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五年前的復仇者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2.2萬 字
燎子以工作服打扮踏進陸上自衛隊天宮駐防基地CR-Unit飛機庫,在看見庫內的騷動之後,驚訝地出聲說道:
「喂,發生什麼事情了?」
她向待在附近的維修員提出疑問。表現出慌張模樣的維修員,鬱悶地皺起眉頭。
「有什麼事情等等再說!我現在沒有空管——呃,隊長!」
維修員迅速地敬了一個禮。燎子輕輕搖頭之後繼續說道:
「不用敬禮了。快點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那個……﹤White Licorice﹥與所有彈藥一起消失不見了。」
「你說什麼!」
燎子驚訝地瞪大眼睛,然後將臉轉向右方。
如維修員所言,原本放置大型討伐兵裝的場所突然開了個大洞,周圍則有許多名隊員與維修員慌慌張張地走來走去。
「是誰拿走的……?」
「不……不知道……我也不清楚詳情……」
燎子環視庫內的狀況——雖然必須要等到詳細調查之後才能確定,不過燎子並沒有發現其他異樣。甚至找不到門被破壞之後,運送車輛搬運貨品的痕跡。
也就是說,犯人是在沒有運送車輛的情況下移動那個巨大兵裝。
燎子沉默了一會兒,再次對維修員開口說道:
「——現在,緊急着裝行動裝置的保管狀況是否正常?」
「緊急着裝行動裝置……嗎?請您稍等一下。」
維修員說完後,開始操作起手上的小型終端機。
所謂的「緊急着裝行動裝置」,是一種能暫時展開隨意領域,並且在瞬間穿上接線套裝的裝備。
只要AST隊員使用這項裝備,即便沒有正式的着裝許可也能獲得巫師的力量。
「我……我沒事唷!別在意——」
「五年前唷。」
「你……你在做什麼呀!好惡心唷!」
「正如我所願!」
「囉唆!可惡、可惡!」
「你記得真清楚。是嗎……已經五年了啊……」
——不過,「嗶——」就在終端機發出尖銳聲響的同時,維修員以哽咽聲音說道:
「你不要小看我!我才擔心士道會不會嚇到尿出來呢!」
「啊,是嗎?琴裏的身高不足,不能搭乘啊!」
◇
「咦?不過你很害怕吧?」
「嗯,是嗎。」
「咦……?他們好好地牽着手,看不出來有什麼問題……」
「哇,你這傢伙,怎麼可以說是『只不過因爲這個理由』呢!你要知道男生只要升上高中,就無法隨隨便便進來遊樂園遊玩囉!就算是和家人一起來也會令人感到難爲情啊。而且身邊都是男性朋友,這是相當可悲的一件事。到了最後,只有『擁有女朋友』這種特殊階級的人,才能夠在遊樂園裏生存!想來遊樂園卻無法來的男孩子,在世界上可是有好幾萬人啊!」
「是……是鳶一折紙上士……」
「拜託你,好好聽別人說話!」
艦橋下方的船員們如此說道。不過,神無月卻搖了搖頭。
主熒幕上播放出兩人漫步在黑暗中的身影。接下來,就在從入口照射進來的光線幾乎消失不見的地方,士道向琴裏伸出手。
「解釋?剛剛就說過了呀。老實說,哥哥很喜歡來遊樂園玩唷!」
那一年,五河家最後一次到遊樂園遊玩;那一年,琴裏化身爲精靈;那一年,士道封印了精靈的力量。還有——那一年,摺紙的雙親死於非命。
「啊……!」當琴裏注意到自己跳進士道所設的圈套時,雲霄飛車的安全壓桿已經降下。
她以細微的音量喃喃自語,同時漲紅了臉。
「喂,琴裏,手給我。」
士道垂下雙眼,然後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脊椎發出輕微的聲響。
「你不要把我當笨蛋!雲霄飛車的身高限制只有一百一十公分而已!我纔沒有那麼矮呢!」
「…………」
好不容易從這波攻勢逃脫之後,這一次士道指向雲霄飛車的搭乘入口。
「你們在胡說些什麼啊!應該要趁現在抱住司令啊!除了可以合法享受司令那柔軟的肢體之外,說不定在那之後還能被司令用堅固的鞋底踩臉………!」
「嗚姆……士道這麼做真的沒問題嗎?」
令音低聲呢喃。不過,神無月仍舊一臉擔憂地皺起眉頭看着主熒幕。
原本打算各自乘坐一臺的琴裏,在看見士道朝自己招手的動作之後,有點難爲情地漲紅了臉,同時坐進供兩人乘坐的大型車子中。
「嗯?你怎麼了?琴裏?」
「等……等一下啦!」
「……不,說不定對於琴裏而言,這個方法反而更加適合。」
這只是其中一種可能性,一個小小的懷疑而已。
「琴裏~」
「…………」
「是嗎。」
琴裏呼吸急促地點了點頭,然後與士道一起爬上搭乘入口的樓梯。
「隊長,有……有一名隊員,正攜帶着行動裝置。」
燎子在心中暗自祈禱不要出現符合條件的代碼,同時等待維修員的回應。
「好痛痛痛!住……住手啦!」
「女……女朋友……」
五年前。總覺得最近這幾天經常聽見這個詞。
此時,已經穿越鬼屋的士道兩人正往碰碰車的方向走過去。
士道一邊在嘴裏呢喃這句話,一邊搔了搔臉頰。
士道以高亢的聲音控訴道。然後,琴裏眼露兇光地說道:
「誰理你呀!首先——」
不過——能在不使用運送車輛的情況下,瞬間偷走﹤White Licorice﹥這種巨大裝備等級的人,除了能夠展開隨意領域的巫師之外別無他人。
琴裏搔了搔頭,猶豫了一秒之後握住士道的手。接下來,琴裏有點難爲情地低下頭。真是讓人感到欣慰的光景。至少,船員們似乎無法理解神無月大叫的理由。
「啊,啊啊……!士道,你居然做出這種事情……!」
「哼……算了,我累了。而且……這裏確實滿好玩的。」
燎子如此間道。然後,維修員以顫抖的聲音開口說:
「因爲玩噴水雲霄飛車而樂翻天的你纔沒有資格說我呢~」
然後,坐在艦橋下方的令音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畫面,同時以平靜的聲音如此說道。
「啊……啊啊?你在說什麼呀?不要把我當小孩子可以嗎?還是你另有意圖?難道會感到害怕的人,是士道你?」
看見這副景象,神無月再次發出充滿悲愴的聲音。
「什麼?那麼,我們來比賽誰比較膽小吧?」
玩完自由落體的士道,牽着琴裏的手往前奔跑。
「咦?」
因此,這項裝備必須接受電腦的管理。而電腦會自動記錄下拿走行動裝置的人員、時間,以及何時完成着裝動作等事項。
哎呀,這也難怪呀。因爲士道將換好衣服的琴裏強拉到陸上游樂區之後,立刻不容分說地搭上離兩人最近的慘叫系遊樂設施放聲吶喊。
「啊……真是糟糕!我真是太小看遊樂園了!這裏真是超好玩的!」
士道沉默不語地從長椅上站起身來,接着走到能與原本坐在身旁的琴裏面對面的位置。
嘆了一口氣,琴裏坐到中央廣場的長椅上。時間已經來到下午五點了。
飄浮在海洋公園上方的﹤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中,模樣緊張的神無月正環抱着手臂,用鞋底輕輕敲打地板。
「我們全家最後一次到遊樂園的時間是在五年前。從那之後,我們就沒再去過了。」
琴裏以激動的語氣大吼大叫。
「爲什麼要一起搭乘車子呢!這個時候應該讓司令單獨一臺車,自己則用雙腳奔跑纔對啊!司令面露虐待狂的微笑並且驅車逼近!距離逐漸被拉短!最後,頑強的阿基里斯腱承受到攻擊,自己因此當場跌倒在地,汽車保險桿的殘酷洗禮蹂躪全身……!啊啊!司令!請大發慈悲呀!請大發慈悲呀!」
