
「你肯定誤會了什麼吧!」
「就是當時你說的──」
接着向前走了一段路後,搭乘電梯,穿過三扇保安嚴密的電子門,來到住商混合大樓內。這裏的內部裝潢與剛纔宛如祕密基地的裝潢截然不同,非常普通,令士道有種一時半刻適應不過來的感覺。
不過,幸好她還有意識。士道扶着少女的肩膀,幫助她坐起身子。
少女揮了揮手如此說道。
士道將手抵在下巴思索。
士道也被真那的情緒感染,搔着臉頰笑道。
就在這個時候──
此時,少女眼睛集中焦點望向士道的臉後,顫抖着乾燥的嘴脣發出細小如蚊的聲音:
琴裏狠狠瞪了真那一眼。真那臉頰流下汗水,露出苦笑。
琴裏發出高八度的聲音說完,便將壓倒在牀上的少女衣服整理整齊,伸手將她拉起來。
「嗯,什麼事?」
約三十分鐘後,士道大致買完晚餐的材料,離開商店街,踏上歸途。
士道腦海裏浮現這一帶的地圖,邁步前進。
「不會……倒是妳真的沒事嗎?不用去醫院……」
不對──正確來說,出現在眼前的商店街風景與幾天前有着微妙的差異。
「噫……噫~~~~!」
然而,琴裏卻呼地吐了一口氣,接着說道:
背上的少女發出有氣無力的聲音。
街上有活力是好事,重點在於這個時期店頭會擺出平常沒賣的豪華食材,也會祭出許多特賣折扣,不論是隻逛不買還是實際買來做料理都令人感到歡欣。
這種變化的速度和毫無操守的情況每年都會上演。不過仔細想想,這或許是一種頗有意思的現象。因爲直到昨天爲止還播放着《普世歡騰》、《平安夜》等聖誕歌曲的人們,如今則是處於播放新年歌曲《正月》的狀態。雖然日本人一提到歡慶活動就不在乎什麼宗教、國籍的問題,不過如此大型的活動只隔了約一個星期又要接着舉辦,還真是匆忙,也難怪連師父都要到處忙碌奔走了(注:日本稱十二月爲師走,意指僧侶爲了誦經,東奔西跑的月分)。
「……嗯,不好意思啊,少年……」
「咦?妳……妳說什麼?怎麼了嗎?」
看見她的容貌,士道不禁瞪大了雙眼。
真那話才說到一半,琴裏就發出「唔!呵!呵……」類似含笑的聲音,摟住真那的肩膀。
士道聽見這段對話,倒是回想起來了。聽說在他靈力失控的時候,DEM趁機襲擊,是真那出面阻止纔沒讓對方得逞。
「士……士道!你不是回去了嗎?」
「……肚子……好餓……」
由於昨天是聖誕節,他纔剛鼓起幹勁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餐,而且再過幾天就要過年和放新年假期了。雖說〈拉塔託斯克〉會負擔精靈們的餐費,但經常讓她們喫得太豐盛對身體也不好。
「真~~那~~?妳幹嘛一邊跟士道說話一邊慢慢拉開距離啊?」
聖誕節只過了一天,街上的風貌就從西式風格一下子轉變成日式風格。各個店家前面原本擺放着聖誕樹,如今卻裝飾着門松,而聖誕花環也改成了稻草繩結注連飾。曾經如此猖獗的聖誕老人和馴鹿幾乎已經不見蹤影,只存在於疑似前一天賣剩的蛋糕包裝上,顯得莫名難堪。
沒錯。坐在牀上的正是自稱士道親妹妹的少女,崇宮真那。
結果,雖然少女意識清醒但堅持主張她肚子太餓走不動,所以士道只好送她回家。
「我纔不做,我身體好得很!沒問題的啦!」
「什麼……!」
「你用不着對我這麼客氣啦。我最受不了這種拘謹的態度了。」
「幹嘛那麼見外。憑我們兩人的感情,還客氣什麼!」
「好了……」
「唔……」
「咦!啊,呃,我可不是想要逃走喔……」
「別把人說得那麼難聽嘛。再說,我可沒看過比你們兄妹倆更胡來的人了。」
「咦……?啊,哥哥!」
話雖如此,士道也沒有要批評抱怨的意思。真要說的話,他反而還歡迎得很呢。
「哥哥……」
「所以,妳用不着那麼害怕。妳不顧自己的身體狀態衝出去,不考慮後果地盡情使用顯現裝置,然後下落不明,卻和令音偷偷交換聯絡方式。這些事情,我一~~點都不在意。」
士道急忙衝向前,將購物袋放到地上,打算扶起那名少女。
士道望着因年底而充滿活力的商店街,呼地吐了一口氣。
「──很好,差不多就這樣了吧。」
「………………什麼?」
