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慶典-5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3809 字
通往三號街的道路。
維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蕾妮的臉色,邊走邊觀察。他的臉上寫滿了窘迫。
這都是因爲蕾妮正在氣頭上。
啪!啪!
蕾妮的手杖充滿怨氣地敲擊着地面。這不是普通的『噠噠』聲,而是憤怒的『啪啪』聲。
光是這聲音就足以說明蕾妮此刻有多生氣,難怪維拉的表情會如此難看。
從他們在室外大廳短暫離席平復情緒開始,這種緊張的氣氛就一直持續到現在。
維拉感受到內心湧上一陣沮喪,小心翼翼地向蕾妮開口道。
「您覺得慶典如何?」
「⋯.」
「…雖然發生了那樣的事故,但慶典能夠平安舉行真是太好了。」
「⋯.」
「還有……」
維拉一反常態地轉動着眼珠繼續說着話,但最終因找不到合適的措辭而含糊地結束了話語。
氣氛變得異常尷尬。
維拉甚至不知道蕾妮爲何生氣,開始胡亂猜測起原因。
『二皇子?』
難道是在自己離開期間,二皇子做了什麼失禮的事?
『不對。』
自己回來時,二皇子只是一臉呆滯地站在那裏。
見氣氛開始緩和,蕾妮終於鬆了一口氣,總算可以結束這些奇怪的對話了。
但這似乎也不對,因爲直到離開前,蕾妮聽演奏時的反應不是很好嗎?
蕾妮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不悅的臉上浮現出驚愕的神色。
當她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時,心裏暗叫不好。但此時要收回已經說出口的話又顯得太過難看,蕾妮只好瞪大看不見的眼睛,繼續說了下去。
終於開口的蕾妮臉上明顯帶着不悅之色。
蕾妮的腳步戛然而止。
對此。
「來。」
「嗯嗯!想得不錯。」
當然了,她實在是難爲情說出自己生氣的真正原因。
「啊?」
蕾妮的臉微微泛紅。
「殿下也深感懊悔,還請你們對之前的事情多加諒解⋯⋯」
不知爲何,這讓他感到一陣惋惜。
該怎麼辦呢?
「對不起……」
蕾妮的手臂纏了上來,整個人都貼在了他的臂彎處。
蕾妮也用同樣的話反問道。
蕾妮的話戛然而止。
他又重複了一遍同樣的話。
維拉歪着頭,緩緩站起身來。他還真不確定這事是否真的解決了。
從懷裏取出的是一個鍍金的信封。
「不是這樣的。」
維拉不知所措地窺探着蕾妮的臉色,好不容易纔吐出這樣的話。
「這是什麼?」
「起來吧,瑪麗大人該擔心了。」
「抱歉……」
不知爲何,想開口詢問卻感到羞怯。直覺告訴他,此時保持沉默,將答案深埋心底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蕾妮簡直想哭。
「懇請您的指點。」
「十分抱歉。是我愚鈍,無法理解聖女大人的心意。懇請您予以指點。」
蕾妮慌亂地說出這番推辭的話語,伯爵這才鬆了一口氣。
「不,您不用再說了。是我太輕易放棄了。讓我再好好思考一下,之後再向聖女大人給出答覆。」
希望他能趕緊打住,但這個不懂眼色的傢伙還在那兒不停地表達歉意。
「啊,不!我並沒有生氣!」
維拉感受着手臂上傳來的柔軟觸感,故作鎮定地注視前方,邁開了腳步。
他判斷先道個歉總是沒錯的。
經過一番思索,維拉終於下定決心要正面突破。
「…啊?」
『是演奏不合她的心意?』
在魔力燈的照耀下,兩人的臉龐泛着相同的紅暈。
維拉的話讓蕾妮找到了出路,她的表情頓時明亮起來,繼續說道:
不就是這樣嗎?光是這樣小心翼翼地觀察形勢,問題是不會得到解決的。如果光靠考慮就能得出答案,那答案早就出來了。
雖然腦海中不斷閃過「不該這樣」的念頭,但話匣子一旦打開,她就再也收不住了。
「你在爲什麼道歉?」
「⋯非常感謝您這樣說。」
維拉看到她的神色又是一陣緊張,急忙補充道。
維拉注意到向他伸來的那隻手,似乎不是要單純地牽手,而是想做些別的什麼。他身體微微一顫,突然間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真、真的嗎?」
維拉一邊冒着冷汗一邊繼續思索,可是無論怎麼想都找不到答案,最後——
「這是一點薄禮,聊表歉意。」
親口承認自己因爲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生氣,實在是太丟人了。
所以,此時此刻,正是要傾吐真心、誠懇道歉的時候。
怎麼可能說得出是因爲他鬆開了手臂才生氣的呢。
啪嗒-
維拉看着她這副模樣,又一次感覺呼吸爲之一滯。
語氣中帶着些許不耐煩。
聽到「誓言」二字,蕾妮慌忙否定。維拉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她先前的怒氣一掃而空。
難道是因爲剛纔匆忙離開時鬆開了手臂而生氣了?
「就因爲這樣,我晚上都睡不安穩!誰知道明天又要惹出什麼禍來~我到底要一點一點喂到什麼時候~一想到這些躺下就忍不住嘆氣!直嘆氣!」
隨着心情好轉,蕾妮甚至都忘記了自己爲什麼會生氣,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繼續說道。
「抱歉。」
「不用了!」
維拉感到內心的混亂越發劇烈。她明明說很好,可爲什麼臉色卻那麼難看?那到底爲什麼會生氣呢?
