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追逐戰-3

異變，是從震撼地軸的顫動開始的。

轟隆隆-

這震動足以形容爲讓整個世界都在顫抖。在這震動之下，直到剛纔還在戰鬥的森林中的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沒有人會愚蠢到把這片土地上響起的震動簡單地當作地震。

再一次。

轟隆隆——

震動再起。

風停止了。

森林陷入寂靜。

維拉感覺到四周完全寂靜下來，而覆蓋在這寂靜之上的震動讓他全身的感官都凝固了。

這是他今生和前世都從未體驗過的壓倒性威壓。這種本應稱之爲深不可測的感覺開始吞噬維拉的全身，一切就此發生。

轟隆隆——

這一次，震動的聲響更大了。

緊接着，眼前出現的景象讓包括維拉在內的森林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釘住。

轟隆隆隆——

在維拉視線的盡頭，遠處。

『山脈⋯⋯』

動了。

正當戰鬥激烈進行時，森林後方那座巨大的山脈動了起來。這並非比喻，而是山脈真的開始移動了。

咕咕咕轟——

必須拋開面對敵人時逃跑所帶來的那種羞恥感。

該如何開口呢。

只有那個才能解釋眼前的存在。

維拉一邊延續着這樣的疑問，一邊回想起那巨人甦醒前發生的事。

最初的龍洛克里昂，黑色季節女王涅爾塔尼亞都是如此。

維拉推理至此，因隨之而來的想法不禁打了個寒顫，目光投向了蕾妮。

維拉緊緊地將蕾妮摟在懷中，一邊躲避着飛來的土塊，一邊繼續思考着。

維拉注視着這個光是存在就讓人失去距離感的巨人，感受着四周籠罩的陰影中愈發昏暗的視野。

轟隆隆——！

數百年間都未曾現身，如今已經開始被當作傳說的那個巨人。

當巨人完全站起身來時，它龐大的身軀遮蔽了原本灑在大地上的月光。

這讓人忍不住爆粗口的地震，依然沒有停止的跡象。

轟隆隆——！

維拉感覺到因地軸震動而即將失去平衡，咬緊牙關讓身體重新站穩。

維拉感受到因執行規律而變得更加輕盈的身體，再次深吸一口氣邁開了腳步。

那哭聲彷彿要震破耳膜。由於身軀過於巨大，光是這樣的哭聲就讓四周都在劇烈震動。

是衆神創造這片大地時最先塑造的九位高古種之一。

［咕哦哦哦——！］

如果真的釋放了足以喚醒那種存在的巨大權能，蕾妮的身體必定承受不住。

維拉清空了所有的思緒，腦海中只剩下了唯一的一個念頭。

這是一個只爲逃離而制定的規律。一個只爲儘快將蕾妮帶回聖國而設立的規律。完成這一切的維拉咬着嘴脣，強行賦予了聖域效力。

『爲什麼….』

維拉加快了腳步。

這就是那些高古種的本質。

她現在還不完全瞭解神聖力的使用方法，僅僅知道如何釋放而已，就這樣使用並引發瞭如此巨大的奇蹟，怎麼可能會毫髮無損呢。

恍惚的思緒好不容易纔連接起來，浮現出一個疑問。

這確實是個合理的推測。誰能想到呢，那片山脈竟是因泥土掩埋了特爾丹沉睡之處而形成的。

「以盧山之名，執行這所有的規律。」

然而，這個行爲的結果卻一點也不可笑。

主神的權能。這場異變是從蕾妮開始顯現它的時候開始的。

對喚醒自己的人所產生的憤怒吧。

視線自然而然地轉向了蕾妮。

偏偏在此時此刻特爾丹甦醒，想必是因爲主神的權能將『特爾丹甦醒』這個無限接近於零的可能性，強行確定爲了現實。

目光投向後方緩緩追來的特爾丹。

「是！」

「即刻起，禁止在聖域內發生任何戰鬥行爲。據此，遵守規則者將獲得與其戰鬥能力相當的速度，若違反此規則，將失去行走能力。」

特爾丹咆哮了。

神聖力和權能並非是無代價的能力。

必須儘快離開這裏查看蕾妮的狀況。使用瞭如此強大的權能，必定會有反噬。

腦海中的碎片開始拼合。思緒迅速將事件的碎片收集起來，編織成一條因果關係。

＊

必須保護蕾妮，安全地護送她到達聖國。

推山的巨人特爾丹。

『特爾丹…！』

是一直沉睡在那座山脈之下嗎？

對現在的維拉來說，這種膚淺的自尊根本不重要。

空中飛行的雙足飛龍被炸得四散。藏匿在陰影中的夜晚的追隨者們被炸得四處飛濺。整片森林都被橫掃一空。

山脈的形態逐漸開始呈現出人形。可以說是高及天際，那是一個巨人的形態。

特爾丹扔出的土塊化作流星雨，狠狠地砸向地面時發出的巨響。

