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鄉精靈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6萬 字
──那光景只能說是惡夢。
映入眼簾的景色宛如遭到隱形巨人的肆虐,接二連三改變樣貌,逐漸崩毀。
無法理解的現象,超越人類智慧的異常。
不過,唯獨一件事是確定的。
那就是這個超常的現象是由一名飄浮在空中的女子所引起的。
她擁有一頭褪色般的長髮,破破爛爛的黑衣隨風飄揚。由於被頭髮與光線阻擋,看不清她的容貌和表情,但光是她的輪廓便足以令在場的人感到絕望。
「啊,啊……」
斷斷續續響起的破壞聲中,不知從何處傳來某人的聲音。是誰的聲音並不怎麼重要。目睹眼前光景的所有人肯定都抱持着同樣的感想。
沒錯。他們的腦海裏掠過了某個名字、某個身影。
從電視播放的影像、網路的影片中──或是肉眼所見。
所有人過去都曾見過一次,無可比擬的絕對存在。
「那是……」
某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編織出存在於每個人心中的那個名字。
「──精……靈……」
──昔日毀滅這個世界的存在。
◇
吹過荒涼原野的沙塵似乎能直接風化萬物。樹木乾枯、河川乾涸,逐漸變化成砂石大地。
當然,單純的沙塵要造成這樣的景色需要漫長的時間,但擴展在眼前的世界就是荒蕪到令人陷入這樣的錯覺,只有空地綿延不絕。
不,正確來說,並非真的空無一物。看似平坦的地面佈滿無數微小的高低差與凹凸處。
這一帶恐怕曾是住宅區吧?疑似圍牆與房屋基礎的直線痕跡,透過越野車的輪胎與老舊的座位化爲微小的震動,向司機與共乘者傳達些許過去世界的氣息。
不久後,一輛越野車劃破沙塵現身。車身髒兮兮的,恐怕長期沒有維修了吧。左邊的車頭燈破裂,呈現出單眼的樣貌。
「竟然有小貓咪……!我好久沒看見貓了呢。呵呵呵,你從哪裏來的呀?」
喪服女看着湊近她腳邊的萊卡,倏地眯起眼睛。她那邪魅的眼神令早穗微微倒抽一口氣。
喪服女先前優雅的態度瞬間瓦解,表情柔情似水地跪了下來,以熟練的手勢來回撫摸萊卡的下巴和腹部。
「啊啊,沒有。沒事。」
然後以優雅的動作如此說道,宛如不曾露出剛纔那種柔情似水的表情。
……不過,看起來應該不像壞人吧。早穗輕輕苦笑了一下,從瓦礫後面走了出來。
「啊……呃,有。這邊請。」
想必是在這時放鬆了手的力道,只見萊卡從早穗的懷裏跳走。
察覺到那是車聲的瞬間,早穗抱起萊卡躲在建築物後面。因爲會從村外來到這個村落的,頂多只有「教團」的人。
狂三不由自主地發出讚歎,對於人類的堅強感到小小的感慨。
「爸爸,有客人喔。」
早穗說完這句話後,駕輕就熟地走下階梯。狂三與士道追在她身後,腳步踏在階梯上引起回聲。
「呃,我是早穗,夏原早穗。牠是萊卡。」
雖然不可能是因爲聽見她的呢喃而起疑心,從狂三他們踏到地下的瞬間,便感受到附近人們的視線。
狂三輕輕點頭回答士道。
話雖如此,不靠重機械在地下建造居住區是十分困難的事。挪用原本就有的地鐵站可說是明智之舉,不僅能確保足夠的面積,主要的車站大多還附設空間震用的避難所,也有發電設備和儲備糧食,實屬最佳的應急場所之一。
「──唔嗯,建築物有修補的痕跡呢。還有農田,應該有人居住吧?」
「……你們應該不是教團那羣人吧。」
「……嗯?」
「你們好……你們是誰?」
「…………」
喪服女輕輕清了一下喉嚨後,拍落膝蓋上的沙子。
「……咳。」
「……在酒吧蒐集情報,好像西部劇或是奇幻世界呢。」
「哎呀、哎呀。你有戴項圈,表示是有人飼養的貓咪嘍?你叫什麼名字呢?呵呵呵,可以告訴我嗎喵──」
「──哎呀?」
「好了,這裏是哪一帶呢?建築物自然不說,連遠處的山巒都被夷平了,地圖上找不到。」
「……請多指教。」
以前有更多相鄰的建築物,街道延伸到更遙遠的地方,如今卻慘不忍睹。她不認爲大人在說謊,但老實說,因爲情況太過離奇,沒什麼真實感。
早穗立刻便察覺了理由──恐怕是因爲她與打算帶回萊卡而伸出手的早穗對上視線了吧。
司機低喃後,坐在隔壁的共乘者便簡短地回答。不過,之後就沒有再說一句話。
「────」
早穗坐在被丟棄的超商招牌上,望着天空發呆。村落飼養的小花貓萊卡則是舒服似的窩在旁邊。
他微微頷首,並且簡短地打了招呼。
就在這時,司機眉毛抽動了一下。
「啊啊,失禮了。我叫時崎狂三。」
緊接着,狂三向她介紹少年。
不過──
那是用廢材牆壁區隔出來,比居住空間寬敞一點的地方。桌椅擺放的間隔很隨意,裏面可看見吧檯。有幾名疑似顧客的男人小口地品嚐裝在玻璃杯裏的酒。
「哎呀?那是──」
「有什麼問題嗎?」
──喵。
「這可真的……」
本來還以爲小孩選這種場所未免太上道了,看來單純只是她父親開的店。狂三輕聲嘲笑自己貿然做出錯誤判斷的行爲,並和剛纔一樣向對方打招呼。
那便是夏原早穗的全世界。
而屋頂下的地面有個長方形的大洞,並且能看見一條長長的階梯往地下延伸。