「只要您願意指點,我定不會再因同樣的事冒犯聖女大人。若您仍不相信,我可以立下誓言⋯」
嘶-
維拉感到腦子裏一團亂麻,低頭看着兩人相握的手。
雖然這種想法聽起來很荒謬,但不知爲何,維拉無法忽視腦海中浮現的這個猜測。就在他靜靜地注視着蕾妮的時候,
「不懂就活不下去了嗎?嗯?現在的年輕人就是這樣不行!這個要人幫,那個要人幫,從來不會自己想辦法!」
作出判斷的維拉鬆開了蕾妮的手,隨即跪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低下頭開口說道。
蕾妮一邊上下晃動着手臂,一邊催促道。
是想挽手臂?
「你要是那麼喜歡『傳球』,乾脆去當運動員算了!」
蕾妮接過伯爵遞來的信封,摸着信封粗糙的質地,歪了歪頭。
「難道這點事也要我給你解釋清楚嗎?嗯?不懂就給我想到懂爲止!不行就給我做到行爲止!用毅力給我想明白!」
「⋯什麼?」
她不禁一顫。
「⋯⋯對不起。」
「我很喜歡。」
「快點走吧?」
拜修爾伯爵感受到那該死的慢性頭痛又在隱隱作痛,將手伸進了懷中。
蕾妮伸出了手臂。
維拉聽到這話,輕哼一聲,伸出了手臂。
「抱歉沒能照顧好聖女大人的心情。我想,今天帶您參觀的地方中,一定有不合您心意的地方吧。我是這麼想的。是我的考慮不夠周到……」
在府邸的書房裏,拜修爾伯爵向蕾妮和維拉低下了頭。
「就、就是不行!」
不是挽着手,也不是十指相扣,只是簡單地將一隻手搭在另一隻手上。
「你到底在爲什麼道歉?」
『難、難道要說是因爲挽着胳膊的事生氣了嗎⋯⋯』
她連自己在說什麼都不知道,只是無意識地重複起了諾倫曾經對聖騎士們訓話時說過的那番話。
「是的,我會把聖女大人的教誨銘記於心,自己尋找答案。」
*
手杖擊地的聲音不知何時已從「咚咚」變成了「嗒嗒」。
這正是她平時抱怨年輕人時的口吻。
「…對不起。」
蕾妮支支吾吾說不出真心話,最後實在想不出什麼像樣的藉口,索性破罐子破摔,尖聲喊道:
雖說蕾妮的心情已經好轉是件值得慶幸的事,但一想到以後若再發生類似的事該怎麼辦,心裏就不禁有些志忑不安。
『難道說….』
聽到維拉再次追問,蕾妮整個人都不自在地動了動。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別做些要道歉的事情啊!」
維拉打了個激靈,努力把剛纔的猜測從腦海中抹去。
蕾妮的臉漲得通紅,眼角因羞愧而泛起了淚光。
維拉感覺這個回答讓他更加不安了。蕾妮尖銳的回應彷彿一根根細針,不停地戳刺着他的內心。
「這是後天公開拍賣會的VIP席位門票。」
維拉挑起了眉毛,這東西他再熟悉不過了。
「您可真有本事搞到這個。據我所知只有40張。」
每年節日期間拍賣場只發行40張VIP席位門票。每一張的價值都堪比王都一座房產的珍貴物件。
伯爵遞上的禮物太過貴重,實在不像是一個簡單的道歉。就在維拉心中隱約升起疑慮時,伯爵又補充解釋道。
「這是太子殿下的票券。殿下說想要替王子殿下爲之前的失禮向您道歉。」
這既是道歉,也算是順便清庫存了。
太子平日對拍賣這類花錢的事並不熱衷,這次是爲了給士氣低落的弟弟打氣,順便處理多餘的票券,才讓人轉交給蕾妮。
當然,這些不必要說明的細節,伯爵並未多作解釋。
「謝謝。」
蕾妮輕撫着信封表面,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真是意外之喜。』
當時蕾妮正在爲維拉的逃跑而生氣,都沒注意到王子的存在,但此刻看到對方以道歉之名遞來的門票,她的心情頓時明朗了起來。
「聽說拍賣會上會出現很多不可思議的寶物?」
「說它是節日的精髓也不爲過。每次去都會被那些天馬行空的拍品震驚不已。」
「啊,伯爵大人也會去嗎?」
「我是去負責警衛的。」
「原來如此⋯⋯」
原來節日期間也要工作啊。
『不,正因爲是節日,纔會更忙吧。』
雖然沒人指望阿爾布雷希特能展現出多麼威嚴的姿態,但至少也該保持基本的體面吧。
伯爵時隔許久,向主神獻上了祈禱。
這份不安源於他下班前察看過阿爾布雷希特的狀態。
伯爵看着蕾妮嘴角浮現的淡淡笑意,心中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作爲皇室人員,絕不能表現得愚蠢。
「王子殿下的祝福儀式……就拜託您了。」
「但至少也該休息一天吧?可以和瑪麗小姐一起出去逛逛。」
想到這裏,蕾妮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憐惜,她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這是分內之事。」
「正好我下週已經請好假了。恰逢舞會時節。」
他在心中默默許願。
與舞會同時舉行的是阿爾布雷希特的成人禮。他們談論的正是那場祝福儀式。
大概是每次見到蕾妮都會被訓斥的經歷已成心理陰影,如今王子光是聽到蕾妮的名字就會僵直身子,渾身發抖。
這是帝國所有貴族齊聚一堂的場合。
「您真是辛苦啊。」
祈求這頭痛別加重,也祈求王子能稍微懂事一點。
他並不貪心,只求在成年禮這一天王子能表現得成熟一些。
『但願成年禮能平平安安地過去⋯.』
「好的。」
『但願王子殿下這次別再出什麼岔子。』
慢性頭痛又開始發作了。
眼看他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伯爵不禁擔心王子會在成人禮上出醜的憂慮始終難以平息。
「啊,說起來確實是下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