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 戈爾甘-4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4022 字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在意識世界中被戈爾甘刺穿的腹部已經完好如初。
除此之外也沒有任何其他值得一提的傷勢,狀態更是前所未有的完美。
維拉抬起頭,望向戈爾甘。
從俯視着自己的巨獸脊椎處延伸出的潔白手臂。
那隻手輕撫着巨獸的頭顱,開口說道。
[…謝謝。]
雖是省略了前後文脈絡的感謝,但維拉卻明白其中深意。
那是在感謝他解開了阿蕾西亞的枷鎖。
在短暫的沉默中,維拉微笑着回答。
「能有這樣的結果真是太好了。」
當時自己是出於什麼樣的心境,他已記不清了。
只是覺得那湧入心頭的情感令人憐惜,便採取了行動,如今既然結果如此圓滿,想必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您現在感覺如何?」
[好極了,我已經記不清上一次這麼清醒是什麼時候了。]
話語中透着濃濃的笑意,戈爾甘呼喚了弗裏德。
[小妖精。]
弗裏德抬起了頭。
他的表情顯得朦朧而憂傷。
「⋯是的。」
[我不會追究責任。但這並不意味着原諒。]
[是的,已經破碎了。但並非無計可施。如果靈魂碎片散落在整個大陸上,那就把整個大陸一口吞下便是。這樣所有的靈魂碎片就都會在腹中重聚。]
阿爾布雷希特向來對自我要求極高。
沉浸在思緒中的戈爾甘很快就擺脫了這些想法,說道:
『真奇怪,明明一點都不像。』
因爲他確信阿蕾西亞無法實現她的目標。
『⋯到時候自然會明白的。』
渾身浸染着鮮血,長着十隻角和七張面孔的胎兒。
這句話讓維拉和蕾妮的表情瞬間凝固。
[阿蕾西亞的目的是創造第十位神明。]
在一片凝重的氣氛中,戈爾甘輕輕一笑,轉過卡爾埃爾的身體。
自從戈爾甘離開後,局勢變得混亂不堪。
漫長的旅程終於結束,而真正的終點也近在眼前,這大概就是此刻百感交集的原因。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弗裏德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注視着維拉和蕾妮。
看着他流露出的尷尬神色,卡爾埃爾輕聲哼哼。
戈爾甘透過卡爾埃爾的眼睛注視着維拉。
作爲曾經和維拉一起旅行時間最長的人,此刻他的心情也充滿感慨。
阿蕾西亞向來不懂得忍耐,而阿爾代因是最瞭解她這一點的人。
這時,赫格里昂說道,緊接着弗裏德和米勒也跟着行禮告別。
[第十位。]
[是個執着的女人呢。也是個無所顧忌的女人。正因如此,一旦她開始認真行動,我們就能立刻察覺到。當務之急是養精蓄銳,靜觀其變吧。]
不久之後,自己就能直面真相了。
「您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要回西邊去,直到阿蕾西亞出現的那一天。]
若將這一切歸因於那件事,倒也是個頗爲合理的因果關係。
話語一時停滯。
卡爾埃爾眯起獨眼,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對戈爾甘來說,這絕不是一句單純用來安慰的話。
不知爲何,看着他就讓人想起阿爾代因。
臉上掛着一抹淒涼的微笑。
從這零碎的回答中,維拉感到一陣令人窒息的厭惡。
這場面恐怕和某個集市上的混亂景象如出一轍。
它用腦袋蹭着那條搖晃的雪白手臂。
準確地說,是因爲談話內容過於宏大,讓衆人瞠目結舌。
雖然本該如此評價,但維拉卻無法完全否定這個說法。
「⋯⋯下一次,絕不會再出這種醜。」
維拉看着這一幕,不禁莞爾一笑。
