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交錯-2

聽到這話的瞬間，維拉第一反應就是否定。

「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雖然因爲認知扭曲，可能有些地方與事實不符，但至少自己曾是個生活在陰溝裏的惡人這一點是事實。

如果現在喚醒那個人格，就等於是把自己的過去赤裸裸地展現在蕾妮面前。

就像大多數人一樣，維拉也有些稱得上是黑歷史的往事，而那些黑歷史全都是那時的自己造成的。

對維拉而言，讓蕾妮看到那時的自己，簡直比死還要可怕。

但願還有其他辦法。

他懷着這樣的心情提出了問題，但得到的回答卻徹底踐踏了維拉的內心。

「沒有，對吧？」

這個回答斬釘截鐵，不容反駁，這對米勒來說倒是難得的堅定。

「該怎麼解釋呢…通常不都是這樣嗎？就像人生病了，我們得先找出具體是哪裏疼痛，瞭解病竈和症狀，只有這樣才能進行治療。這個情況也是一樣的。我們得先把那個時期的人格調出來，通過觀察這個人格說的話和做的事，與記憶中的表現進行對比，看看有什麼不同，才能進行修正。」

「…如果那個人格是基於我的記憶創造出來的，那它必然會按照被更改過的記憶行動，這樣就無法進行驗證了。」

「這您不用擔心。這不是一般的催眠，而是以咒術爲基礎的催眠。通過施展咒術，我們可以暫時喚醒意識扭曲前的人格。」

說完，米勒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補充道。

「喂，您可要知道這是多大的運氣。實際上能做到這一步的人可不多。只有達到我這種級別的人才能施展這種咒術，就是這個意思。」

爲什麼他偏偏在這種事上這麼有本事。

維拉想到這些，心情慘然。

『無處可逃了….』

確實如此。

維拉雖然瞪了蕾妮一眼，但這種小情緒當然不會被她看到。

『關於那傢伙的資料我已經放在桌上了。』

他再次默默祈禱着。

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又怎麼能盡情享受？

有人說過這樣一句話：『如果無法逃避，那就盡情享受吧。』

「⋯.」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要是不知道這些就貿然行動，那不是自找苦喫嗎？」

維拉長長地嘆了口氣。

蕾妮只是一臉愉悅地繼續說道。

就算他察覺到自己身上的契約條件已經改變，那時候也已經來不及了。

「開始吧。」

她的語氣裏帶着幾分難以置信。

「聖女大人，這事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爲了招攬一個能爲我效命的聰明人，我特地找了個又貪心又一無所有的傢伙。

就在他思緒流轉間，蕾妮開口道：

這些都是爲了在喚醒過去的自己時，防止其失控的最基本防護措施。

「您還真是做得好細緻啊。」

他的瞳孔開始劇烈顫抖。

「……好。」

接下來是住所，爲了避免剛甦醒的過去的自己感到違和，我已經把住處安排在了上一輪待過的地方。

是爲了招募人才。

『瓦爾特。』

局面爲何如此尷尬，雖然很想反駁些什麼，但卻找不到合適的說辭。

這時蕾妮用興奮的語氣喊道。

幸運的是，這一世那傢伙也在學院的畢業班裏。

當然，這些反應在維拉看來都讓他感到十分無情。

他的確很有用，只是最後因爲貪污過度，不得不親手扭斷了他的脖子。

＊

維拉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戀愛是否真有如此神奇的魔力？蕾妮邊想着維拉此刻的表現真是可愛，邊被逗弄他的想法弄得興奮不已，不由得點了點頭。

維拉深深地嘆了口氣。

「有意思…不，是個好主意！」

『…是令人難以想象的羞恥往事！』

隨後，那無處安放的目光緩緩轉向了蕾妮。

連一個可以抓住的把柄都沒有。

「準備好了嗎？」

不管怎樣，只要有契約在，至少她能控制住過去的維拉。

這段時間以來，自己在維拉麪前露出了各種醜態和難堪的模樣，可維拉卻從未在她面前展現過這樣的一面。

蕾妮突然打斷了自己的話，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因爲那時聖女大人已經在身邊了。』

『因爲有契約在。』

「還有別的辦法嗎？」

「⋯是的，這樣應該可以防止他一睜眼就鬧騰了。」

由於記憶被操控的時間點據推測是在上一輪與蕾妮初次相遇之後，所以這次要驗證的是自己二十歲出頭的時期。那時剛剛完成貧民窟的統一，正要踏足貴族社會，內心充滿了不切實際的幻想。

『上一輪的維拉….』

這簡直就是要把過去大卸八塊啊。

正如米勒所說，若做了什麼丟臉的事情，那記憶必將化作折磨自己的利刃。

想要裝作全然不知也是不可能的。

嘴角還未來得及隱藏的笑意微微抽動着。

此時的維拉很想對說這話的人提出質疑。

在法術準備進行的過程中，維拉像一頭被拖往屠宰場的牲畜般，開始了他自己的準備工作。

既然維拉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糗態，那她也該看看維拉的難堪模樣纔對。

腦海中又浮現出米勒臨走前所說的話。

事已至此，只剩一個辦法。

『⋯這樣應該可以了。』

就算米勒的咒術再高明，也不可能把權能也一併還原到過去吧。

如今真是無處可逃了。

『⋯拜託了。』

蕾妮就在維拉身邊等待他完成準備，看着他像個有強迫症的人一樣一絲不苟地做着每一項準備，不禁在心中暗想：『至於做到這種地步嗎？』

蕾妮現在顯然正陷入某種前所未有的愉悅心情中。

「嗯嗯！那現在我們去請教授過來吧！」

＊

『…那個時候，我曾去過一趟學院。』

「聖女大人⋯」

簡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

『維拉的黑歷史觀賞時間！』

那是從大陸中心開始慢慢擴張事業的時期。成年了，自以爲有點本事，不知天高地厚地四處胡鬧，真是個混世魔王的時期。

說完又改口，這是什麼心思。

這可不行。

維拉緊閉雙眼。

在宿舍前的花園裏，坐在陽光灑滿的長椅上的維拉，聽着蕾妮哼着小曲的模樣，心中不由升起一絲莫名的埋怨。

-就從最遠的過去時間點開始，一點一點地回憶吧。從記憶開始扭曲的地方起，需要經過多次驗證。

維拉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維拉望着儘可能按照記憶還原的、與上一世相似的住所，輕輕點了點頭。

