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鑰匙與劍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6萬 字
〈佛拉克西納斯〉艦橋的主熒幕上顯示出天宮塔瞭望臺的玻璃帷幕碎片四散的同時,擴音器響起震耳欲聾的警報聲。
「……!這是——」
「偵……偵測出兩道強力的靈波反應!其中一道的數值顯示爲E等級!」
「你說什麼……!」
聽見〈保護觀察處分〉箕輪說的話,琴裏皺起了眉頭。
靈波反應,E等級。換句話說,那是擁有與普通精靈屬性不同的靈力之個體——反轉精靈所釋放出來的反應。
不過,唯獨現在,琴裏早已預料到會偵測出這道靈波反應。因爲反轉的十香現在應該位於那座瞭望臺內部。
不對——說是內部,已經不適當了。
因爲主熒幕上顯示出悠然站在玻璃牆面上,長髮隨風飄逸的兩名精靈。
「……!」
正當琴裏的注意力被主熒幕吸引時,艦橋再次響起聲音。
散發出危險氣息的尖銳警報聲。
不過,這並非從艦內傳來,而是因爲偵測到兩人強烈的靈力所發出的空間震警報。
通常空間震警報會在偵測到存在於鄰界的精靈現身在這個世界,造成空間震動時才發佈,但想必國家——AST也無法放過這異常的靈波數值吧。
人影急速從街上消失,所有人匆忙前往附近的避難所避難。
「唔……」
琴裏用眼角餘光看着顯示出避難畫面的副熒幕,愁眉苦臉地緊握拳頭。
〈拉塔託斯克〉是以拯救精靈爲目的的組織,不可能放着這樣的緊急事態不管,冷眼旁觀。
不過,現在琴裏的腦海裏卻想不出要用什麼具體的方法來反轉這個狀況。
只要用〈佛拉克西納斯〉的裝備或搭載的CR-Unit,或許能壓制惹事生非的精靈。但是,這樣跟AST或DEM有什麼兩樣?之後如果不想辦法解除精靈的力量,問題就永遠不會解決。
『對不起,我待會兒再說明……!沒有時間了!請幫幫我!我沒有辦法阻止她們!可以用〈佛拉克西納斯〉的隨意領域多少壓制那兩人的行動嗎?』
「…………」
士道緊握拳頭,面向摺紙,凝視她的雙眼。
「——呵呵。你又再次愛上我了嗎,五河同學?」
「少廢話,照做就是了——開始我們的戰爭吧。」
『那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我處理……!』
琴裏說完後,擴音器便響起沙沙的雜訊聲,之後傳來摺紙的聲音。
而另外一名則是飄散着金色長髮,手持前端變成鑰匙形狀的戟的精靈——若是相信摺紙所說的話,她是六喰。
然而不知爲何,琴裏覺得自己會做出這種決斷和說出這種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彷彿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過程、無數次命令他去做危險的事、無數次——答應他荒唐的請求。
「沒關係啦,哈哈……」
琴裏話說到一半,擴音器再次傳來聲音。
——缺少了什麼。琴裏的腦袋突然一陣刺痛,令她皺起了臉。
說完,二亞便指向與人流相反的方向。
「司令!」
「不過,這下子終於站上起跑線了。必須想辦法阻止六喰和十香纔行。我不知道六喰的好感度數值是多少,也不確定在記憶被封印的狀態下吻十香,她會不會變成原來的十香,但是……只能賭一把了。」
琴裏驚愕得瞪大雙眼。
「怎麼了,找到了嗎?」
雖然不明白那兩個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事態明顯非同小可。
「可是,琴裏現在又不記得我……」
七罪朝聲音來源望去,便看見二亞還有其他外出搜尋十香她們的精靈齊聚在一起。看來是在到達這裏前事先會合了。
『沒有時間詳細解釋了,但我有一個能阻止她們的方法。所以,拜託你,相信我,助我一臂之力好嗎……!』
四糸乃發出不安的聲音回答七罪。
「……空間震警報?所以說……」
於是,摺紙面帶微笑地點點頭。
「而且……我很開心你願意依賴我,讓我跟你一起並肩作戰。因爲女孩子並非只有被人保護纔是幸福。」
「!真的嗎?太好了……」
艦橋上傳來船員深感意外的聲音。不過,這也無可厚非。縱然有摺紙提出請求,但琴裏相信了陌生男子所說的話。
摺紙如此說道後,十指交握轉過身背向士道,接着說:
「喝啊啊啊啊啊!」
「……拜託你,摺紙。我一個人沒辦法同時應付兩個人……你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嗎?」
「唔……!」
不知爲何態度變得比平常圓滑的摺紙倒也就罷了,問題在於十香。她突然痛苦地頹坐下來,下一瞬間卻散發出不祥的氣息擡起頭。
「五河同學……」
在瞭望臺牆面對峙的兩人蹬了一下地面——不,是牆面後,轉瞬間逼近彼此,展開無視重力的戰鬥。
就在琴裏的思緒得不到解答,繞不出死衚衕的時候,艦橋上突然傳來船員的喊叫聲。
七罪望着趕往避難所的人潮,一臉疑惑地皺起眉頭。
「嗯……五河同學。」