然後,就在士道與琴裏踏進鬼屋的時候,神無月突然發出「啊啊!」的聲音。
神無月神色恍惚地扭轉身體的模樣,再次吸引住船員們眼角泛淚的視線。
「……是誰?」
「你……你說什麼!」
「士道,好不容易可以到鬼屋玩,居然放棄這麼好的機會……!」
「呼……!」
「這根本不是解釋呀!只不過是因爲這個理由,所以你就拉着我跑來跑去?」
不過,話才說到一半,琴裏突然察覺到某件事,喉嚨突然緊縮起來。
◇
琴裏發出不滿的叫聲,然後隨即嘆一口氣恢復原本的姿勢。
「哼,真是個小鬼。希望你在高中畢業之前能不用再換尿布了。」
頭髮亂糟糟的琴裏在大叫出聲的同時,用雙腳使勁地踩住地面阻止士道繼續前進。
「怎……怎麼了,副司令?」
士道的臉上浮現一抹竊笑,同時如此說道。接着,琴裏紅着臉再次展開突擊。
說完後,琴裏用力地搖了搖頭。如果是平時的固定模式,此時士道應該就不會再多說些什麼話了吧。
那股視線,代表着全體人員的共識——「或許士道將耳麥丟棄是正確的決定」。
在那之後,士道與琴裏以征服遊樂園區所有設施的氣勢,不斷地遊玩再遊玩。所以琴裏會感到勞累也是理所當然。
「很好——!琴裏!接下來要玩什麼?」
「我……我知道了啦……!我知道了,所以你不要再吵了!」
「嗯?琴裏,你怎麼了?啊,難道你……」
「好,琴裏。這一次我們去搭乘那個吧!」
「害怕坐自由落體嗎?什麼嘛!早點告訴我就好了啊!」
聽見琴裏的即刻回答,士道發出錯愕的聲音。雖然琴裏在一瞬間露出後悔的神情……不過後來還是以「既然說出口,那也沒辦法了」的態度,繼續說道:
船員們不約而同地流下冷汗。
「不過……我們有多久沒來遊樂園了呢?爸爸與媽媽經常不在家,所以應該已經很久……」
士道用手遮住嘴角竊笑。然後,滿臉通紅的琴裏朝着士道揮出拳頭。
「你還問我怎麼了……!快點解釋這是怎麼回事!快點說清楚呀!」
「……是的。小士做得不錯嘛。或許是我們顧慮太多了吶。」
「沒錯,其實我非常害怕。所以,琴裏,拜託你握住哥哥的手吧。」
不過,士道卻用誇張的動作點了點頭,然後弱不禁風地縮起肩膀。
——前天,士道想起一件事情。五年前,天宮市南甲町發生火災當天的事情,以及身穿靈裝的琴里正在哭泣的光景。
所以,有個疑問一直像個沉澱物般盤據在士道心中。
那就是——殺死摺紙雙親的人,到底是不是琴裏?
「……怎麼了?」
琴裏微微歪頭。不過,經過數秒之後,琴裏像是察覺到某件事情般,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知想到了什麼事情,琴裏滿臉通紅,目光遊移不定。
「呃,那……那個……難道……」
「琴裏。」
「嗚……嗚啊……!」
聽見士道以平靜的語氣叫喚自己的名字,琴裏驚訝地叫出聲來。
「士……士道……?那個,嗯,時間應該差不多了……不過,那個……至……至少先移動到人潮少一點的場所吧?」
「……?爲什麼?」
「你……你還問爲什麼……」
琴裏四處張望。周圍確實有幾名路人,不過彼此之間的距離並不能聽見對方的談話內容。所以應該不用那麼小心謹慎纔對。
「在這裏應該沒關係吧?」
「咿……!」
士道如此說道。然後,琴裏原本泛紅的臉頰變得更加通紅,並且發出不成聲的叫聲。
他一臉疑惑地凝視着琴裏,同時輕輕開口說道:
「我說,琴裏呀……」
「……!什……什麼……?」
「嗯——?」
「……你認識我?」
這也難怪。如果摺紙只是單純現身的話,或許有些遊客會認爲那只是遊樂園的新型表演節目而已。但是摺紙卻發射出看似飛彈的物品,將周圍化爲一片焦土。所以遊客們會落荒而逃也是理所當然。
士道大叫出聲——接着,他察覺到從上方投射而來的視線。
一秒之後,周圍的遊客似乎也察覺到這起異常事件。四周的尖叫聲此起彼落,遊客們紛紛逃離現場。
下一瞬間,彷彿是要代替琴裏的衣服,火焰突然轉換成具有幻想風格的和服形狀。飄逸的羽衣。有火焰燃燒的衣袖。還有——純白的角。靈裝。爲了守護精靈,如同絕對堡壘般的盔甲。
前方——也就是從琴裏所在位置的方向傳來語帶輕蔑的聲音,同時,原本蟠踞在那裏的煙霧像是被強風捲起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其中心處,可以看見被火焰之壁所守護的琴裏的身影。
而且,這次不僅僅只有如此。
「﹤神威靈裝•五番﹥!」
「嗚……!」
「呼~」
「哈啊……哈啊……哈啊……!」
那是能完全包覆住摺紙身體的巨大顯現裝置。背部裝備了一整排看似飛彈發射器或貨櫃的零件。從背後延伸到雙臂的零件上,可以看見一把顯現出長光刃的大型光劍,而且其外側還有兩門猶如戰艦主炮般的巨型大炮。
「那個啊,琴裏。你在五年前——」
可能是過度使用大腦的緣故,摺紙的臉上佈滿汗珠,搖晃着肩膀大口呼吸。與此同時,在琴裏周圍展開的結界消失於空氣之中,蟠踞其中的濃煙飄往上空形成一條長線之後,消失不見。
此時,士道察覺到原本展開在周圍的那道隱形牆壁已經被解除了。
然後,從那個方向同時發射出來的槍林彈雨,瞄準琴裏直撲而來。
「那……那個?抱歉,琴裏現在——」
摺紙痛苦地扭曲着臉,轉身面向琴裏,再次開口說話。然後,配合摺紙的動作,和剛剛一樣的無數飛彈再次朝着琴裏發射過來。
「呼啊!」
瞬間之後,士道發現——自己的周圍出現一道如同薄膜般的隱形牆壁。沒錯。簡直就像是AST的隨意領域……
「…………」
「……殺了,嗎?哎,你說話也太不謹慎了吧。」
這種狀況絕對不可能是自然發生。
利用隨意領域創造出來的完美彈道。當然,有些流彈還是會朝着待在極近距離的士道的方向射過去,但是展開在士道周圍的那道隱形牆壁,將所有的攻擊都阻擋了下來——這道牆恐怕也是摺紙架設出來的吧。
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那種小事的時候。慌張起身,然後將視線挪到剛剛被吹飛的方向——身穿靈裝的琴裏,以及被巨大顯現裝置所包覆的摺紙她們的所在位置。
「囉……囉唆!不要在意這種事情!你想問的事情是什麼?快點問呀!」
「摺紙——!你這傢伙!你知道你剛剛做了什麼事嗎……!」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摺紙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士道的身體突然無聲無息地往上飄浮起來。
「什……?」
琴裏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彈了一個響指。於是,包圍在琴裏身邊的火焰之壁立刻消失在空氣之中。接下來,琴裏轉頭看向摺紙,像是在嘲笑對方般地揚起下巴。
伴隨着一聲輕微吐息,身體多處被燻黑的琴裏從火焰中現身了。
轉頭看向那個方向。只見毫髮無傷的琴里正從容不迫地飄浮在半空中。
沒錯。以睥睨的眼神看着士道與琴裏的所在位置,身穿接線套裝與CR-Unit的鳶一折紙正飛翔在半空中。