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焦急的心情不知不覺間引發了權能的顯現。

『煩死人的傢伙…！』

不知道已經過去多少個小時，維拉一刻不停地躲避着飛來的土塊繼續奔跑着。

身後，依然跟隨着堪稱災難的景象。

又一次，一塊巨大的岩石砸在了維拉的身後。

也就是說，那個特爾丹很可能就是自己逃到邊境地區所需要的關鍵。在這片混亂之中，那些追蹤者應該也無法追趕他們，必須趁這個機會逃走。

特爾丹無視四處逃竄的追蹤者們，朝着維拉所在的方向緊追不捨。

咯嘣-

『是聖女大人吧。』

爲什麼那個會在此時此地。爲什麼會從那山脈下冒出來。

『如果是那個權能的話….』

山脈起身時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主神的權能是編織命運的權能。』

…不，那是確定無疑的。如果不是那個的話，這世上沒有任何事物能夠解釋那個存在。

『不能與之戰鬥。』

就在維拉這樣恍惚地思考時，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可以解釋『那個』的存在。

像是榨乾一般耗盡神聖力而顯現權能後昏迷的狀態。

維拉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到雙腿，用力踏向地面。

僅僅一個手勢就能震動整個大陸的災難性存在。

灰色的神聖力環繞在維拉周圍，金色的規律之火在其上燃燒。

乍看之下似乎有些可笑的行爲。

接着浮現出的疑問。

『…權能。』

這是權能造成的結果。

必須保護好蕾妮。

［咕哦哦哦——！］

就在維拉懷着這樣的想法，將手放在蕾妮額頭的那一刻。

『數百年間都沒有出現的原因….』

『必須查看聖女大人的狀況。』

原因大概是，

全身的肌肉都在尖叫。

＊

現在可不是發愣的時候。

維拉緊咬牙關發出的聲響。

這是一種近乎交易的能力，只會借給你與付出代價相等的力量。

特爾丹彎下身撿起地面，將手臂往後一拉，隨即把抓着的土地朝前方投擲而去。

那個巨人到底是什麼？

維拉目睹這一連串的景象，瞪大的雙眼彷彿要裂開般，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咬緊牙關站了起來。

轟隆隆——！

接踵而至的，是隻能稱之爲災難的轟炸。

一切就能解釋得通了。

在那高古種的暴行中，在那些驚慌失措的追蹤者中，在這場災難的中心。

轟隆隆——！

維拉的目光再次投向呆立着的巨人特爾丹。

［吼——！］

「諾倫！快跑！」

他們是衆神最初創造的，自開天闢地以來就存在的生物。

灰色的神聖力升騰而起。範圍以維拉爲中心，半徑一米。

「我宣告。」

那是什麼？

即使是無限接近於零的可能性，也能將其確定爲未來的權能，是站在不合理盡頭的權能。是能將一個乞丐變成帝國皇帝的權能。

＊

埃爾利亞的邊境。

巴爾戈撐着手杖站在那裏，望着遠處走來的巨人。

彷彿要刺破天際的龐大身軀。每走一步都讓大地震顫的重量。震得耳膜生疼的吼叫聲。

這就是推山的巨人特爾丹。

意識到這一點的巴爾戈皺起眉頭，發出了咂舌的聲音。

「嘖，真是的。」

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到底在做些什麼。

巴爾戈的腦海中浮現出維拉的面孔。

從出發前就顯露出的異常徵兆，再加上前不久收到的支援請求來看，恐怕是與聖女有關的事情。

巴爾戈將手放在下巴上，輕輕撫摸着，繼續思考着。

「嗯……」

該如何處理呢。

要怎樣才能把他勸回去呢。

就在巴爾戈思考着這些煩惱的時候。

「大人！他們來了！」

副官的聲音突然傳入巴爾戈的耳中。

聽到這聲音，巴爾戈的視線從特爾丹身上轉向了遠處低矮的灌木叢之間。

從灌木叢中衝出來的是抱着小女孩的維拉，以及在他身後喘着粗氣、彷彿隨時都會斷氣般跑來的諾倫。

他們靠近的速度很快。就在巴爾戈看着維拉發出『嘖』的一聲時，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在不斷縮短。