琴裏豎起嘴裏含着的加倍佳糖果棒,翻動披在肩上的外套,說了:
「你說什麼……?快接通!」
接着從口袋拿出類似銀色軍牌的東西舉到額頭的高度,軍牌因此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
摺紙打趣地說完,又害羞得染紅了臉頰。
摺紙神情不安地探頭窺視士道的臉龐。士道點點頭回應她,將借來的手機還給她。
「好耶!七果!」
士道搔了搔臉頰苦笑後,吸了一大口氣,拍了拍臉頰重振精神。
雖然不想往這方面猜想,但可能性十分高。七罪點點頭表示同意。
正當七罪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突然傳來這樣的呼喚聲。會這麼稱呼自己的只有二亞。
士道看見摺紙可愛的反應,不禁會心一笑後,立刻露出銳利的視線。
那似乎是和二亞當時發生的狀況一樣,一種名爲反轉的現象。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她反轉,但那是——
「什麼……」
琴里正要對船員下達指示時,停止話語。
摺紙再次搖搖頭。
「結……結果怎麼樣,五河同學?」
「通訊……?哪裏打來的?」
「!司令!」
「摺紙……」
「呃,那個,我沒有別的意思。」
「那副模樣是——」
「一般迴路——是鳶一折紙的手機打來的。」
『琴裏……!我是鳶一!』
——街上響起震耳欲聾的警報聲。
CR-Unit。將奇蹟般的技術——顯現裝置的效力發揮到極致,適合應用在各種戰術上的裝備,更是人類能與精靈交戰的唯一力量。
雙方四射出異常等級的靈力,奔馳於牆面上,劍戟相接。每交手一次,靈力的餘波便接連不斷地破壞了望臺的玻璃,閃閃發光的碎片四散於空中。
「沒有。不過聽說天宮塔那邊發生爆炸的樣子。我們去看看吧。」
「你……你在說些什麼?話說你——」
士道說完後,摺紙搖了搖頭。
士道呼喚摺紙的名字,摺紙便轉過頭瞥了士道一眼,露出戲謔的微笑。
於是下一瞬間,摺紙的身體發出淡淡的光芒,裝備着曲線優美的金屬鎧甲。
一名是身穿黑色靈裝,手握單刃劍的反轉精靈——十香。
「她或許真的不記得你了,但一定跟失去記憶無關,這種時候就是會心有靈犀,因爲你們是兄妹啊。」
「我想……應該是辦得到,但是不可能徹底壓制住那種等級的精靈,頂多只能讓她們感到身體變沉重而已。光是這樣——」
對摺紙的手機突然傳來預料之外的男性聲音,以及——聽見那道聲音而莫名安心的自己感到喫驚。
「少狂妄了——!」
說完——
「那還用說嗎?要是我讓你一個人上戰場,之後可是會被『我』罵得狗血淋頭的。」
「該不會……是十香她們吧……?」
◇
「認證,鳶一折紙。展開——〈布倫希爾德〉。」
鑰匙天使與寶劍魔王屢次交手。
聽見男人苦苦哀求般的聲音,琴裏沉默了片刻。
「——走吧,摺紙。」
宛如少了一片拼圖的感覺。而且,那幅拼圖上描繪的是複雜的迷宮,少了一片拼圖,路線便會亂七八糟。
「不是的,沒這回事。因爲是你說的話,纔打動了琴裏。」
在十香和摺紙失去蹤影之後,七罪一行人便走遍大街小巷,尋找個性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判若兩人的十香和摺紙。儘管琴裏對大家說包在她身上,但沒有一個精靈耐得住性子乖乖等待。
而且不只如此。摺紙身穿的CR-Unit〈布倫希爾德〉的周圍顯現出宛如婚紗的純白靈裝。
「……總之,不能袖手旁觀。必須多少減輕周圍的損害——」
「……在十香和六喰的戰鬥領域展開隨意領域!同時發射〈世界樹之葉〉!降低對周圍的損害!」
然而,只靠顯現裝置的力量不可能封印住精靈的靈力。如此一來,琴裏他們至今是如何——
「嗯,她答應幫忙了。」
兩人同時踏上戰場。
「是啊……真的太好了。還好有你從中斡旋。」
「是這樣嗎……」
「摺紙!你之前到底是在做什麼啊?十香……還有那個精靈是誰?」
因爲突然響起表示外部迴路要求通訊的警報聲。
◇
七罪與四糸乃四目相交後,點了點頭。
——並非摺紙,而是男人的聲音。
每一次交手,一擊一擊中蘊含的靈力便互相撞擊,閃光和衝擊波宛如小型炸彈爆炸,朝四周噴濺。
然後——
不僅如此,外型從錫杖轉變爲戟的鑰匙天使〈封解主〉不定期地產生超小型的「門扉」,從十香的死角陸續發動攻擊。
那是凡人連刀光劍影都捕捉不到的神速世界。不——甚至連普通的精靈都無法與自己交鋒到這種地步吧。被喚作十香的她暗自有些讚賞自己的對手。
恐怕是事前用〈封解主〉「封鎖」住靈力,短暫「開啓」潛在能力吧。宛如讓緊閉的花蕾盛開的美麗昇華。以純粹的殺意和敵意武裝的必滅之戟。
十香和六喰腳踏的瞭望臺玻璃因兩人的戰鬥餘波,接二連三地破碎四散。十香翻了一個身,移動到了望臺更上方——鐵塔的部分。
「你打算留我一個人嗎?又打算讓我孤身隻影嗎?」
六喰絲毫沒有減輕攻擊,發出呻吟般的吶喊。
「殺、殺!想要奪走我郎君的傢伙,一律殺無赦……!」
「哼,那你就別在那邊亂吠,有種刺穿我的身體啊,鑰匙女。前題是,你辦得到的話。」
「用不着你說……!」