他這副模樣比起以前那副討厭的表情要顯得更加男人味,這就是他這麼想的原因。
[這不是你的事。]
即便英雄們奮起反抗,蕾妮最終還是失敗了。
聽到這些話,維拉嚥了咽口水問道。
不過這種心情未免有些難爲情,米勒只是微笑着告別。
緊接着,一句話脫口而出。
原因無他,只因爲自己揮出一劍便倒下的無力表現而感到懊惱。
戈爾甘的手輕輕地撓着卡爾埃爾的下巴。
戈爾甘回想起自己剛纔鬧出的騷動。
[⋯我該走了。]
這都是因爲他留下的「第十位」這一全新信息。
士兵們爲了準備返程而揮汗如雨。
「什麼?」
『維拉竟然…沒有對殿下出言不遜?』
這到底是自己單純的錯覺,還是阿爾代因的另一個佈局。
換句話說,其他國家也必須改變之前的防守姿態,開始認真準備了。
如果說眼前這頭野獸如此溫順的模樣沒有讓人感到違和,那一定是在說謊。先前那般暴虐的姿態判若兩獸。
[就算我不去刻意尋找,到時候自然也會知道的。]
話語難以繼續。
[別太擔心。我們不會坐以待斃的。]
驗證真相併不需要太長的時間。
[不潔的神像。本不該存在的象徵。]
[是啊,應該不會太久了。]
而且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種莫名的既視感。
負責與本國聯絡的魔法師們正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他帶着卡爾埃爾離開。
這已不是一場簡單的戰爭,而是關乎整個大陸存亡的重大危機。
「後會有期。對了,請一定要轉告珍妮,讓她記得學習咒術。」
那個只要在一起就讓人無所畏懼,讓人覺得什麼都可以做到的朋友、兄長、父親般的存在。
*
「說到靈魂⋯.」
對於他如此親切的話語,蕾妮感到驚訝也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一個被魔王摧殘的世界。
[她想要摧毀現有的秩序,開啓新的神界。而這需要阿爾代因的靈魂。]
金色的雙眸閃爍着堅定的光芒。
第十位。
一番道別之後。
「拭目以待。」
那確實是在幻覺中所見。
戈爾甘的手臂纏上了卡爾埃爾的脖子。
米勒一邊撓着後腦勺一邊笑着。
就這樣,維拉、蕾妮和羅漢回到了各自的家中。
弗裏德緊握雙拳。
[⋯⋯要是我當時是清醒的就好了。]
正是這樣的性格,讓他不禁在心中暗自發誓。
黑髮灰瞳,給人一種陰鬱的印象。
「咕嚕——」
「下一次⋯⋯」
在這其中,已經完成準備的維拉正向同伴們告別,準備返回聖國。
實際上,回溯前的世界不就是如此嗎?
戈爾甘直視着弗裏德,繼續說道。
「請多保重。」
戈爾甘的話讓氣氛沉重了下來。
想到他每次見到阿爾布雷希特時都會咂舌不滿,如今卻能說出如此溫和的話語,這種反差讓她感到難以置信。
平日裏的他一反常態,眉頭緊鎖。
阿爾布雷希特開口說道:
「您不必如此⋯⋯」
而在那個時間線上,自己也已成爲亡魂。
簡直是天方夜譚。
[那個女人可沒什麼耐心。]
維拉找不到合適的話語,只是乾笑了幾聲,隨後向戈爾甘問道。
他們朝着來時的西方走去。
正因如此,當他無法達到自己的期望時,所產生的失望感也比常人強烈數倍。
[這是我和艾德琳的事。更是阿蕾西亞的事。我並非是個不明事理的人。]
*
幾天後,大神殿的花園。
重返崗位的維拉正面對着正在忙着照料花朵的巴爾戈。
「如何?」
這個問題雖然沒有說明具體指什麼,但維拉還是立即作答。
「比起之前好多了。」
「這不會只是你的一廂情願吧?」
「即便打開意念,也沒有被負擔壓垮。在其中,我已經能夠看到真正需要看的東西了。」
維拉臉上掛着自豪,滔滔不絕地講述着自己的境界。
看到自己不再像從前那樣顯得青澀稚嫩,心中湧起滿意之情,臉上不禁浮現出喜悅的神色。
巴爾戈看着這副表情,呵呵地笑了。
「連『不自量力』這種話都知道忍住了,看來是長大了啊。」
「哪裏比得上大人您。」
「馬屁倒是學會拍了。」
纏繞在花朵上的紅色神聖力漸漸消散。
隨後,巴爾戈站起身來,目光筆直地看向維拉。
