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前往大森林

蕾妮的旅程開始的那一天。

在埃爾利亞的城門前，蕾妮正在與使徒們依依惜別。

在馬車前，巴爾戈率先開口。

「您一定要把健康放在首位。儘量不要錯過一頓飯，如果在旅途中感覺身體不適，一定要告訴那傢伙。明白了嗎？」

「啊，好的。」

這話裏滿是擔憂。蕾妮對巴爾戈的話報以微笑，然後低下頭致以最後的告別。

「那我走了。大家保重。」

「克雷克很健康。聖女大人也要保重身體啊。」

「馬雷克身體很好。」

「哎呀，聖女大人已經長這麼大了…」

在雙胞胎哽咽的話語和羅漢感慨的話語之後，特雷沃平和的聲音接着響起。

「路上小心。一定要好好照顧身體⋯⋯」

話音漸漸變得模糊。維拉帶着疑惑將視線轉向特雷沃，只見特雷沃正一臉遺憾地盯着蕾妮的手臂，還不停地咂着嘴。

一個想法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

都這種時候了還在想什麼不敬的事情。捱了那麼多打還是不長記性。

維拉感到怒火上湧，用佈滿血絲的眼睛瞪着特雷沃，而正在咂嘴的特雷沃被這眼神嚇了一跳，趕緊躲到雙胞胎身後。

這狡猾的模樣。維拉對特雷沃的行爲咂了下舌，隨後向巴爾戈鞠了一躬。

「每次到城裏時我都會寄信的。」

「好，要好好照顧。」

「是。」

但是，蕾妮因爲當下的不安，忽略了幾個事實。

『想不出辦法了！』

尋歡作樂！不良少年！

當然，如果說醉醺醺地搖搖晃晃，這種事情隨時都可能發生，但在整個聖國裏，這種怪人也就只有羅漢一個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要不要喝一杯？嗯，就意思意思。」

如果維拉被妖精們迷得神魂顛倒該怎麼辦。如果他宣佈不願離開大森林該怎麼辦。就算強行把他帶出來，他要是又逃回大森林該怎麼辦。

諾倫開口說道。

「好吧。你也別忙活了，去喫點東西吧。聖女大人的飯食我來安排。」

把這些話套用到現在的情況，似乎相當有道理。

「聖女大人，您是否覺得坐着不舒服？我這就去告訴諾倫大人，讓我們稍作休息。」

直到這時還在全神貫注地關注着維拉的蕾妮，突然身體一震，回答道：

「嗯⋯，我什麼都可以。維拉呢？」

同一天的傍晚，在通往大森林路上的最後一座城市。

對於一直生活在聖國之中的蕾妮來說，這三天的野營想必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爲什麼對我這麼好呢？』

「飯菜已經準備好了。」

首先，維拉並不是蕾妮的丈夫。其次，維拉一直都對蕾妮極盡溫柔。第三，維拉還沒有遇見那些妖精。

（修爲。指佛教中指通過修煉之後所達到的境界。與修行的意涵有所不同）

然而，顯然不可能有什麼合理的理由來阻止維拉，蕾妮在內心掙扎了許久後，最終選擇了自爆式的決定。

這都是因爲想起了曾經在聖國時侍女們說過的話。

「聖女大人，我們已經到達城市了。打算今天在這裏住宿，明天下午再出發，您覺得如何？」

這是一個從何說起都令人困擾的毫無根據的誤會，但對於已經確信維拉的心思早已不在這裏的蕾妮來說，這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好的，就這樣吧。」