彷彿在呼應十香的聲音,六喰舉起〈封解主〉。
就在這個時候,十香的身體湧起一股奇妙的感覺。
宛如陷入一灘無形黏液之中的感覺。身體沉重不已,手腳難以動彈。
「……怎麼回事?」
一瞬間,十香以爲是六喰乾的好事,然而——並非如此。因爲六喰也表現出一副感到身體不對勁的樣子,皺起眉頭,對十香投以「你動了什麼手腳」的視線。
犯人恐怕另有其人。大概是人稱士道、摺紙的那兩個人……或是他們的夥伴。
即使如此,依然無損十香的目的。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打敗站在眼前的敵人。
「受死吧!」
想必六喰的想法也跟十香一樣。只見她朝空中蹬了一下,加快速度,連續不斷刺出〈封解主〉。十香吐了一口長氣後,拍打〈封解主〉的把手,一一擋開刺擊。
「……唔?」
不過,十香在攻防戰中微微皺了眉。
「咦?」
「爲什麼……爲什麼啊?告訴我,六喰,爲什麼你會如此排斥大家?」
「〈封解主〉——【解【Heresu】】!」
然後——
十香還處於纔剛釋放出劍擊的姿勢。即使在岌岌可危的時候翻身閃避,還是慢了半拍。
「…………」
「什麼……?」
但是,現在摺紙手持的長槍上所纏繞的分明是和十香同種——也就是所謂的反轉體靈力。
不過,士道沒有察覺六喰的狀態,繼續說道:
「郎君爲何口出此言?你……喜歡妾身吧?妾身也喜歡你。既然如此,不就好了嗎?可是爲何!爲何你要說這種話!」
十香露出鋒利的視線,高舉〈暴虐公〉,朝地面一蹬。
士道真心誠意地詢問她。
那把長槍前端集結的恐怕是飄散在周圍的靈力吧。如此一來,也難怪她剛纔發射出來的力量會如此強勁。畢竟這一帶充斥着剛纔被六喰分解的靈裝濃密靈子。
因爲現在站在她眼前的是值得她做出這種舉動的對手。
十香和與她擦身而過的建築物之間開啓了一扇「門扉」,隨後從中刺出鑰匙形狀的戟。
看見這出乎意料的現象,十香眯起雙眼。
「那……那兩個人爲什麼打起來了啊……!」
不過,十香沒有理會她,舉起〈暴虐公〉。
「——爲何?」
「——郎君。」
剎那間,十香以爲背後會遭到什麼攻擊,然而——並非如此。
腦袋天旋地轉,一塌糊塗的感覺。
此時響起六喰的聲音,打斷了十香的思緒。
士道和摺紙突然現身,阻擋在兩人中間。
就在這個時候——
「六喰!」
不是被劈開,也不是被吸進「門扉」之中——而是當場煙消霧散。
「…………」
不過,太魯莽了。十香扭轉身軀,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那一擊。
行動遭到妨礙這一點,十香也一樣,六喰不可能放過這個致她於死地的機會吧。真要說的話——沒錯,感覺像是小心翼翼地爲了使出「殺手鐧」而鋪路。
「郎君,你這是怎麼了?接下來交給妾身便可。」
十香淺淺一笑,將〈暴虐公〉的劍尖指向她可敬的敵手。
她並非對摺紙擋下剛纔的一擊感到喫驚。如今十香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制限住行動,所以她釋放出的劍擊原本就沒有使出全力,擁有精靈之力的摺紙能擋開那記攻擊也不足爲奇。
六喰沉默不語,降落地面,與十香四目相交。
「……!來了!五河同學,快封印六喰的靈力!」
摺紙如此吶喊,讓長槍前端纏繞着黑色靈力,擋在士道的面前,保護他不受十香攻擊。
大概是什麼建築物吧。十香擺出將〈暴虐公〉的劍尖指向側下方的姿勢,朝建築物揮去。
但該怎麼說呢?十香的直覺告訴她——六喰沒有打算以這次的攻擊分出勝負。
十香一臉不悅地咂了嘴,重新握緊〈暴虐公〉的劍柄,打起精神。
聽見士道說的話——
六喰轉動被十香閃開的〈封解主〉後,十香背後的空間便產生一扇「門扉」。
「〈封解主〉——【開】!」
「……什麼?」
「構成靈裝的靈子還殘留在空氣中,看來並非——消失了。應該是分解……用那把鑰匙解除分子或靈子的結合吧。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殺手鐧嗎?」
她從現在的摺紙身上感受到的是普通的靈力,以及與目前籠罩在十香和六喰身上的靈力類似的人工力量。
劍光一閃。巨大的塊狀物上劃過一道線,一分爲二,避開十香,朝地面墜落。
六喰從喉嚨發出顫抖微弱的聲音。
「六喰!」
士道抓住六喰的肩膀打斷她,再次呼喚她的名字。看見他拼命的模樣,六喰不禁嚇了一跳。
某處傳來這樣的聲音打斷六喰。
「啊——」
往聲音來源望去,便看見不知何時來到這裏的六名少女的身影。
「——」
話雖如此,也沒有時間讓十香悠哉地思考。因爲「門扉」逐漸擴大,〈封解主〉的主人六喰從中出現,對十香展開突擊。
十香謹慎地監視着六喰的舉動,感受到纏繞在自己身上少量的靈子殘渣。
十香不由得皺起眉頭。
不過,六喰本身也不認爲靠這招就能吸走十香吧。這終究只是爲了讓她產生一瞬間破綻——
「——總是讓我感到驚喜呢!」
即使思考和行動都充滿了殺意,但稱得上本能的部分卻冷靜地尋找對手的破綻。就好比——沒錯,冷靜地在發狂。
