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奧本

爲期約三天的旅程平靜地過去了，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事的話⋯大概就是在這幾天的交談中，蕾妮對赫格里昂有了更深的瞭解。

除了當蕾妮發現被她戒備地觀察的赫格里昂不過是個癡迷於練肌肉的變態而感到既鬆了口氣又有些噁心的那件事外，他們確實平安無事地抵達了聖都。

馬車伴隨着咔嚓一聲停了下來。

維拉望着眼前聖都的景色，開口說道：

「和艾爾內一樣，這裏到處都是白色的景象。雖然可能是因爲被積雪覆蓋的緣故，但主要還是因爲建築本身就是白色的，纔給人這種感覺。某些地方讓人聯想到聖國呢。」

蕾妮的臉上浮現出欣喜的神色。

「是嗎？還有什麼別的發現嗎？」

「要說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這裏的建築物普遍偏矮。就連遠處可見的那座最高的城堡，也不過三四層的樣子。」

蕾妮歪着頭若有所思。

她已經瞭解現代建築流行向上發展的特點，這個動作正是源於這樣的認知。

解答她疑惑的是赫格里昂。

「奧本是個經常遭受侵略的國家。高聳的建築一旦倒塌會對周邊造成嚴重破壞，所以法律明令禁止。」

「啊，這樣說來⋯⋯」

「兩側不是有龍之巢穴和黑夜城堡嗎。」

赫格里昂的眼神暗了下來。

「真是諷刺啊。那些傢伙明明對我們毫無興趣，卻因爲我們『礙事』就肆意破壞。」

「⋯您有沒有考慮過遷都的方案？」

「這是奧本一直以來的難題。但是，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事情。爲此需要犧牲的東西太多了，比如百姓的生活、已建立的物流網絡，還有其他各種瑣碎的問題。對財政狀況並不寬裕的奧本來說，這還是一個遙遠的夢想。」