摺紙剛剛發射出去的飛彈穿越展開在琴裏周圍的結界並且全數射中了琴裏。
琴裏接着說出這句話,然後,火焰集結在琴裏的手上,形成一把巨大的戰斧。
一定是有人,在對某人懷抱着惡意與殺意的情況下,所做出來的蓄意攻擊。
「真厲害呀。沒見過這種機種吶。是新型號嗎?」
「琴裏!」
琴裏從容不迫地舉起手。於是,從腳邊竄起的鮮紅火焰立刻將摺紙發射過來的子彈全部吞沒。
「不……不要那麼直接說出『我想吻你』這種話……呃,咦?」
這一次,士道沒有舉起手遮臉。理由相當簡單。因爲大量的飛彈在球狀結界內爆炸之後所引發的衝擊波,完全被密封在結界範圍以內。
「嗚哇!」
「我纔不認識在沒有發佈警報,沒有疏散人羣避難的情況之下,就胡亂發射飛彈的瘋女人呢。」
「琴裏——摺紙……!」
「好……好的……」
士道與琴裏目瞪口呆地看向對方。
這也難怪。因爲煙霧消散的地方,飄浮着一團鮮紅火焰——
每次出擊時,摺紙的裝備都會有些微的差異。不過,她現在穿在身上的顯現裝置,散發出以往那些裝備所無法比擬的異樣感。
驚人的爆炸聲與爆風、強烈的震動與衝擊波,往四周擴散開來。
「﹤灼爛殲鬼﹥!」
「呼——!」
執意要殲滅地上所有事物的爆炸使徒,在瞬間摧毀了遊樂園的其中一部分。琴裏所站立的場所像是發生過空間震般,地面被挖了一個大洞,所有東西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裏很危險。士道,到旁邊去吧。」
「咦?」
士道往前邁步想要走到煙霧瀰漫的牆壁外側。不過,士道的力道根本無法動搖隱形牆壁一絲一毫。
士道下意識地用手臂遮住臉,並且眯起眼睛。但是這樣還不夠,他將身子壓低到地面上,努力不讓自己的身體被爆風吹走。
琴裏皺起眉頭。不過如果從士道的角度看過去的話,就能看得一清二楚。那道結界與剛剛展開在士道周圍的結界相同,不過其目的卻不是保護琴裏。沒錯,那是——
士道咳了一聲,然後目不轉睛地凝視琴裏的眼睛。
說話的同時,琴裏輕輕揮手。於是,與之前的情況相同,火焰纏繞住琴裏的全身之後,她的身體、靈裝,全部都恢復成毫髮無傷的狀態了。
士道在轟隆作響的槍聲中,下意識地用手臂遮住臉並且大叫出聲。
「——指向性隨意領域•展開!固定座標(二三二•四三九•三六)……!」
「摺紙……!」
「鳶一折紙。我還以爲你會是個更聰明的人。」
「咦——?」
「終於……找到了……!」
「我有事情……要問你。」
不過,在牆壁的外側——也就是琴裏所在的那一側的景色,已經面目全非。
就在摺紙輕輕吐氣的一瞬間,揹負在背上的貨櫃型顯現裝置,打開了所有開口。接下來,數量與剛剛完全無法比擬的大量飛彈描繪出煙霧軌跡,同時朝着位於地面的琴裏逐步逼近。
那樣的鳶一折紙,現在臉上居然浮現憤怒的表情並且瞪視着琴裏。
聽見這句簡單扼要的話,士道全身顫抖了一下。不過——
摺紙沉默不語地使出一個銳利的眼神。那恐怕是對CR-Unit所下達的指令吧。背在背後的武器貨櫃展開其中一部分,出現無數槍口。
用幾乎要擠出血來的力道緊握住拳頭,瞪視飄浮在天空中的摺紙。
士道完全沒有受傷。因爲展開在周圍的那道隱形牆壁完全阻絕了爆炸的衝擊。
非常驚人的威力。雖然至今爲止,士道親眼目睹過許多場摺紙等AST隊員的戰鬥場面——不過士道從沒見過具有如此壓倒性火力的顯現裝置。
琴裏的話纔剛說完,火焰便纏繞上身體,燃燒琴裏的衣服。
就在摺紙高喊這段詞句的同時,琴裏的周圍出現了一道球狀結界。
被琴裏的氣勢所震懾,士道往後退了一步。雖然很在意琴裏的狀況,不過既然琴裏都這麼說了,自己也只好先開口詢問這件事情了。
像是要趕跑士道的憂慮般,從上空傳來了細微的聲音。
身體在柔軟的草地上翻滾,士道在低聲呻吟的同時用手抱住了頭。
「哼……真是個粗魯的武器吶。」
「琴裏!」
士道迅速地抬起頭——在看清上方的人影之後,再次屏住呼吸。
下一瞬間,驚人的爆炸聲音響遍四周,視野內的所有景色皆被火焰包覆。
「——殺了五河琴裏。」
接下來,士道看見有個黑影從上方降落在眼前——也就是琴裏所在的場所。
摺紙稍微移動視線之後,士道的身體便被輕輕吹往那個方向。
士道用嘶啞的聲音大吼,摺紙靜靜地點頭說:
不過——就在這個瞬間……
士道不自覺地,呼喚她的名字。因爲在摺紙的攻擊所擊中的那個位置上,看不見琴裏的身影。難道會是被剛剛的那波攻擊震飛了嗎——
「嗚——」
——然後,話還未說完的瞬間,士道發現四周的聲音做乎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什……!」
「——士道。那裏很危險,快點離開。」
不過,士道沒有移動。身體無法動彈。
簡直就像是揹着軍火庫出門的奇特裝備。
不過,就在煙霧瞬間消散之際,摺紙倏地睜大眼睛。
最愛的妹妹以及,友人。對於士道而言相當重要的兩個人,正手持能夠讓對方一擊斃命的武器,互相對峙着。士道連想都不願去想的最壞情況,就發生在眼前。
不過,單從這一點就能輕易想象結界內部的狀況會有多麼慘烈。被如此大量的飛彈直接轟炸,而且還置身在好幾倍的爆炸衝擊力之中,就算是精靈也難逃一劫。
——沒錯。朝琴裏裏開槍射擊的人,就是這名少女。
一瞬間還來不及理解發生在眼前的突發狀況,士道只能呆愣在原地,無法動彈。
「……!琴裏!」
無法相信摺紙會露出這種表情,士道皺起眉頭。鳶一折紙。完美無缺的優等生。平時總是保持冷靜而沉着的態度,臉上表情也幾乎沒有變化。
看見琴裏的那副模樣,摺紙的臉上浮現氣憤的扭曲表情。
「……!啊——」
琴裏的臉突然扭曲變形,接着琴裏用左手按住側頭部並且發出痛苦的聲音。
「咕……力量,使用……過度……」
士道的肩膀顫抖了一下。他見過那個徵狀。
那是前天,在高中屋頂所看見的景象。
以及剛剛——在水上樂園所目睹的景象。
全部都是被洶湧而至的破壞衝動侵蝕意識的琴裏的身影。
在雙方互相廝殺的緊要關頭,這種情況就變成一個致命的大破綻。
然後,摺紙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Cleaveleaf〉——解除•展開!」
就在摺紙大叫出聲的同時,光劍的刀刃從本體射出,形成一條光帶之後綁住﹤灼爛殲鬼﹥與琴裏的身體。
「嗚……」
「指向性隨意領域——展開!」
摺紙再次高喊這段文字。然後,球狀結界也再次在琴裏周圍形成。
不過,摺紙這一次並沒有發射出飛彈。她轉過身,將裝備在武器貨櫃兩端的巨型炮口瞄準琴裏——
「毀滅吧——魔力炮〈Blaster〉!」
發聲的同時,魔力光的湍流從極近距離被髮射出來了。
「——————!」
光彩奪目的青白色破壞光線。即使是對於軍火或武器不甚瞭解的士道,也明白那是擁有駭人威力的毀滅之光。琴裏的周圍佈滿結界。剛剛命中目標時所引發的影響與衝擊波完全被密封在結界內,僅有些許魔力光從裂縫中泄漏出來。
那些光線在接觸到地面的瞬間,引發驚人的爆炸,在地面形成小型坑洞。
乘坐在大船上的十香放聲大叫。然後,坐在隔壁的四糸乃則是興奮地頻頻點頭。
十香抓住左右搖晃的船身邊緣,瞪大眼睛。
「什——」
巨大戰斧前方的刀刃消失不見,棍棒部分開始變形,最後裝備在琴裏的右手臂上。
