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 短晝

清晨時分。

修行結束後回到小屋的維拉，望向牆邊掛着的一套便裝。

這一身純黑色的正裝，任誰看了都會說和他平日裏穿的教士服相去甚遠。

這是爲約會提前準備的衣服。

這是他爲了赴蕾妮的約會邀請而做的準備。

維拉嘴角掛着濃濃的笑意，回想起兩天前的事。

-約會啊。難得兩個人出去散散心。喫點美食，盡情沐浴陽光。

-工作….

-不就是休息一天嘛，又不會死。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

這話聽起來或許有些大膽無禮，但維拉並不在意。

因爲蕾妮說的話確實句句在理。

埃爾利亞並非一個脆弱的組織，不會因爲自己離開一天就分崩離析。

況且，眼下唯一的問題是阿蕾西亞，光是在這裏乾着急也找不到她。

『…就一天而已。』

就像蕾妮曾經對自己說過的那樣，適當放鬆一下也無妨。

維拉拋開雜念，走到衣物前。

然後開始穿戴起來。

這一身黑衣搭配上他原本就蒼白的膚色，本該給人一種陰鬱的印象，但維拉的體格卻抵消了這種效果。

他全身上下佈滿健壯的肌肉，將衣服的線條襯托得恰到好處。

遠超大陸平均水平的身高，不僅沒有顯得陰鬱，反而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對於整天被困在神殿裏只能祈禱的花季少女們來說，什麼纔是最令人興奮的話題？

打扮得花枝招展興高采烈地出門的你又如何？

維拉不希望自己與蕾妮同行時顯得寒酸。

正要前往餐廳的羅漢說道。

-就是不喜歡，總之就是不喜歡。

「嗯….」

維拉還沒有達到能夠意識到這一點的自我認知水平。

-姑娘們？請問有伴兒嗎….

羅漢眼中佈滿血絲。

這就是原因。

心中滿是對維拉的不滿。

維拉心想『這傢伙又在發什麼神經』，隨即回答道。

蕾妮隨着這動作搖晃着身子，臉上明顯流露出不悅之色，但此刻沒有人會注意到她的這份不快。

咚。

-那個，請問…

滿腔怨憤讓他的雙手都在顫抖。

-她們說不喜歡你。

他現在的煩惱，正是巴爾戈一直看着羅漢時的煩惱。

＊

「您要去哪裏？」

面對維拉這般咂嘴表示不滿的舉動，如果羅漢沒有動怒纔是怪事。

就這樣，他們一同離開了。

維拉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冷漠。

「要陪聖女大人外出。」

蕾妮美得耀眼奪目，所以在他看來，能與她並肩而行的自己也必須是個不遜於她的人，這是他固守的一份執着。

「又是到處喝酒是吧？適可而止吧。這什麼時候了還這樣。」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懂事……』