然後,琴裏放在真那肩膀上的手同時使力。
士道說完後,真那便咧嘴一笑,當場站起來。
「喔……是這樣嗎?」
只看背面還看不太出來,少女似乎只穿着居家服外加一件大衣。在這寒冷的天氣,腳上居然沒穿襪子,只穿着拖鞋。她若不是對這身打扮有偏執的愛好,大概就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吧。士道半夜去附近的便利商店時,偶爾也會以類似的打扮出門。
士道尷尬地移開視線。
然而,士道卻突然停止動作。因爲他好像在哪裏聽說過,發現有人倒在路旁時最好不要隨便移動對方,要是對方發生車禍或是頭部受到重擊,改變姿勢有可能會喪命。
「不,妳必須接受檢查纔行吧……再見啦。」
琴裏用極其友善卻又莫名冷到骨子裏的語氣說完,真那便露出蒼白的臉色。從士道的位置看不太清楚,但隱約能感受到琴裏的表情肯定很嚇人吧。
接着,她搖搖晃晃、有氣無力地擡起頭。士道因此看見原本親吻地面的少女容貌。
「妳……妳還好嗎?」
住商混合大樓距離商店街不遠。走個十分鐘後,熟悉的街景便映入眼簾。
「雖然每年都這樣……不過這轉換的速度還真快呢。該說是做生意的意志真堅強嗎?」
「呀!呀啊啊啊!」
「琴裏……」
「話說回來,今天要做什麼菜呢……」
「哈哈……說的也是。」
「對喔……聽說妳也幫助了我。謝謝妳,真那。」
就在士道思考着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少女的指尖突然抽動了一下。
琴裏的手指陷進真那的肩膀。真那眼眶泛淚,猛力地搖了搖頭。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有一名少女趴倒在士道前方。
年齡大概長士道一兩歲吧,有着一雙丹鳳眼以及薄脣,鼻樑挺直,五官端整。但如今她的臉上卻顯露出疲憊不已的神色,臉頰消瘦,黑眼圈極深。感覺與其說被車撞,倒不如說是過勞昏倒還比較有說服力。
「…………」
「啊~~你又客氣了。」
琴裏看見兩人的模樣後唉聲嘆了一口氣,接着將視線移回真那身上。
「該怎麼說呢……抱歉。不過,我覺得硬來不太好喔……」
接着,真那開朗的笑容卻突然轉變成認真的表情,目不轉睛地盯着士道,慢步走向前。
士道說完,琴裏便兇狠地瞪向後方。
琴裏如此說完便一把揪住真那的肩膀。真那胡亂地動着雙腳,發出尖叫聲。
「是……是喔。」
士道反問後,少女便再次重複她說的話。
士道轉過身將購物袋放在旁邊,聽着真那悲痛的叫聲走出檢查室。
那名少女的個頭跟琴裏差不多。她將頭髮綁成一束,左眼下方有一顆愛哭痣。身上穿着的是剛纔士道也穿過的病服,但她的臉色十分健康,根本不需要穿病服。
士道和真那的臉頰滴下汗水,支吾其辭。被琴裏這麼一說,他們實在也難以反駁。
「……嗯?」
「啊~~沒關係沒關係,我又沒有生病。再說,去那種地方太浪費時間了。」
「──肚──餓……」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事態,士道抖了一下肩膀。
「對了,哥哥。我有一件事想當面問問你……」
士道決定今天做的料理不要太豪華,但要兼顧美味。
或許是從琴裏的話語中感受到赦免的意念,真那放鬆了她些許僵硬的表情。
士道不禁傻眼。接着,少女的肚子傳來「咕嚕嚕嚕嚕……」的叫聲。
「這樣的話,果然還是要喫日式料理吧……最近都沒有喫魚。」
聽見少女隨便說話的口吻,士道臉頰滴下汗水,立刻修改了用詞回覆她。
這名少女與她纖細的外表相反,非常有膽識且不拘小節。
應該說,在這個豐衣足食的現代日本,她會餓倒在路邊就已經夠特殊了。因爲看見出乎意料的光景而大喫一驚,以致於士道到現在都還沒問少女原因。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纔會使她餓倒在路邊?