「咳咳⋯！」

這話是什麼意思？

『但願⋯⋯』

蕾妮感覺到內心湧起一絲緊張……不，應該說是好奇。

「嚴重地有趣⋯不，不是。」

那時的自己唯一害怕的就是無法遵守契約，所以那傢伙即便再怎麼暴跳如雷，也會乖乖侍奉蕾妮。

雖然他徒勞地希望她能說些拒絕的話…

維拉的態度依然堅如磐石。

…這番想法實在太過厚顏無恥了，畢竟她可是那個主動製造並展示黑歷史的人。但蕾妮還是一臉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話是什麼意思，不就是說要去看小時候的維拉嗎。

維拉平生第一次，甚至是在臨死之際和迴歸之時都未曾做過的事——開始向諸神祈禱。

「⋯聖女大人，這個情況比預想的要嚴重。」

只希望過去的自己不要做出讓人難堪的行爲。

她正在興頭上。

祈禱自己千萬別做出丟臉的事，就算鬧騰也要適可而止。

乾咳幾聲也無濟於事。該聽到的早就都聽到了。

看維拉這樣想要隱瞞、後悔，還不願提及的樣子，想必他當年絕非普通的問題少年。再加上我也親身經歷過，這種說法就更加可信了。

不過，蕾妮並不擔心。

也就是說，要從記憶尚未扭曲的部分開始，一點一點地回溯，將自己的過去全部梳理清楚。

對啊，仔細想想確實如此。這也太不公平了。

對維拉而言，這話無異於死刑宣判。

-待法術結束時，大人您也能回想起在法術影響下所做的一切，到時可以親自進行交叉驗證。

這多少能防止一些意料之外的突發狀況。

…蕾妮的臉上卻已經浮現出顯而易見的興奮神色。

「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不太安心。」

＊

儀式開始了。

米勒帶着各種試劑和一些不知名的工具，給維拉催眠後，臨出門時說道。

「爲了儘可能減少變數，我就先離開這裏。如果有需要幫助，就把我給你的信號彈朝天發射，至於使用方法嘛⋯⋯」

「將凸起的部分朝天，然後注入神聖力，對吧？」

「沒錯，您懂得很嘛！那我先走了！」

咔嗒——

米勒離開了房間。

蕾妮獨自一人留在房間裏，坐在椅子上，聽着維拉均勻的呼吸聲。

『說起來。』

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維拉沉睡的樣子。

不，說『見到』似乎有些不準確。

『總之⋯⋯』

因爲一直以來都只見過他保持清醒的樣子，所以現在這情景確實讓人感到些許違和。

想到這裏，蕾妮不禁輕聲笑了起來，就這樣度過了一會兒。

窸窣——

維拉翻了個身。

這是他即將醒來的徵兆。

就在蕾妮內心充滿緊張之際，維拉睜開了眼睛。

＊

維拉緩緩睜開眼睛，一臉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陌生的天花板。

『…對了，我來學院了。』

嗖——！

看來砸錢總算是值得的，該這麼說嗎？

眼前站着一位身穿深藍色校服的陌生少女。

比想象中還要糟糕啊？

『⋯⋯這個。』

「呵。」

「別裝腔作勢。我並沒有用多大力氣。」

正當他陷入沉思之時，一個頗爲合理的猜測浮現在腦海中。

看到這一幕，維拉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可能不是刺客，隨即放鬆了手上的力道，陷入思考。

維拉的嘴角泄露出一聲冷笑。

隨着意識逐漸清晰，維拉正要起身，突然感覺到一絲人氣，不由得渾身一顫。

他記得自己是這樣想的：等睡醒後，頭腦清醒了再好好考慮一下。

嘴角泛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表情也隨之扭曲。

『來到這裏的目的是….』

「送來了件相當不錯的貨色。」

突如其來的舉動，莫名其妙的話語。

雖然不知是何人，但武力值可謂低微。

少女似乎被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到了，只是不停地發出嗆咳的聲音。

不熟悉的空氣。

聽到這話，蕾妮不由得渾身一顫。

這番話中流露出滿意的神色。

那個充斥着一羣沒教養傢伙的陰溝，一個人實在是管理不過來，這才踏上了這趟旅程。

維拉皺着一張陰沉的臉問道。

「呃⋯！」

然而，對方並沒有回答。

聲音如同低吼，語氣中充滿威脅。

「那邊的院長倒是個十足的勢利眼。」

「你是誰？」

稍稍平息了緊張情緒後，維拉輕輕捏住少女的下巴，左右打量着她的面龐，隨即又說道：

『人選已經篩選好了。』

少女發出一聲被壓抑的喘息。

他猛地轉過頭去。

此時此刻，維拉首先做出的反應是伸手扼住少女的脖子。

「嗯…」

「送來了個不錯的玩具啊。」

思緒飄忽間，維拉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了原因。

對這些事情稍晚才恢復理智的蕾妮，緊接着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