話音未落,早穗也發現了有低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就在這時──
雙方都是早穗第一次見到的人,她有些緊張地嚥了口水潤喉。
這也難怪。在這種時代,會對陌生的來訪者有所戒備也是理所當然吧。
早穗被狂三的氣勢所震懾,點頭回應後,便伴隨兩人前往村落的入口。
「狂三,那是……」
早穗一臉疑惑地詢問。狂三簡短地回答後,再次移動停下的雙腳。
早穗伸出手,卻沒有抓住牠。萊卡就這麼跑到神祕二人組的面前。
因爲他在越野車前進的荒野前方看見了有別於先前的景象。
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熟知過去世界的人看到擴展在眼前的光景,不可能不抱持任何感慨。而且──
數分鐘後,早穗在某個場所前停下腳步。
「啊……!」
數年前,「精靈」將地上破壞殆盡後,好不容易存活下來的人們便將生活基礎移到精靈看不見的地下。
「小心腳下。」
看來似乎是餐酒館之類的場所。
形形色色的人過着各自的生活。與其說是臨時的避難所,說是一個城鎮還比較妥當。
另一人則是身穿深灰色外套的少年。中等的身材,中性的五官。不知爲何,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憂鬱。
司機輕聲嘆息。共乘者也並非沉默寡言之人,只是提到這個話題便不得不沉思半晌。
狂三苦笑着說道,早穗便走向店內深處,對疑似老闆的壯漢說:
房屋周圍有着翻掘地面的簡易農田。
她是一個把頭髮往後紮起的嬌小少女。今年即將滿十歲,但體格在同齡小朋友當中也特別小巧。身上穿的衣服尺寸較大,經常挽起袖子──但她並未因此有什麼不滿。畢竟現在這個時代,小孩子的服裝算是奢侈品。
再更前方則是一片空無一物的荒野。
在早穗的帶領下走在瓦礫原野約三分鐘後,似乎發現什麼的士道發出呢喃般的聲音。
狂三立刻便知道他發現了什麼,因爲前方有間疑似以廢材蓋成的小屋。
夏原謹慎地看着狂三與士道的容貌,不久後輕聲嘆了一口氣。
一人是女性,身穿與荒野格格不入,類似喪服的洋裝。如同她駕駛的越野車,左眼罩着黑色眼罩。
「這位是──五河士道先生。」
「…………」
有女性在水桶裝滿水洗衣服;有男性在修理電器;一羣小朋友天真無邪地到處跑來跑去;有老人擺攤販售疑似在地上發現的雜貨──
聽見陌生的詞彙,狂三歪頭表示不解。不過,夏原像是不願多說地搖頭,接着說:
「嗯?怎麼了,萊卡──」
不過,感覺有點奇怪。狂三微微眯起眼睛。因爲他們注視狂三等人的目光中除了警戒,還透露出類似畏懼的感情。
被電燈照亮的地鐵站中,出現的人數比想像中還要多。大概是已經在這裏生活很久了,只見有無數用廢材建造而成的牆壁和圍籬,儘管狹小,仍舊確保了私人空間。
「妳好呀,妳是住在這附近的居民嗎?」
「謝謝妳仔細的介紹──那麼早穗小姐,我有事情想請教,有大人在嗎?」
就在這時,喪服女的言行突然停止。
萊卡突然動了一下耳朵,抬起頭。
老闆──既然是早穗的父親,應該姓夏原吧──聽見她說的話,懷疑地眯起眼睛後,目不轉睛地瞪視狂三與士道。
「沒錯。看來是利用了地鐵站呢。」
「……!」
各處隨便修補的房屋。
越野車停下,有兩個人從車上下來。
「…………?」
她的舉動並沒有什麼意義,只是有空閒時,她經常這麼做──感覺能排遣一點包圍自己的封閉感。
不知道走了多久,過了一陣子,一行人來到一個寬敞的空間。
「教團?什麼意思?」
說完,喪服女拎起裙襬,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看見她優雅的動作,早穗不禁也點頭朝她致意。
「唔……」
「沒什麼,倒是你們究竟是何方神聖?看起來也不像是政府或外國救援隊的人。」
「是的,很遺憾,我們只是旅客。」
「旅客啊……」
夏原狐疑地皺起眉頭。他會做出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在這種時代,沒幾個人願意四處旅行。
「很不巧,這一帶沒什麼觀光地。以前可能有,現在全都變成空地了。」
「關於這件事,我有些問題想請教您。」
「有問題想請教?」
夏原挑起一邊眉毛反問。看來不至於會喫閉門羹了。
狂三先鬆了一口氣後,瞄了一眼隔壁的士道,接着在店內的吧檯區坐下。
「──在那之前,我是否能夠點餐?最近都沒有喫到熱食。當然,我會付餐費。看樣子,你們做生意還是使用日幣對吧?」
「…………」
於是,士道也配合這句話,坐到狂三隔壁的座位。
他雖然沒有說話,但從他不停搖晃的肩膀和有節奏地敲打吧檯桌面的手指,可判斷他似乎非常期待餐點。
不過,這也難怪。狂三之所以要求在談話之前用餐,是因爲他表現出飢餓的態度。
「……這倒是無妨啦。我先聲明,這裏可沒有菜單那種方便的東西,只有當天能提供的餐點而已。」
「當然沒關係。我想想,三,不對,四人份……」