「啊,送我到那間公寓。」
就在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背上的少女猛然擡起右手指向前方。
士道循着少女的指尖所指示的方向移動視線──不禁瞪大了雙眼。
因爲他視線所及的是一棟比周圍建築物約高出一倍的高樓公寓。
「咦?這裏嗎?」
「嗯,對啊。啊……你該不會以爲我住的地方應該要更破爛吧?」
「沒……沒有啦,我沒那麼想……」
士道不由得支支吾吾了一會兒。因爲的確被她說中了。
公寓基本上是高度越高,價錢也就越貴。少女的穿着打扮非常平民,實在無法跟眼前的高級公寓聯想在一起,這是不爭的事實。
「嘿嘿嘿,你老實說沒關係啦。該怎麼說呢?這就是所謂的反差吧?就男生來說,不會覺得這樣的反差很令人心動嗎?」
「……呃,那個,我有點不是很清楚。」
士道眉心刻畫着皺紋如此回答。該怎麼說呢……與其說這種反差令人心動,倒不如說他掌握不太到這名少女的性格。
「──啊,少年,不好意思,可以拜託你送我到家裏嗎?說也奇怪,我的腳就是動不了呢。果然不使用的話就會慢慢退化吧?」
「喔,是可以啦……但是妳真的不用去醫院嗎?」
士道沒有什麼急事要處理,送她回家也無妨吧。重點是,要是把少女扔在這裏不管,萬一她餓死在路上,士道的良心也過意不去。其實照常理來想,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不過對方可是將餓倒在路旁這種宛如漫畫的情節具體表現出來的少女,絕不能疏忽大意。
士道調整了一下揹少女的姿勢後,走向公寓入口。不過,他立刻就被自動鎖大門擋住去路。
「哎呀……」
少女再次揮了揮手。不過,士道有更在意的事情。他轉過身繼續說道:
「妳在說什麼啊!」
就保全方面來說或許不太建議這種做法,不過情況特殊。士道對他背上的少女說道:
「好喔~~」
沒錯──雖然士道也是第一次親眼看見,但想必正如他心中所想的。
聽見意想不到的訊息,士道瞪大了雙眼……但他立刻又轉了個念頭。
從玄關能看見的是一條筆直延伸而去的走廊,和散落在走廊上的好幾堆雜誌漫畫小山。
接着他望向視線投來的方向……僵住了身體。
少女生氣地嘟起嘴脣,將鑰匙遞給士道。士道打開房門後,走進屋內。
「那裏。」
「嗯,對啊。」
因爲在討論性別之前,還有一件更奇怪的事。
「咦?爲什麼不能告訴你?」
士道高聲吶喊,再次凝視二亞的容貌。
「搞什麼啊,真沒幽默感耶~~」
「……嗯嗯?」
「咦!真……真的嗎!」
士道不由得大叫出聲。沒錯。桌上擺放着的正是剛纔士道和中津川談論的漫畫《SILVER BULLET》的原稿。
少女以輕佻的語氣回答。於是,士道唉聲嘆了一口氣,面帶笑容面對門房並在走廊上前進。
「原來少年你會做出這種事喔?討厭,真是意外。」
放在作業臺上的,就是繪製中的漫畫原稿。
「嗯?對啊。姑且算是個職業漫畫家。只顧着畫漫畫,就忘記喫飯了……逼不得已想說去附近的便利商店或超市買個東西喫,結果一出去外面就發現地心引力出乎意料地強。」
「妳的保全觀念咧!」
「妳的寢室在哪裏?」
聽見少女滿不在乎地就把房號和密碼告訴自己,士道不由自主地發出奇怪的叫聲。
士道大聲吶喊後,少女便用手環抱住士道的脖子,接着說道:
果不其然,少女的寢室堆滿了無數的漫畫。幾乎整面牆都成了書架,但書籍仍然無處可放,堆滿了整個房間。
少女深感意外地反問。士道剋制自己想胡亂搔頭的衝動,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代替過去連載漫畫的本條蒼二,完全模仿他畫風的女兒,繼承第二代的名號……這種說法還比較有說服力。
「原……原來是這樣啊……不過,既然是職業漫畫家,應該有助手吧……」
「……好了,妳家到了。送妳到這裏可以嗎?」
「爲什麼會放在那種地方啊!」
「妳有在聽別人說話嗎!」
