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 前往帝國-2

又過了幾天，鐵匠鋪的整理工作全部完成了。

道班走到院子裏，看着收拾好的行李，心中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

雖說在這鐵匠鋪裏度過了一生，可真正收拾起來，必需品也不過三個包袱的分量。這一事實，之前並未在意，現在才突然有了感觸。

「看來我過得比想象中還要節儉啊。」

這話裏帶着幾分調侃的意味。

蕾妮掩着嘴笑着回答道：

「我覺得這是個好習慣。尤其是在聖國這樣的地方。」

「您這麼說，我都不知道該往哪兒站了。」

道班爽朗地大笑着說完，隨後將手中的物件遞給了蕾妮。那是一根黑色的手杖。

「請收下吧。總覺得空口相求有些不好意思，就當是給您的一點心意。」

「這是⋯⋯」

「手杖。這東西結實得很，怎麼說也能用個幾十年。」

蕾妮輕撫手中的手杖，細細品味着其中的觸感。

比起原來使用的手杖稍重一些。撫摸表面能感受到光滑的觸感。點地時發出清脆的「咔」聲。

想到這是道班親手製作的，蕾妮露出些許靦腆的神色，向他道謝。

「謝謝你。你一定很忙着整理吧。」

「不用這麼見外。就如我說的，就當是心意了。」

道班看着緊握手杖的蕾妮，笑着補充道：

「我在那手杖上加了幾個小功能。」

「功能？」

正如蕾妮所想，艾莎的內心已經完全被期待所佔據。

「看來您也懂得魔導工程？」

「是用打造 下佩劍剩下的普羅登混合製成的。」

他一邊豎起大拇指，一邊說道。

維拉這才恍然大悟，目光落在那根法杖上。

但不知爲何，蕾妮卻感覺不到純粹的感激之情，她的表情逐漸變得有些古怪。

蕾妮聽着他的話，思緒飄遠。

咔嚓——蕾妮的身體瞬間僵住了。維拉的身體也是一樣。道班卻笑了起來。

道班都明白，明白艾莎是多麼地爲自己擔心着。

「雖說您看不見，可能用不上幾次⋯⋯不過帶着總歸讓人安心不是嗎？怎麼說呢，靠感應發現敵人的位置然後揮劍！聽起來還挺浪漫的。」

…雖然可以這麼說，但此刻維拉流露出這種神色，其實是出於另一個原因。

維拉點了點頭。他的話語中帶着幾分不快的意味。

當然了，曾與那些英雄們打過交道的維拉不可能不知道他。

道班制止了艾莎。

「蕾妮大人，帝國裏會有很多帥氣的人嗎？」

艾莎的眼睛閃閃發亮，尾巴尖兒也開始輕輕搖晃。

「帝國的二皇子。他可是個大名人。」

道班用下巴指了指手中的法杖。

聽到艾莎的話，道班的臉色略顯僵硬。蕾妮則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確實是一種神奇至極的感覺。與其說是看到，不如說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就像是波動擴散出去，在碰觸到某物的瞬間，她便能感知到那裏有什麼，又是什麼形狀，這些信息都清晰地傳遞到她的意識中。

「每天只有三次機會，當你往手杖裏注入神聖力並點地時，就能感知周圍的物體。這是利用撞擊物體後反射波動的原理。我想着你若是獨自一人時，或許能派上用場，這才做了這個。」

一聲清冽的劍鳴響起。

即便艾莎有着堅韌的一面，但到底也只是個12歲的少女。她仍保留着那個年齡段特有的青澀浪漫。

啓程的日子終於到了。

就在艾莎沉浸在這份興奮之中，將頭探出馬車車窗的時候。

「能見到他嗎？」

「哇啊啊…！」

年幼的艾莎似乎對前往新的地方感到興奮，一路上都洋溢着開心的神色。

「看着他就讓人心情不好。聲音也陰森森的。嗯，劍術倒是還可以，但我比他更厲害。」

「啊，好的。」

蕾妮看着艾莎一上馬車就不停地發出驚歎聲，不禁輕聲笑了起來。

艾莎發出一聲驚歎。

她的語調中充滿了驚訝。這是因爲她無法相信剛纔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道班注視着這樣的蕾妮，繼續解釋道。