「…………」
說到一半,狂三打住話頭。因爲士道輕輕拉了拉點餐的狂三的袖子。
「……麻煩給我五人份。」
狂三苦笑着更正點餐的數量。
「──欸欸,你們兩個是從哪裏來的呢?」
「說得也是呢。」
「小姐,如妳所見,我們就是一羣臭男人。不介意的話,可否陪我們聊聊天啊?」
「…………」
「!萊卡,不可以──」
即使狂三委婉地拒絕,金城依然不屈不撓,嬉皮笑臉地抓住狂三的手臂。
「……歡迎光臨,金城先生。」
夏原簡單說明地點。
夏原話說到一半,狂三眉毛突然抽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金城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睜大雙眼,吹了吹口哨。
「就算妳這麼說……啊!」
早穗反問狂三。她睜大圓滾滾的雙眸,目不轉睛地盯着狂三。
「靈脈?那是什麼?聽都沒聽過。」
「嗯。」
「妳說什麼!」
「稱呼並不是那麼重要。靈峯、禁地、有出過問題的場所,什麼都可以。只要是有力量的土地,就算留下什麼傳說也不足爲奇才對。」
「萊卡!」
聽見狂三說的話,金城的表情驟變。或許是因爲沒有頭髮,可清楚看見他的額頭變得通紅。
「別這麼說,聊個天嘛。」
「──纔沒這回事呢。有許多像你們一樣倖存的人。距離日本遙遠的區域受害較不嚴重,也有國家還保有國家的門面。而且──」
「嗨,老闆,我們今天也來捧場嘍。」
「哎呀、哎呀,這種世道,外地人果然惹人嫌呢。」
不過,他的手指沒有碰到狂三。
「煩死──了!」

金城一邊說一邊厚臉皮地坐到狂三隔壁的座位。
「脾氣真暴躁呢。這樣子很快就會燒完了喲。」
「……喔,這樣啊。那最好別浪費時間,喫完飯就立刻動身吧。」
狂三莞爾一笑後,豎起食指繼續說:
「不是,只是──去拯救一下世界而已。」
早穗連忙跑到萊卡身邊。
「我不是那個意思,而是在說像妳這樣的美女待在這種地方,容易遇到危險。別廢話了,在那些傢伙來這裏之前──」
早穗歪過頭後,吧檯內的夏原便盤起胳膊開口:
當狂三與士道享用久違的熱食,喫得津津有味時,在吧檯桌面托腮的早穗探頭看兩人的臉併發問。
「先各來一杯酒,還有隨便幾樣下酒菜──」
萊卡似乎並無大礙。這也難怪,因爲及早發現事態的士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地板一蹬,接住了被踢飛的萊卡。順帶一提,他好像還在用餐,嘴巴不停地在咀嚼。
「非常感謝您這麼顧慮周到。」
「是在扮演火柴棒吧?完成度真高呢。」
「哎呀,真無情呢。我們當然打算及早動身……不過,我們已經好幾天沒有洗澡了,這個城鎮有類似旅館的地方嗎?」
「不過,不能留宿。我不會害你們,洗完澡快點離開這裏。」
狂三說完,夏原瞬間瞪大雙眼,接着聳聳肩嘆息道:
「東京嗎──實際上如何?還保有首都的機能嗎?從那天開始,我們就幾乎無法得知其他消息了。」
「……不過,地形變化如此之大,或許沒辦法提供參考就是了。」
接着從椅子上站起來,不自然地晃動肩膀,走到狂三他們所在的吧檯。
「就算有那種地方,有誰會使用啊。」
「……只是客人而已,請不要惹事。」
「天宮……?」
不過,他們的反應也在預料的範圍內。狂三並未抱怨不滿,她低垂視線,將裝在器皿中的熱湯送入口中。雖然只是燉煮蔬菜碎片這種簡樸的料理,但味道十分美味。
「還不給我閉嘴,妳這個臭女人──」
夏原氣憤地咂嘴後,幾名身穿畫有奇特圖案的斗篷的男人正巧走進店內。
即使早穗出聲制止也爲時已晚。金城不耐煩地說道,粗暴地踢飛萊卡。
「這個國家真的完蛋了呢。不對……是這個世界。」
「嗯?啊啊,對吧?這件斗篷可是隻有被選中的人才能穿的──」
大概是看見他們的關係,店裏的客人不是撇過頭避免與他們對視,就是默默離開店裏。
「──搞不好某天早晨醒來後,會發現那場大靈災根本『沒發生過』喔。」
狂三從懷裏掏出寫了許多註記的地圖後,用筆畫下新的記號。
狂三見狀微微鬆了口氣後,面向金城。
狂三說完後,金城大聲怒吼,踢飛椅子。椅子撞到附近的桌子,桌上的玻璃杯應聲破裂。
「哎呀、哎呀,真是傷腦筋呢。如你所見,我正在用餐呢。」
夏原不悅地皺起臉應對。被稱爲金城的男子並不怎麼在意,隨同其他男人一屁股坐在附近的座位。
「不過你們去那種地方做什麼?特地去被詛咒嗎?」
因爲不知是被巨大的聲響嚇到還是感受到金城的敵意,萊卡豎起毛,開始威嚇金城。
「我們是來自離這裏稍微偏東的──天宮市。」
「……從這裏出去,往左一直走,有避難所的公共澡堂。早穗,等一下帶他們去。」
「不會,多謝您的幫忙。」
「是的──我想請問這一帶的靈脈在哪裏。」
夏原露出遙想過去的眼神呢喃,原本大快朵頤的士道突然停下手。
金城大聲怒吼,試圖揪住狂三的胸口。
「……很久以前,祖母有警告我不準進入神社的後山,說有東西在作祟。」
「好,是在我老家那裏。從這裏的話──」
狂三輕輕微笑,停下用餐的手,面向早穗。
──嘶──!