琴裏錯愕地開口說道:
此時,警報聲響徹泳池,擴音器開始播放催促遊客避難的廣播。
不過,琴裏卻不打算停止攻擊。揚起的嘴角形成駭人的笑容,琴裏依舊不斷、不斷地用火焰刀刃砍向摺紙的隨意領域。
不過,摺紙依舊以苛刻的語氣,繼續說道:
摺紙將巨炮瞄準琴裏。但是士道不顧一切地跳進摺紙與琴裏之間,然後迅速地張開雙手,像是要守護琴裏般站得直挺挺的。
「好……壯觀呀……!」
「不——對。剛剛那是……」
在環繞水上樂園室內游泳池一圈,緩緩流動的泳池河道中。
再加上,剛剛的爆炸聲響。以及,消失不見的士道。
「……什麼嘛。已經結束了嗎?真是無聊。」
瞬間——十香屏住呼吸。
「好,各位遊客,請往那邊看!」
然後,就在工作人員說完話的瞬間,爆炸聲響徹整個泳池,空氣微微震動。
接着,琴裏將手臂上的炮口舉到摺紙面前。
十香轉頭看向四糸乃,發現她的臉上浮現與自己相同的表情。
「哎呀?剛剛的銳氣跑到哪裏去了?你想打倒我吧?你想討伐我吧?你想殺死我吧?既然如此,那就快點飛起來。再次將刀刃,將槍口對準我吧!如果做不到的話——呵呵,你就會先被我殺死了唷。」
「哦……哦哦!」
很明顯的,那個人並不是琴裏。
然後——就在這個瞬間,高高舉起﹤灼爛殲鬼﹥的琴裏出現在摺紙背後。
「琴裏!住手!琴裏裏裏!」
琴裏以冷淡的語氣說完。然後,降落在呼吸急促的摺紙身邊。接下來……
「……你居然知道這麼討厭的名字吶。到底是從何處得知的呢?」
似乎沒有察覺到異樣的摺紙繼續說道:
「你就是……這樣殺人的嗎?在五年前……殺死我的父親與母親——!」
下一瞬間,﹤灼爛殲鬼﹥的刀刃隨即砍到隨意領域的表面處。
這是能輕易貫穿狂三天使的強力一擊。如果在這麼近的距離被攻擊的話,普通人類一定會承受不了——不過,即使痛苦喘息着,摺紙還是無所畏懼地以憎恨的眼光瞪視着琴裏。
「﹤炎魔﹥……!」
精靈的微弱波動——或者該說是靈力的味道。
十香說完這句話之後,立即從船上跳進泳池中。
聽見琴裏的話,士道發出近似哀鳴的聲音。
四糸乃左手上的「四糸奈」以開玩笑的語氣一邊笑一邊說道。
那道結界的目的不是守護,而是拘束對方並給予致命一擊的殺意牢籠。剛剛琴裏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脫逃,但是現在的琴裏似乎不打算逃離結界。滿頭大汗的琴裏,痛苦地扭動着身體。
士道聽見摺紙說出這段話之後,某一名少女所說過的臺詞,在士道腦海中不斷地盤旋打轉。
士道像是要叫破喉嚨般地大吼出聲。不過,受到正在破壞四周的魔力光的餘波影響,聲音根本無法好好地傳送到琴裏的所在位置。
「呃——」
「摺紙!住手!住手啊!」
「哦哦!快看呀,四糸乃!是瀑布耶!」
「……嘖,啊……啊——」
「你說……什麼——」
摺紙一臉憔悴地卸下大炮。臉色鐵青,呼吸急促。明明摺紙一直處於單方面的猛攻狀態,但是現在看起來卻反而比較像是承受攻勢的那一方。
「好吧——如果無法繼續戰鬥的話,你……就沒有存在價值了。」
不過,士道無法停下腳步。理由相當單純。因爲可愛的妹妹正瀕臨危險。光是這個原因,就足以構成讓自己這個做哥哥的趕往那個危險地帶的理由。
說完後,站在船頭的工作人員指向聳立在右手邊的火山。
「…………!」
「我曾經對你說過——我是爲了幫雙親復仇,所以才活到現在。自從五年前,我離開那條被火焰吞噬的街道之後,我的人生就只有爲此而活。那就是我生命的全部意義。殺死﹤炎魔﹥——殺死五河琴裏,那就是我存活至此的唯一理由。」
被破壞衝動吞噬意識的——不是琴裏本人的,琴裏。
士道下意識地跑過去。其實士道沒有足夠的能力,也幫不上忙。不僅如此,士道失去琴裏的力量之後,即使身負重傷也無法自動復原了。所以如果士道擋在琴裏面前,下場應該也是一起被擊斃吧。
「……!……!」
「怎麼……可能……我——」
「——﹤灼爛殲鬼﹥。」
「呀……!」
火焰刀刃蠢蠢欲動,向摺紙襲擊而來。
事實上,一開始兩人蔘加的叢林巡航活動早就已經結束了。不過,因爲四糸乃表示自己還想再玩,所以纔會突然決定坐船再繞行一圈。
「…………!」
「這一次,不會讓你跑走了——指向性隨意領域•展開!」
說話的同時,琴裏像是在忍耐頭痛似地用左手按住頭部。
琴裏發出語氣明顯與剛剛不同的聲音。
琴裏以冷淡的眼神俯視摺紙的模樣,然後用單手輕輕揮動握在右手上的﹤灼爛殲鬼﹥。火焰刀刃搖曳擺動,漸漸朝摺紙逼近。
「四糸乃——」
「琴裏——!」
不過,琴裏並沒有停止攻擊。琴裏讓火焰刀刃燃燒得更加旺盛,接着像是用鞭子鞭打折紙般,不斷地、不斷地揮舞手上的戰斧。
「士道……!」
「四糸乃?」
「琴裏……!」
「好棒呀,真想把那個冷凍起來呢!」
「我怎麼能放任不管!」
摺紙的隨意領域似乎勉強擋下這波攻擊,但是摺紙的腦袋也因此承受了強烈負荷。痛苦地皺起眉頭並且發出呻吟聲。
她的聲音、她的臉,與剛剛完全不同。她現在是士道所熟識的那個琴裏。
「那就是這座海洋公園中最大規模的火山。平常雖然很安靜……不過今天火山似乎因爲各位的來訪而感到很興奮唷!你看,火山即將爆發囉!」
在摺紙說話的同時,琴裏立刻被結界圍住。
摺紙的表情因爲錯愕而變得扭曲,當她打算拿起光劍準備應戰時,爲時已晚。
伴隨着尖銳的吶喊聲,琴裏的身體被吹離原地。
有名與十香一樣的存在……就在附近。
眼前的情況與其說是摺紙的力量增強,不如說是琴裏的身體突然失去了力量。幾乎讓人想象不到琴裏是穿上靈裝的精靈,她嬌小的身體就這樣飛往半空中。
「……!琴裏!」
「琴裏,住手呀!如果你再繼續攻擊下去的話——」
摺紙緊咬牙齒念出這段文字。然後,展開在摺紙周圍的隨意領域立即縮減面積,變成緊貼在摺紙與顯現裝置上的狀態。
此時摺紙立即再次展開隨意領域,重新調整好姿勢,拿起大型光劍揮向琴裏。光刃被射出之後,與剛剛一樣緊緊地束縛住琴裏。
「咕……防禦性隨意領域——展開!」
無法明確說明,卻又相當確定的預感。
摺紙如此說道。然後,琴裏露出不悅的神情。
(因爲我習慣了。)
「五年前,距今五年前。居住在天宮市南甲町的雙親,被火焰精靈——被你親手殺死了。你,就在我面前,燒死我的雙親……!忘不了,我絕對忘不了!所以,我要……我要殺死……我要殺了你!殺死﹤炎魔﹥!」
即使士道呼喚名字,琴裏也沒有任何反應。跌落地面的琴裏只是呆呆地瞪大眼睛,牙齒喀答喀答地打顫。
脫口叫出像是刻意壓低的慘叫聲,摺紙的身體連同巨大裝備一起撞向地面。
「什……什麼……?」
接下來,不知在第幾次的斬擊之下,摺紙的隨意領域終於被打破了。巨大顯現裝置的貨櫃部分,被﹤灼爛殲鬼﹥劃下一道淺淺的傷痕。
像是要叫破喉嚨般地大聲吼叫,士道朝着琴裏與摺紙的方向跑過去。不過,就在這個時候,琴裏舉起的炮口已經將周圍的火焰吸進去了。
士道大聲吼叫。然後,摺紙咬緊牙齒,投以銳利的視線。
「——嘖,士道。請你不要妨礙我。」
不祥的預感在十香的內心擴散開來。
「凝聚隨意領域……﹤White Licorice﹥、臨界驅動……!」
「﹤灼爛殲鬼﹥——【炮】!」
「嗚——啊……!」
