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 調查-2

第二天傍晚，在莊園的會客室。

爲了聽取提議的答覆，阿爾布雷希特再次安排了這次會面，他心想。

『這一次一定要成功！』

絕不能再犯昨天那樣的錯誤！

阿爾布雷希特挺直腰板，雙臂交叉，一隻手還不時撫過下巴。

「怎樣，考慮得如何了？」

說話時露出燦爛笑容的阿爾布雷希特，展現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坐在他對面的蕾妮輕輕點了點頭，接着說道：

「好，我們一起調查。」

「這是個不錯的選——」

「但是。」

蕾妮打斷了阿爾布雷希特的話，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繼續說道：

「我也要一起去。」

這是昨晚和維拉談過後，好不容易爭取來的許可。

維拉一直在用近乎懇求的語氣說這太危險了，讓她再考慮考慮。但她還是堅持己見，最終獲得了這個來之不易的許可。

當然，蕾妮也明白，自己可能會成爲累贅。

然而，腦海中不斷浮現着不能讓維拉獨自前往那裏的念頭，覺得絕對不能讓維拉獨自前往那個會讓他痛苦的地方，因此蕾妮不得不任性一回。

蕾妮的愛是一種無法對他人獨自承受痛苦視而不見的愛。

阿爾布雷希特和拜修爾伯爵的臉上浮現出爲難的神色。

「那個….」

用自己的光芒換來的奇蹟。

話題突然開始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誠然，盲人這一弱點確實存在，但蕾妮卻擁有着能將這個弱點化爲無物的絕對優勢。

阿爾布雷希特緊抿着嘴脣注視着蕾妮，隨後低下頭回答。

瑪麗眯起眼睛看着他們的反應，而蕾妮的嘴角則浮現出一絲尷尬的微笑。

「那個，我其實沒關係的。」

阿爾布雷希特的金色雙眸劇烈搖晃，彷彿經歷了一場地震。他那燦爛的笑容漸漸僵硬，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呆滯。

蕾妮立即反駁道。

『不行！』

本該問問她是否能行，但就算是再怎麼遲鈍的阿爾布雷希特也明白一件事。

「呃，啊…？」

伯爵正回想着這些，正要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

雖然話中省略了主語，但蕾妮至少能理解阿爾布雷希特的用意。

其實阿爾布雷希特也不是沒想到這個方法。

「那、那麼關於人力補充的問題….」

「那麼，你們打算什麼時候開始調查？」

「王子殿下是男人還是女人？」

他長得比女孩還要漂亮，但舉止行爲又像個男人。

要是在聖國面前表現出這種愚蠢的樣子，皇室的形象該如何自處！

「正是。」

他的聲音中也透露出這份感慨，語氣中滿是喜悅。

「沒錯，大約八年前的這個時候，他來給我傳遞了夫人的信件。」

「利用我的權能，調查那個身份不明的派系會容易很多。」

蕾妮看着拜修爾伯爵突然流露出的喜悅神情，帶着些許疑惑點了點頭。

一旦開始就不會輕易停下的漫長絮叨。面對這種情況，維拉和伯爵的腦袋開始逐漸低向自己面前的餐盤。

「好了，事情似乎已經圓滿解決了。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去用餐如何？」

在這種狀態下，阿爾布雷希特緊閉雙眼，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雖然這着實是個令人不快的能力，但蕾妮此刻仍感到一絲感激之情湧上心頭。