「……這樣啊。」
「…………」
夏原語帶嘆息地說道。雖然看似有些失望,但又像是早已預料到這個答案。
「哎呀哎呀,你的臉紅得像猴子屁股呢,現在也快要將火點燃似的。到了這個地步,竟然還能再提高完成度,簡直是巧奪天工呀。」
「怎麼,今天竟然有個大美人光顧啊。老闆,你這就不上道了。怎麼不介紹給我認識呢?」
金城露出下流的笑容。坐在後方座位,疑似他部下的男人們也跟着發笑。
「唔嗯,真有意思──可以告訴我詳細的場所嗎?」
「嘖……」
狂三瞥了他一眼,緩緩搖頭並接着說:
「這可真是──說到服裝,你這身打扮也很適合呢。」
「早穗,不要打擾他們喫飯。」
聽見狂三說的話,早穗一臉懷疑地皺起眉頭,夏原也做出類似的反應,當中還參雜了一點傻眼。看來他們以爲狂三在開玩笑或耍幽默。
「……我最近有點耳背,聽不太清楚,妳可以再說一次嗎?」
狂三倏地眯起眼睛後,莞爾一笑。
狂三畢恭畢敬地行過一禮後,夏原便露出嚴肅的表情繼續說:
站在前頭的男人態度傲慢地對夏原說。年紀大約三十五歲左右,個頭雖高,但大概是因爲沒長什麼肉,輪廓看起來很細長。頭髮剃得光溜溜的,只看髮型的話會以爲是某處的僧侶,但他腦袋上的低俗刺青毀了那個印象。
狂三笑了笑,夏原便像是有點煩躁地搔了搔頭,指向店門口。
「咦咦……?」
金城恐嚇似的皺起眉頭,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
「啊哈哈!你在擔心什麼,我纔不會做那種事咧!畢竟我也受到這家店不少照顧──只是,偶然相遇的男女相談甚歡,也是酒吧的醍醐味吧?」
「……對了,妳不是說有事想請教嗎?」
「很遺憾,天宮市反而就像是原爆點。」
夏原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後方的座位傳來噗嗤的噴笑聲。看來是金城的部下忍不住笑了出來。被金城狠瞪後,部下立刻裝傻帶過。
「而且?」
「看妳穿着喪服,應該是個寡婦吧?夜晚很寂寞吧?要不要老子撫慰妳寂寞的心靈啊?」
「什麼事?」
理由很單純。因爲從店外的地下道傳來居民們的喧鬧聲。
「呵呵呵,沒關係。」
「──你剛纔做了什麼?」
「……啥?」
「你無禮地想觸碰我,我尚且不跟你計較。踢飛椅子也沒有波及到我──可是,傷害貓咪我可不能當作沒看見。」
「妳在囉嗦什麼啊!」
金城火冒三丈地皺起臉孔,從斗篷的內側掏出手槍。夏原和剩下的客人見狀,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算了,麻煩死了。喂,你們幾個,把這女人隨便綁一綁扔到車上──」
金城對部下下達指示的聲音突然中斷。
因爲狂三揚起裙襬伸腳一踢,將他手中的手槍踢飛到天花板。
「什麼──」
金城口中發出的只有驚愕聲。那聲音聽起來像是還無法正確掌握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持槍者不該表現出這種愚鈍。
「我來教你槍要怎麼使用吧。」
狂三冷淡地說完,從裙子裏拔出一把老式手槍,射出一枚漆黑的子彈擊中他的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城的腳背濺出鮮血,震耳欲聾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店內。
「好、痛啊~~!痛死我啦~~~~……!啊!啊啊啊啊!」
金城翻跟斗似的跌倒在地,抱着腳發出呻吟。
狂三無奈地聳了聳肩後,做出將子彈塞進手槍的動作──本來不需要做出這種動作,不過讓人以爲這是把「普通的槍」,做起事來會比較方便。
「真沒用,受這點小傷不會死的啦。」
狂三一副傻眼的樣子說道,並且將槍口指向金城的眉心。
「必須──瞄準這裏纔行。」
「噫、噫噫噫噫噫噫!」
「冷靜一點。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若是能達成我們的目的,這個問題本身就會『消失』。沒必要特地花費時間與精力,你說對嗎?」
「……早穗。」
「──狂三。」
聽見早穗說的話,士道沉默了半晌。
「不過──說得也是。」
「這、這是……」
「……!」
雖說是無可奈何,他還是有些累了。趁現在四下無人──
由於是在聽了不少精靈威脅的事蹟之後,夏原與其他居民們懷疑他們是否瘋了。
狂三將手抵在下巴沉思後,士道拉了拉她的衣襬。恐怕他想的也跟狂三一樣吧。
狂三說完後,士道立刻抬起頭。
「哇!你幹嘛啦?」
早穗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似的雙眼圓睜。
「唔嗯……」
「這個。爸爸要我來送宵夜。」
「什麼事?」
之後,把手放到早穗的腦袋,胡亂摸了摸。
「啊,不過……」
「這樣啊……」
「……嗯,沒錯。雖然不清楚詳細的場所,但那些傢伙總是從北方過來。他們的大本營應該在那裏吧。」