「我也要喝！」

「那、那個，我也⋯！」

『這，這些偷心賊！』

「好的！」

簡短的對話結束後，維拉與蕾妮緊握雙手，登上馬車後向諾倫下達了出發的指示。

聲音洪亮。

蕾妮驚慌失措地抖了一下，回答道。

馬車先是猛地晃動了一下，隨後伴隨着『咕嚕嚕』的聲響開始向前行進。

…蕾妮是這麼想的。

大

這近三天來，爲了儘快趕往大森林，這是他們首次停留的城市。

隨之而來的是，蕾妮對這些素未謀面的妖精們的敵意，已經高漲得彷彿要衝破天際。

她濫用了自己的權力。

這幾天來，思緒無邊無際地蔓延，最終抵達了妄想的領域。

當然，這都是因爲想着維拉的緣故。

「維拉，你在喝酒嗎？」

「這裏是城裏最大的客棧。據說這裏的飯菜特別美味。您有什麼想喫的嗎？」

蕾妮感覺自己的嘴在維拉這番正論攻擊下緊緊閉上了。

這話本不該從一個需要被護衛的人口中說出，但對維拉和諾倫來說自然不在此列。

維拉聽了諾倫的話後稍作思考，既然已經來到城裏，覺得讓諾倫和赫拉也稍作休息會比較好，於是點了點頭。

一週的時間，足以讓蕾妮的腦海中刻下維拉被妖精們迷得神魂顛倒的畫面，還有那些對着自己嘻嘻哈哈發出嘲笑的妖精們。

「聖女大人還是未成年。」

大

正端着剛倒上的酒杯的諾倫，從諾倫手中接過酒杯的赫拉，還有正與蕾妮對視着的維拉。

維拉想起既然來到這座城市，就應該爲蕾妮創造最好的休息條件，於是他回憶起離開聖國前調查過的城市信息，繼續向蕾妮解釋道。

「這、這是命令！」

冷汗一滴滴地從額頭上滲出。眼睛又緊緊地閉上了。

諾倫覺得餐桌上的氣氛有些尷尬，想着自己應該站出來緩解一下氣氛，於是繼續對維拉說道。

「啊，不是的！」

蕾妮接着用顫抖的動作揚起嘴角，儘可能用明朗的表情做出了這樣的回答。

「呃啊…！」

當然，這種藉口根本不可能存在。

赫拉說道。

蕾妮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着。

蕾妮爲這個無論如何都想不出答案的煩惱發出痛苦的聲音，隨後揮舞着手臂緊緊抓住了維拉的胳膊。

『酒…！』

『⋯笨蛋！』

雖然已經成年的維拉飲酒完全不是什麼問題，但這幾天一直提心吊膽的蕾妮不知爲何對此很是不滿，緊握着拳頭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我也不太挑食⋯那麼要不要把點餐的事交給諾倫，我們先去住處？」

蕾妮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尋找着合適的藉口，想找到能阻止維拉喝酒的說辭。

「是的，那就這樣安排。」

『該怎麼辦？』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頭腦，讓她意識到了自己剛纔的失態。

那是一句沒有深思熟慮就脫口而出的話，源於『我要把維拉要喝的酒全都喝掉』這樣的想法。

蕾妮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在突然安靜下來的氛圍中，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蕾妮聽到他們的對話抬起頭來，轉向維拉所在的方向。

蕾妮強忍着那些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話語，勉強地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令人惋惜的場景，但此刻身邊並沒有人能夠指出蕾妮這種妄想。只有維拉用擔憂的眼神注視着獨自發抖的蕾妮。