『這是怎麼回事…？』

維拉陷入了沉思。

這才滿意地笑了。

不自覺地用上了敬語。

就這樣出門的話，蕾妮或許不會太在意，但周圍人的目光總是存在的

-有。

這與羅漢所知道的維拉形象大相徑庭。

反正她也看不見那張精心打扮過的臉。

『那你呢？』

這並非無緣無故。

僅僅是面對維拉，就會讓那些痛苦的記憶湧上心頭。

羅漢倒吸一口涼氣。

維拉現在的模樣讓他想起了那個像燕子一樣輕浮的傢伙。

只會吸引其他女人目光的臉。

突然間，一段痛苦的回憶掠過羅漢的腦海。

到底是什麼情況。

羅漢這才明白過來。

「啊….」

獨自留在走廊上的維拉，注視着他遠去的背影片刻，無奈地搖了搖頭。

羅漢躊躇着，一步步往後退。

那痛苦時刻的記憶在羅漢心中翻騰。

穿戴完畢後，維拉走到牆邊的鏡子前，檢查起自己的儀容。

整潔的西裝與高大的體格相得益彰，開闊的額頭與其下挺立的俊鼻，再加上那白皙的膚色。

「聖女大人！真是太厲害了！簡直太棒了！這絕對不是開玩笑的！！！」

維拉還不知道。

維拉的視覺優勢對蕾妮而言，就像是「無法獨享的維拉」一般，這讓她心中難免不快。

「呃啊…！」

蕾妮冷淡地用手杖敲擊着地面。

蕾妮的住所一片喧囂。

現在的他正在變得越來越像巴爾戈。

「難不成您以爲我還有個雙胞胎？」

『這樣就差不多了。』

眼前的維拉這是變成什麼樣子了。

在這種時候還跑去約會的你又如何？

就在他這樣思考的時候。

這種感覺讓人窒息。

-啊？我都還沒露面呢？

隨即猛地轉身衝了出去。

-啊，那你們的同伴是….

她就想着，要是這個人死而復生也得不到其他女人的關注就好了。

更重要的是，這些使用人都是與蕾妮年齡相仿的見習女祭司。

作爲一處不小的住所，使用人自然不少。

一個對他築起高牆的女人，以及一個向那女人靠近的氣質出衆的男人。

滿腔的憤懣讓他咬牙切齒。

但這並不能消除他內心的尷尬。

以爲他突然抱頭的舉動和往常一樣，只是因爲「宿醉」而已。

維拉將前發全部撥到腦後，輕輕梳理了一下，自然地分出了一條發縫。

就在幾周前，他去附近城市酒館時發生的事。

「維…拉？」

-頭髮長長了不少呢。

看起來還不錯嘛。

＊

然而，羅漢卻無法將這些宣泄出來。

「您是老花眼了嗎？」

…不，準確地說，是讓他想起了那個他希望只是靠臉喫飯的帥哥。

安妮一邊大驚小怪地嚷嚷，一邊拍打着蕾妮的肩膀。

仗着一張臉就耀武揚威的…

『爲什麼要特意打扮得這麼花哨……』

蕾妮甚至想，如果維拉能醜到讓人不忍直視那該多好。

『就這樣的話….』

唰唰-。

-我有的是時間。

羅漢抱住了頭。

維拉的腦海中閃過蕾妮的話語。

自然是戀愛和男人了。

那是不久前的記憶。

咚。

就在這時，維拉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平日裏總說他是『陰沉的傢伙』的巴爾戈，今天總該說不出這種話了吧。