原本想去尋找士道的十香禁不起四糸乃的央求,在提出「剛剛只有觀賞到左側的景色,這次我們坐右側吧!」這種足以自豪的好主意之後,再次坐上船。
十香如此說道——不過,不知爲何,四糸乃卻刷白了臉。
「好……好厲害唷!坐在左側的時候,感覺似乎沒有那麼強烈呀!」
崇宮真那。自稱,士道的親妹妹。
(打不倒的話就打到你倒下來爲止,死不了的話就殺到你再也無法復活。我會持續不斷地殺死你。這就是我的使命,同時也是我生存的理由。)
不斷、不斷地殺死狂三——殺死精靈,心靈幾乎要枯萎到無法復原的少女。回想起她曾經在一瞬間所表現出來的疲憊表情,以及灰暗無神的眼睛,士道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爲什麼現在會突然想起真那的事情呢……理由很簡單。
因爲士道從眼前這名手持巨炮的少女臉上,看見了真那的影子。
「不……行……」
士道喃喃自語地說道。然後,摺紙微微皺起眉頭。
「不行……你……不能動手……!如果你扣下那個扳機——一定會……無法恢復……!」
只要再發動一次攻擊,摺紙,就會變成真那。
心靈枯萎到無法恢復原狀的地步。
士道對於人類那方面感情相當敏感,所以非常明白目前的狀況。摺紙現在即將扣下的扳機,將會是最後的關鍵。
「我——不想看到你變成那個樣子……!」
不過,摺紙沒有放下大炮,只是繼續以銳利的視線凝視着士道,以及其背後的琴裏。
「……!即使如此,那也無所謂。如果我能親手殺死﹤炎魔﹥……」
「嗚——」
士道以指甲幾乎要刺進掌心般的力道緊握拳頭。
不過,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浮現另一條線索。
火焰精靈。﹤炎魔﹥。摺紙說過的,那些稱呼。
「——啊……」
那是近乎狡辯的論點。即使被批評是毫無意義的文字遊戲,士道也無法提出任何反駁。不過,就算微乎其微,但是那也是確實存在的可能性。儘管纖細而虛幻,但是那卻是垂吊在士道面前,唯一的希望之繩。
所以,那都只是些華而不實的表面話。
「沒錯。」
摺紙憤怒地瞪向十香與四糸乃。
光滑身體的表面刻有花紋。下顎擁有冰柱般的牙齒排列其中。然後,人偶的背上趴着一名少女——四糸乃,她身上所穿的泳裝正纏繞着散發隱隱約約光芒的禮服。
摺紙的臉突然扭曲成看似痛苦的表情。
摺紙輕輕嘆了口氣,然後更加用力地握緊光劍。
「既然如此——你們也一起消失吧。」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摺紙像是要壓過士道的聲音般大叫出聲,然後將高高舉起的大炮準星瞄準琴裏。
聽見配合﹤冰結傀儡﹥嘴部動作所發出來的聲音,士道不禁歪了歪頭。然後,﹤冰結傀儡﹥做出和那雙令人毛骨悚然的雙眼不相符合的動作,「哇哈哈」地放聲大笑。
「你是……四糸奈?」
「嗚——!」
摺紙的臉上佈滿錯愕的神情。不過,沒多久就看見偷襲者真面目的摺紙,氣憤地歪嘴說道:
不過,就在此時,天空突然降下猶如淋浴般的水珠。於是飛彈在快要碰觸到十香之前,就被那些水珠凍結了。
不過——要說自己是僞善者也好,任性妄爲也罷,甚至要說自己不合常理也無所謂,士道還是不能保持沉默。
聽見士道呼喚自己的名字,四糸乃點點頭。
不過,在摺紙將飛彈發射出去之前,突然有道光線從右方射向摺紙。
「十香!」
不過,摺紙在瞬間垂下雙眼輕輕搖頭之後,馬上再次看向琴裏。
「呀啊~真是好險吶~」
「呀……!」
與此同時,或許是摺紙的注意力被分散的緣故,包覆在士道周圍的那道隱形牆壁忽然消失不見了。
「這是……」
「操控火焰、燒盡萬物、從死亡深淵甦醒的……火焰精靈,對吧?」
像是在回應四糸乃的聲音般,﹤冰結傀儡﹥的眼睛閃閃發光。
「嗚——抱歉了……!」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與此同時,十香與四糸乃再次往士道的方向瞄了一眼。無須說話,士道也明白兩人正在對自己說——快點帶琴裏逃離這裏!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離開那裏,士道。」
士道皺着眉大叫出聲。與剛剛展開在士道周圍的結界同種類。換言之,那是與展開在琴裏周圍的結界相異,在衝擊中守護對方的防禦型結界。
像是要接續四糸乃的話,巨大的兔子型天使——﹤冰結傀儡﹥發出低沉的吼叫聲。
「四糸乃!」
此時,摺紙才察覺到剛剛射向自己的並不是光線。因爲那道攻擊所經過的地面,在一瞬間發出「啪哩、啪哩」的聲音之後就結凍了。
「嗚——」
「嗯,沒事吧?士道、琴裏。」
「士道!這裏交給我們,你快點逃!」
能斬斷一切的十香的﹤鏖殺公﹥、能防禦一切的四糸乃的﹤冰結傀儡﹥。她們現在恐怕處於只能發揮全部力量的十分之一的狀態。就算她們是精靈,不過要以現在的狀態挑戰摺紙,未免也太有勇無謀了。
摺紙沒有回應。於是士道將對方的沉默當作一種肯定,繼續說道:
如果摺紙在此時此刻殺死琴裏的話,就像摺紙怨恨琴裏一樣,士道心裏肯定也會懷抱相同的感情。
「——哼!琴裏與士道都是我們的恩人。我不會讓你殺死他們的!」
「……!」
「夜刀神十香……!」
兩人發出痛苦的悶哼聲。雖然十香以劍,四糸乃建造出冰壁來擊退炮擊——但是雙方似乎都無法完全化解飛彈所造成的衝擊。
「沒錯。」
「即使如此……我——!」
十香以劍揮出一擊。斬擊沿着攻擊的延長線往前飛去——朝十香逼近而來的飛彈當場爆炸。
「嗚……」
說完後,再次展開背後的武器貨櫃,收納其中的大量飛彈從導彈艙中發射出去。
「四糸乃!」
士道可以理解摺紙的心情,也深知自己所說的話確實不合常理。
「……!喝啊!」
「你鎖定的復仇對象——應該是……﹤炎魔﹥吧?」
「拜託你。只要一下下就好。給我一點時間與琴裏說話。如此一來——」
「……你在說什麼?」
「﹤炎魔﹥與五河琴裏是同一個存在。你到底在——」
摺紙輕輕皺眉。
十香降落在士道與摺紙之間,一邊以戒備的眼神看着摺紙,一邊如此說道。摺紙氣憤地讓眼神變得更加銳利,然後展開背在身後的武器貨櫃。明明已經發動如此猛烈的攻擊了,但是武器貨櫃的彈藥似乎還沒用盡。從展開的武器貨櫃可以看見許多發彈頭。
士道咬緊牙齒,抱起呼吸急促的琴裏往前奔跑。
十香一邊回瞪摺紙一邊如此說道,而四糸乃則接續十香的話,並且點了點頭。
「好了!快點逃跑呀!」
空中突然傳來這個聲音——接着摺紙手持的兩門巨炮的其中之一,也就是右側的巨炮被人漂亮地砍成兩半。
士道大聲地如此說道。然後,摺紙一臉驚訝地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開口說道:
從攻擊方向的源頭,傳來耳熟的聲音。仔細一看,那裏站着一隻比之前看過的還要小一點的兔子人偶。
「摺紙……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無法理解士道的話,摺紙皺起眉頭。
瞬間,瞄準十香與四糸乃的數發飛彈從天而降。
現在士道所該做的,並不是駐留在這裏讓十香與四糸乃更加擔心。而是理解她們賭上性命的意志並且帶着琴裏遠離這裏——!