「沒有。那是他們最早出現的時候,我們當然打算把他們趕走……可是,那時卻出現了一個飄浮在空中的女人,隨後地面突然爆炸,四周的景色也驟然改變。現在回想起來依然顫抖不已。那樣的人不是精靈還能是什麼呢?」
「──我先確認一下,那個叫精靈教團的,會從這個方向過來沒錯吧?」
「──啊,你果然在這裏。」
「真無聊。這不是憑藉精靈是人們恐懼的象徵,擅自利用精靈的名字而已嗎?」
兩人宛如守護神社的狛犬,要不然就是金剛力士像,佔據地下村落入口的左右兩側,等待敵人的到來。
「教團。」
士道伸了一個大懶腰後,將右手放到胸前。
於是,從後方的瓦礫暗處傳來夏原的聲音。
隔天早晨,塵土飛揚的荒野佇立了兩道人影。
「早穗小姐、士道,萊卡沒事吧?」
金城像發生痙攣似的吶喊,淚眼汪汪地在地上爬。看見他那副窩囊的模樣,狂三唉聲嘆氣,眯起眼睛說道:
士道說完後,早穗就這麼在士道的附近坐下。
後方突然有人向他搭話,士道慌慌張張地將手擺回原來的位置。
而且,還有另一個原因。
士道簡短回答。以早穗的年齡來說,不太可能什麼都記不得。也許是因爲某種衝擊,喪失了一部分的記憶。
──夜幕降臨,士道來到村落的出入口處,坐在地上仰望星辰。
聽見夏原說的話,狂三與士道不禁彼此對望。
「…………!」
「是的,應該沒事。」
◇
狂三說完後,士道表現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士道詢問後,早穗便將手裏的容器遞給他。透明的保鮮盒裏塞滿兩顆大飯糰。
結果那場騷動後,士道與狂三告知夏原等人他們要在村落留宿,迎擊可能會來報復的精靈教團。
士道之所以特地來到外面,並非因爲睡不慣牀,而是判斷既然精靈教團未必會在明天早晨纔出現,還是提高警戒爲妙。
當男人們的背影小到看不見時,狂三才將手槍收進裙子內,走向士道等人。
「…………」
「……我聽見妳的願望了。所以,再稍等一下。」
「我實在有點累了,想久違地衝個澡,在牀上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如果有礙事的人出現在我們的面前──也只好擊退他們了。」
狂三以單眼眺望着地平線,靜靜地發出聲音。
「……妳惹了大麻煩呢。」
「不對,是爲了更私人的理由……我有想重新來過的事。」
「……我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可是不小心看見了他們的老大──是真正的精靈。」
然後複誦令兩人好奇不已的名字後,面向夏原。他似乎把兩人的反應解讀成驚愕或戰慄,語氣沉重地接着說:
「這個嘛……」
「是……是滴……!」
看見那個的瞬間,士道的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晚餐的味道絕對不差,但量稍嫌不足。士道本以爲自己隱藏得很好,看來還是被看穿了。
「嗯……什麼事?」
「好的。」
「欸,士道先生。」
另一道人影則是穿着破爛斗篷的少年──五河士道。
「真受不了。」
「…………」
就算頭腦能理解,內心能不能接受又另當別論了。狂三語帶嘆息地聳了聳肩。
早穗一知半解似的如此回答。她沒有表現出懷疑的模樣,但也不像相信士道。想必與士道聊天才是她的目的吧。
「他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雖然有槍是滿危險的,但憑他們的膽量,我看也不敢開槍吧。」
士道加重手的力道,向星星起誓般如此說道。
「那麼──」
「……這樣啊。」
狂三說完後,金城的部下們完全被狂三的氣勢所震懾,立刻站起來,帶着呻吟的金城離開店內。
一道人影是身上綴有黑色蕾絲的喪服隨風飄揚的女性──時崎狂三。
「那就好,不愧是貓咪。」
夏原從吧檯內發出戰慄的聲音。狂三傻眼般低垂視線。
狂三呵呵笑了笑,撫摸萊卡的喉頭。小花貓撒嬌似的喵喵叫。
「你們爲什麼在旅行呢?」
「……狂三不是說過嗎?爲了拯救世界。」
「咦?唔~~……」
士道的手加強了力道。不過,狂三緩緩搖了搖頭,用只讓士道聽得見的聲音繼續說道:
「早穗,還有萊卡……怎麼了?你們不睡覺嗎?」
「……他們的確不是什麼大人物……問題在於,他們的老大。明天一定會來報復──已經無法挽回了,跟精靈教團爲敵這件事。」
「我對以前的事情沒什麼印象了。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村落的居民們似乎也受不了教團的蠻橫,明白難逃一戰的道理後決定參戰,同生共死。
即使狂三傻眼般說道,夏原依然一臉陰鬱。
「我媽媽好像是死於那場大靈災。所以……如果可以,我想再跟她一起生活。」
面對士道的提問,早穗面有難色地發出低吟。
「嗯──」
「……謝謝,我會好好享用的。」
話雖如此,若是精靈教團來報復的時候,狂三與士道不在場,會害村落遭受無妄之災。夏原等人應該也明白這一點吧。儘管表情五味雜陳,還是答應了士道與狂三提出的要求。
「……沒錯。你們也知道吧,數年前毀滅這世界的存在──『精靈』。他們是信奉精靈的信徒……不過,教團只是徒有虛名的地痞集團就是了。他們從約半年前出現,在這個村落爲非作歹。說要是我們反抗,精靈大人不會饒過我們。」