下一瞬間,十香的頭上開啓了一扇巨大的「門扉」,從中落下直徑約有一百公尺,包含鐵、石材、木材在內的塊狀物。
然而,下一瞬間——
身穿黑色靈裝的十香與身穿純白靈裝的摺紙兵器相接,僵持不下,飛往高空。
「郎……郎君。郎君,你放心。妾身立刻讓那個黑色女人迴歸空無。如此一來——」
沒錯。站在六喰面前的,正是五河士道本人。
「嘖——」
看見她們的身影,六喰感到自己的心臟「怦通」收縮了一下。
「——十香!摺紙!」
「我不要!我討厭孤單一人……!誰都不能搶走——」
那扇「門扉」呼吸般開始急速吸收四周的空氣。
不過,身穿金屬鎧甲和純白限定靈裝的摺紙翻轉手中的長槍後,其前端集結黑色的靈力,擋開十香的斬擊。
「喝啊!」
「拜託你們,冷靜一點!」
六喰從地上仰望着那幅情景,嘴裏喃喃自語:
「……!」
「——!」
十香高聲吶喊,將〈暴虐公〉一揮而下。漆黑的劍氣描繪出新月形狀,朝六喰和站在她面前的兩個人延伸而去。
「——」
因爲〈封解主〉刺入的巨大建築物以及十香身穿的靈裝在剎那間消失。
「你們……連你們也……你們每個人都想從我身邊奪走郎君嗎?不允許,我絕不允許。我再也——」
「呀!不好了!」
「哼……你們這些傢伙——」
「……!」
「殺……殺。想奪走郎君之人皆爲仇敵。我……我討厭孤單一人——」
直接降落地面,再次顯現剛纔被消除的靈裝。
「竟然使出這種怪招……!」
「不行……不可以,六喰!不要再做這種事了。我不希望十香消失,或是摺紙忘記我是誰……!她們兩人……不對,每一個人我都非常重視!」
就在十香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六喰微微改變了她的攻擊方式。加重手中的力道,以剜挖人體之勢將〈封解主〉使勁刺向十香。
「你們兩個,給我等一下!」
六喰淚眼婆娑,接着說:
突然聽見有人呼喚名字,六喰赫然瞪大了雙眼。
站在鐵塔的十香身體向上飄浮,被拋向天空。恐怕「門扉」的另一端連結的是氣壓差異較大的空間。
但並非完全恢復原狀。即使是精靈,要形成絕對堡壘靈裝需要花費相當大量的靈力。曾經顯現出的靈裝沒有還原成靈力而消失,無非是表示靈力的總量減少了。
六喰的每一擊確實都帶有必殺的威力。
「——哼。看你長得一副幼童的模樣,沒想到竟如此驍勇善戰。」
六喰抽搐般呼吸困難。
不過,當兩人就要再次交手的時候——
「你們要妨礙我嗎……也罷。反正我要將你們全部打倒!」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開】!」
理應被六喰「封鎖」了記憶的精靈們全都擡頭仰望着在空中交戰的十香和摺紙,露出困惑的表情。
〈封解主〉貫穿十香的靈裝下襬後,直接刺進墜落的建築物的一部分。
六喰雙手握住〈封解主〉,將前端朝向下方——
十香擋下〈封解主〉的攻擊,利用反作用力脫離現場。
「〈封解主〉——【閉】……!」
將鑰匙插進地面——不,正確來說,是地球,然後旋轉。
瞬間。
以那一處爲起點,強烈的地鳴朝四周緩緩蔓延。
宛如站在不斷施工的工業機器上。
宛如地球變成一個脈動的巨大生命體。
持續不斷的微弱地震覆蓋周圍。
「……!嗚……嗚喔!」
「這……這是怎麼回事……」
「驚慌。是地震——嗎?」
士道和精靈們驚愕的聲音震動六喰的鼓膜。
六喰淺淺一笑,伸出手溫柔地撫摸士道的臉頰。
「你可以……放心了。這下子……再也無人能夠妨礙我們。」
「六喰……?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對星球施展了【閉】。由於對象過於巨大,需要花費一點時間,但不久後,這顆星球便會停止運轉了吧。」
「什麼——?」
士道目瞪口呆。不過,現在的六喰並不在意他這副表情。六喰加深笑意,接着說:
「如此一來,妨礙者就全都會消失。郎君你便能和妾身我永遠生活在宇宙。呵呵……真期待呢。」
「你說……什麼——」
士道的表情染上困惑之色。
「各位……拜託你們!請幫助我!」
「……我知道了。如果我幫得上忙。」
『我是透過隨意領域從〈佛拉克西納斯〉傳送聲音過來。那個人說的沒錯,靈力正逐漸侵蝕地面。雖然不知道會對地球造成怎樣的影響,但不能放着不管。我等一下會朝決定好的六個地點發射〈世界樹之葉〉,你們就以那些地點爲起點傳送各自的靈力。這樣應該能暫時防止侵蝕。』
六喰大喊的同時,轉動手中的〈封解主〉。瞬間,〈封解主〉的前方出現了一扇勉強能讓〈封解主〉前端通過的小型「門扉」。
「唔……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了……雖然是男孩子,但打扮起來應該滿可愛的~~」
儘管感到納悶還是提出疑問的人是四糸乃。不愧是充滿慈愛之心的女神,對來歷不明的男人也如此溫柔。
「……咦!都響起空間震警報了,你還在繼續跟蹤我們嗎……?做到這種地步,我都佩服你了……纔怪咧。」
「嗯……雖然不清楚該怎麼做,但不先阻止十香和小折折的話,就大事不妙了吧?」
「呵呵,也罷。看來汝還懂得最起碼的禮儀。」