「住手!摺紙紙紙紙紙紙紙紙紙——!」
沒錯。從空中縱身跳下並且切斷炮口的人,正是泳裝上纏繞着散發淡淡光芒的光之禮服,手持大劍的十香。
「這……這是——」
「……什麼意思?」
不過,十香即使痛苦到表情扭曲,卻還是對士道大叫道:
摺紙飛到空中,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那道攻擊。
「不可以。現在是殺死﹤炎魔﹥的最好機會……!如果你不趕緊離開的話——」
「不是我的妹妹——五河琴裏,而是火焰精靈﹤炎魔﹥!」
因爲重要的人被殺害而怨恨對方也是人之常情。
「是……的。令音告訴我們,士道與琴裏……有危險,所以我們纔會趕來這裏……剛剛一心想要幫助你們兩人,內心一陣騷動……」
「我們……撐不了……太久的……」
摺紙重新舉起大炮,打算射出貫穿士道、消滅琴裏的一擊……

而且還是——怨恨到想親手殺死對方的地步。
摺紙平靜地如此說道。士道嚥下一口口水。
「……沒錯!」
「——我無法理解你的話。我的仇人確實是火焰精靈,是﹤炎魔﹥,不是人類。但是,五河琴裏是精靈。所以你所提出的條件是無法成立的。」
「你……你的模樣……還有﹤冰結傀儡﹥……!」
察覺到摺紙的意圖,士道以幾乎要叫破喉嚨般的音量大聲吼叫:
「士……道………」
「十……十香……四糸乃……」
「嘖……!別來礙事!我現在沒有空陪你們玩!」
「快一點回答我!你的仇人應該是火焰精靈,所以與身爲人類的我的妹妹,沒有任何關係吧!」
「是。」
即使嘴巴上說出「我原諒你」這種話,即使外表佯裝得多麼若無其事。內心深處,一定還是會有自己的意識所無法控制的冷酷怨恨沉澱其中吧。
就在摺紙說話的同時,士道的周圍突然產生一面隱形牆壁。
「對雙親被殺害的你說這些話,或許會被當成是表面話也說不一定。因爲如果今天是我的父親、母親或是琴裏被殺害的話,我一定也會恨兇手恨得要死。我知道自己說話很矛盾!我也知道自己很任性!但是我……!我無法漠視可愛的妹妹在自己的眼前被殺死,我也無法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朋友跌進絕望的深淵啊……!」
「我從……游泳池……借了水……」
「哎呀,如果想要感謝我,晚點我會聽你說的~不過,現在——」
不過,光靠這道斬擊並無法全數打落這些數量龐大的飛彈。十香的斬擊,以及沒有引爆的飛彈繼續往十香逼近而來。
「………………!」
「不行……我做不到。尤其是聽完你剛剛所說的話之後……!」
「不要妨礙——」
「你們……沒事吧?士道、琴裏……」
將碰觸到的所有事物全數凍結,密度極高的寒氣團。摺紙看過這種力量。
臉色蒼白的琴裏,呼喚着士道的名字。
「沒事的——我會想辦法救你……!」
士道一邊奔跑一邊如此說道。似乎因此感到稍微放心了一點,琴裏輕輕地點了點頭。
後方不斷傳來爆炸聲響。十香與四糸乃奮力作戰——不過儘管是二對一的局面,兩人並沒有取回全部的靈力,所以根本不是裝備上那套巨大兵裝的摺紙的對手。因此,在最壞的情況下,十香與四糸乃甚至很有可能會喪失性命。
而且,琴裏也已經到極限了。再這樣下去——琴裏的意識將會被破壞衝動所吞噬,然後像前天那樣失控暴走。
——沒錯。士道不能一味地逃跑。
琴裏、摺紙、十香、四糸乃。必須在全員平安無事的情況下解決這件事情。否則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而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握在士道手中。
「好……!」
士道躲到毫無一人的遊樂設施陰影處,將原本抱在懷裏的琴裏放到地上。但是這個小動作,卻讓琴裏痛到扭動身體。
「琴裏,你沒事吧!」
「呃,嗯嗯……還撐得……下去……」
琴裏背靠在遊樂設施,虛弱地如此說道。
果然不能再拖下去了。士道往不斷響起爆炸聲的廣場方向看了一眼之後,開口:
「琴裏。」
士道把手搭在琴裏的肩上,以幾乎可以感受到對方吐息的距離,目不轉睛地看着她的眼睛。
「是……是的!」
琴裏露出緊張神色,以平時不會說出口的回應方式做出回應。
士道嚥下一口口水。全身因爲緊張而不斷冒汗,但是相反的,喉嚨則是漸漸乾涸。
只有士道能做到的,解救琴裏的唯一方法。現在——士道即將實行這個方法。
士道咬緊牙齒搖了搖頭——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嗚……嗚……)
【只要摸一下這個東西,你就可以變強了。如此一來,你就能變得比其他人更強。你的哥哥一定也會喜歡變強的你唷。】
士道屏住呼吸,打算將臉湊近琴裏的嘴脣。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琴裏咽下一口口水。
這些想法在腦海中每打轉一次,眼淚便撲簌簌直流下來。琴裏拼命擦拭着眼角。
那是在與十香和四糸乃約會時便已經體驗過的,將精靈力量封印於自己體內的感覺。
不,或許不該說是……在公園「遊玩」。因爲琴裏只是一臉無趣地撇着嘴,坐在鞦韆上不斷搖晃而已。
(……!)
聽見這句話之後——士道下定決心,讓自己的嘴脣碰觸琴裏的嘴脣。
一陣熟悉的聲音傳進琴里耳裏。
琴裏緩緩伸出手碰觸那顆寶石——摸,到,了。
然後,就在這個瞬間,從後方飛射過來的鐵塊擊中士道兩人所躲藏的遊樂設施,激散出劇烈火花。而且小型飛彈緊接在後,瞄準琴裏直撲而來。
【喂,你想不想變得更強呢?你想不想得到能讓哥哥不再爲你操心的力量呢?】
(哥……哥……!哥哥………!)
不過,現在的琴裏並沒有餘裕去留意那件事情。
她的肩膀顫抖了一下。平時就被教導要小心陌生人找自己攀談,更何況對方是個來路不明的人,所以琴裏會抱持警戒心也是理所當然。
她抬起頭來。眼前站着一位難以形容的人物。
【——喂,你在哭什麼呢?】
淚水奪眶而出,琴裏用衣袖擦拭眼睛。
侵襲全身的痛楚終於漸漸減緩,等到琴裏終於可以看清四周景色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景色卻已經完全改變了。
如果在今天的約會中,琴裏對士道的好感度沒有提升的話——一切的努力終將成爲泡影。
(咦……這……這是——怎麼回事……)
「——!嗚——」
(哥哥……真的會……變得更加喜歡我嗎?)
那是琴裏現在最想要聽見的聲音——最喜愛的哥哥的,聲音。
琴裏經常動不動就哭泣,是個不折不扣的愛哭鬼。今天早上才被哥哥糾正過這個壞習慣。或許因爲這件事情,哥哥已經討厭自己了也說不一定。不,應該是因爲哥哥已經對自己感到厭倦,所以纔會在今天出門……
「琴裏!」
不可以這樣。如果不變得堅強一點,就會被哥哥討厭呀。
轉過頭去,在被火焰吞噬之後化爲平地的地方,琴裏看見了士道的身影。
今天是琴裏的九歲生日,但是爸爸與媽媽卻因爲要工作而不在家。不僅如此,連最親愛的哥哥也不知跑到何處去了。
琴裏像是陷入混亂般地眼神左顧右盼,最後大叫出聲:
很明顯的,那是自己親手所造成。纏繞在琴裏身上的火焰之帶,將視野內的物品全數燒燬。
聽見這句話,琴裏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你……你怎麼這樣問——」
明明知道對方就站在自己面前,但是卻無法清楚看見對方的身影。
琴裏的四周開始產生鮮紅的火焰——
琴裏只知道——「那個」正站在自己眼前。
就在背後傳來十香痛苦的悶哼聲之際,摺紙裝備在身上的顯現裝置的驅動聲變得更加大聲。
(住……手……住手……!)