牀上尤其誇張。一張大牀的正中央只空出了能躺下一個人的空間,周圍散亂着好幾本書。簡直就像是爲了生前喜愛閱讀的故人特別訂製的棺材。
「嘿咻!」
那是一張大作業臺。桌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各式各樣的畫具,還設置了一盞大日光燈照射整個桌面。
雖然士道並不是所有漫畫雜誌都看過一輪的瘋狂漫畫迷,但他是高中生,平時也會看漫畫,購買喜歡的漫畫單行本。第一次親眼看到真正的原稿,士道的心情有些興奮。
「重點不在這裏吧!妳怎麼可以把這些資訊告訴我啊!」
然後直接搭上電梯,通過豪華的內部走廊,前往指定的房間。
「有、有,聽得可仔細了。然後啊,我只是隨便問問而已啦,少年你闖進女生的房間後,第一件會做的事是什麼?」
這種等級的公寓,有安裝自動鎖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住在這裏的居民現在只能在士道的背後直接操作面板,輸入密碼。
二亞若無其事地吐出令人難以置信的話語,士道用疑惑的表情看着她。
「…………」
「嗯,多謝啊。不過,照我現在這種情況,肯定會昏倒在玄關。」
「妳的好意未免也太粗俗了吧!」
士道用說教般的口吻如此說完,少女便用手捂住嘴巴回答:「哎呀!」
「不、不、不……還是很奇怪吧。因爲《SILVER BULLET》是從我國小就開始連載的漫畫耶,所以本條蒼二應該是在更早之前出道的吧……」
「我纔不會咧!只是一般來說,有這種危險性罷了!」
「我想這就是致命的缺點吧……」
「喔,你說那個啊。是筆名啦,筆名。我本名叫二亞,本條二亞。請多指教啊~~」
他看見一名女性的身影。應該是這棟公寓的管理員……叫作公寓門房吧。她正在公寓的大廳裏,朝在入口處吵嚷的士道兩人投以懷疑的目光,而且一隻手還放在電話上,可能是方便隨時報警吧。
「真是拿你沒辦法耶~~」
少女如此說完,便將手伸進自己的屁股口袋。
「……喔。那妳鑰匙給我,我幫妳開門。」
「少廢話了,鑰匙給我。要不然我就把妳扔在這裏回家了。」
「基於保全方面的問題,不能告訴我吧!要是被住在這裏以外的人知道密碼,對方有可能會隨便闖進公寓吧!我們算是剛認識,而且我又是男生耶!」
「這樣啊……」
士道詢問後,宛如安眠的遺體躺在牀上的少女慵懶地擡起一隻手。
終於放下背上的少女而鬆了一口氣的士道在房間深處發現一樣東西。
雖然士道認爲隨便偷看別人──而且是剛認識的少女的房間不太禮貌,但好奇心還是戰勝了他的想法。他移動到那樣東西前方,目不轉睛地凝視它。
少女在士道站到牀前面的瞬間,像從容器流出來的黏液一般移動到牀上,接着就像拼圖片正好吻合的狀態完美地躺進那個空間。
「咦,難道妳有在畫漫畫嗎?」
「給你打擾~~」
「嗯?沒有啦,我想說至少表示點謝意,在你揹我的時候一直用胸部頂你,結果你完全沒反應。我就想說,你這傢伙該不會是比較喜歡屁股吧。」
「嗯……?」
從畫風看來似乎是少年漫畫。即使還沒完成,但不愧是自稱職業漫畫家,畫面魄力十足──
「哦?虧你看得出來呢。難不成你是我的讀者?多謝支持~~」
「我閉上雙眼,妳就趁機──」
「別隨便把人想成有這些奇怪的喜好啦!」
「十……十年……」
「就等你這句話。啊,鑰匙放在我屁股的口袋,你要溫柔地拿喔。」
由於還沒完成,他一時之間沒看出來,但他對這畫風有印象。
就在士道被少女氣得大聲吶喊的時候,他突然感受到一道視線。
士道朝少女指示的方向前進,進入房間。
「嗯──還是自己的家裏舒服啊~~」
語畢,少女──二亞微微一笑,接着說道:
「很遺憾,本條蒼二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順便說一下,我是在大概十年前出道的。」
「這是……」
「啊,啊哈哈……」
「妳根本沒在聽嘛!」
就在此時,士道皺起了眉頭,身體向前傾將臉湊近原稿。
「啊,還是說,少年你是巨乳原理主義?認爲八十公分以下的根本不叫胸圍?那我就得跟你說聲抱歉了,只有這一點我也無可奈何。」
