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 長夜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3953 字
消除誤會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好不容易將臉紅得像蘋果似的蕾妮帶到另一處地方,然後不斷地做着蒼白的解釋,最後還得苦苦請求原諒。
「這就是事實。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我心中唯一在意的人都只有聖女大人您。況且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不是嗎?我發誓,就連肉,肉體也⋯⋯!」
維拉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做出這樣的辯解。
僅僅是出於一種近乎確信的預感,維拉生平第一次雙膝跪在了地上。
這與那些爲了發誓或儀式而跪下的場合完全不同。
至少在那些場合,他還會考慮禮節保持端正的姿勢,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卑微地匍匐。
「如果您還是不能相信的話,我可以立下誓約…!」
「不必了。」
維拉猛地抬起頭。
蕾妮依然面帶紅暈,深深嘆了口氣後繼續說道。
「我已經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了,而且我也有些責任,是我太沖動了。」
蕾妮那隻被握住的手輕輕動了動。
就連蕾妮自己也明白,對於這些早已知曉的事情,她確實不該再責難維拉。
雖然心中湧上一陣羞愧,但仔細想來也在所難免。
世上又有誰能愛上自己所愛之人的過往呢?
當自己的愛人對他人傾訴愛意的那一刻,又怎能若無其事地一笑而過?
當然,也許有人能把這些藏在心底。
但那終究是來自經驗的應對之道,而蕾妮在愛情方面不過是個笨拙的新手罷了。
「要、要和好嗎?」
可以說,這是蕾妮使出的一張王牌。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微妙的氛圍。
不,說是「連接」似乎也不太準確。
喉嚨深處不自覺地嚥下一口唾沫。
逾越那條界限竟能激起如此洶湧的情感,以至於兩人的思緒完全沉溺其中。
不管是別人對維拉容貌的評頭論足,還是那些貪夢的目光。
維拉這才放下心來,慢慢地回抱住了蕾妮。
「嗯,咳咳,那我們現在走吧?」
「謝謝你⋯⋯」
一切似乎都在按計劃進行,這讓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意。
更重要的是,若不考慮這些因素就回到埃爾利亞,這意味着什麼再明顯不過了。
房門關上的瞬間,城市的喧囂聲戛然而止。
室內一片寂靜。
這對維拉來說絕對無法接受。
目光投向對面的蕾妮。
「未來的聖皇候選人竟是個花心大蘿蔔,光是想想就夠讓人頭疼的了。」
「嗯?不是要回埃爾利亞。」
蕾妮一臉平靜地對着維拉說道。
這是他們前往的旅館的名字。
一個完全與外界隔絕的二人世界浮現眼前。
蕾妮摸索着抓起酒杯,小啜了一口後說道:
更何況,這也可以說是對還把自己當小孩看的維拉的一次小小報復。
正是這種感覺,讓蕾妮心中的怒火完全消散了。
-天啊,他一定是個變態中的變態,專門在村子裏四處遊蕩,戲弄年輕姑娘!