對於擁有神聖力的人來說，醉意隨時都能驅散，而且他們的修爲也不至於淺薄到會因醉意而感知遲鈍。

「啊，維拉大人？」

咯噔一下。蕾妮的身體微微顫動。面對『爲什麼』這個問題，她一時語塞。

就這樣，正當用餐進行到一半時。

「請不必緊張。我在這裏就是爲了讓聖女大人感到儘可能舒適。如果有任何不便之處，隨時都可以告訴我。」

因爲你，我的心很不安。

蕾妮走進客棧，在房間裏放下行李，又聽說飯菜已經準備好了，在前往客棧一樓餐廳的過程中，她一直密切關注着維拉。

源於不安的妄想就是如此。整日被這些想法所困，不知不覺間，妄想就會變成現實般真實。

維拉駕着馬車穿過城門，沿着大道行駛，最後將馬車停在客棧前，轉身對蕾妮說道。

蕾妮坐在馬車裏，突然緊閉雙眼，流露出絕望之情。

當然，這是毫無根據的懷疑。已經被妄想吞噬的蕾妮，對維拉的所有好意都感到可疑。

-聽說那些有婦之夫，在對不起妻子的時候，反而會比平時更加體貼！

蕾妮一邊不停地應和着對方的話，一邊在心裏思索着。

…然而，不知道這些內情的維拉只是搖了搖頭，心想『看來是叛逆期到了啊。』

附近桌子邊的幾個路人的目光投向了蕾妮。維拉用威脅的表情驅散了那些視線，這之後他們才得以繼續進餐。

餐桌上陷入了一片寂靜。

「是，明白了。」

「呃，嗯⋯.」

她不自覺地加重了握着對方的力道，比平時更用力地握住了維拉的手。

此時的思維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敏銳。爲了阻止維拉喝酒，爲了讓他即便看到酒杯也不能碰一口，她正在絞盡腦汁地想着藉口。

旅程開始後的第三天，距離到達大森林還剩兩天。

-啊，沒錯！據說通常出軌的時候，因爲心裏有愧，反而會比平時更加關心妻子呢。真是可笑，不是嗎？平時就該好好對待纔對。

「啊，好的。」

明明是我先喜歡的！連手都還沒能牽過呢！後來纔出現的傢伙憑什麼要搶走維拉！

「啊，好久沒出來了，有點緊張呢⋯⋯」

⋯這句話在她喉頭打轉。

「啊？」

「是的，我覺得喝一兩杯也無妨……怎麼了？」

這是因爲她已經消耗殆盡的精神力又開始產生奇怪的妄想。

明明頭腦已經冷靜下來了，爲什麼還會有這種發燙的感覺呢。既然已經冷靜了，應該會感到涼意纔對，可爲什麼還這麼熱呢。

就在蕾妮繼續着這無謂的煩惱時，

「⋯如您所願。」

維拉開口說道。

維拉用帶着些許憐惜的眼神看着蕾妮，繼續着他的思緒。

『壓抑是不行的。』

今天這樣壓抑下去的話，說不定會在日後留下心結，讓蕾妮陷入酒癮之中。說不定會變成羅漢的酒友也說不定。

再說了，雖說還是未成年，但仔細想想這個年齡段的孩子中沒喝過酒的反而少見。

維拉想着，就算蕾妮出了什麼差錯，自己善後就是了，這樣想着，便將酒杯塞進了蕾妮手中。

蕾妮感到羞澀之情更加強烈了。

即便在看不見前方、無法確認維拉表情的情況下，也能通過傳來的聲音隱約感受到維拉的情緒。

蕾妮因全身湧上的羞恥感而微微顫抖着。

『事，事已至此！』

她下定決心要厚着臉皮繼續下去。

「那我再要一杯酒吧。」

「不行！」

「…啊？」

「今天是我第一次喝酒，所以維拉你得保持清醒。」

這話毫無邏輯可言，只有命令的語氣。

其實從一開始就該這樣的，但現在的蕾妮已經無暇顧及這些了。

恨不得找個老鼠洞鑽進去。

蕾妮懷着這種自我厭惡的心情，舉起了酒杯。

全身上下都充斥着自我厭惡感。

既然都到這個地步了，不如嚐嚐酒是什麼味道吧，這個想法油然而生。

蕾妮感到胃裏一陣翻騰。

蕾妮從未接受過如何驅散醉意的特殊訓練。

羞恥難當。

也就是說，一喝酒就會醉。

就像所有第一次喝酒的年輕人一樣，蕾妮也不清楚自己的酒量，不停地灌着酒，最終創造了一段日後想起都會後悔不已的黑歷史。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2顯而易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