「嗯……通常是有啦,不過我大多是一個人完成的。一個人也很自在,我很喜歡。雖然偶爾會累得半死。」
「……這……該不會是《SILVER BULLET》吧!」
「……啊,原來如此。看起來像草食系,其實是肉食系……這種就是大衆喜愛的反差啊。我又長一智了。」
士道無視少女說的話,脫下鞋子,踏上地板。
「可以別在別人的背上發出奇怪的聲音嗎?」
「啊,我家是一八〇一號房,密碼是一二三四。」
士道臉上浮現無力的諂媚笑容後,立刻輸入少女剛纔告訴他的房間號碼和密碼,迅速地開啓自動門。
士道吶喊了一陣,又唉聲嘆了一大口氣。
「打擾了。」
不過,二亞似乎看穿了士道的想像,聳了聳肩。
「本……本條蒼二不是男生嗎?」
「咦!最後都懶得吐槽了嗎?」
「咦!剛纔的吶喊聲是怎樣?超有趣的。再叫一次、再叫一次。」
「啊……怎麼突然伸進來……不要……」
說完,少女擡起的手「咚」的一聲落在牀上。士道皺起眉頭,露出苦笑。
從她的外表看來,十八九歲……就算再怎麼裝年輕,頂多也不會超過二十五歲吧。要是她實際年齡是三字頭,所有美容相關的公司或電視臺肯定會蜂擁而來,請她傳授保持年輕的祕訣。
「等一下。這就代表,妳是本條蒼二……?」
士道搔着臉頰如此說完,再次將視線落在桌上的漫畫原稿上。
「……我要進去嘍。」
而桌子的正中央擺放着一張B4大小的厚紙張。
「別那麼不解風情嘛。我是打算感謝你幫昏倒在路邊的我才這麼說的。你就當作賺到了,爽快地摸下去就行了。就算摸錯,手伸進衣服裏,只要別伸進內褲,我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還滿多女性漫畫家在畫少年漫畫時使用男性化的筆名喔。你看,《OTHER FAKE》的高城老師其實也是女性啊。」
紙上畫着許多格子,格子裏有人物、背景,以及放臺詞的對話框。看來已經全部描好線了,但打草稿的鉛筆線還留在上頭。
照理說,這是不可能的。剛纔所說的話全是二亞謊話連篇的可能性壓倒性地高。
只是,擺在作業臺上的原稿分明是本條蒼二的畫。當然,也非常有可能是模仿他的畫風,不過若是這漫畫會刊載在今後的《BLAST》上,就證明至少她的原稿被當成公認的原稿看待。
正當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二亞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唔……雖然順序跟我『想像』的有點不一樣,不過也罷。我就告訴你我的祕密吧。」
「咦……?」
聽見二亞說的話,士道微微抖了一下肩膀。
他的確是很好奇她所謂的祕密,但是……該怎麼說呢?可以把這種事情告訴陌生人嗎?士道內心湧起這樣的感覺。
「其實啊──」
不過,下一瞬間──
咕……嚕嚕嚕嚕嚕嚕嚕……
二亞的肚子發出比剛纔更響亮的哀號。
而且,或許是打算談論正經的話題吧,她的表情有些嚴肅,實在是太沒面子了。
「少……少年……」
二亞全身疲軟,虛弱無力地如此說了。士道被激起的好奇心一下子落了空,他搔搔頭並且嘆了一口氣。
「是、是……廚房借我一下。」
「好……」
士道在打算離開房間的時候回頭望向二亞。
「……保險起見,我問一下,妳是喫普通的飯對吧?沒有喝鮮血保持年輕這種事吧?」
「咦?你要讓我吸嗎?」
二亞模仿肉食性動物彎起雙手手指,露出牙齒「嗄!」地吼叫了一聲。不過,可能是因爲體力衰弱的關係,完全沒有魄力。
「你知道嗎,少年?對漫劃一無所知的人,是不會把擦掉鉛筆線條說成『去草稿線』,也不會說什麼『塗黑』這種詞的。」
她如此說道,並且一口接一口品嚐剩下的什錦粥。不到五分鐘,碗裏的什錦粥就被掃得一乾二淨。
士道半眯着眼如此說完便離開房間,走向廚房。
士道一將什錦粥放到牀鋪旁邊的臺子上,二亞便用力拍了一下手,狼吞虎嚥地將什錦粥塞進嘴裏。