在隨後的餐桌上。

「…看來您之前見過他？」

編織命運的權能。

「王子殿下。」

「您說的是引導的那位使徒嗎？」

畢竟有聖女的權能在，調查必定能更加順利，也更容易得出確切的結果。

然而，那位看起來有些懈怠的二皇子卻忽略了一個重要的事實。

瑪麗永無止境的喋喋不休開始了。

那是因爲三年前，他的父親——皇帝曾對聖女有過不軌之心。

「這個人在尋路方面很可靠。與其漫無目的地到處搜尋，不如帶上他行動更爲妥當。伯爵大人，在此期間請您多多關注治安維護。」

「好久沒見他了。」

阿爾布雷希特猛然睜開雙眼，重新調整了表情。

這種感激源於一個想法：即便是這樣無用的權能，也讓她得以待在維拉身邊，能夠幫上維拉的忙，這真是太好了。

瑪麗的呵斥聲隨即響起。

阿爾布雷希特又一次慌了神。

艾莎閃着晶亮的眼睛，等待着阿爾布雷希特的回答。

「哎呀，你怎麼連在這種場合還要談工作？別說了快喫飯！」

聽了蕾妮的話，阿爾布雷希特的臉上浮現出恍惚的神色。

正在用餐的拜修爾伯爵望着蕾妮和維拉，拋出了這樣一個問題。

蕾妮嫣然一笑，繼續解釋：

瑪麗的長篇大論直到晚餐結束、甜點端上來後才告一段落。

「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您是不是認爲我會成爲絆腳石？」

「聖國會派人過來。」

「嗯，怎麼了？」

「您不是聖女大人嗎？」

拜修爾伯爵微微點頭，爲阿爾布雷希特的成長感到欣慰。

若說沒有私人感情那就是謊言了。蕾妮知道皇帝一直在暗中盯着自己，也知道對方想要利用自己的權能。

「確實……」

「是的，因爲這是合乎情理的事情。」

「不用了。」

「四天後開始吧。」

＊

「您該不會忘記我是誰了吧？」

請求她施展權能，這種行爲可能會被視作刻意無視三年前那件事的厚顏無恥之舉。

維拉以一種極具禮儀的動作切着肉，隨後又補充道。

也許是因爲事先沒有制定具體計劃就倉促啓程，所以他想趁此機會把所有計劃都定下來。

拜修爾伯爵點了點頭。

『皇子殿下….』

雖然阿爾布雷希特向來遲鈍，不諳世事，但即便是這樣的他也明白一件事。

阿爾布雷希特疑惑地歪了歪頭。

聽到這話，伯爵和維拉的身子都不禁顫抖了一下。

蕾妮問道。

『您是個盲人，難道不覺得會成爲累贅嗎？』這樣的話一說出口，就會在與聖國的關係中造成致命的摩擦。那也將是對宮中兄長的一種不敬。

阿爾布雷希特用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的語氣問道。

真是成長了啊！居然會道謝了！看來刺激療法確實有效啊！

如果她願意幫忙，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哎呀，別這麼客氣了。該嚴格把控的時候就得嚴格！對了，聖女大人今天的飯菜合胃口嗎？我特意交代過要多上點心的。」

「請說。」

「啊？哦，好啊。」

對此，這一次維拉接過話頭。

「…感謝。」

明知如此卻仍沒有向蕾妮開口的原因只有一個。

「嗯？爲何這麼晚？」

「沒錯，我是聖女。而聖女這個稱號，是授予那些被主神賜予權能之人的。」

「皇子殿下。」

「等喫完飯再聊吧，你們這樣讓聖女大人也不自在了。」

至少作爲皇室成員的自己，在談及蕾妮的權能時需要格外謹慎。

那時瑪麗正在大森林的時期，雖短暫卻也結下了一段緣分。

「這個….」

蕾妮能感受到阿爾布雷希特話語中的顫抖。她也能理解這種心情，畢竟自己身爲盲人這一缺陷，確實足以讓人產生這樣的想法。

雖然這種感慨與當下的情形不太相稱，但親眼目睹了這夢寐以求的情景，又怎能剋制得住呢。

「這個答覆還滿意嗎？」

思緒愈發混沌。

＊

蕾妮並非那種沉醉於情感就不顧他人處境的人。

「…這樣可以嗎？」

這份鄭重的感謝可一點都不像阿爾布雷希特的作風。看到這一幕，拜修爾伯爵的臉上浮現出感動的神色。

聽到維拉的話，拜修爾伯爵發出一聲「啊！」

然而，之所以還是做出這樣的回答，是因爲她明白，不能因爲個人情緒就對當前身處危險的人們置之不理，那樣有違道理。

整頓飯的時間裏，這個疑問在她心中揮之不去，終於再也按捺不住。

在只有瑪麗一個人興致勃勃的時光結束後，艾莎趁着這片刻的寧靜開了口，此前她一直緊閉着嘴巴專注用餐。

維拉的提問。伯爵對此點了點頭，接着回答道。

「哦哦…」

「那個，王子殿下到底是哪邊的呢？」

阿爾布雷希特聽到艾莎的問題，一時愣住了。

這樣的問題他從未遇到過，所以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困惑。

但片刻的慌亂過後，他很快就像往常一樣，將這個問題往自我褒揚的方向理解。

『啊，是因爲我太美了吧！』

我的容貌竟然美得讓人難以相信是男性，才讓這個小姑娘如此困惑啊！

…這副一成不變的模樣，完全澆滅了之前在會客室時拜修爾伯爵所感受到的那份感動。

阿爾布雷希特微微偏頭，金髮隨之輕輕晃動。金色的眼眸隨着優雅的微笑彎成了月牙形。

阿爾布雷希特帶着如此燦爛的笑容，回應了艾莎的話。

「這個嘛？可能是男的，也可能是女的哦？」

少女純真的心靈理應得到呵護。如此美麗的自己，倒不如在少女心中留下一個仙子般的印象纔是正確的。帶着這樣的想法，他狡黠地回答道。

「嗯…，這麼說王子殿下既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啊。」

艾莎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阿爾布雷希特帶着笑容的臉瞬間僵住了。

「啊，艾莎！」

聽到道班略帶慌亂的話語，艾莎歪着頭，毫不留情地向阿爾布雷希特的心口投擲着鋒利的言語。

「師父不是說過嗎？世上最無用的就是那些用途不明的東西。硬要給它添加雜七雜八的功能，最後只會變得不倫不類。」

聽到這番話，阿爾布雷希特不禁產生了『我現在是不是在做夢？』的想法。

用途不明。不倫不類的傢伙。

這裏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用這種話來形容自己，這根本說不通吧。

於是，他開始得出這一切都是夢境的結論。

冷汗從額頭上不斷滲出。雖然努力裝作鎮定，但臉上已經不知不覺地寫滿了慌亂。

阿爾布雷希特可能是自己的情敵這件事。

爲什麼會不知道？爲什麼會不知道自己的性別？是在隱瞞什麼嗎？難道其實是個女人？

蕾妮感受到，隨着傳來的對話，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蕾妮陷入了沉思。

阿爾布雷希特眼中的光芒熄滅了。

阿爾布雷希特完全無法接受這些話是在形容自己的事實。

換句話說，他選擇了逃避現實的道路。

拜修爾伯爵望着這樣的阿爾布雷希特，嘴角浮現出一絲空洞的微笑。

艾莎的一句話讓兩個人都陷入了沉淪。

『不、不知道嗎？』

…不，是兩個人已經沉淪，而第三個人也正驅在沉淪的邊緣。

話說回來，在剛纔那嚴肅的氛圍中，倒是讓人忘記了一件事。

蕾妮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藏在法杖中的劍，或許還未到該沉睡的時候。』這是很有蕾妮風格的想法。

『情、情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