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另一個精靈

若要依序闡述崇宮澪一生中印象深刻的事，那大部分──無論好壞──肯定充斥著有關崇宮真士的故事。

與真士初次邂逅那天。

被真士帶到海邊那天。

──真士死在眼前那天。

那些事情就像大樹的樹根或是尖銳的楔子一樣，深深地烙印在澪的記憶裏，成爲推動她走向毀滅與救助之路的原動力。

一切都是爲了真士，爲了挽回與真士度過的最光輝燦爛的時光。基於這個信念，澪獨自戰鬥長達三十年的歲月。

不過，事情總有例外。

在與真士悲喜交織的回憶中，有幾件事令她難以忘懷。

比如說，與時崎狂三相識。

比如說，身爲村雨令音的記憶。

以及──

◇

「那件事」，是在澪製造不知第幾顆靈魂結晶時發生的。

──靈魂結晶，將人類變成精靈，如惡魔般的寶石。

澪爲了自己的目的，分割自己的力量，產生靈魂結晶，將人類一一變成精靈。

然而靈魂結晶原本並無法與人類的屬性相容。人類接受剛製成的靈魂結晶後，會無法承受它的力量而失控。必須利用無數人類的身體來精煉靈魂結晶，才能打造出完美無缺的精靈。

不過，澪當時心想──若能省下這道程序，不僅能縮減時間，更重要的是還能免去不必要的犧牲。

所以，澪那天用了稍微不同於以往的方式來製造靈魂結晶。

「──成形吧。」

澪悄聲說道，集中精神。

將充滿身體的一部分靈力分割濃縮。此時將對人類有害的「毒素」集中在靈魂結晶內的一處隔離。

澪瞪大雙眼，呆愣地發出聲音。

當澪感到困惑時，靈魂結晶鼓動得越來越強烈──不久從澪的手中彈起，飛舞到空中。

直接朝澪揮下。

然後拿起靈魂結晶，注視它。

然而──

「靈魂結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道程序就像一個儀式，也是決定靈魂結晶屬性的最後一個步驟。想像將自己一部分的感情賦予靈力團塊。如此一來，靈魂結晶便會變化成各式各樣的顏色。

「不──」

「什麼──」

接下來只要將靈力注入手中，用力緊握，這顆靈魂結晶將會粉碎得無影無蹤吧。消除危險因子，排除異常事態。考慮到計劃，這是最準確的做法。

就在這時，澪輕聲屏息。

──然而，澪並未粉碎這顆靈魂結晶。

隨風飄揚的長髮如夜色；從中露出的臉蛋如白瓷。

這異常事態是澪始料未及的。澪的腦海瞬間思緒翻騰。她究竟是什麼人？到底該拿她如何是好？既然能夠溝通，是否代表她會和自己站在同一陣營？但她的存在本來就不在自己的預料之中。爲了達到將真士變成精靈這個最終目的，是否應該排除會打亂計劃的可能性？

從一擊中蘊含的靈力來判斷，可得知她是個力量十分強大的精靈。不過，再怎麼強大的精靈，都無法反抗法之天使〈輪迴樂園〉吧。

若是注入憤怒，便會化爲熾烈的紅。

身穿藍紫色靈裝爲鎧甲，美得直擊人心。

「──〈輪迴樂園Ain Soph〉。」

在虛空中放射出刺眼的光芒，隨後它的輪廓越來越膨脹。

縱使在心中質疑過，但她果然擁有個人意志。

因爲在她手中誕生的靈魂結晶突然開始產生脈動。

這些問題之後再說吧。總之，必須先把她復原成靈魂結晶纔行──

她朝製造出來的結晶吐了一口氣，像是爲它注入生命一般。於是，靈魂結晶開始隱隱發光。

「────」

澪呢喃般如此說完，疼愛地撫摸靈魂結晶。

「唔……！」

澪自言自語地如此低喃後，拉扯光帶，將靈魂結晶拉到自己手邊。

接着轉動視線，環顧四周的情況──最後才望向澪。

過去的經驗讓澪或多或少感覺到，注入負面情感較容易讓靈魂結晶發揮強大的力量。不過，同時也意味着會增加精煉時所犧牲的人數。

「哼──我纔想問妳呢。妳的敵意可沒藏好。」

澪聞言，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她心想如此一來，即使不把人類當作濾器使用，打從一開始也能產生精煉過的靈魂結晶吧。

於是，少女輕輕蹬了一下扶手凌空一躍後，從王座的椅背拔出一把劍──

「……咦？」

吶喊此名的瞬間，以澪爲中心的空間轉爲黑白──壓制住誕生自靈魂結晶的精靈的身體。

思考到這裏，澪輕輕搖了搖頭。

「…………」

澪怔怔地發問。少女沒有回答，將視線落在自己的掌心後，像是在確認感觸似的數度反覆握拳又張開。

精靈痛苦地呻吟，全身釋放出靈力，試圖掙脫束縛。

她試圖在腦海裏尋找正當的理由──結果，依然敵不過最大的理由。

製造靈魂結晶需要耗費龐大的靈力，即使是澪，也不可能無窮無盡地不斷製造。況且，她也在猶豫是否該這麼無所作爲地消滅偶然顯現的稀有精靈。

當她睜開眼睛時──眼前出現一名少女。

誕生自靈魂結晶──可說是純粹的精靈。

強烈的亮光令澪不由得遮住眼睛。

「……！」

少女唾棄般說完，再次高舉寶劍，連續對澪釋放斬擊。濃密的靈力描繪出劍的軌跡，劃破空氣，企圖誅殺澪。

澪化解攻擊，一邊消除一邊輕啓雙脣：

「…………」

「什麼──」

「──〈暴虐公〉。」

「……妳這是做什麼？」

「……真是教人喫驚啊，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

劍光猛烈，她的一擊化爲衝擊波朝澪直撲而來。澪露出犀利的眼神，在衝擊波快要觸碰到身體之前消弭攻擊。

因爲當澪得出結論，正打算束縛她的瞬間，站在眼前的少女改變了狀態，宛如「反映出澪的敵意一樣」。

「……歡迎來到這個惡劣無比的世界──我的孩子啊。」

那是澪所有的原動力──糾葛的愛戀之心。

若是注入憂愁，便會化爲暗淡的藍。

精靈氣憤地瞪着澪如此說道，她的身體逐漸化爲光粒。

「妳這傢伙！」

瞬間，少女低喃，隨後黑暗聚集在她的背後，形成巨大的王座。

「──妳……是……」

所以，澪這次將溫暖而強烈的情感注入靈魂結晶之中。

「……！」

但下一瞬間，從澪的靈裝伸出的光帶卻貫穿她的胸口。

並非樣貌產生變化，但她眼裏點亮的光彩明顯與先前不同。這究竟是──

澪肯定不忍心殺死與自己同樣的存在吧。

「……妳是何人？」

數秒後，一顆被光帶包裹住的靈魂結晶在她原本的所在處閃閃發光。

若是注入後悔──便會化爲連沉澱物都看不見的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