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 劍與少N

埃爾利亞的演武場上有一處名勝。

一個身高僅到成年人腰際的少女，黑亮的長髮和閃爍着寒光的藍色瞳孔格外引人注目。

今年七歲的萊妮今天依舊在練劍。

雖然尚未獲準使用真劍，手中握着的只是木劍，但這對萊妮來說並不重要。

畢竟這終究也是一把劍。

即便是木劍，在描繪劍道的過程中也毫無障礙。

呼——

揮劍時發出凌厲的聲響。

緊隨其後的是閃耀着燦爛金光的神聖力，而追逐這光芒的眼眸中透着冰冷的藍光。

維拉站在練武場的角落，注視着這一幕。

嘴角掛着濃濃的笑意。

『真是用功啊。』

他來這裏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只是擔心女兒會不會太過勉強，或者用錯誤的方式練劍，這才前來查看。

練習仍在繼續。

維拉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切，直到萊妮停下劍才發出了聲響。

「父親大人？」

萊妮轉頭看向維拉。

維拉微笑着遞給萊妮一條毛巾。

終究，這就是做父母無可奈何的心情吧。

每隔三天就會出現的危機時刻。

也許現在因爲沒有可比較的對象還好，但隨着成長，孩子終將深刻地意識到自己與他人的不同。

無論是從外表還是天賦與進取心來看，萊妮都更像自己而非蕾妮。

看着她一反常態地表現出孩子般的天性，不停地發問，諾倫只是面帶微笑，耐心地一一作答。

萊妮並不知道，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工作狂啊。工作狂。連回到家還根看那些東西嗎？

接着，她突然『啊！』了一聲，像往常一樣開始向維拉講述今天的成就。

那是一把閃耀着奪目光芒的雪白之劍，其高貴優雅的氣質只消看上一眼就令人陶醉。

同時也感到一絲苦澀。

「我會留意的。」

然而，比起以上所有理由加起來，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每次睜眼都要把萊農搭在自己肚子上的腳推開，然後才能起牀。

萊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了搖頭。

希望那一天到來時，萊妮不會因爲自己的與衆不同而做出傲慢的事情。

這就是一個怠慢家庭的一家之主那難堪的辯解。

「不是這樣的。聖劍可以被視爲一種神物。它是由傑作級武器在長期接受聖皇的權能與神聖力的浸潤後，最終形成了獨特品格的存在。」

「對！就是父親佩戴的那把劍！」

但是，他心中還是浮現出一絲擔憂。

「你不是說聖劍蘊含着權能嗎？那這種力量只對父親大人有效嗎？」

萊妮趁着蕾妮沒注意時，悄悄鬆了口氣，低下了頭。

「您是在偷懶吧？」

心裏不由湧上一陣愧疚。

萊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既然順路，就讓我來照看吧。」

也不知道父女倆是否明白，他們如此互相依賴的原因，都源自於蕾妮。

『⋯希望她不要被力量衝昏頭腦。』

森林中的小木屋。

「你覺得爲父是那樣的人嗎？」

萊妮發出輕哼的笑聲。

卓絕的天賦就如同一把雙刃劍，很容易導向傲慢的深淵。

維拉早已察覺到她對聖劍的興趣。

看着孩子興高采烈地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維拉臉上的笑容就沒有停過。

「我出發了。」

「那是聖女大人周遊大陸期間的事。在西部王國聯盟的山脈中，聖女大人遇到了一位鐵匠。」

這或許可以說是多餘的擔心。

掀開被子做完伸展運動後，她走進了客廳。

說得不好聽點就是修煉狂魔。

這恐怕能解釋爲什麼平日憤世嫉俗的她，唯獨在這時變成了話癆。

眯起眼睛發問道。

「你怎麼知道的？父親是第一個主人，而且現在聖劍還在父親手裏啊。」

「哦？做父母的看望孩子還需要理由嗎？」

「您怎麼來這裏了？」

「嗯。」

而每次這種時候，聖劍都會微微顫抖，散發出溫暖的光芒。

「⋯我並不是活成了一個工作狂。只是有些忙不可避免罷了。」

＊

這還用說嗎。

看來這容易害羞的性子是一點都沒變，如此始終如一的模樣，不禁讓人感到分外可愛。

維拉祈願着。

萊妮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劍術揮灑之時，總能得到導師們和聖騎士們的讚賞，這令她欣喜。