緊接着，已經完全脫離灌木叢的維拉一個大跳越過障礙物，隨後落地時發出了『咚』的一聲響。

巴爾戈的身體中爆發出了神聖力。

「那個該死的護送任務⋯」

而且。

隨着神聖力穿透空間，巴爾戈與特爾丹之間的一切物體都消失了。無論是大地、草木，還是剛纔倉皇逃竄的追蹤者們，甚至連遮蔽天空明月的雲層都消失不見。

就憑那一把鈍器能做什麼？

令人不寒而慄——

所需要的只是想要痛擊對方的決心。

要打擊的目標是遠處的特爾丹。

巴爾戈一邊說着，一邊用鄙夷的眼神看着維拉，隨後發現了一直昏迷在維拉懷中的蕾妮，頓時愣住了，停下了腳步。

「聖上？」

話音剛落，緊接着便是快到無法用肉眼追蹤的出手。

『在這個距離？』

「⋯是的。」

「呵呵⋯」

這時，維拉終於明白了巴爾戈此刻想要做什麼。

在想什麼呢。現在立刻逃跑都來不及了，爲什麼還要接近那個巨人。

［-----］

一切開始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路徑上的所有事物都開始消失。

這句話裏充滿了疑惑。對此，巴爾戈發出一聲『哼』，回應了他的疑問。

『在思考之前⋯.』

「聖上？您怎麼會在這裏⋯.」

射出的神聖力擊中了特爾丹。特爾丹的身體與疾馳而來的神聖力相撞，開始向後倒去。

要正面迎戰。

維拉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疑問。

巴爾戈的話語近乎低語。然而，就連他的聲音中都蘊含着神聖力，散發出壓制整個空間的威壓。

渾身傷痕累累的維拉停下腳步，抬起頭時發現了巴爾戈，頓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是一柄令人不安的鐵錘，散發着不斷刺激生存本能的深沉不祥之感。

「…十分抱歉。」

維拉扔掉了手中一直握着的手杖，看着邁步離開的巴爾戈，臉上浮現出滿是疑惑的表情。

當權能被喚醒時，巴爾戈的眼中映照出了特爾丹的業力。

『…太年輕了。』

對於要施展主神的權能，在這片土地上降下奇蹟來說，她還是個太年輕的少女。

從開天闢地以來積累的業力深度，其規模之大實在無法與人類相提並論。

真是的，那些神明到底在想什麼，居然把這種重任交給這麼年幼的少女。

「⋯好吧，辛苦你了。退下吧。」

她是一個雪白的，真的是一塵不染的雪白少女。

「這位就是聖女大人嗎？」

維拉看着這一幕，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那股神聖力，正壓制着整個空間。

距離無關緊要。

得先解決掉那個注意力不集中的傢伙。

「那傢伙身上有這麼多可以打的地方，真是太好了。」

「真是的，沒一個能做好事的傢伙。」

陷入思緒的巴爾戈抬起頭，望向腳下不斷震動的大地，注視着特爾丹。

巴爾戈雙手握住鐵錘。肌肉隆起。腳踏實地。腰身扭轉。

就在維拉的腦海中充斥着這樣的想法時。

他擺出的姿勢，任誰看了都能明白那是揮擊的架勢。

巴爾戈伸出了手。血色的神聖力。當他的手抓住那神聖力時，瀰漫在空中的神聖力全都被吸入巴爾戈的手中，化作了一柄鐵錘。

嘶——

僅僅一次揮擊，隨之而來的是足以稱之爲耳鳴的巨響，震盪着整個空間。

轟——！

巴爾戈的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

咚。咚。巴爾戈邁開了腳步。

轟隆——！

「一個個都這麼不中用…看來退休是徹底泡湯了。」

維拉看着眼前展開的景象，心中暗罵，緊接着一聲遲來的爆響隨之而來。

到處瘋狂地亂扔土塊的樣子着實令人心煩。

「我不是讓你退下嗎。」

維拉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對爆發的神聖力產生了反應。那是鮮紅的，應該說是如血般的神聖力。

此刻的巴爾戈，正準備與那個巨人正面交鋒。

『瘋了⋯！』

就在維拉帶着這樣的想法呆呆地望着巴爾戈時，巴爾戈已經釋放出全身的神聖力，準備發起攻擊。

「你都這麼拼命地求我幫忙了，你以爲我能袖手旁觀嗎？你到底在外面幹了什麼好事，才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

［轟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