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 第十位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3706 字
長期閉門不出的特雷沃終於從地下藏書室回來了。
維拉和蕾妮是在清晨得知這個消息的。
消息是伴隨着他急切的傳音而來。
-請儘快到會議室來!
這道傳音不僅僅傳給了維拉和蕾妮,而是同時傳達給了包括他們在內的所有使徒。
使徒們的表情一個個都變得嚴肅起來。
這是因爲那個生前從未對任何人大聲說過話的人,竟然發出瞭如此急切的請求。
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說明事態非同尋常。
沒有人猶豫。
使徒們各自完成準備工作後,陸續走進大神殿的會議室。
「諸位大駕光臨。」
站在會議室中央迎接他們的是一個年僅十七八歲的少年。
水藍色髮絲下那雙閃爍的紅色瞳孔,此刻滿是堅毅之色。
「請坐。」
「什麼事這麼急,一大清早就把我們叫來?」
巴爾戈發問道。
語氣雖聽起來有些生硬,但從他嚴肅的面容可以看出,話語中更多的是焦急。
兩道目光在空中交匯。
隨後,特雷沃從懷中掏出幾張捲起的羊皮紙,遞向巴爾戈回答道:
「找到了。關於第十位的記錄。」
在那張因歲月流逝而泛黃的羊皮紙上,是一行行工整的字跡。
雖說已位居使徒之位,還升任了分外的聖皇之職,但看來學者的本性是無法改變的,每每此時總會不由自主地思考這些。
這難道不是在證明,真實存在的神明只有天上的九個寶座嗎?
正當氣氛再度沉寂時,坐在座位上的特雷沃嘆息着說完了最後一句話。
想要尋求是否可以做這件事的答案,我再次進入了閉關。
我就是這樣的人。
特雷沃伴隨着手勢說道。
這確實是一個美妙的性質。
通過不存在而證明存在的『0』,這個本應僅作爲概念存在的數字,如果它真實存在的話。
還有九位神明。
維拉輕輕嘆了口氣,隨即翻過一頁羊皮紙。
「回憶錄?」
特雷沃緊鎖眉頭注視着維拉,隨後輕輕搖了搖頭,回答了維拉的自言自語。
這也難怪。
維拉讀着這段文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維拉接過羊皮紙正要展開,突然歪了歪頭。
言歸正傳,今天研究的是在無限與虛空之間振盪的不特定數值。
特雷沃一邊向自己的座位走去,一邊繼續說道。
能夠定義那些無法定義之物,這難道不正是數學最大的魅力所在嗎?
它是一個標記着虛無的概念,卻能完善一切規則的萬能鑰匙。
想想最典型的案例『0』吧。
特雷沃依然神色嚴峻地與之對視,隨後微微點了點下巴說道。
齋戒祈禱已持續九日,想必大家都疲憊不堪。
這也許是在爲自己辯解……但我認爲,
四周頓時一片寂靜。
這番對數字的讚美還在繼續。
『對『0』產生了疑問。
使徒們的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凝重的神色,一股壓抑的氣氛自然而然地籠罩下來。
正因爲無限振盪,所以無法定義。
從一到九的九個整數。
於是我開始數數。
特雷沃的目光投向了維拉。
對這樣的我而言,根本不可能把不存在的事物變成存在的。
他不是已經親眼目睹了在奧爾古斯的幻象中漸漸消融的那個胎兒嗎?
作爲維拉而言,這種語氣更是難以抑制。
想必諸神也一定會理解的吧。
…於是我將這視作默許。』
試圖通過假設來證明,卻發現這是徒勞的。
維拉垂下眼簾,開始閱讀。
我終究不是偉大的神明。
所有跡象都表明阿蕾西亞渴望着『第十位』,但即便如此,他仍忍不住希望那只是一場幻象。
今夜的月色格外明亮。四周寂靜無聲,微風習習,正適合開窗納涼。
這時,維拉發出一聲苦笑,迴盪在會議室中。
我明白這一點,但卻無法放棄。
「請過目。」
將這個概念套用到世界上也是如此。
「請翻到下一頁吧。重點內容都在那裏。」
祈禱着若我是錯的,請收回這權能並懲罰我,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禁食祈禱結束後一個月。
「是的,有關第十位的線索就在回憶錄中。準確地說……應該說是關於第十位的推測纔對。」
雖然靠着神聖力維持着身體狀態,但對於飢餓感卻毫無辦法。
那就是智慧使徒們歷代都是些怪人的想法。
在這讓我如此心動的美麗背後,必定有着諸神的安排。
「這是什麼意思?」
維拉的目光轉向了特雷沃。
而且….』
而且,這些數字所構成的諸多規則,不是與構成這個世界的法則極其相似嗎?
誠然,這是一個有趣的故事,但如果問它是否與『第十位』這個威脅直接相關,答案是否定的。
『齋戒祈禱第九日。
維拉看到這段文字後只有一個想法。
使徒們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張羊皮紙上。
這是一個褻瀆的想法,但我卻無法停止思考。
對了,將其比作陷入迷惘泥沼中的小羊之心,或許最爲恰當。
目光再次落在文字上。
「…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內容。」
我的研究在某個時刻,就被這個疑問所困住了。
咔嗒。
難道不是嗎?神明賜予我洞察天機的眼睛,不就是爲了讓這一切成爲可能嗎?