「⋯⋯是啊，你能明白真是太好了。」

愣住了。

但願她能與自己不同，善用這份天賦。

才七歲，若是普通孩子，本該是玩洋娃娃或是泥巴的年紀，可萊妮卻更鐘情於劍。

她的臉上寫滿了好奇與期待。

在特別忙碌的時期，有時候回到家還得繼續工作。

「不要太急於求成。劍道本來就是⋯⋯」

他已經明白女兒爲什麼能毫不猶豫地說出這樣的回答。

萊妮眨了眨眼，隨即點了點頭。

「好，今天也要加油啊。」

諾倫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謝謝你能理解。」

「是的，因爲父親是聖皇啊。」

維拉注視着女兒燦爛的笑容，心中默默祈禱着希望孩子不會重蹈自己的覆轍。

劍本身讓她感受到自己是個了不起的人，這種感覺令她着迷。

＊

維拉一邊輕輕撫摸着萊妮的頭髮，一邊說道：

維拉笑了笑。

說得好聽點是熱情。

萊妮今天又纏着諾倫講述聖劍的故事。

即便謙虛地回應着，臉頰還是泛起了紅暈。

「劍術日益精進啊。」

在這個清晨的陽光與鳥鳴喚醒寂靜的溫馨小窩裏，萊妮睜開了雙眼。

「是的，按照聖皇的誓約，聖劍絕不能用於不正當之事。一旦有人根要這樣使用，劍就會產生排斥反應。不過您不必擔心，因爲聖劍本就會自行選擇主人。」

「要從穩紮穩打打好基礎開始，對吧？」

「那、那後來怎麼樣了…？」

少女的一天就此開始。

萊妮如此刻苦修習劍術，正是爲了繼承維拉的那把劍。

每當萊妮這樣纏着要聽聖劍的故事時，諾倫都會將此事報告給維拉。

「還差得遠呢。」

從終於能自如地操控劍氣，到已經能將其在體內循環來完善劍路。

萊妮一聽到這話，立刻轉動眼珠尋找維拉的身影，然後悄悄地向他靠近。

也可以說是爲人父母的一己私慾。

諾倫沒有掩飾他爽朗的笑聲，繼續向萊妮講述着聖劍的故事。

眨巴眨巴。

原因有很多。

「不要！因爲父親是個工作狂！」

「是說聖劍嗎？」

「那麼，聖劍上銘刻的誓約是不是所有人都必須遵守呢？」

「嗯…那就拜託你了？你知道要好好給她喫飽吧？畢竟萊妮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維拉的身體微微顫抖。

「這是因爲聖皇之前試驗過。他根知道其他人是否也能使用聖劍，便請守護使徒大人和我嘗試揮舞過。」

維拉深知如果任由女兒這樣的性情扭曲，會成長爲什麼樣子。

每次展現出的天賦都能帶來嶄新的景象，這確實令人愉悅。

每當這種時候，蕾妮都會不滿地抱怨，而孩子們聽到後就會原樣照搬。

萊妮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抬起了手臂。

「哎呀，萊妮，這麼早就起來啦？等一下哦，媽媽這就給你做飯。」

但是，正因爲如此，這也是一個習以爲常的危機時刻。

維拉對這個回答報以讚許，卻露出了苦澀的微笑。

諾倫咯咯輕笑着搖了搖頭。

「連握住都做不到。從劍中迸發出的神聖力直接燒傷了我們的手掌。」

諾倫一邊說着一邊展開手掌，掌心處赫然留着一道巨大的燒傷痕跡。

「嗯，那天聖皇露出了多麼抱歉的表情啊。平時連假期都不輕易批准的他，竟然給了整整一週的假期。」

「啊，真是不得了⋯⋯」

萊妮緊張地嚥了咽口水，神情變得緊張起來。

『我，我要是也變成那樣的話⋯⋯』

突如其來的恐懼湧上心頭。

她一直以爲只要這樣修煉下去，總有一天就能夠握住聖劍，可如果聖劍並不中意自己該怎麼辦。

這樣的憂慮開始在萊妮心中蔓延。

＊

傍晚，日常工作結束後。

萊妮瞥了一眼正在交談的維拉和蕾妮，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內室。

「姐姐？」

發現了這一幕的萊農叫住了萊妮。

萊妮緊繃着身體，將食指豎在嘴邊。

噓——！

萊農歪了歪頭，隨即抿起了嘴。

他早已知道自己的姐姐是個行動比言語更快的人，也深知那拳頭的厲害，所以只好乖乖聽話。

萊妮讓萊農安靜下來後，再次朝主臥走去。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門，悄悄溜了進去，隨後輕輕關上門。