六喰看準十香與摺紙交手的時機,將鑰匙天使刺向空間的「門扉」。
面對突如其來的請求,精靈們的表情染上困惑之色。
六喰聽着從後方傳來的士道的呼喚聲,擡頭仰望飛舞在空中的黑影,蹬了一下震動的地面。
從那時起,自己——星宮六喰便成爲了精靈。
四糸乃露出充滿強烈決心的眼神,點了點頭。
「咦!你在哪裏?」
「六喰——精靈對地球『上鎖』了。這樣下去,會引發嚴重的事態!拜託……請用你們的精靈之力……幫助我!」
彷彿被水弄糊、打上了馬賽克,姿態非常奇妙的「某種東西」。
至於那是什麼,則不得而知。但是,是一種士道與六喰兩個個體的內容物逐漸混合在一起的感覺,宛如將兩瓶種類不同的液體倒在一起搖晃過後的狀態。
看來他並沒有思考具體而言該如何是好的樣子。七罪再次唉聲嘆了一口氣。
「某種東西」出現在沮喪失意的自己面前。
然而——
「——咦?」
士道痛苦得皺起臉。六喰連忙想拔出〈封解主〉,因而在手臂施加力道。
琴裏說完後,被喚作士道的少年便用力點了點頭。
七罪朝他的背影開口:
七罪顯得有點尷尬,嘆了一大口氣。
於是,其他精靈也紛紛表示同意。
少年說完,轉過身背對所有人,正打算離開時——
不對,真要說的話,她的喜悅大過於恐懼,這麼形容或許比較貼切吧。
「哦,原來如此。真有你的,琴裏!本宮允許汝成爲吾之眷屬。」
「喂、喂,六喰!喂!」
啊啊——不過,這不是六喰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感覺。沒錯,這種感覺跟當時士道在外太空將他手中的冒牌〈封解主〉刺進自己體內時一樣——
『不必了。不過,我們能做的事終究只有這樣而已。不想辦法阻止原因所在的精靈和天使,只是治標不治本。真的可以交給你處理吧,五河士道?』
不過,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因爲十香與摺紙展開空中戰,空間震警報響徹四周,甚至發生了原因不明的地震。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七罪按住以地震爲藉口,想緊抱住自己的美九的頭……當然,因爲體格與臂力的差距,抵抗無效。
「唔……!」
當〈封解主〉正要刺進「門扉」的瞬間,士道張開雙手擋在六喰面前。
「首肯。不知道爲什麼,感覺以前也曾經發生過這種事呢。」
「你……你是昨天的……?」
「——去找等待我拯救的人。」
當然,「門扉」的另一端是十香的死角。只要將〈封解主〉刺進「門扉」之中,然後轉動,一切都將結束。【解】——〈封解主〉奧祕的分解物質形態。在這無與倫比的力量面前,世間萬物都將回歸空無。照理說,就連十香也不例外。
「大家……」
——沒錯,當時。
「!琴裏!」
隨之襲來的奇妙感覺令六喰呆楞地發出聲音。
那個寒冬之日。
不過——
「——」
於是,少年擡起頭繼續說: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響起一道宏亮的聲音。精靈們同時往聲音來源望去。
就在這個時候——
「幫就幫吧,感覺這種發展令人熱血沸騰呢。」
看見那名人物的模樣後,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還有心情用話語來說明情況嗎……!」
「……你要去哪裏?」
「【解】……!」
「〈封解主〉——【開】!」
這也難怪。因爲位於她們眼前的,是昨天那個突然向她們攀談的陌生少年。
七罪眯起眼睛鄙視地說完,少年便慌慌張張地奔向大家身邊。
然而,爲時已晚。雖然手臂的肌肉反射性地因緊張而稍微偏離了一下,但〈封解主〉的尖端已刺進士道的肩膀。
六喰露出銳利的視線瞪着在上空僵持不下,激烈交戰的十香和摺紙。
◇
「首肯。這樣下去,會被AST或DEM發現——」
它遞給自己一個金光閃閃,類似寶石的東西。
不過……七罪皺起眉頭。這也難怪。首先她根本聽不懂少年在說些什麼。看來他似乎知道精靈的事情,但也因此顯得他更加可疑。
七罪說完後,少年露出滿心歡喜的表情——停下動作。
於是,少年面向前方回答:
「休想——搶走我的郎君。」
「到……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啊?」
『——真是的,你們在幹什麼啊?』
「……啥?咦,這是怎樣……?」
少年拼命懇求。
六喰手持的〈封解主〉鑰匙型天使,別說是物體了,甚至連無形的東西——人類的記憶也能「封鎖」。
「——!」
「嗯嗯……真的很謝謝你們。拜託你們了。」
不過——
不斷持續微微震動的大地上。
只要使用它的力量,姐姐、父母肯定都會只愛自己一人。
猶豫片刻後,四糸乃如此回答,點頭答應。七罪瞪大雙眼望向她。
「住手!六喰!」
「呀!有地震!好可怕!人家要抱緊七罪!」
「呃,這個嘛——」
一幕幕的畫面透過刺進士道體內的戟,排山倒海地流進自己腦海的感覺。不,正確來說,六喰自己本身也流漏出了一些什麼。