這分別是蕾妮和艾莎的話。至於艾莎，不知不覺間已經加上了「二皇子殿下」這樣的敬稱。

的確是應該感謝沒錯。畢竟收到了這輩子從未想過會得到的禮物。

「你不覺得嗎？啊，我正好想到一個人。」

道班的話一刻不停地往下說着。

艾莎的尾巴豎得筆直。她發出的驚歎聲中飽含着比之前更加濃厚的期待。

白色的神聖力環繞着法杖，蕾妮就這樣『咚』地將杖尖點在地面。

「嗯，這個嘛？馬上就要舉辦建國紀念節慶典了，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呢？」

他語氣中帶着不快，原因正是如此。

她多想說出口啊：我不是什麼戰鬥兵器。

蕾妮點點頭說道。

「謝、謝謝⋯⋯」

「蕾妮大人，蕾妮大人！那邊有個湖！」

「用了普羅登的話，這顏色也太深了。」

「…見過。」

「啊，維拉也是帝國出身對吧？維拉見過二皇子殿下嗎？」

蕾妮眼淚汪汪地點了點頭。

她心裏還在想着，自己絕對不會有揮劍的機會。

然而，想到這樣可能會對贈送禮物的道班和一直關心自己的維拉表現出不敬，蕾妮只好帶着略顯委屈的表情點了點頭。

「誒？快說說看！二皇子殿下真的帥得驚人嗎？」

蕾妮對道班突如其來的話語疑惑地歪了歪頭，隨即上下點點頭，喚起了神聖力。

「對啊，那東西的魔力傳導率可是一絕，不是嗎？利用這個特性，就算是像我這樣學識淺薄的人也能模仿一下魔導工程。」

這純粹是主觀疊加主觀之上的主觀評價。

和平而悠閒的氛圍。

一行人將這段時間準備的行李裝進馬車的貨廂，隨後登上馬車，朝着帝國筆直前進。

一旁的維拉注視着她的神情，目光落在普羅登潔白的劍身上，隨後點了點頭說道：

前往新的地方，邁向更廣闊的世界。這些想法固然是原因之一，但如果要說最重要的理由，恐怕是因爲從此再也不會有人來困擾師父了。

「好的⋯⋯」

「艾莎，這樣會掉下去的，把頭收回來。」

突然間，蕾妮感到一股想哭的衝動湧上心頭。

不知何時，艾莎已將頭探進馬車，一邊晃動着雙腿，一邊冒出這樣一句話。

嗡——！

不用再看到師父偶爾露出的那副悲傷的表情了。

對道班的話，一直保持沉默的維拉開口問道。這是因爲他見到了一件連自己都無法想象的物品。

「誰啊？」

然而，即便如此，仍有些事情他無法理解。

大

從他口中說出的話，語氣也同樣不悅。

「聖女大人，能請您將手杖的握柄逆時針轉一下嗎？」

疑惑浮現在維拉的臉上。道班注意到這一點，隨即露出狡黠的笑容，對蕾妮說道：

蕾妮渾身一顫，臉上浮現出震驚的神色。

「嗯！真是太大了…！」

『這種時候該說聲謝謝嗎…？』

那是一種無比茫然的感覺。蕾妮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這種感覺，便不再多想，聽從道班的話轉動了把手。

「確實沒什麼不好的。聖女大人，若您想學習劍術的話，隨時都可以告訴我。我至少可以教您基本的握劍方法和姿勢。」

就在這時。

「長得像只燕子。」

「要不試試用力敲擊地面？對了，記得往手杖裏注入神聖力。」

「咳！咳咳！」

蕾妮還沉浸在方纔那奇妙的感覺中，一時恍惚，直到這會兒纔回過神來作出回應。

杖身的漆黑顏色正是問題所在。如果混入了普羅登，按照它的性質，不論搭配什麼金屬，成品都應該呈現白色纔對。

「…什麼？」

突然間，道班心中湧起一絲感動。雖然生活在這種隨時可能誤入歧途的環境裏，而且自己也沒能花太多時間照顧她，但弟子還是如此健康地成長，這讓他感到十分欣慰。

「怎麼樣？他真的像傳言中說的那樣嗎？」

鏘——

道班乾咳了一聲。看到道班流露出不自在的神色，蕾妮又咯咯笑了起來，這次她轉向維拉問道。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他在大陸上可謂是聲名遠揚。