在對方的手心上,出現一個小小的紅色寶石。那是散發出隱隱約約光芒的奇特物品。
然後,就在此時……
從琴裏的頭頂上方,傳來這樣的聲音。
不過,就在此時,士道察覺到一個不容漠視的問題。
接下來,摺紙就這樣以驚人的速度直逼而來。
「…………?」
「……!」
(我……我沒事。我……我要回家了。)
【哼,你的爸爸、媽媽、哥哥都不在家呀。今天明明是你的生日耶!真是寂寞呀。】
(琴裏!)
「琴裏!」
琴裏陷入短暫的沉默之後,感覺到「那個」似乎輕輕笑了出來。
「找到了……!」
「咦……咦咦——!」
就在紅色寶石融入手心的瞬間,琴裏發現自己全身發燙,簡直就像是被火燃燒似的。與此同時,琴裏的衣服從下半部開始燃燒起來——最後變化成款式奇特的和服裝扮。
琴裏最喜歡的家、最喜歡的公園、最喜歡的街道,正在燃燒着。
由於在半途中丟棄耳麥的緣故,所以現在的士道無法透過其他管道得知琴裏的好感度數值。
聽見這句話,「那個」再次露出微笑,然後繼續說道:
將手中的東西丟棄在原地,一邊呼喚琴裏的名字一邊往這裏跑過來。
在用雙手擦拭哭得亂七八糟的臉龐的同時,呼喚士道的名字。
(……!啊,啊啊……!)
但是這個念頭卻造成了反效果。當琴裏想起這件事情時,眼淚依舊不斷地奪眶而出。
士道將會永遠失去……自己可愛的妹妹。
(……你的意思……是……)
「嗚啊……!」
「琴裏、琴裏。你是我最可愛的妹妹。是這個世界最令我引以爲傲的妹妹!我最最最最最……最喜歡你了!我愛你!」
「那個」如此說道。不斷誘惑、不斷誘惑……
(嗚,啊……啊……哥……哥哥……!哥哥、哥哥……!)
幾乎要將琴裏所居住的街道全部吞噬——冷酷無情、火勢猛烈的火焰肆虐橫行。
(咦……?)
——那一天,琴裏獨自一人在自家對面的小公園遊玩。
不過,士道不理會她的反應並且繼續開口說話。說出極其拙劣但卻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高溫襲向全身,琴裏痛到表情扭曲。不過——情況還不只如此。
琴裏說完這句話之後,擦擦眼睛,離開秋千,往自家的方向走過去。不過……
琴裏的臉染成紅通通一片。士道也和琴裏一樣漲紅了臉,並且繼續說道:
沒錯……那就是「好感度」。
就在琴裏大叫出聲之際,火焰開始往四周燃燒。
(好漂亮……)
往公園、位於對面的自家住宅、隔壁公寓,以及隔壁店家蔓延而去。
「琴裏……!你……喜歡我嗎?」
「啊,啊啊……真是的!」
(啊……啊……啊……)
像是被綁在柱子上,活生生被處以火刑般的強烈痛楚在全身亂竄。此時,原本蟠踞在琴裏周圍的火焰,突然像火焰發射器般往四面八方飛散出去。
所以,士道在接近琴裏之前開口說道:
接下來,「那個」對琴裏伸出手。
(嗚……嗚……)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就在這個瞬間,一道閃光從空中射向地面,原本還待在琴裏面前的「那個」突然消失不見了。
如果無法封印琴裏的力量,那麼她的意識就會被精靈的力量侵蝕殆盡。
(…………)
「喜歡!我也很喜歡唷!我最喜歡哥哥了!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愛哥哥了!」
透過前幾天兩人之間所形成的線路,琴裏在取回靈力之際所引發的現象,現在再次發生了。模糊的記憶流進腦袋中,士道輕輕皺了一下眉頭。
近似暈眩的感覺襲向士道的腦袋。親吻跟自己共同生活多年的妹妹所產生的悖德感盈滿五臟六腑,最後化成難以言喻的恍惚感從鼻間呼出。
——然後……
【啊啊,那是當然的。】
即使苦苦哀求,火勢仍然沒有衰減。不僅如此,火焰還無視琴裏的意思,漸漸擴大自身的體積。琴裏的表情扭曲,大顆淚珠從眼睛流下來。
接下來,士道感覺到一股暖流通過嘴脣流入體內。
突然聽見士道大聲叫喊自己的名字,琴裏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儘管聽得見對方的話,卻聽不出對方聲音的音色。
【——如果你變得比現在更強的話,你的哥哥應該就會認同你了吧。】
琴裏出聲詢問,但是「那個」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平靜地繼續說道:
不過,就在士道打算接近琴裏身邊的瞬間,纏繞在琴裏身上的火焰突然急速膨脹。
(……!)
琴裏的身體僵直在原地。這樣——不行。再這樣下去的話——
(哥哥!不要過來——!)
(咦?)
士道發出錯愕的聲音。
不過,此時士道的身體已經被琴裏的火焰吹飛出去了。
(哥哥……!)
琴裏努力挪動疼痛的雙腳跑到士道身邊。
士道以仰躺的姿勢倒在地上,模樣看起來非常悽慘。從肩膀到腹部的位置,有個像是被削去一塊肉般的大片傷痕,傷口周圍則被燒得面目全非。即使是琴裏這個外行人也看得出士道的傷勢已經沒救了。
(哥哥……哥哥……!哥哥……!)
即使不斷呼喚,也得不到任何回應。最後,士道闔上原本隱約張開的眼瞼——
【——喂,你想救他嗎?】
就在這個瞬間,剛剛聽過的聲音再次從琴裏頭上傳進耳裏。
(……!)
迅速地抬起頭來,果然看見方纔見過的「那個」正站立在自己面前。
(你……是——)
琴裏顫抖着身體抬頭仰望「那個」。
(你……你對我的身體……做了什麼?我……不要,這種力量……我不要!)
琴裏說完這句話之後,「那個」靜靜說道:
琴裏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因爲琴裏早就已經忘了這件事情——而且最重要的是,琴裏一直認爲士道根本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生日。
不過,「那個」並沒有回答琴裏的問題,只是緩緩地,朝着兩人的頭部伸出手。
說話的同時,士道當場站起來。
因爲有枚瞄準琴裏的小型飛彈朝這裏直撲而來。
「不過——」
士道打開包包,從裏面取出一個包裝得非常漂亮的小紙袋。
(嗯……我果然比較喜歡有笑容的琴裏吶。)
接下來,在「那個」的手觸摸到琴裏額頭的瞬間——世界,就此轉暗。
「嗚……!」
【——不過,你們還不需要知道我的事情。暫時,忘了這件事吧。】
士道用力點了點頭。琴裏用手擦拭眼睛,然後紅着鼻子露出一個比剛剛更加燦爛的笑容。
(沒錯——所以,你能跟哥哥做個約定嗎?一開始……只要在戴上緞帶的期間內就可以了。只要戴上緞帶,琴裏就會是個……堅強的小孩。)
然後,士道繼續說話。剛剛纔想起的記憶。隱藏其中的真實。
用手扶住額頭,士道表情扭曲。
「……!五年前……﹤炎魔﹥——將我的雙親給——」
由於不習慣幫別人綁頭髮,再加上士道纔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所以琴裏的髮型被綁得亂七八糟。
尚未回過神來的琴裏,呆呆地如此說道。就在這個瞬間,原本包覆着琴裏身體的羽衣與腰帶化爲光粒消失於風中,琴裏白皙的肌膚因此裸露在外。就在同時,琴裏昏了過去。
這也難怪。因爲士道的身體被火焰圍繞,而且身上的傷口開始自動痊癒了。
就連那名「那個」所給予的寶石,都無法讓琴裏變強。
(你說……什麼?)
(……琴裏。你又……哭了……嗎……)
【是的。】
琴裏呆呆地看了士道與紙袋一眼,打開紙袋——然後從裏面取出與琴裏的喜好相比,稍微成熟一點的黑色緞帶。
(哥……哥……!)
「想起……來了。那個時候——我被『那個』——」
「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的嗎……?)