然而,諷刺的是,這樣的沉默反而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平日裏總是一本正經的維拉現在變得如此軟弱無力的樣子,看起來格外可愛。
維拉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了。
「好的,那我們就慢慢往埃爾利亞走吧。現在出發的話,晚上就能到了。」
這是肯定的答覆。
蕾妮張開雙臂。
『…真可愛。』
而且還是以『拋棄美人戀人的負心漢』這樣極爲負面的形象。
其一是這種氛圍萌生於酒館之中,其二是此刻並沒有人會因他們還未清醒而予以責備。
『逃避。』
自從開始代理巴爾戈的工作後,維拉就很難抽出時間。
「從什麼時候開始⋯.」
這一切都是爲了能和維拉共度一整天而精心策劃的,順便也是爲了將他完全據爲己有的計劃。
-我不是提前說過了嗎?我們要在這裏休假三天。這期間的工作已經請聖上大人代爲處理了,瑪麗大人還在塞爾內給我們訂好了最好的客棧。
若要就這樣回埃爾利亞,除了揹着蕾妮一路狂奔別無他法。但現在也並非緊急到需要採取這種方式。
維拉深深吸了一口氣,放下酒杯,抬起頭來。
對即將發生之事的想象。
臨走前聽到的那些話在維拉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維拉已然認定她屬於自己,勝負早已註定,這樣的想法充斥着他的腦海。
大
語氣中帶着一絲質問的意味。
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從我提出約會的時候開始。」
維拉坐在角落的窗邊位置,懷着困惑的心情小口啜飲着酒水。
雖然不清楚爲什麼會傳出這種話,但無論如何,這一刻讓維拉再次深刻體會到了謠言的可怕。
「請別說了⋯⋯」
無需言語也能傳達的東西。
說到底,在那裏大聲發火的蕾妮確實也有錯在先。
這是一個令人想要感謝蕾妮,感謝諸神,感謝整個世界的時刻。
正如蕾妮所說,他在塞爾內的名聲已經臭大街了。
比任何一場戰鬥都更加令人膽寒的時刻已經過去,當維拉用一反常態的虛弱聲音說話時,蕾妮笑了。
這大概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玩笑了。
蕾妮的臉上也閃過一絲懼意。
無需行動也能傳遞的情愫。
這反應已經不能簡單地歸咎於酒精了…就連這種解釋都顯得像是在找藉口。
雖然在蕾妮身邊時並不明顯,但論起自尊心,他從不輸給任何人。
對此心知肚明的蕾妮故作鎮定,故意轉過頭說道:
她的臉上明顯泛起了紅暈。
這句話是他回想起先前廣場上發生的事時脫口而出的。
「怎麼了?」
大
維拉抬起了頭。
維拉眼角微微揚起。
這是一條死路。
這會讓人覺得他是因爲害怕與蕾妮共度一夜而逃之天天,除此之外不會有第二種解讀。
維拉不知該說什麼好,嘴脣動了幾下,最後只能低下了頭。
「⋯你穿便裝出來真是明智的選擇。」
「是啊,要是穿着教士服或者聖甲出來的話,埃爾利亞的聲譽怕是要跌到谷底了。」
正是這些無形之物主宰了這個空間,將兩人連接在一起。
「被戳中痛處了?」
長夜的低語。
「今天不是要住外面嗎?」
這件事即便換作別人,不是維拉,而是世界上任何一個男人坐在這個位置上,也會得出同樣的答案。
「行了,我只是在開個玩笑而已。」
正如蕾妮之前所說,瑪麗已經在最高層準備好了房間,兩人步履蹣跚地走了進去。
咚。
維拉想到這裏,不禁渾身顫抖,而蕾妮的笑容則更深了。
與此同時,還有另一種情感在心頭湧動。
咚。
塞爾內的一家高級酒館。
這樣的氛圍,不過是刺激了兩人的想象力罷了。
更何況這還關係到他的男性尊嚴。
蕾妮嘴角泛起一絲得意的笑容。
這背後到底有什麼算計呢。
蕾妮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兩人之間的對話消失了,酒水晃盪的聲響和酒杯碰撞的聲音反倒顯得更加清晰。
「看來我以後是不能在塞爾內露面了。」
雖然她明顯是在轉移話題,但維拉也不想再追究下去。
恰好有兩件事對他們來說是幸運的。
「…您一定很清楚,這個舉動意味着什麼吧。」
維拉的嘴裏不禁發出一聲懊惱的呻吟。
「沒有…」
現在已是深夜,不適合返回。