白色的波紋向四周擴散開來。

「這是⋯⋯」

蕾妮在談論阿爾布雷希特的事情。而且還是用好評來談論，這種事情不知爲何讓他感到不痛快。

「是嗎？」

雖然身爲二皇子而不是太子卻如此出名，聽起來似乎有些奇怪，但一聽說他的種種事蹟就完全能理解了。

「我在裏面藏了把劍。總得有件防身武器不是嗎？」

「普羅登…是嗎？」

二皇子阿爾布雷希特•馮•弗裏希。雖然現在他以另一個名字爲人所知，但在魔王肆虐之後，他作爲英雄們的統帥，將被人們稱爲『敬愛的騎士』。

「讓我想想，他可是最年輕的皇室騎士團長，傳說中傑作的繼承者⋯⋯而且聽說長得還特別英俊，所有傳言都是類似的。」

自己也感到困惑的理由。

「啊，好、好的！」

維拉忽然想起艾莎之前還抱怨說貴族們都是垃圾，於是帶着不悅的表情看向艾莎。

「年輕時稍微接觸過一些。不過，像我這種粗人覺得太複雜就放棄了。那件物品也基本靠材料的功勞才做出來的。」

「啊！」

「哇啊⋯⋯！」

蕾妮歪了歪頭，艾莎臉上則浮現出鄙夷之色。

「怎麼突然就開始自吹自擂了？」

「閉嘴。」

「呸——」

艾莎吐出舌頭，左右甩動。

不知爲何，氣氛開始變得尷尬起來。

慌亂的蕾妮試圖迅速化解這種氛圍，然而——

「話，話說回來，這些傳聞總該有些根據吧？」

「這個嘛，據我所知，關於二皇子最有名的傳聞是他好男色。」

維拉毫無根據的誹謗以失敗告終。

維拉心想，這倒不是謊言。

因爲確實曾經流傳過二皇子好男色的謠言。

當然，這些都是那些因他遠離女色而被拒的貴族小姐們散佈的謠言，不過這對維拉來說並不重要。

現在對維拉而言，重要的是要在蕾妮心中貶低二皇子的評價。

維拉的計謀確實奏效了。

…只是效果與預期有些不同。

蕾妮的嘴角微微抽搐。

「原，原來如此…」

斷袖之癖。

聽到這個詞，她那「從未準確過的直覺」這次又開始作祟了。

渾身不禁起了一陣雞皮疙瘩。臉上浮現出明顯的厭惡之色。

「你不需要知道。」

-你永遠都是我的。

『在我死之前，能看到那兩個人在一起嗎？』這樣的念頭湧上心頭。

蕾妮心想，說不定二皇子會利用自己的權力將維拉擄走囚禁起來。

道班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不管是蕾妮還是維拉，在一旁看着這一切的兩人都快要被氣炸了。

二皇子，一位擁有絕對權力的人物。據維拉所說，是個陰險狡詐的傢伙。

瑟瑟-

在一個略顯偏僻的角落裏，目睹這一切的道班不由得連連搖頭。

『不，不會吧….』

「什麼是斷袖之癖？」

開始明顯表露出對二皇子的厭惡之情。看到這一幕，維拉的臉色輕鬆了下來，而艾莎則露出疑惑的神色。

「誒？太小氣了吧！」

蕾妮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這可不簡單啊。』

這太過分了。怎麼能把男人也算作情敵呢。

蕾妮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拼命想要驅散腦海中浮現的念頭，卻怎麼也做不到。

危機感如警鐘般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