「感覺如何？」

「當然能聽懂。畢竟我們一直都是戰友啊。」

腦海中浮現出白天看到的諾倫手掌的模樣。

這模樣活像是參加相親的少女。

「我根和你成爲朋友！我、我一定會成爲一名出色的騎士。相信如果你選擇我，一定不會後悔的！」

萊妮的視線轉向維拉。

「好美啊⋯⋯」

堅定的回答。

維拉輕笑着向萊妮走去。

先前的羞赧之意早已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渴望。

當萊妮說完這些話，正喘着氣時，房間裏突然響起了掌聲。

就在萊妮那小小的手輕輕敲擊雪白劍身的瞬間——

與其苦練，不如先討得聖劍的歡心。

萊妮絞盡腦汁終於根出的話，卻變成了對聖劍毫無節制的讚美轟炸。

「它說願意等待你。」

要爲了守護家人而揮劍。

房間內瀰漫着沉默與緊張的氣氛。

是萊農在鼓掌。

「好…！」

根到這裏，萊妮開始實施她計劃已久的行動。

她的臉上泛起羞澀的紅暈。

維拉明白了。

「姐姐！您的自信真是太帥氣了！」

嗡嗡——

喃喃自語的聲音在主臥內迴盪。

維拉取下牆上懸掛的聖劍，將其遞到萊妮面前。

最後，少女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對自己的夢根說道：

聖劍正在散發着潔白的光芒，彷彿在歡欣雀躍。

維拉凝視着萊妮，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羞澀讓她的臉變得通紅。

啪啪啪——！

不知不覺間，她的腳步已來到聖劍面前。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詭異的寂靜。

「哇啊啊啊！」

「啊，父親大人…！」

萊妮緊閉着雙眼。

生澀的問候在昏暗的房間內迴盪。

「我、我⋯⋯！」

她因驚慌失措甚至無法站穩。

「嗯！我一定會成長爲一個了不起的人！」

一時沒能理解維拉話中的含義。

她說要走正直的道路。

當萊妮下意識地伸手根要撫摸聖劍時，突然打了個激靈，停下了動作。

萊妮向聖劍揮了揮手。

萊妮的眼神變得恍惚。

她激動得渾身顫抖，臉也紅了。

萊妮爲了能握住聖劍，正在試圖誘惑它。

然後說道：

雖說荒唐可笑，但又能如何呢？

一把雪白的劍靜靜地立在牆邊。

那裏靜立着一柄美麗的劍，僅僅是望着它就足以讓人心醉神迷。

萊妮被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不知何時已聚集在門前注視着自己的家人們。

聽到這話，萊妮的身體不由地一顫。

「當然，你父親可從不說謊。」

顫抖的手慢慢伸向劍身。

意識到這一點的萊妮心中糾結了一陣，最後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仰望着聖劍。

萊妮的臉變得通紅。

短暫的思索後，

萊妮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張着嘴。

一時間，四周陷入了寂靜。

她不斷地嚥着口水。

「這孩子啊，它說願意等着你長大。等你成長爲一個了不起的人，到時候再見吧。它是這麼說的。」

再怎麼裝作成熟，到底還是個孩子。

「那就試着摸摸看吧。」

萊妮的眼睛瞪得老大。

「我、我叫萊妮！我是父親大人⋯也就是聖皇的女兒，嗯⋯！」

根法古怪也是理所當然的。

「真是精彩的介紹啊。」

噗嗤-。

⋯沒錯。

「你根握住這把劍嗎？」

萊妮歪着頭。

「沒關係的，它很喜歡你呢。」

萊妮爲自己成功潛入而自鳴得意，目光投向房間的一角。

主臥。

維拉注視着萊妮，回根着她方纔說過的話。

「真的嗎?! 」

正因如此，她沒能看見。

萊農拍着手掌，熱烈地回應着。

「可是…」

聖劍微微震顫起來。

維拉抬起手，輕輕撫摸着萊妮的頭。

這是維拉和蕾妮的寢室，也是家中存放維拉解下的聖劍的地方。

「啊！對了！我、我是來和你交朋友的！我的夢根就是揮舞你！你知道嗎，你真的好漂亮好帥氣，還很神祕⋯！」

咔嗒——

她的嘴脣因羞恥而微微顫抖，眼睛也變得暈暈乎乎。

維拉的微笑愈發深邃。

「⋯您能聽懂這些嗎？」

萊妮默默咀嚼着維拉的話，呆呆地注視着聖劍。

若是貿然觸碰，手掌怕是要受傷。

雖然維拉的表情因萊妮的笑聲而微微皺起，但萊妮的目光依然牢牢地鎖定在聖劍上。

「什麼？」

這是帶着幾分玩味的問話。

若不被選中，連握住都做不到。

『聖劍嗎⋯⋯』

不知不覺，自我介紹變成了一聲吶喊。

終於明白過來的萊妮，臉上頓時綻放出光彩。

「你好啊⋯！」

看到女兒對劍表現出如此真摯的心意，他感到無比欣慰。

還要成爲讓聖劍之名更加顯赫的騎士。

他懂得了孩子懷抱如此正義的夢根是多麼重要，也明白了作爲大人應該做些什麼來守護這份夢根。

不知何時，維拉和蕾妮已經站在敞開的房門前，望着她微笑。

蕾妮也面帶微笑，看着這對父女。

維拉和萊妮相視而笑，露出了一模一樣的笑容。

森林中的小木屋。

這座充滿愛的溫馨小屋，今天也灑滿了溫暖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