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噩夢-4

物體的邊界逐漸模糊。

色彩交織在一起。

走出深坑的蕾妮對於漸漸模糊的視野感到惋惜。

雖然這是夢想終結後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心中仍舊不由自主地湧上一陣惋惜。

蕾妮緊咬嘴脣平復湧上心頭的情緒，再次朝着深坑的盡頭前進。

那裏有維拉在等着，這就夠了。只要能見到維拉，這些瑣事都將變得微不足道，她一定能挺過去的。

抱着這樣的心情爬出深坑後，一片陰沉的光影立即充滿了蕾妮的視野。這是由於物體輪廓變得模糊不清而產生的光暈。

蕾妮猛地停住了腳步。

『⋯下水道。』

雖然看不清周圍，但正因如此反而更加確信。單憑感覺就能判斷出，這裏就是她之前造訪過的帝國下水道。

與此同時，另一個事實也變得更加清晰。

『這是心理創傷。』

這個夢是維拉的心理創傷。

不是展現他所期望的未來，而是描繪出那令人心痛後悔的瞬間。

維拉所後悔的恐怕是⋯⋯

『⋯⋯那個女人。』

在奧爾古斯展示的那段時間裏，不知是何時的維拉哭泣的那個瞬間。

咯吱——

蕾妮的手緊緊攥了起來。

『原來是在和別的女人調情啊。』

回答尖銳而充滿敵意。

今天全都要死。蕾妮這樣想着，往法杖中注入神聖力，然後敲擊地面。

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淌。

『反正是夢！』

就在蕾妮察覺到危險，準備有所行動的瞬間——

「⋯實在抱歉。我本該先去找聖女大人的。」

「正好得很。對，現在你們有兩個人了，就算殺了你，還能剩下一個。這倒是個不錯的示範呢。等那個女人回來，我就把你的屍體扔在她面前，順便也打聽打聽下一個節點的事。」

說這話時，蕾妮的臉龐已經因爲羞愧而變得通紅。

人影動了一下。

雖然道歉了！但心裏還是想爲自己辯解一下，蕾妮再次挺起胸膛繼續說道。

就在維拉遲疑不決之時，

大

簡陋的木屋門開了。

她輕聲呼喚道。

「來了一位可愛的小姐呢？」

蕾妮一時語塞。

「⋯⋯你還真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啊。」

波動擴散開來。周圍的事物逐一映入腦海。就這樣，蕾妮找到了維拉。

「瘋子⋯！」

蕾妮的臉色驟然陰沉。她顯然完全認不出那是自己的聲音。不過這也難怪，畢竟人耳中聽到的自己的聲音，和別人聽到的總是不盡相同。

那樣似乎是有點過分了。她心裏這麼想着。

蕾妮感到一陣恐懼湧上心頭。

「…哦呀。」

「啊，不是的⋯，因，因爲是夢嘛⋯.」

「那、那個就不說了！」

隨着沮喪的心情，她的肩膀也耷拉了下來。

咔嗒——

「你們真該適可而止的。偏偏要越過底線嗎？」

維拉一邊發出陰森的笑聲一邊說着，此刻的他露出了蕾妮從未見過的猙獰面容。

蕾妮紅着臉，將頭扭向一邊乾咳了幾聲。

一聲如同野獸咆哮般的迴響在空間中迴盪。

「對不起⋯.」

『這樣說真的過分嗎？』帶着這樣的疑慮，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

走進來的是手裏端着稀粥的初回的蕾妮。

她用清脆悅耳的聲音說道。

蕾妮只是聽着，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後，對着正在整理姿勢的維拉喊道。

目睹了這一切過程的維拉，被蕾妮的反應驚得愣在原地，呆呆地注視着她。

維拉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死定了，真的。』

蕾妮抬起右腳向前，目標直指維拉的襠部。

就算在這裏崩壞，也不會影響現實！

「說、說我殘暴也太過分了吧！」

「⋯聖女大人？」

「呃⋯⋯」

頭微微低了下去。

正因如此，她只是簡單地說了句『我和維拉一起度過了一段平靜的時光』，可即便如此，她的臉頰還是已經變得通紅。

「你在和哪個女人調情？把我晾在一邊？」

在這慌亂中他纔想起一個被遺忘的事實，要想離開這裏，他必須訴說自己的夢境，訴說初回中的她，以及自己的迴歸。

正當想要辯解時，迎面而來的是一句暴戾之言。

就在維拉準備快速補充解釋的時候，第一世界線的蕾妮繼續開口了。

接着。

嘭——！