「那你就用那張桌子吧。」
「接着得知可以用電腦作畫,就想說:什麼嘛,如果用電腦畫就可以貼網點貼個爽了!結果繪圖軟體和繪圖板的價格也貴得嚇人。」
「就算妳這麼說……」
這道料理調理時間比現在開始煮飯來得短,對餓倒在路旁的二亞來說,也比普通的料理不傷胃。因此士道覺得做什錦粥比較好。
聽見這出乎意料的請求,士道瞪大了雙眼。
受到二亞的苦苦哀求,士道嘆了一大口氣。
聽見二亞呢喃般的話語,士道屏住了呼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了……」
「還有啊……」
「……咦?」
「別擔心、別擔心。手巧的人總會塗好的。總之,只要塗成黑色就好,用什麼畫具都行。訣竅在於先用細筆將細部塗黑後,再一口氣塗滿空白的部分。」
「唔……唔……」
聽見二亞突如其來的提問,士道的表情染上困惑之色。
「好燙!」
士道的臉頰不停抽搐,拉開放蔬果的那層空間。
「咦,可以嗎?總覺得這裏飄散着專家聖域的氣氛耶……」
士道意志堅決地說完,少女便一臉不滿地嘟起嘴巴。
不過下一秒,士道收回了他的感想。因爲他看見調理臺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拜託拜託拜託!我現在真的忙不過來!這樣下去會交不出下次的原稿……」
也就是說,二亞並非將廚房整理得很乾淨,而是根本沒在使用廚房。一定是喫外食或便利商店的便當、速食來解決三餐吧。
二亞宛如泡溫泉的大叔深深吐了一口氣後,感動萬分地眼眶泛着淚水,動着湯匙。
士道死心似的說完,二亞便開心地露出微笑。
他將被灰塵弄髒的抹布清洗乾淨後,面向坐鎮在廚房內部的冰箱,打開冰箱門。
「那就交給你啦,少年。我去房間工作。」
「喔喔,那拜託你去掉這些。」
「所以我不是提醒過妳了嗎……」
「啊……」
士道默默地關上冰箱後走到玄關,從剛纔的購物袋中挑選幾樣適當的食材回到廚房。那些食材本來是要用來做晚餐給精靈們喫的,不過……他買的量比平常還多,應該有辦法應付吧。再說,要是二亞在自己的眼前餓死也很傷腦筋。
「瞭解、瞭解。那我們到工作室去吧。兩人在這裏工作太擠了。」
二亞說完走下牀,「嗯嗯嗯……」地伸了一個懶腰。明明剛纔還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這少女吸收能量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士道受到二亞的催促走進房間,看見房內的光景後不禁瞪大了雙眼。
聽見二亞自然而然說出的話,士道歪了歪頭表示疑惑。
士道一語不發地扶住額頭,接着用力擰乾溼抹布,開始擦拭調理臺的檯面。
果不其然,似乎很燙的樣子。二亞的身體抖了一下。
士道洗完手後,熟練地開始做菜。
「……看妳還能開玩笑,我想暫時還餓不死吧。」
不過既然答應了,也只好硬着頭皮做了。「好!」士道捲起袖子坐到椅子上,拿起橡皮擦慎重地擦掉鉛筆線。
「咦~~有什麼關係。還是說你接下來有事?」
「呼!呼!」
「一個星期……」
「……只……只有酒而已……?」
士道抱着頭,身體不停顫抖。
裏面躺着好幾瓶容量一升的日本酒瓶。
「擦掉這幾張原稿的草圖後,把有畫×的地方塗成黑色。」
「我想應該是你在國中的時候有設定原創的角色人物,還畫了插圖吧。哎呀,我懂、我懂。一開始是用鉛筆畫在筆記本上,然後有一天在大型文具店發現了漫畫用筆還有墨水之類的,就想要挑戰一下,對吧?」
「好了,差不多就這樣吧。」
「喫不夠嗎?抱歉,這些材料是要用來做我家晚餐的,要是還想喫就叫外賣吧。」
「啊,不是啦、不是啦。我不是要說這個。」
二亞得到教訓後,這次將湯匙裏的粥吹涼才送進嘴裏。
就在士道打算離開房間時,背後傳來二亞的聲音。
士道原來打算找找看有沒有什麼食材可以使用,但是他的希望卻被冰箱裏排成好幾排的啤酒密集陣形給無情地粉碎。