十香現在的注意力正集中在與摺紙的戰鬥上。如此一來,六喰就能確實地從背後攻擊她。
「——大家!」
「我知道……不過,他看起來不像壞人。而且……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但我——想幫助這個人。」
六喰滿不在乎地擡起頭。沒錯,因爲還剩下一個她必須親手解決的敵人。
少年感動得熱淚盈眶。
面對士道出乎意料的行動,六喰瞪大了雙眼,身體抖了一下。
「……是怎樣啊,搞得我一個人像壞人一樣。知道了啦,我也答應總行了吧。所以——到底要我們怎麼幫你?」
某處傳來琴裏的聲音。
然後在大家懷疑的視線下,深深低下頭。
「……咦?」
不過,奇妙的是,她一點也不害怕。
「呃……發生什麼事了?」
六喰立刻興高采烈地使用了天使的力量。在空間開啓「門扉」,將〈封解主〉插入父母和姐姐認識的人和朋友體內,「封鎖」他們對六喰家人的記憶。
「四……四糸乃?你最好還是再仔細考慮一下吧?這未免太可疑了吧……」
——不過就結論而言,事情並沒有如六喰所願。
家人當天回家後的反應只是滿頭混亂,對於沒有人認識自己的異常事態感到困惑,根本沒心情搭理六喰。
六喰深信若是周圍沒有一個人認識父母和姐姐,他們便會只愛六喰一人。
然而,當家人知道始作俑者正是六喰的時候,他們的反應卻與情啊愛的相去甚遠。
而是驚愕、憤怒、慌亂、動搖,以及——拒絕。
父母和姐姐害怕獲得神祕力量的六喰,抗拒她。
六喰不太記得家人對自己說了些什麼。明明那幅光景歷歷在目,卻只有片斷的話語一一閃過腦海。
「怪物」、「你做了什麼」、「不要殺我們」、「滾出去」、「像你這種人」——「根本不是家人」。
正確來說,也許是大腦機靈地判斷若是完整記住整句話的脈絡,六喰的心恐怕承受不住。
不過,六喰卻清清楚楚地記得當時心痛的感覺。
難過、痛苦、悲傷、寂寞——這些感情在腦中翻騰,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將〈封解主〉刺向父母和姐姐,將他們心中關於六喰的記憶封鎖。
——因爲再繼續聽下去,她可能會發瘋。
於是,六喰又孤單一人。
並非回到了以前的狀態,而是在體會到家庭的溫暖後,變成一個人。
仔細想想,六喰原本就沒有去愛什麼的資格吧。
在不知道愛是什麼的情況下出生在這個世界,纔沒有發現自己愛人的方式產生了扭曲。
一旦付出愛情,就必須得到同等的愛。
一旦付出愛情,對方的眼裏就必須只有自己一人。
所以,六喰才鎖上——
自己的記憶。
十香這番話並沒有怨恨的意思吧,不過——她使出的那一擊爲士道開啓了一條活路也是不爭的事實。士道在心中感謝十香的並不是她拯救了自己,而是她給了自己到達六喰身邊的機會。士道踏出腳步,伸出剩下的另一隻手用力緊抱住六喰。
仔細想想,士道是在外太空將〈封解主〉刺進六喰體內打開她的心鎖後,纔開始作這個夢。
「六喰……你——就是我。」
同時,利用〈贗造魔女〉多少堵住一些傷口。士道原本以爲〈贗造魔女〉的能力已被六喰的〈封解主〉封鎖,應該起不了作用,但現在看來,遭到「封鎖」的只有〈贗造魔女〉化爲〈封解主〉時的能力。
士道在逐漸模糊的視野中,靠摸索的方法撫摸着六喰的頭,繼續說道:
士道臉上冒着冷汗,望向六喰。
「六喰!六喰!快回來!不行,你不能陷入反轉的狀態!」
士道不清楚六喰是否會接受他說的話。不過,沒有時間和其他方法了。士道使出最後的力量,擡起六喰的下巴——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然,嫉妒或佔有慾是每個人都會擁有的感情,不過六喰的程度非比尋常。
「可是啊,六喰……不要緊的。」
「六……喰——」
士道艱難地踏出踉蹌的腳步。
然而,下一瞬間。
「六喰……你很不安對吧,非常沒有安全感吧。」
下一瞬間,當她眼淚奪眶而出的同時,她的身體開始發射出帶有混濁色彩的靈力奔流。
優美且勇猛的靈裝產生赤紅的裂縫,逐漸染上將混沌具體呈現出來的顏色。流出來的淚水變得如黑暗漆黑,掉落地面的〈封解主〉化爲塵埃消失,而六喰背後則是漸漸出現一把巨大鑰匙。
在空間開啓的「門扉」前。
「不需要擔心。不論是父母還是兄弟姐妹……即使離得再遙遠,心還是連繫在一起的。因爲那就是——家人啊。」
「咦——?」
「不……可以,六喰!」
正當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上空傳來這樣的聲音。
「哼。」
「我……會成爲你的家人。所以,你不用再擔心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忘記你。不論你對我做了什麼,我都不會討厭你……!」
透過〈封解主〉共享六喰的記憶後,他終於明白。
不過,若是士道在理解這個道理之前就得到和六喰一樣的力量,不知道結果會是如何。
這種現象很眼熟——是反轉。
「……,……!」
——爲了不再付出愛情。
真的是夢幻般的存在,若是突然清醒,是否就會立刻消失呢?