「唔?」
◇
士道如此說道,接着搖頭否認。
「…………沒有弄錯嗎?」
「……沒事。牠在被踢的瞬間,好像有躲開。」
「是的,我想應該是。」
「──媽媽。」
「精靈……」
「假如,我說假如。假如沒有發生大靈災,世界沒有像現在這樣毀壞……妳會想做什麼?」
待在那裏的不只有他。用自制的武器和防具武裝自己的地下村落居民們也潛藏在四周,觀察情況。
循聲望去,發現是早穗和萊卡不知不覺從階梯冒出頭來。
「那邊那羣人,快點帶着這位消失吧。最近扳機鬆弛了,可能會不小心走火喲。」
「很好。要是從後方來,就沒辦法耍帥了。」
狂三鬆了口氣說道,繼續出言提醒:
「──我再三提醒你們,直到我們倒下之前,千萬不要出手……應該說,你們只會絆手絆腳,可以的話,希望你們待在地下。」
「混、混帳。我們怎麼能躲在地下!」
夏原發出顫抖的聲音吶喊道。
「我們也很怨恨他們。精靈的確很可怕,但反正要死,起碼得對小嘍囉報一箭之仇纔行──老實說,當妳狠狠教訓金城那傢伙時,我雖然大呼不妙,卻覺得大快人心。」
聽見夏原說的話,其他的居民也點頭表示贊同。
「哎呀、哎呀。」
狂三雖然覺得有點傻眼,還是輕聲笑了笑。
和精靈教團引起紛爭的是狂三,不試圖抓住狂三交給教團來解決問題的這羣人,還算正直吧──也有可能只是知道精靈教團根本不接受這類交涉就是了。
「──來了。」
就在這時,士道通知了一聲。
不久後,一陣猛烈的沙塵與爆炸聲從遠方接近。
──不下五十輛的汽車與機車羣,每輛似乎都經過改造,黑底上描繪着奇妙的金色圖案。與金城穿的斗篷上的圖案一樣。儘管覺得對方的品味真差,但也認同聚集了如此龐大的數量,確實能造成一定的威嚇感。
「唔……!」
夏原畏縮地往後退──不過,對狂三與士道來說,這樣他們比較好辦事。狂三默默地從裙內拔出手槍。
「──士道,我想你應該心知肚明,不能做得太過火喲。」
「好。」
狂三說完,士道便點着頭,簡短地回答。
於是,精靈教團一行人正巧在這時來到兩人的面前。教團團員全都穿着同樣的斗篷,每個人的髮型都很誇張──就算是恭維,也難以稱他們爲教團。怎麼看都是世紀末的暴徒。
一名單腳打着石膏,包繃帶固定,拄着腋下拐的男人從最前方的汽車副駕駛座上下車──是金城。
飄浮在半空中的白髮女人、槍口朝向這邊的無數槍枝、好幾發從那裏發射出來的子彈。
早穗以作夢般的心情眺望着展開在眼前的光景。
狂三不由得屏住呼吸。
不過,狂三毫不畏懼地朝地面一蹬,飛躍空中,跳進教團團員之中。
「……!精、精靈大人!」
「……沒辦法,到此爲止了。」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就算再怎麼用誇張的兵器武裝,區區人類是不可能敵得過狂三與士道兩人的。
──只要能達成「目的」,就連這件慘事也能徹底「抹消」。千萬不可因爲跟隨眼前的情感而讓一切毀於一旦。
「……妳這傢伙,究竟是何方神聖?」
士道如此說道,將短劍刺進自己的胸口。
「──隨意領域。在不知道顯現裝置存在的人看來,的確就像魔法一樣吧。」
狂三有些自嘲地笑完,全身使勁──彷彿要掙脫隨意領域的枷鎖。
──「精靈」扣下扳機。
飄浮在半空中的「精靈」表情扭曲。大概是反映出她的精神狀態吧,包圍住狂三等人的隱形空間──隨意領域產生竄過輕微電流般的衝擊。
現在這個時代能聚集這麼多的裝備令人由衷感到佩服,但若是想在這種場所開槍,肯定會擊中同伴吧。
「唔……!」
「──〈贗造魔女〉。」
聽見那道聲音的瞬間,金城一行人連忙當場跪下。
那道聲音很平靜,並非是在吶喊的樣子,卻像透過大型擴音器播放出來似的,震動着四周的空氣。
依照這個速度,不到五分鐘就能打倒所有教團團員吧。
狂三並沒有打算以善人自居,但對自己有一宿一飯之恩的人們在眼前被殺死,心情可不好受。如果有時間判斷,狂三或許會如「精靈」計劃的那樣保護居民們。
不過,狂三卻以極其冷靜的態度凝視着她,開口:
早穗聽見自己的喉嚨發出呆愣的聲音。
狂三無奈地嘆了口氣後,緩緩將手移動到側頭部。
「哎呀、哎呀,身爲DEM的巫師,竟然忘了我的臉──和我這隻左眼嗎?」
士道低喃般說着,將右手舉向前方。
不過,目睹她的人首先注視的,並非以上的要素。
「什麼──」
「……妳說什麼?」
只不過,並非指向狂三──而是位於她身後的村落居民們。
金城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戰場。這也難怪。畢竟高達數十名的同伴竟然只被兩個人一一打倒。
聽見狂三說的話,自稱「精靈」如此回答。似乎不像剛纔那樣擴音。從那道聲音可以感受到她對不畏懼自己存在的狂三與士道有種類似不自然與煩躁的情緒。
她擁有一頭白雪般的白髮,與幽魂般的白皙肌膚。身上穿的斗篷卻與之相反,十分漆黑,襤褸的衣襬隨風飄揚。
「什麼……!」
「嘿嘿嘿……竟然沒有逃跑,還出來迎接我,真是令人開心啊。經過一個晚上後,頭腦清醒了嗎?要是妳磕頭乞求我原諒妳,我倒是有可能接受喲。」