瞬間,飛彈打中琴裏原本所在位置所引發的驚人衝擊力,朝士道襲擊而來。
「————」
「從獲得精靈力量,到後來力量被封印的這段期間,琴裏身邊除了我之外,沒有其他任何人在場!﹤炎魔﹥的力量確實是引發火災的原因。但是,讓街道起火燃燒這件事情,並非琴裏的本意……!更何況,琴里根本沒有對任何人痛下殺手呀……!」
「什……剛剛那是——」
不過,這個念頭立刻就被士道拋在腦後。
士道將手伸到背後,確認背部肌膚完好無缺之後,緩緩起身。
(很好……真是個好孩子。那麼,我們趕快離開這裏——)
接下來,士道看向因爲過度驚訝而表情扭曲的摺紙。
琴理一邊說話,一邊抽噎。
(…………!)
(——啊啊,對了……)
話才說到一半,摺紙便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琴裏撫摸着被綁成雙馬尾的頭髮,同時低聲呢喃。
(……嗯,我知道了!既然……哥哥都這麼說了,那麼我會變成一個堅強的小孩。)
接下來,「那個」靜靜地開始敘述那個「方法」。在這個場面中顯得格外愚蠢的,方法。不過琴裏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你有方法……可以救哥哥?)
看見琴裏的反應,士道再次露出苦笑,並且將禮物遞給琴裏。
士道拖着搖搖晃晃的身體,爬到方纔的所在位置。
(什……)
【放心吧。我不會傷害你們的——我反而該感謝你們爲我留下了最好的成果。】
靈裝是精靈力量的結晶體。所以一旦失去靈力,靈裝會瓦解也是理所當然的。在封印十香與四糸乃力量的時候也發生了相同的狀況,所以士道早就已經有心理準備。但是,在這一瞬間,士道還是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因爲……因爲……)
「——沒錯。摺紙。你剛剛說過了吧?自己的仇人是火焰精靈﹤炎魔﹥,而不是身爲人類的五河琴裏。」
咿!喉嚨像是痙攣般暫停呼吸,琴裏將視線轉回到士道身上。
士道慢慢睜開眼睛。
琴裏輕輕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實行「那個」告訴自己的那個「方法」。
(——————!)
緩緩將臉靠近士道——接着把自己的嘴脣,貼上士道的嘴脣。於是……
然後,就在士道牽起琴裏的手,打算站起來的時候……
【——傷都痊癒了嗎?真是太好了。】
「唔……啊……」
士道抱起琴裏的身體,急急忙忙地逃離原地。
(堅強的……小孩?)
與此同時,火焰開始纏繞士道的身體。
「…………!」
【是嗎。不過如此一來,他將會就此死去哦!這樣也無所謂嗎?】
(啊——……)
摺紙相當驚慌失措地如此說道。
士道平靜地搖了搖頭。
呼喚士道名字的人,是摺紙。隔沒多久,摺紙便降落在士道身旁。
不過——如果是士道贈送的緞帶,琴裏覺得,自己似乎就能變得更堅強。
(沒錯。)士道點了點頭,然後拿起緞帶將琴裏的頭髮綁成雙馬尾。
「在那之前,你能先聽聽我想說的話嗎?我終於,回想起五年前的事情了。回想起那個時候我正在做什麼,想起那個時候琴里正在做什麼……!」
不——正確來說,剛剛所見的與前幾天的夢境並不相同。
士道讓琴裏躲到自己身後。看見這一幕,「那個」輕輕笑了起來。
(哥……哥……哥哥、哥哥……!)
琴裏明白這名「那個」根本不值得信任。不過,琴裏也清楚如果放任不管的話,士道將會喪失性命的事實。
「啊——」
那不是士道的記憶。而是從琴裏的角度所看見的,五年前的記憶。經由線路成爲與士道共有的回憶。
「……!士道……!」
不理會自己處於半裸狀態的琴裏,緊緊抱住士道。
於是,士道露出一個困擾的苦笑之後,緩緩起身。
火焰經過身體之後,悽慘的傷痕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見這個笑容,士道也跟着微笑起來。
不過,那些火焰並沒有燒傷士道的身體。
在和琴裏親吻的瞬間,與精靈力量一起流入腦中的「記憶」。
不過,就在此時,琴裏才終於露出一個儘管虛弱,卻是發自內心的微笑。
(……!)
宛如灼傷般的痛楚在背上蔓延開來,士道就這樣直接倒在地上。琴裏看起來似乎毫髮無傷,但是士道的背部卻變成一片慘狀,讓人不忍直視。
「爲什麼——嗚,雖然沒有醫療專用的顯現裝置,不過得想辦法做緊急處理……」
纏繞在琴裏身上的白色和服在瞬間發出淡淡光芒,漸漸消失於空氣之中。
「剛剛——那是……」
接下來,士道撿起自己跑到琴裏身邊之前所丟棄的包包,然後再次回到琴裏身邊。
(緞帶——)
(生日……快樂,琴裏。)
不過,摺紙會有這種反應也是正常的。因爲精靈的力量突然轉移到士道身上了。
靈裝在消失不見之際,散發出了淡淡的光芒。而被那些光芒包覆的琴裏的裸體,美麗得令人窒息。
「現在,你即使殺了琴裏也沒有任何意義了。琴裏是……我的妹妹……是人類……!你想殺的應該是﹤炎魔﹥吧?那麼——將目標放在我身上吧!現在,我纔是﹤炎魔﹥!」
(咦——)
然後,過沒多久……
「那個」第三次現身在琴裏面前。
「那個」的手緩緩靠近了。
一股出自本能的恐懼感油然而生。即使拉住士道的身體想要立即逃離現場——但是身體卻像被牽制住般動彈不得。
「你……說……什麼……」
聽完士道的話,摺紙呆呆地如此說道。
「不……不可能!我明明看見精靈的身影——」
「沒錯……我相信你確實看見了。但是,那真的是琴裏嗎……?」
士道說完這句話之後,摺紙用力皺起眉頭。
「……那……那麼,那個身影究竟是誰?那一天,殺死我雙親的人——」
「他確實在那裏唷……!就在那個地方!那個讓琴裏遭遇這種事情的精靈……!」
「什……」
沒錯——在士道的記憶中,現場還有另一位擁有非人姿態的人物存在。
聽完士道對於這名精靈的說明之後,摺紙更顯訝異地緊咬嘴脣。
「你要我……相信你的這套說法?」
「……沒錯。」
士道點點頭。士道能說的事情都已經全部說完了。接下來——就只能等待摺紙相信自己的說法了。
不過,摺紙卻再次舉起原本垂在下方的光劍,筆直地瞄準士道兩人。
「……我很想相信你。但是,我——怎麼可能相信這種事呢?關於你所提到的那個精靈的存在,不管怎麼想都比較像是你爲了保護五河琴裏所編織出來的謊言呀……!」
但是,就算是士道,也不能在此時退縮。於是士道再次跪到地上,低下頭:
「——拜託你。請你相信我。如果你怎樣也無法相信我的話,那麼就請你殺了已經化身爲﹤炎魔﹥的我吧。這件事情跟琴裏沒有關係。那傢伙現在只是個單純的人類而已……!」
「這種……事情——」
「摺紙。你曾經對我說過——不希望有人再次經歷到與自己相同的痛苦回憶,因爲這個原因,所以你纔會加入AST。」
「……那……那是……!」
過了幾秒,摺紙露出猶豫不決的表情之後——虛弱地昏倒在地。
「…………」
展開在她身邊的隨意領域似乎消失不見了。摺紙再次痛苦地跪倒在地。
「拜託你……!不要從我的身邊奪走琴裏。那傢伙,救了我一命。如果沒有她,就不會有現在的我。拜託你……!就當作是我最後的請求!請你——相信我……!」
就在這一瞬間——摺紙臉上突然浮現痛苦的扭曲表情,光刃開始出現雜訊,原本背在背上的武器貨櫃與炮口也像是恢復重力般地墜落在地面上。
士道抬起頭來,凝視摺紙的眼睛。
「嗚……活動……極限?怎麼會這樣?居然在這個時候——」
「摺紙——」
不過,摺紙卻打算從左腳的槍套拔出九公釐口徑的手槍。那並不是對精靈裝備。只是普通的槍。即使如此,卻也是足以讓現在的琴裏一槍斃命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