現在的士道難以閃避或擋開攻擊。他只好踏穩腳步,勉強承受這一擊。
「啊啊……不,光是這樣還不夠。六喰,你也要……答應我。單方面付出的愛沒有意義。因爲我們……是家人啊。」
這樣下去,六喰真的會反轉。
士道大喊,回答六喰微弱的聲音。
——士道之前並不明白。
因爲——
爲了避免想起自己曾經擁有過家人、體會過家庭的溫暖。
身體還沒辦法隨心所欲地使勁。與其說緊抱住不放,倒不是說是用體重壓制住六喰還比較貼切——無論如何,士道痛苦地扯開喉嚨:
反正自己只是中途加入他們人生的存在,他們另有更重視的其他人事物。
那是士道這幾天所作的夢。
意外地沒什麼疼痛感,反而有某個少女的畫面藉由〈封解主〉傳到了自己的腦海。
然而,如今——
這兩點要素的確足以讓六喰的心靈充滿絕望。
士道竭盡身體僅存的力氣,緊抱着六喰的身體,高聲吶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是士道的父母還有琴裏教會他這一點。
因爲記憶的原點裏並不存在着「愛」。
某天突然得到的溫暖既舒適、耀眼,卻又難以捉摸。
士道不斷劇烈咳嗽,就快把喉嚨深處的血塊給咳出來,然而他不予理會,接着說:
現在正是分水嶺,六喰是否會恢復理智的緊要關頭。
「你可別誤會了。無論理由爲何,我只是不希望讓給予我屈辱的男人那麼輕易死去。」
六喰輕輕開啓嘴脣,發出聲音。
「不要……不要讓我孤單一人。啊,啊啊啊啊啊,郎君、姐姐……我,我…………!」
自己親手讓士道受到致命傷的事實,以及——在同一時間復甦的爲何封鎖自己心靈的記憶。
「啊……啊,啊啊——郎君,不是的……我……我沒有想要殺死你……」
「六喰……你是,不對,你也——」
沒錯。六喰感到非常不安。
不過,籠罩住六喰身體的濃密靈力漩渦阻擋了他的去路,並朝他侵襲而來。
「啊嘎……!」
被〈封解主〉刺進肩膀的士道聽見從自己的喉嚨發出的聲音,卻好像置身事外一般。
痛不欲生的士道發出高聲吶喊,幾乎要把喉嚨給喊破。
士道如此低喃後,將臉轉回六喰的方向。
士道發出嘶啞的聲音說完,感覺六喰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身體被〈封解主〉刺入的部位突然竄過一陣劇烈疼痛,隨後肩膀到手臂「砰!」的一聲,炸了開來。
「六喰——」
士道也曾經被親生母親拋棄,從他懂事以來就一直是孤單一人。
「……你還有我!」
雖然不清楚詳細的原因,但恐怕是打開心鎖的時候,六喰的記憶之鎖也隨之產生鬆動,她的記憶便透過〈封解主〉傳到士道體內。
「十香……」
六喰像是分不清夢境、記憶與現實,陷入混亂地抱着頭。
士道說完後,聽見六喰輕輕屏住呼吸的聲音。
士道對逐漸染成漆黑的六喰如此傾訴。
然後他被五河家收養,才體會到父母、妹妹——家庭的溫暖。
而——那恐怕是六喰被封鎖的記憶。
於是那一瞬間,如污泥濁黑的眼淚恢復成原來清澈的顏色。
士道反射性地發動聲音天使〈破軍歌姬〉。讓自己的「聲音」蘊含靈力,強忍着痛楚,提高回覆力以抑制出血。
不過,六喰眼神失焦地凝視着虛空,害怕得顫抖着。手持的〈封解主〉當場掉落,胡言亂語似的接着說:
〈灼爛殲鬼〉的治癒火焰也慢慢在治療傷口,但或許是無法治療如此嚴重的傷勢,又或者必須花費一段時間纔有辦法治療,總之,目前並沒有發揮太大的效用。
「……!郎君,我——」
爲什麼六喰會如此排斥其他人,想要獨佔士道。
所以,一旦家人和自己以外的人親暱地談話,一旦知道他們屬於自己未知的世界時,心臟便一陣揪痛。
沒錯,六喰簡直就像士道一樣。當他一開始夢到六喰的過去時,甚至還誤以爲是回想起自己的過去。
「嗯……」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處於幸福之中,心中卻經常感到一絲不安。
「啊——」
士道呆楞地瞪大雙眼。瞬間,他以爲是〈佛拉克西納斯〉的掩護,然而——並非如此。這是〈暴虐公〉的——
「可是……我……我……已經……」
所以,他能瞭解六喰的感受。
然後當兩人再次因爲〈封解主〉連繫在一起時,那個記憶便產生了震盪。
士道擠出沙啞的聲音。
自己的心房。
「唔——!」
雖然不像六喰那樣極端,但年幼的士道也曾懷抱過這樣的感情。
然而下一瞬間,遙遠的天空落下猛烈的斬擊,旋即殲滅逐漸逼近士道的六喰的靈力漩渦,使之煙消雲散。
十香憤恨不平地如此說道後,再次面向在天空中飛舞的摺紙。
那種觸感與手被砍斷或是壓扁截然不同。是不允許手臂、肩膀存在於身上般,由內而外的毀滅。僅剩下一隻手掌掉落到地面,形成一大灘血泊。
士道發出微微顫抖的聲音,伸出手想觸碰六喰。
不過,充滿周圍的靈力依然繼續增加氣勢。
雖然猶如杯水車薪,但還是有一定的效果——至少避免因劇烈疼痛而發狂、失去意識。
「——」
「這……是……」
將自己的脣印上六喰的脣。
咳血後,帶有血味的吻。
用來表達愛意,有些過於血腥的親吻。
士道懷抱着祈求的心情,緊閉雙眼。
不久後,有某種溫熱的東西透過觸碰的嘴脣流進士道體內。
經歷過無數次,封印的感覺。靈力從六喰的身體轉移到士道身上。
同時,六喰身穿的靈裝以及逐漸顯現在她背後的鑰匙型魔王失去了光芒,消融在空氣中。
「……六喰!」
「啊……嗚……」
變成一絲不掛的六喰無力地往士道身上靠。
不過,士道原本就已超越了極限,將體重施加在六喰身上。想當然耳,士道失去了平衡,當場向後仰倒。
「呃噗……!」
背部以及後腦勺重重撞擊到地面,士道發出窩囊的聲音。
不過真要說的話,那聲慘叫的主要原因是出自震動到之前的傷口就是了。
雖說利用〈破軍歌姬〉、〈贗造魔女〉以及〈灼爛殲鬼〉的三種力量做了緊急治療,但對普通人而言,這可是致命傷——不僅如此,甚至立即死亡也不足爲奇的重傷,沒有痛苦得在地上打滾就值得稱讚了。
「……,……」