說這話時，他的語氣愈發冰冷。

「歡迎光臨！」

這是一個需要確認事情是否已經發生的提問，而回應則表現在維拉臉上表情的消失。

維拉正在向蕾妮描述那人的外貌，話說到一半卻遲疑起來。

這樣的話差點就脫口而出，但維拉實在無法在這種氛圍下開口拒絕，只得微微低頭接過了奶昔。

在那裏，一行人再次見到了公國的先王卡德蘭。

「父王⋯！」

「看來先王陛下親自出來迎接我們了。」

在那位正聲如洪鐘般說話的卡爾德蘭身後，一位看起來柔弱的中年男性正在不知所措。

…看來奧本王國與自己所想的很不一樣。

公王一臉尷尬地不停低頭，維拉則避開了他的視線。

「⋯您說鍛鍊身體？」

「說到這突然想起來，巴爾戈聖上真的擁有如海般寬闊的背闊肌嗎？胸肌真的發達到會把釦子撐開的程度嗎？還有⋯⋯」

在僕人的引領下，他們來到了餐廳。

蕾妮頓時僵在原地。

「當然可以！」

「沒錯。鍛鍊身體。啊，這其實也和之前說的有關。在奧本，五十年前就開始流行一種文化。是由崇拜聖上的年輕人引領的文化，主要就是通過鍛鍊肌肉來彰顯男子氣概。」

聽到赫格里昂的話，維拉這才知道眼前這人就是奧本的先王，他用乾澀的目光打量着對方。

隨着他的話音繼續，兩人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複雜起來。

維拉自從進入公國以來，自己的胸膛就一直成爲別人的矚目焦點，這讓他心中泛起一絲羞恥，隨即回答道。

「實在是來了貴客啊！我可是費了不少心思，請盡情享用！」

「…非常歡迎各位。我是奧本的公王惡山。正式的寒暄稍後再說…現在先請隨我進去吧。」

「那個，大公子也同意嗎？」

對她而言不過是位慈祥爺爺的巴爾戈，在外界竟有如此崇高的地位，這怎能不讓人驚訝。

赫格里昂的冰冷聲音中透着一絲熱意。

「您不必介懷！你們完全有資格向奧本提出這樣的要求。」

這確實是她也知道的故事。

「是的，除了他最近忙於鍛鍊身體難以見面外，一切都很好。」

談話繼續間，一直靜靜傾聽的維拉開口問道：

「⋯我們正在前往龍之巢穴的路上。此行前來，是想請求公國爲我們引路。如果不太唐突的話⋯⋯可以請求大公子幫忙嗎？」

「聽我孫子說了，你答應一定要品嚐這杯奶昔？雖然比不上聖國的祕術，但請你嘗一嘗吧！」

城門口站着的魁梧老者如此高聲喊道。

-公國王室代代相傳的祕傳奶昔。等您抵達聖都，我一定好好款待您。

小插曲過後，就在用餐繼續進行時，卡德蘭開口說道。

＊

「嗯？對這杯奶昔感興趣嗎？」

雖然這些都是她早已知曉的故事，但依然不禁爲之感動。

「⋯身高和我差不多。雖然已過六旬，但渾身上下充滿活力，讓人難以相信他的實際年齡。白色的鬍鬚一直垂到胸前，整體給人一種十分健壯的老者形象。還有⋯.」

「啊，正因如此，巴爾戈在奧本的聲望可謂是相當高呢。」

赫格里昂的目光短暫地停留在蕾妮身上，隨後移開。

「是嗎？」

「啊。」

奧本的先王，也就是赫格里昂的祖父，將會遭遇吸血鬼詛咒的事故，生命危在旦夕。

這是因爲他記得上一次輪迴中發生的事而提出的問題。

正如他所說，在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據說只有在北方纔能享用到的各種珍饈美味。

蕾妮看着對方這副不加思索就直接答應的模樣，一時有些驚愕，隨後又轉向赫格里昂詢問道。

還有那一看就十分濃稠的奶昔。

「感謝你的好意。」

「⋯他上身沒穿衣服。」

肉，肉，還是肉。

對方的回答乾脆而爽快。

「⋯加油。您一定能找到解決的辦法的。」

赫格里昂遲了一步才意識到這點，有些尷尬地咂了咂嘴，隨即用刻意營造的活力語氣繼續說道。

確實會有這樣的情況。

維拉不難猜出那杯奶昔的真面目。

看着蕾妮因找不到合適的話語而猶豫的樣子，卡爾德蘭開口說道：

蕾妮的眼睛睜大了。

卡德蘭的臉上露出一抹愉悅的神色。

「太、太了不起了。聖皇……」

奧本的王宮。

＊

對此，公王惡山深深嘆了口氣，隨後向衆人開口道。

蕾妮將對赫格里昂個人的不滿擱置一旁，給予了簡短的安慰。

從稱其爲父親大人這一點來看，他應該就是現在統治奧本的公王了。

「先王陛下身體可還康健？」

因爲眼前的奧本先王赤裸着上身，胸肌虯結突顯。

蕾妮的臉上浮現出濃厚的興趣。

見蕾妮歪着頭露出疑惑的表情，維拉深深嘆了口氣，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補充道。

一路上赫格里昂一直在吹噓的，應該就是這杯祕傳奶昔了吧。

「這倒是我想請求的事情。與大人同行的話，說不定也能獲得一些感悟呢？況且說到龍之巢穴，那可是需要防備入侵的地方。正好一併前往吧。」

「哈哈！不必害羞嘛！」

「那麼，現在不得不請教二位大駕光臨的緣由了。請說吧，我一定會盡心盡力相助。奧本家族永遠銘記着聖國的恩情啊。」

兩人不由自主地因赫格里昂那充滿熱情的話語想到了同一件事。

維拉恨不得閉上雙眼。

或許相愛的人們連想法都能互通？

「歡迎聖國的使者們！我是奧本的先王！卡德蘭•奧本！」

維拉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難以言喻的表情。

而卡德蘭卻誤以爲維拉的表情是出於興趣，於是對他說道：

本來攜帶的行李就不多，而且現有的物品都是城堡的僕人們能夠輕易整理好的東西，所以並不需要太長時間。

「惡山！快快帶客人們進去！長途跋涉，他們一定累壞了！」

在這裏，蕾妮思索着。

『…這是什麼。』

當事情進展得過於順利時，反而會升起一絲不安。

或許這就是經驗的力量吧。

這句話依舊響亮無比。

蕾妮見維拉沒有出言拒絕，露出了震驚的表情，維拉只好用只有蕾妮能聽見的聲音解釋了一番。

卡爾德蘭僅憑觀察表情就準確洞悉了蕾妮的心思，他哈哈大笑着補充道。

「我說的是巴爾戈聖上。他在北部做了許多大事，比如討伐魔龍，還有將吸血鬼逼到瀕臨滅絕。」

聖國根本就沒有那種祕術。

他拿着奶昔輕輕晃了晃，然後通過侍從將它遞給維拉，說道：

他用一種不知爲何帶着濃濃疲憊的聲音說完這番話後，立即抬手召集侍從，引領一行人向裏走去。

他們都在想，這個肌肉狂熱者的出現，該不會是巴爾戈的錯吧。

這些都是巴爾戈在大陸上四處奔波時期的事蹟，作爲聖國的聖女，她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呢。

行李的收拾很快就告一段落。

「啊？」

突如其來的沉重話題讓氣氛陷入了低谷。

「至今仍記得那個時期的長輩們，都將聖皇視爲大陸歷史上的最偉大英雄。就連先王陛下——也就是我的祖父，也是如此認爲的。」

公王與維拉的目光相遇了。

此刻蕾妮心中湧現的不安，大概就屬於這種類型。

她滿意地打量着維拉的胸膛，臉上流露出十分稱心的神色。

維拉先是露出了一絲驚訝的神色，隨後將目光投向了卡德蘭盤中的食物。

赫格里昂看着蕾妮臉上浮現出驚訝的表情，嘴角泛起一絲微笑，繼續說道。

「五十年前是一個動盪的時代啊。那是一個戰爭與暴力充斥各處的可怕年代。就是在那樣的時期，你們幫助了我們。在沒有任何條件的情況下，拯救了一個被暴力折磨的國家。所以，即便是在這麼晚的時候，我們也應當報答這份恩情，不是嗎？」

蕾妮聽着卡德蘭的話，不由感到一陣慚愧，隨後回答道。

「這都是聖上所做的事情⋯⋯」

「可你們都是聖上麾下的人啊。」

卡德蘭看着推辭的蕾妮，心想她真是謙遜，接着說道。

「這樣循環往復的善意正是創造更美好世界的力量。這是五十年前聖上離開此地時說過的話。」

蕾妮抬起了頭。

此刻卡爾德蘭所說的話，讓她覺得自己似乎在哪裏聽過。

「⋯陛下說得對。」

這確實是巴爾戈說過的話之一。

想起這一點的蕾妮，嘴角泛起了微笑。

「聖上如今可還安康？」

「是的，我離開聖國的時候，他正熱衷於打理花園呢。」

「這倒是令人意外。我當年見到聖上時，他可是對花朵深惡痛絕啊。歲月真是可怕啊。」

卡爾德蘭哈哈大笑。

蕾妮也跟着笑了起來。

氣氛變得融洽起來。

這是共同話題營造出的溫暖氛圍。

綿長的交談與豐盛的餐點。

在這其中一直默默傾聽的維拉。

聽到赫格里恩的問話，我不由感到一陣不快。

「如何？皇家特製奶昔可還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