都是因爲今天突然打扮一新的維拉。

將它向下拉伸，果然發現頭髮已經長到能觸及鼻尖的程度了。

聽到這話，維拉微微皺起眉頭。

在一片喧鬧聲中，蕾妮的表情卻變得愁眉不展。

「…請問您是誰？」

維拉用指尖輕輕捏住前發。

那樣的話，就只有自己能喜歡維拉了。

「來了！來了！」

安妮又在大呼小叫。

蕾妮歪坐在椅子上，抬起頭來。

「聖女大人，早安。」

對維拉的話，她同樣冷淡地回答道。

「開心嗎？」

「…什麼？」

「我問你開心嗎。」

蕾妮的眼角挑了起來。

維拉一臉困惑地歪着頭。

這也難怪，維拉完全不明白蕾妮爲何如此生氣。

這時安妮也感覺到情況不對勁。

冷汗直流，一邊後退一邊溜出了房間。

終於，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蕾妮伸出手。

「把臉湊過來。」

「…您問的是我的臉嗎？」

「給我。」

維拉再次觀察了蕾妮的臉色。

『喫醋了。』

「我的確是位美男子。」

「維拉大概是個醜男吧，哼。」

說到「戀人」這個詞時，他感到一陣難爲情，話語不自覺地停頓了一下，這時蕾妮也輕輕顫抖着，臉上泛起了紅暈。

隨即，她的臉上浮現出一副氣鼓鼓的表情。

「…還有？」

維拉忍不住噗嗤一笑。

「不過，聖女大人有一點說錯了。」

維拉又補充道。

她緊緊抿住嘴脣。

明白過來的瞬間，一股戲謔之意湧上心頭。

他這才明白蕾妮爲何如此鬧情緒。

「你能保證嗎？」

「親親。」

啪！

「既然來了，就親我一下吧。」

-我可是個誰見了都要讚歎的美人。

莫名感到自尊心受挫，心裏一陣發堵。

蕾妮一把捏住了維拉的臉頰。

掌心輕輕摩挲着額頭，隨後又用拇指從眉心到鼻尖輕輕點按。

「而且今天是約會，維拉只能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蕾妮向來佔有慾極強。

雖然明白這是蕾妮在氣頭上說的氣話，但這番話本身依然讓人受傷。

因爲她早已知曉那些舉動背後的原因。

兩人的雙脣短暫相觸後又分開了。

維拉感覺心臟被重重地刺了一下。

蕾妮也察覺到維拉的這種神色，不由得輕輕顫抖了一下。

這種自信雖然顯得有些過分，但仔細想想，倒也不算說錯。

畢竟維拉憑藉這張臉，一直以來都收穫了無數愛慕。

「這是當然的。」

噔。

她一邊說着，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下。

維拉伸手環住蕾妮的腰，在她面前展露笑容，輕聲說道：

皺起的眉心、上挑的眼角，以及微微撅起的嘴脣。

蕾妮無意識地用舌頭舔了舔嘴脣，隨即將維拉擁入懷中，用自己的臉頰蹭着維拉的臉頰。

過了一會兒，蕾妮雖然不想直接說出道歉的話，但還是用另一種方式表達了歉意。

蕾妮心想一定要快點讓這張臉變得溫暖起來，又補充道：

蕾妮的身體顫動了一下。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我都是那種讓人忍不住回頭張望的美男子。」

維拉強忍着即將爆發的笑意，對蕾妮說道。

「….」

蕾妮歪着頭。

蕾妮隨即用力按了按維拉的臉頰。

「這是誤會。」

粗重的喘息聲開始充斥整個房間。

想起這些的維拉心想：

維拉一邊眨着眼睛看着，一邊想着蕾妮或許已經消氣了，便帶着燦爛的笑容探出了頭。

維拉感受着那輕柔的觸碰，開口說道：

「我說的是真的！摸摸就知道了！」

也許是來時吹了外面的風的緣故，維拉的臉頰有些涼。

「…就算維拉是個醜男我也喜歡。」

這是因爲他想起了上一輪結束時發生的事。

蕾妮抬起頭，目光直視前方。

這宣告般的話語中帶着幾分強勢的意味。

蕾妮的手向維拉的額頭伸去。

她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輕聲說道。

不想看到得意洋洋的維拉是第一個原因，希望維拉永遠不知道自己長得帥是第二個原因。

「解釋。」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戲弄對方。

「沒錯。」

那時她如此自信滿滿地對我說道。

蕾妮在維拉的臉頰上蹭了好一會兒，直到感覺到維拉的臉頰被自己的體溫捂得暖暖的，這才抬起頭來。

「所以不要在意其他人的反應。」

會有這樣的反應，果然是蕾妮的風格。

「…不過，看周圍人的反應，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我自己覺得還挺合適的，但今天遇到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把頭轉開了。」

維拉感到一陣愉悅。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問題，但看她心情不太好的樣子，維拉想着此刻還是順着她比較好，便將臉頰靠在了蕾妮的手上。

「正如聖女大人所說，我的頭髮確實長了不少。今天早上才意識到這一點，所以沒來得及修剪，只是把頭髮往後梳了梳。」

這話恰恰出自最在意此事的人之口。

正因如此，一到維拉的事情上，蕾妮就會變得格外小氣。

蕾妮一邊說着，一邊撫摸着維拉的臉。

「…纔不是呢！明明就很醜！」

啾-。

蕾妮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現在終於報仇了。』

而且，他還曾利用這些愛慕創造出數不清的利益。

經過漫長的時間，他終於實現了對那句曾讓他心煩意亂的話語的復仇。

然而，蕾妮絕不會告訴他『那是因爲你長得太過好看了』這樣的話。

她話語中透露出絕不會認同的堅定意志，但這並不足以動搖維拉。

蕾妮的手上多了幾分力道。

「…今天我穿了一身黑色正裝。正如聖女大人所說，今天我不是以聖職者的身份，而是作爲聖女大人的戀、戀人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