「妳是DEM巫師的餘黨吧?妳那頭髮和服裝是自己準備的嗎?還是故意模仿十香的?說實在的,不適合妳。」
「精靈」看見狂三的左眼,這才終於察覺狂三的真實身分,表情透露出慌亂的情緒。
「那是──」
「呵呵呵,經常聽別人這麼說呢。」
「哎呀哎呀,妳真的忘記我了嗎?人家好傷心喲。」
「精靈」疑惑地問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大致如我預料的一樣。」
隨意領域配合她的聲音再次展開。教團團員們手中大大小小的兵器飄浮在空中,同時射向狂三。
「啊,啊啊……」
『──你們在幹什麼……』
本以爲會造成早穗等人致命一擊的子彈羣──
「────咦?」
「嘻嘻──」
下一瞬間,狂三與士道卻微微抽動了一下眉毛。
「……哎呀?」
這也難怪。因爲對現在這個世界的人來說,精靈的存在是恐怖的化身。面對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很難保持鬥志吧。
於是,他的手中便出現一把刀身宛如魔女帽子的漆黑半弧形短劍。
──周圍全是標的,狂三可以盡情射擊。
「──!」
她立刻明白「精靈」的目的是什麼。恐怕是認爲只要將矛頭指向村落的居民,狂三就會保護他們吧。
竟瞬間被毀得粉碎。
沒錯。因爲那名發光的女人宛如行走在隱形的道路上,飄浮在空中。
「啊────」
「開什麼玩笑……!這個世界只有我一個『精靈』就夠了!消失吧,舊時代的亡靈……!」
那幅光景宛如在夜空中閃爍的星辰般夢幻。
不過,這種小招數對狂三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狂三一個翻身,躲進自己的影子裏閃避攻擊。
待在狂三兩人後方的村落居民們看見她那神聖又不祥的模樣後,顫抖着聲音說道。
不過,這也難怪。因爲直到剛纔還位於教團團員之中的少年──士道,不知何時像要保護大家似的飄浮在虛空中。
這一句話點燃了戰火。從汽車或機車下來的教團團員將手槍、機關槍,甚至是火焰噴射器等各種武器指向狂三等人。
接着,狂三像是要射穿她的喉嚨似的,將槍口指向「精靈」,繼續說道:
「精靈──」
剛好在這時,四周響起一道女聲。
「呼──!」
「怎、怎麼回事……?」
「────」
從中出現了一名散發着微弱光芒的女性。
「妳、妳這臭女人……!本來想泡妳的,現在我絕不原諒妳。我要虐殺妳……!」
周圍傳來居民們的聲音。
反過來說──
狂三從裙中掏出另一把老式步槍後,連瞄準都沒有便亂射一通。周圍的教團團員發出慘叫與呻吟,一一當場蹲下。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狂三矯揉造作地做出擦眼淚的動作。
結果,大概是這個動作惹得她心情不悅吧,只見「精靈」表情染上憤怒之色後,再次操縱無數的兵器,將槍口朝向同一個方向。
然而──
於是,位於車陣中央的大型卡車的貨架,隨着一道光芒逐漸展開──
「莫非……妳是〈夢魘(Nightmare)〉!怎麼可能,妳應該已經死了──」
眼角餘光能瞥見士道的身影。他也跳進敵人之中,赤手空拳一個接一個地制伏敵人。
無數的子彈射向村落的居民們。
「哎呀,真是的。只不過受了那點小傷,未免包紮得太誇張了吧。難道你是第一次中槍嗎?那你可得到了一個不錯的經驗呢。你最好記住,被槍擊中,可是很痛的喲。」
「…………!」
下一秒射出的子彈就會貫穿自己與父親他們的身體吧。恐怕難逃當場死亡的命運。光是遺體能保留原形就該偷笑了。
正因狂三過去爲了顧全大局而累積了無數犧牲,纔會如此猶豫不決,導致她的動作遲鈍了一下。
「…………!」
「精靈」顫抖着手指,猛力將雙手伸出去。
但是,狂三沒道理關心一個拙劣的冒牌貨。她滿不在乎地大聲說道:
然而──
所以,這或許是自己不聽勸告而得到的懲罰吧。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宛如被一雙無形的手抓住一般,身體頓時變得十分沉重。
能聽見教團團員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音。這也難怪。因爲在同伴密集的空間,很難揮舞長型武器,遠射程武器就更沒辦法發揮它的本領了。
「非常抱歉……!」
沒錯。儘管狂三與士道千叮嚀萬囑咐地要她躲在地下,但早穗還是非常掛心兩人的事而偷偷跟在大家後頭。
「這、這是怎樣啊……!簡直是莫名其妙~~!」
然而,狂三的反應慢了一步。
鮮血並未噴出,反而從短劍刺進的地方發出光芒,光芒逐漸擴大──改變士道的輪廓。
然後,直接拿下眼罩。刻畫着時間的時鐘錶盤暴露在風中。
狂三以一副叮嚀小朋友般的態度說道,周圍的教團團員便發出嘻嘻嗤笑,令金城羞愧得滿臉通紅。
士道變成少女的樣子。
褪色般的長髮與肌膚,美得不可方物的相貌。
而她的手中不知道從何處出現巨大的漆黑之「爪」,身體的周圍飄浮着十把「劍」,包含剛纔的短劍。
目睹這幅景色的瞬間──
早穗的心臟「撲通」跳了一下。
奇妙的感覺──自己曾經見過這名少女嗎──?