「你說是第十位對吧。」
「是的,這點通過奧爾古斯的幻影也得到了確認,需要進一步調查。」
「所以,你是想打開書庫嗎?」
書庫。
位於大神殿深處地下的歷史寶庫,收納了歷代埃爾利亞的所有記錄。
維拉疑惑地歪了歪頭。
他與戈爾甘見面時究竟發生了什麼,具體情況並不清楚。
維拉又一次獲得了成長,這次不是武力上的提升,而是內在境界的昇華。
晚年得來的休息時光,他未免也太過盡興了。
「你這是在開創惡劣的先例。」
「即便如此,我也認爲這是必須要做的事。」
「也許,這一刻將成爲大陸歷史上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沒有戰爭的時期。」
「外面好像很嘈雜呢。」
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我該做的都做完了。動腦子的事情我已經厭煩了。」
明明不是靠拼命就能解決的事情,他卻只是一味地透支自己,這讓人不禁爲他感到心疼。
雖然戈爾甘說過『時候到了自然會明白』,但事情也不能就這樣止步不前。
維拉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蕾妮聽着維拉講述外面的動向,語氣中帶着幾分惋惜地若有所思。
「嗯?」
「如果你一直在那裏糾纏不休,誰來管理埃爾利亞?」
「我們好久沒約會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雙方你來我往,誰也不肯退讓。
面對畢生都花不完的鉅額賞金,大陸上的探險家們自然個個爭先恐後,摩拳擦掌。
「您這就說起退休的事了嗎?」
「維拉。」
當然,維拉只是一笑而過。
「這就是問題所在嗎?」
「⋯⋯暫且明白了。」
巴爾戈也哈哈大笑着回答道。
僅僅通過故事的講述,是無法真正感受到那一刻的情感的。
蕾妮開口說道。
「還需要我的許可嗎?現在你已經是我的代理人了。」
「不然還能有什麼問題?」
阿蕾西亞如今已完全失去了蹤跡。
巴爾戈笑了。
「你這狡猾的傢伙。什麼時候學會自謙了?」
最近維拉確實連一刻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放肆的傢伙。」
*
然而,即便如此,巴爾戈還是看得出來。
維拉的嘴角泄露出一絲輕笑。
說是和平時期,但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爲了一場戰爭所做的準備罷了。
這就是維拉此刻與巴爾戈對峙的原因,也是維拉如此緊張的緣由。
「你可知道你這樣做是違背法度的?」
學者們放下手中所有研究,一心撲在神代文獻的考據上;地下情報組織則傾盡全力,主動將挖掘到的情報公之於衆。
「我親自去做也⋯⋯」
面對巴爾戈帶着些許惡意的笑容,維拉嘆了口氣。
商人們傾盡金庫懸賞探險家。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大陸上的其他勢力也紛紛行動起來。
片刻的思索後,
換言之,那裏應該也保存着阿爾代因建立埃爾利亞時留下的話語和信息。
『有什麼是我能幫上忙的嗎⋯⋯』
「我去告訴特雷沃,讓他務必找到點什麼。」
在大神殿的一處露臺上。
有人因此感慨:
這是所有智慧生命爲同一目標團結一致的奇觀。
若是在那裏,應該能找到初代埃爾利亞的信息。
巴爾戈一邊想着這裝瘋賣傻的樣子實在有點難以忍受,一邊擺了擺手。
「我還遠遠不夠格。」
過去一直互相試探的大陸各國,如今開始了正式的跨境聯合訓練,由此帶來了巨大變化。
「如果後代都不復存在的話,這先例又有何用?」
維拉的腦海中突然冒出這個想法。
「嗯,維拉想必也很忙吧。」
「…您能准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