「嗯,雖然妳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其實很奇怪耶。」
「啊,我就用這桌子。」
士道半眯着眼吐槽,但是二亞一點兒也不在意,帶着士道前往另一個房間。
「哇……」
「除了這裏……還有另一間工作室嗎?」
「沒關係、沒關係。啊,還是你想用寢室裏的那張桌子?你想在被我的餘香包圍的工作環境下工作嗎?」
「不……不、不、不。妳在說什麼啊?不可能啦。」
「呼!我喫飽了。哎呀,真是太好喫了。我已經有一個星期沒喫到熱騰騰的飯了。」
接着在飯煮熟的時候加入蔥、味噌,用從冰箱裏借來的日本酒調味,最後打個蛋就完成一道簡單的什錦粥。
「等……等一下!不是隻要去草稿線就好了嗎!就算只是塗黑,外行人怎麼做得來啊!」
二亞揚起嘴角繼續說道:
看二亞那副模樣,洗碗槽肯定堆了許多碗盤沒洗吧……士道原本這麼想,然而廚房卻意外地整理得很乾淨,沒有隨手扔下一個餐具,連廚餘收納筒也沒有堆放廚餘。
「那我洗完碗就回家了。妳以後可要在昏倒之前好好喫飯喔。」
士道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經過咀嚼品嚐什錦粥的味道後,再嚥下肚。
「有啊。不過沒關係的啦。少年,你應該有使用畫具的經驗吧?」
士道如此判斷後,在廚房裏唯一的小鍋子加水,倒進生米,讓米稍微吸收一下水分後再開始加熱。
「……唉。真是的,我只幫妳做些簡單的工作喔。」
「嗯。我只是追求要是工作到一半快死了的時候可以直接躺下的機能性,結果才變成這副模樣,原本的工作室在另一間。」
「!沒……沒有,我……」
「真是的……」
「來,進來吧、進來吧。」
士道如此說完便將什錦粥盛到碗裏,回到剛纔的房間。
不過,用比文具還要遜色的調理器具做菜也做不出什麼講究的菜餚。重點是也不好花太多時間調理,讓二亞久等。
「喂,妳有沒有在聽人說話啊!」
士道苦笑着收拾餐具後,面向房門打算回到廚房。
士道詢問後,二亞便戴起放在桌上的眼鏡,指了幾張描完線的原稿。
「什麼……?幹嘛突然這麼問……」
「…………」
「別擔心、別擔心,只是請你幫忙擦掉鉛筆線罷了。這個作業意外地需要體力呢。」
「正如我剛纔說的,我沒有請助手。你可以幫我處理一些簡單的作業嗎?拜託你!薪水方面我會多給你一點甜頭的。」
「哦?真是意外……這麼說還滿沒禮貌的,但整理得挺乾淨的嘛。」
「好了,做好了喔。小心燙口。」
「啊──等一下。」
不過,他立刻便理解二亞的要求太胡來了。
士道低喃着抱怨,於是二亞咧嘴一笑,豎起大拇指走回寢室。
「那……那是因爲……」
「我是沒什麼事啦,可是……我沒有碰過職業漫畫家的原稿,要是弄髒了,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啊。」
「…………」
二亞猛力揮了揮手,伸出右手的大拇指指向桌上──尚未完成的原稿。
「那我要去掉哪些原稿的草稿線?」
「……OK,我明白了。我會好好做事的,不要再說了。拜託妳。」
「……!」
「嗯……?」
「哇喔!我要開動了!」
房間裏擺放着一張大作業臺,上頭放了各式各樣的文具。整個牆面和剛纔的房間一樣都是書架,但是書架上擺的全是疑似作畫資料的畫集和寫真集。
「好好喫啊……你做的是什麼人間美味……人間美味啊……」
「然後就會想要買網點來貼貼看,結果發現:天啊,一張網點用過一次就沒了,竟然這麼貴!然後就放棄了。」
雖然雜亂無章卻有種克己禁慾的氣氛,儼然就是專家工作室的風情。
然後,拿起一支插在筆筒裏的墨筆開始塗黑。
他用墨筆的筆尖從內側描繪着畫×的範圍,再全部塗黑。
雖然作業本身只是重複這個步驟,但是塗黑的形狀跟範圍各有不同,再加上有不能弄髒原稿的壓力,帶給士道異樣的緊張感。
他儘可能快速但慎重地進行作業。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士道將手邊的原稿全部塗黑完畢後,二亞再次走進這個房間。