「……妳是……」
「…………」
彷彿聽見早穗的聲音,先前身爲士道的少女露出有些悲傷的表情。
不過,她立刻像是重振精神似的目露兇光後,面向同樣飄浮在空中的敵人。
「──我無法再袖手旁觀了。我要一擊解決妳,覺悟吧!」
少女發出凜然的聲音說道,高舉利「爪」。
「什麼──怎麼會……太扯了……!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攜帶無數槍枝的自稱「精靈」見狀,發出顫抖的聲音。
她的表情顯露出深不見底的戰慄,甚至是面對狂三時都未流露出的真切絕望。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精靈」半狂亂地高聲吶喊,將雙手推向前方。於是,飄浮在她周圍的無數槍枝再三試圖噴出火焰。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
少女隨意將「爪子」一揮。
只看動作,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就像頭癢抓了一下,蚊子在飛所以用手驅趕一下,那樣極其輕微的動作。

「……唔嗯。」
「…………」
「…………!」
「我破壞了她的顯現裝置──走吧。」
「……謝謝妳!」
「是的。因爲一直處於無政府狀態,一羣志同道合的人民便組織了這個團體來自己保護自己──我們聽說這一帶有人利用精靈之名作惡……」
村落的居民們眺望着暈厥的教團團員和「精靈」,目瞪口呆地佇立在原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臨、臨時自衛隊?」
「我不是說了嗎?我需要龐大的靈力與『時間』才能使用子彈。」
既然不知道教團團員何時會清醒,最好還是儘快將他們綁起來──但似乎不太能如此簡單地達成共識。
這時,十香的背後傳來呼喚聲。
「──十香!」
「……!」
──一輛越野車捲起塵土,奔馳在無人的荒野。
「這個嘛……」
剎那間還以爲是精靈們的越野車又開了回來──然而,並非如此。因爲那是輛卡其色的吉普車,車上坐着數名身穿野戰服的人。
「精靈」雖然沒有直接受到攻擊,卻因爲那一擊完全喪失了鬥志。她翻着白眼墜落地面,一動也不動。
「乖乖束手就擒吧!」
十香喫驚地回過頭後,發現是早穗站在那裏。想必是從狂三剛纔說的話得知十香的真名吧。
──這名少女曾經毀滅過世界。
就在這時──
兩名旅人離開後。
「…………」
「現、現在是怎樣?」
「──是正義使者喲。」
不久後,天空像是想起自己的模樣般,嘎吱作響,逐漸恢復原狀。
然後立刻露出雀躍的笑容,如此回答。
早穗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不久後像是下定決心,從喉嚨擠出聲音:
燎子說完,三名穿着野戰服的女性便從車子後座下來。
大概是判斷既然已經展露真實身分,甚至顯示出力量,就不需要再使用假名了吧。
然而這也無可奈何吧。畢竟他們被視爲恐怖象徵的精靈救了一命──應該說,在沒發現她們的真實身分下提供餐點,甚至是淋浴設備和牀。因此居民的困惑可想而知。
實際上也正是如此。明明打倒了長期折磨村落的教團之主,居民們卻並未表現出喜悅的模樣,只是對她們投以困惑與戰慄交織的眼神。
「精靈打倒精靈……?」
看見兩人的動作,居民們畏懼十香似的讓出通道。
「遵命,隊長!」
「是這羣倒在地上的傢伙吧?看起來就一副壞人樣。」
十香一語不發地點了點頭後,與狂三一起走向停在附近的越野車。
◇
意料之外的事態接踵而來,其中一名居民一副腦袋處理不過來的樣子皺起眉頭。
「所以要尋找靈脈。若是有力量的土地,從妳身上轉移靈力給我應該也比較容易。現在先暫時忍耐一下吧──還是說,妳這麼快就受不了了?」
「──我是南關東臨時自衛隊的日下部燎子。你們是這一帶的村民嗎?」
爲了尋找殘留在大地的靈脈,將十香的靈力讓渡給狂三。
多麼不自在的康莊大道啊。十香稍微加快步調,想快點離開現場。
然後,熟練地將教團團員們捆綁起來。
或許趁所有人回神之前回到地下比較好。早穗如此判斷,躡手躡腳地打算走向階梯。
早穗說完,萊卡也「喵~~」了一聲表示同意。
不過,大地因爲那一擊的餘波所刻下的五道傷痕,卻清清楚楚地表示剛纔發生的現象並非夢境或幻覺。
這並非是什麼比喻或誇飾。如汪洋般廣闊的虛空竄過五道閃光,映入眼簾的景色便完全改變。或許是受到那一擊的餘波影響,荒野也刻下長長的深刻傷痕。
十香頓時睜大雙眼──
然而──
「唔唔……什麼時候才能使用〈刻刻帝(Zafkiel)〉的子彈?」
燎子環顧周圍的慘狀後,流下冷汗。
「……所以,什麼時候纔會到達那個靈脈?」
「如果『某人』沒有奪走我的〈食時之城〉,倒是有可能辦到就是了。」
「瞭解!」
裂了開來。
不過,事情演變成這個地步,化成少年的模樣也沒有意義了。
「所以,我不是說妳可以盡情從我身上吸取靈力嗎?」
早穗在感到戰慄之時,也確定了一件事。
足以證實那一剎那間發生的事。
其中一名居民有些不知所措地回答。反正他們也只能這樣回答了吧。
於是,一名五官精悍的短髮女性從駕駛座下車,架勢十足地朝他們敬禮。
「嗯,沒錯……」
「唔喔……!」
「呵呵,說得也是呢。」
「──結束了呢。最後多謝妳的幫忙,十香。」
「雖然有許多事令人在意……總之,先把所有人綁起來吧──亞衣、麻衣、美衣!」
然而下一瞬間,天空就在這樣的輕微動作下──
沒錯。十香在數年前毀滅了這個世界,是人們畏懼的可怕精靈。那就是十香。所以,爲了避免無謂的混亂,她便在有人的場所以〈贗造魔女〉變化成少年的姿態。
「不知道,只聽說大概的場所,不清楚詳細情況。那裏是否真的是靈脈又另當別論了。」
「怎麼可能。如果在這個階段放棄,怎麼對得起當時拯救我的另一個世界的士道。」
「不過,這下子不用再煩惱教團的事了吧……?」
一輛車伴隨着塵土來到早穗等人的身邊。
◇
「嗯!」
這也難怪。畢竟以爲打倒了本來認爲是精靈的敵人後──結果卻出現了真正的精靈。
「…………唔。」
居民一臉困惑地回答。於是,自稱燎子的女性便輕輕點頭,繼續說道:
現在十香她們能做的,就是儘快離開現場。爲了讓這個村落的居民恢復日常,讓一切都只是場惡夢,也爲了早一點達成「目的」。
事實勝於雄辯。
「……!」
「……話說回來,他們被打得真慘呢。是誰幹的好事?」
戰役過後,士道──十香簡短回答向她這麼說的狂三。
燎子有些納悶,但立刻清了一下喉嚨,重振精神。
狂三與十香在荒野中繼續前進。
況且,這個狀況對早穗而言並不全然是壞事。因爲包含父親在內,所有人都呆若木雞,早穗不聽勸告來到外頭的事情就變成不了了之。
「哇……」
然後,用她的「子彈」讓世界恢復原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