然而,我們可以將其歸納爲『無法特定』這一概念。
我愛上了這降臨大地的奇蹟之證,也愛上了自己擁有探究它的知識。
這番話令人費解。
假如它不再是虛無,會發生什麼呢。
在座的人臉色都變得異樣起來,特雷沃帶着沉重的神色補充道。
「這是一份距今已有上千年曆史的回憶錄。通過查閱年代和編年史,我找到了這份回憶錄的主人。」
從0開始到9結束的數字組合。
維拉可是親眼見證了那個令人不寒而慄、令人作嘔的形態。
「這本回憶錄的主人是埃爾利亞的第三代聖皇。」
他的語氣中透着一絲虛無。
…不喫飯讓人感到飢腸轆轆。
人類的這副軀體還真是貪得無厭啊。
希望這樣宜人的天氣能撫慰兄弟們那愈發敏感的心靈。
緊接着,維拉的表情開始浮現出一絲異樣。
我是那種無論用什麼辦法都要解開疑惑的人。
即便營養供給正常,胃部依然在無休止地渴求着食物。
學者的本性在我身上太過強烈,對知識的渴望深重到無法自制。
咔嗒。
定義未知的諸多法則。
我建立了無數理論,又將它們推翻。
「真的存在過嗎……」
就像向父母尋求許可的孩子,又像是正在懺悔的罪人。
「……是第一位智慧使徒。」
「那個東西目前還不存在。」
『0』正是通過不存在來證明存在。
對我而言,數字就像是證明諸神在這片土地上真實存在的一種方式。
九位神明和他們留下的可能性匯聚在一起,九就變成了十。
我一直祈禱,甚至無法感知時間的流逝。
只不過是他們的僕從,一介必死的凡人而已。
因此,我愛上了數字。
「您要看看這個嗎?」
特雷沃遞出一張羊皮紙。
該如何解釋這種感覺呢……
我這樣的天性,還有這份權能,或許是衆神爲了讓這片大地知曉『0』的真相而做出的安排。
看來得轉移一下思緒了。
說得有些遠了。
維拉的視線先是望向特雷沃,隨後又轉向了羊皮紙。
當維拉還在繼續朗讀時,巴爾戈突然喊道。
「等等。」
維拉的聲音戛然而止。
會議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巴爾戈。
巴爾戈注視着特雷沃問道。
「你看到了嗎?」
雖然沒人問『看到什麼』,但在場除了那對雙胞胎外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這是在問是否看到了那本回憶錄中『零』這個概念。
特雷沃搖了搖頭。
「沒有看。我判斷偷看危險的概念會對精神產生負面影響,所以應該先商量。」
「做得好。」
巴爾戈長長地嘆了口氣。
「好,繼續讀下去。」
聽到這話,維拉點了點頭,望向羊皮紙的下一頁。
但是,他並沒有立即開始朗讀。
「…字跡變了。」
「什麼?」
「應該不是別人寫的…看起來像是匆忙之中潦草寫就,導致字跡變得混亂。」
與其說是混亂,不如說是完全崩壞。
如果不仔細觀察的話,甚至難以分辨這些到底是不是文字。
「…結束了。」
「…我試着讀一下。」
我恨不得立刻撕開自己的頭顱,將大腦碾碎。
「阿蕾西亞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阿爾代因。她希望他復活的原因只有一個。」
因爲我已經變成了一個無法直視數字的人。
在場的所有使徒,甚至連依偎在珍妮懷中的安尼利斯,臉上都流露着同樣的不安。
特雷沃的椅子向後移動。
『我本不該看到的。
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恐怕難以想象。
我敢斷言。
因爲我已經變成了一個對『零』這個概念如此恐懼,以至於無法聯想任何事物的人。
「她想要終結一切秩序。」
虛無將化作無限,展開其羽翼。
不,或許說我必須看到這個纔對?
不,並不只有維拉一個人露出這樣的表情。
爲何它必須作爲不存在的事物而存在。
咔嚓——!
因此,閱讀這篇回憶錄的後人啊,絕不要允許它的存在。
否定『0』。』
維拉以充滿不安的語氣說完這番話。
咔嚓——
令人作嘔。
這是不該存在的象徵。
否定它,再次否定它,讓它永遠停留在虛幻之中。
只爲了從腦海中抹去所見的一切。
『0』爲何必須是虛無。
話語短暫地停頓。
物種、生命與死亡的概念混爲一談,物質與非物質的界限也被徹底動搖了。
我,第三位聖羅亞,將以此作爲唯一的願望留下這番話。
維拉皺緊眉頭回答道,接着說。
僅僅是增加了一個數字,構成這個世界的法則就從根本上顛覆了,變成了無法理解的形態。
太可怕了。
我已經分不清了。
「有一件事已經可以確定了。」
連親眼目睹的我都無法參透其本質,僅憑文字傳達又怎能讓你理解。
特雷沃的拳頭緊緊攥了起來。
「……他的全能之力。只有藉助那個力量才能完成第十位。」
這時,特雷沃開口了。
啊啊…這是邪惡的神像。
但如果這是諸神的安排,我真想向他們傾吐我的怨恨。
知道爲什麼嗎?
他站在原地,聲音中帶着不容置疑的確信。
特雷沃似乎對即將說出的話感到不寒而慄,咬了咬嘴脣後繼續道:
我終於明白了。
當『0』開始存在的那一刻,當虛無不再是虛無的那一刻,便是末日降臨之時。
一切都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