直到這場酒局結束,兩人所做的不過是沉默地灌着酒罷了。
他直視着蕾妮說道:
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伴隨而來的期待感、不安感與恐懼。
他露出的臉上寫滿了疑惑。
聽到這話的瞬間,維拉腦海中浮現出這個想法,直到現在都揮之不去。
他們的心中此刻只剩下彼此。
能看到維拉這一面的人,恐怕也只有自己了吧——這種淺薄的優越感。
因此,那些微小的聲響變得更加清晰,若聲源近在咫尺,其清晰度更是無需贅言。
呼吸聲。
心跳聲。
還有衣料相互摩擦的沙沙聲。
維拉牽引着蕾妮。
方纔提到的那些聲響在身後此起彼伏。
一種讓人意識到聲音竟具有其他物理力量的現象出現了。
傳遞的波動輕觸着皮膚。
它滲入體內,遊走全身。
當這波動抵達脊背時,便轟然炸裂,化作令後背直立的戰慄。
咕咚——
蕾妮咽口水的聲音響起。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坐在牀上,意識到這一點的蕾妮身體不禁有了反應。
終於。
就在這樣的思緒在蕾妮腦海中掠過時,維拉猶豫了。
這並非是因爲別的緣故。
他擔心曾經說過的『自己所深知的相愛方式』會傷害到她。
正是這份顧慮讓他躊躇不前。
維拉一直以來都在蕾妮面前努力保持着正直的形象。
因此,對於展露隱藏已久的真心,他會感到遲疑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熾熱的呼吸中滿溢着酒精的味道。
說得簡單直白一些,歸根結底就是這麼回事。
維拉感到心臟不由得劇烈跳動,雙臂環上了蕾妮的腰。
蕾妮的手撫向維拉的手背。
當這一刻真實來臨時,蕾妮打破了維拉的猶豫。
不,與其說是撲倒,不如說是整個人都跌落在維拉身上更爲貼切。
「維拉是愛我的吧?」
「這已經不僅僅是慾望了啊。」
即便意識朦朧,卻莫名感到一陣壓抑,這隻手的溫度比平時更加清晰地刻印在心頭。
因爲她們之前就已經談論過這個話題。
有一個夜晚,一男一女,他們之間縈繞着酒香。
一瞬間形勢逆轉,現在變成了蕾妮躺在維拉身下的姿勢。
在下水道之下建造的巨大青樓。
「那個…」
他剝去那些故作姿態的感情,深深審視着內心深處。
「維拉一點也不壞,也不會醜陋。」
「我⋯⋯」
僅此而已。
「那你就不會傷害我對吧。」
只想展現最帥氣的一面,卻害怕被慾望支配的自己看起來太過不堪。
蕾妮保持着這個姿勢,將更加真切地感受到的維拉摟在懷中,開口說道:
「…沒關係。」
就像許多故事一樣,有一間寂靜的房間。
蕾妮的手輕撫過維拉的臉頰。
她握住那隻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只是想緊緊地擁抱她,想與她分享體溫,想就這樣摟着蕾妮入眠。
此刻,維拉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
在上一世遊說貴族們的時候,爲了滿足他們的慾望而做過的事情之一。
她紅着臉說道:
彼此的呼吸越發貼近,說話的聲音裹挾着人類特有的溼潤在空間中漂浮。
他們最先感受到的果然是那微甜的酒香。
「嗯……」
酒意上湧讓她有些暈眩,心臟也在砰砰直跳。
「我們這是在表達彼此的喜歡不是嗎?所以會有所不同。」
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維拉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因爲那些被貪慾玷污的人們實在太過醜陋,因爲不想再與他們相似,維拉的猶豫也愈發加深。
「可是…」
短促而沉重的呼吸在空氣中散開。
帶着幾分甜膩和辛辣。
當然,蕾妮能夠猜到維拉的這種想法。
擔心因情慾而喘息的模樣會顯得醜陋。
「…當然。」
從中尋找出真正想與蕾妮做的事情。
然後緩緩翻轉了身體。
維拉陷入了沉思。
「我⋯已經等了很久了。」
蕾妮細細品味着貼在自己臉頰上那隻手的溫度。
蕾妮身子一歪,撲在了維拉身上。
終於,兩人的臉慢慢靠近。
還有在那裏目睹的醜陋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