不知是哭累了還是用盡力氣了,六喰在士道被血濡溼的胸口上呼呼大睡。
士道望着六喰,鬆了一大口氣。
「六喰……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士道放下頭,仰望着天空,拍了拍六喰的頭。
「你……你這是做什麼……」
然而下一瞬間,十香卻嘆了一口氣,有些寂寥地接着說:
臀部強烈撞擊到地面,與剛纔相同的震動與痛楚侵襲全身。
然而,十香不慌不忙地鬆開抓住士道前襟的手。
士道與正巧目睹這個場景的摺紙不約而同地發出叫聲。
「你方纔和十香接吻了吧。」
「唔……」
士道見狀,吐了一口長氣,並且莞爾一笑。
不過,她的靈裝和CR-Unit到處都破破爛爛。果然,即使是摺紙,面對反轉的十香,似乎還是不得不陷入苦戰。
十香瞥了摺紙一眼後,睥睨四周,再次將視線移回士道和六喰身上。
六喰打斷士道,用手指撫過剛纔親吻的嘴脣。
「…………」
就在這個時候——
說完,六喰有些難爲情地染紅了臉頰。
摺紙高聲吶喊,打算攻擊十香。
黑色的裙子隨風飄揚,輕撫着士道的視野。
「還行……不對,我這副模樣,實在稱不上沒事吧。」
「唔……」
此時,彷彿呼應士道的思考,有某種東西從擴展在士道眼前的遼闊天空,以驚人的速度朝士道落下。
「唔……嗚,喔……」
靈力遭到封印、失去意識的六喰不可能有能力對抗十香。不過,現在的士道也絕對稱不上處於最佳狀態。
聽見六喰說的話,士道抽動了一下眉毛。
「呀——!」
不過,他的訝異立刻又被更大的驚愕取代。
「——哼。還以爲你有點本事,結果卻落得這樣的下場嗎,女人?」
然後如此說道,露出戲謔的笑容。
「……謝謝你,多虧了你,我才能……阻止六喰……」
明明解決了一件棘手無比的大事,卻好像忘記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十香身穿的漆黑靈裝化爲閃閃發光的光粒,隨風飄散。
六喰像是看穿士道的心思,嗤嗤竊笑。
於是,那個朝他飛來的東西在即將抵達地表時突然減速,輕柔地降落在士道的頭旁邊。
「……好痛!」
「——哼。」
「……呵呵,你太粗心大意了,郎君。」
不過,或許是被十香銳利的眼神所牽制,她當場停下腳步。這也難怪。兩人與士道的距離一目瞭然,若是稍有閃失,在摺紙的長槍碰觸到十香之前,士道早已身首分離。
十香說完露出危險的眼神。士道無力地回望。
「就……就是說啊!受了這麼重的傷……必須儘早使用醫療用顯現裝置纔行!」
「五河同學,你沒事吧!」
然後,瞥了一眼倒臥在地的六喰,發出冷漠的聲音。
「放心吧。已經……沒事了。無論士道做出何事,妾身都不會再感到不安。因爲……我們是家人啊。」
「不過——」
「嗯……唔……」
「——難得出現實力強勁的戰士,你竟然把她變成一個熟睡的幼童。」
士道盡可能輕柔地將六喰放到地上後,強忍着暈眩與痛楚,打算站起來。
「噗……六、六喰!」
這也難怪。剛纔的一擊只是十香一時興起。同樣的,現在的十香只要心血來潮,起了別的念頭,就可能殺死士道以及六喰和摺紙。
還以爲六喰聽懂了士道說的話,難不成她還是非得獨佔士道一人才肯罷休嗎——
聽見不符合反轉十香個性的話語,士道不禁雙眼圓睜。
士道痛苦得皺起臉孔,十香不予理會,輕而易舉地舉起士道,令他雙腳離地。
十香的雙眼一如先前冷淡,卻映照出奇妙的色彩。她俯視着士道,輕聲呢喃:
士道不禁瞪大雙眼,發出驚愕聲。
「——別讓我……」
「十……十香!」
「咦……?」
「哼。與我何干。反正我要一起收拾你們。」
「唔——你們沒事吧?」
——因爲六喰突然當場坐起身,堵住士道的嘴脣。
臉的五官和剛纔完全一模一樣,不過散發出來的氣息已經回覆爲士道熟悉的十香。士道吐了一口安心的氣息,頭無力地垂在他立起的膝蓋上。
正是直到剛纔爲止理應和摺紙展開空中戰的反轉精靈,十香。
可能是看見這幅情景,摺紙衝了過來。士道無力地露出苦笑,揮了揮手。
不過,能讓十香復原的只有士道。他憑藉意志力撐起身體,立起膝蓋。
「六喰……」
「別讓『十香』太傷心。」
士道連忙探頭窺視倒在地上的十香的臉龐。
沒錯,出現在那裏的——
因爲十香將抓住士道前襟的手拉向自己,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脣印上士道的脣。
「…………」
他的身體狀態確實糟到極點。若是拿人類和殭屍來對比,他的狀況差一點就要淪爲殭屍。
「這個嘛……」
士道止住了話語。
不過,士道盡管痛得皺起臉,還是不敢將視線從十香臉上移開。
士道的表情染上驚愕之色,六喰儘管搖晃着身軀,還是露出張狂的笑容。
十香如此說完,便像突然失去意識,當場俯臥在地。
……家人,到底是怎麼樣的存在?
十香以冷若冰霜的眼神俯視士道後,彎下身子,揪起士道的前襟。
「嗯……說的也是。不知道琴裏她們是否已經恢復記憶了。也不能讓六喰和十香一絲不掛地躺在地上,得快點聯絡〈佛拉克西納斯〉……」
「什麼……!」
「咦——?」
「咦……」
那張褪去冰冷的安穩睡臉。
「十……香……!」
「五河同學!」
……但是不知爲何,這時他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十香露出劍刃般鋒利的視線,瞪視士道。
不,是半強制地中斷。
「……沒興致了。」
「嗯嗯……!」
此時,摺紙晚了十香數秒,降落在不遠處。
士道屏住呼吸後改變姿勢,保護在他胸膛上沉睡的六喰。
「此種程度的肌膚之親,應該無妨吧?因爲我們是家人。」
士道感覺自己的背一片潮溼。
士道不知道能否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起責任,內心感到有些不安。
「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