「哦,塗完了嗎?嗯,塗得很好嘛。」
「……是啊,好不容易纔畫完。我好久沒那麼專注了。」
士道呼地吐了一口氣,轉動肩膀,舒展一直襬着相同姿勢的身體。
此時,士道擡起頭,不禁抖了一下肩膀。
「什麼……!」
也難怪他會有這種反應。因爲眼前二亞的裝扮不知爲何從剛纔的居家服換成裸露度極高的女僕裝,裙子莫名地短,胸口開超低。看見她煽情的模樣,士道嚥了一口口水。
「妳……妳幹嘛穿成這樣……」
「咦?喔喔,這個啊?是我以前買來參考用的,順便穿來替你加油跟保養眼睛。我不是說薪水方面會多給你一點甜頭嗎?怎麼樣?雖然沒有胸部,但身材還不差吧?」
「我想薪水方面的甜頭不是這樣給的!」
士道對扭腰擺臀的二亞大喊。於是,二亞揮了揮手上的信封袋。
「開玩笑、開玩笑的啦。我這身打扮真的只是穿來給你養養眼的。來,你的薪水。」
就在二亞正要把信封袋交給士道的時候,她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似的眼睛閃閃發光。
然後臉上浮現戲謔的笑容,拉開女僕裝的胸口將信封塞進去。
「來,少年。你、的、薪、水♪」
「喂……妳幹嘛啊!」
就在士道揮着手打算離開房間的時候,二亞急忙拉住他的衣角。
「啊,不過約會場所由我來指定。我最近完全沒買東西,我想去一趟好久沒去的秋葉原。」
「哈哈,沒有啦,因爲我沒有朋友。」
「咦咦,這怎麼行呀!你拿這些錢去買些好喫的東西吧。」
「咦……?」
「有什麼關係嘛,來吧,快收下吧~~」

接着如此說完,意味深長地眯起雙眼。
士道輕輕發出叫聲後,二亞便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當場癱坐在地。
「就算妳這麼說……」
士道一時之間無法理解二亞說的話,發出錯愕的聲音。
士道說完後,二亞的表情突然變得陰鬱。
「啊,不然這樣好了。少年,你這個星期六有空嗎?」
「不用了啦。我也體驗到寶貴的經驗了。」
士道臉頰滴下汗水,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總覺得這樣下去,不知道要拖到何年何月才能回家。
「唔……平胸有罪嗎……!」
聽見這出乎意料的話,士道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因爲他萬萬沒想到對方會提出這種意見。
「什麼……?」
「嗯……?幹嘛突然這麼問?」
「…………」
聽見二亞別有含意的說話方式,士道皺起了眉頭。於是,二亞揚起嘴角繼續說道:
士道一臉困擾地搔了搔臉頰。於是,二亞捶了一下手心。
「…………」
「啊……」
「嗚哇,這是什麼打動人心的感覺?」
不對……是『五河士道』。」
語畢,二亞縮起肩膀擠出胸部,慢慢靠近士道。
「……呃,我差不多該回家了。」
「倒是妳啊,就算不是好喫的東西也要乖乖喫飯喔。」
「──話說,你真的可以放過這個機會嗎?」
「等我趕完這份原稿後就能放一天假,我就好心跟你約會吧。啊~~當然約會的費用都由我來出。」
「唉……不好意思,妳可以找別人去嗎?拜託妳朋友如何?」
「等……等等……等一下啦!這樣子我沒辦法接受啦!」
結果,信封袋「啪」的一聲從衣襬處滑落。
「我可沒打算打動妳的心……再見啦。下次可別再昏倒在路邊了。」
「──讓精靈迷戀上你不是你的工作嗎,少年?
「嚇到!」
不過,她馬上又恢復剛纔的態度抓了抓頭。
二亞反應過度地擺出驚訝的姿勢。士道還是第一次看見把驚嚇說出口的人。
「咦?薪水你不要嗎?」
二亞用輕鬆的語氣笑着如此說道。士道嘆了一大口氣,並且胡亂搔了搔頭。
士道眯起眼睛說完,二亞便驚訝得瞪大雙眼。
「咦?」
「……妳是要我去幫妳提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