蕾妮和維拉同時將目光投向入口處。

維拉的光影軀體逐漸膨脹，大概是正在站起身來。

她先是皺起眉頭，隨後抬頭望向前方，在朦朧的光暈中捕捉到了一個人影。

維拉的瞳孔劇烈顫動，心臟砰砰直跳。

蕾妮推開了門。那是一扇發黴潮溼，摸起來黏糊糊的門。

這樣的氣勢讓蕾妮不禁打了個寒戰。有什麼不對勁。維拉話語中透露出的意味異常不穩定。

那聲音中蘊含着一種兇殘的迴響，彷彿隨時都要將眼前的一切撕碎吞噬。

眼珠子不由自主地滴溜溜轉個不停。

「咳，咳咳⋯！」

之所以如此羞怯，是因爲她必須講述自己的夢想，必須訴說那個嚮往的未來。

構成人影的光暈似乎沙沙作響般地盪漾開來。

「維⋯⋯」

「別在這胡說八道！聖女大人怎麼可能像你這樣使用如此狠毒的手段！」

「而，而且是維拉先攻擊的⋯所以是正當防衛⋯.」

經過幾個問題的確認程序後，維拉聽完了蕾妮所經歷的一切，隨即一臉慘淡地低下了頭。

或許這就是維拉一直所說的『沉溺於邪念的自己』的某個側面，或許這就是必須要約束自己的原因。

蕾妮壓抑的低語聲響起。

也是，都這樣神智不清了，還計較那麼多確實不太好。蕾妮一邊思索着，一邊獨自得出了結論，緊抿着嘴脣，隨後說出了道歉的話語。

「能跟我說說這個夢的具體內容嗎？」

「啊，不會！嗯，這種情況也是可以理解的！我只是因爲看到了沒有臉的維拉才能立刻醒過來⋯」

蕾妮覺得必須儘快結束這個話題，情不自禁地緊閉雙眼，接着幾乎是以喊叫的聲音脫口而出。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接着蹦出了這樣的話。

「⋯但是。」

「⋯放開！」

「這個，那是…」

咒罵聲零散地飄散開來。

蕾妮並不是那種會被這種程度的事擊垮的脆弱之人。

「這個⋯⋯」

不知何時靠近的維拉掐住了蕾妮的脖子。

「哎呀，來客人了啊？」

就在右邊，相隔三步之遙的建築物裏。

「我不是說過嗎？該模仿的和不該模仿的，要分得清楚。」

誠然，這是一件值得共鳴的事，本可以這樣說。

「你是誰啊，憑什麼對我品頭論足？」

吱呀——

嘴角浮現出一抹憤怒的笑意。

「維拉。」

『是不是做得太過了？』

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因爲能做出那種蹦蹦跳跳舉動的人，就他所知除了她別無他人，這場景也清晰得不像是幻覺，於是他試探性地開口問道。

一想到這些，他便猶豫了。接着，又擔心起就算要解釋，該如何說才能讓她理解呢。

蕾妮的額頭上青筋暴起。

帶着這樣的想法，她猛力一腳踢出，受到驚嚇的維拉立即鬆手向後退去。

大

一種動物般的直覺順着脊椎爬上來——如果此刻不說明白，不管什麼祕密都得放一邊，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一些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

他知道自己必須立刻解釋。

吱呀——

有些事在那一瞬間豁然開朗。

「咳呃⋯⋯！」

現在讓我們來談點有建設性的話題吧。帶着這樣的意圖提出的問題，卻讓維拉的表情變得慌亂起來。

「是我啊！是蕾妮！不是幻覺，是真的⋯.」

幾乎是用尖叫的方式喊了出來。

蕾妮眯起了眼睛。她本想看清這個連維拉的夢境中都會出現的女人到底是什麼樣子，但不幸的是，自從脫離夢境後，她的視線就一直在變得模糊，根本看不清對方的模樣。

「嘖——」

正當蕾妮因心中湧起的煩躁而咂舌時，第一世界線的蕾妮捂着嘴輕笑着繼續說道。

「啊，抱歉。因爲我看不見，似乎冒犯到您了。」

劍拔弩張的氣氛中突然傳來柔和的語調。

就在這時。

咚——

蕾妮的身體微微顫抖。

對方說看不見這句話，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某些事。

之前曾有過的疑慮又浮上心頭——維拉是不是透過自己在看着另一個人？這個想法開始緊緊揪住了她的心。

蕾妮的表情愈發陰沉。

那是憤怒。

在她看來，任由悲傷和自責等情緒滋長，無異於承認自己的失敗。於是，蕾妮選擇將憤怒發泄出來。

「看不見就該更加小心纔對，道個歉就完事了嗎？現在是在賣慘嗎？」

這話或許會被人認爲缺乏體諒，但對蕾妮來說並非如此。

『我也是個盲人啊！』

所以我有資格這麼說。

就在她懷着這樣的心情說出這番話時，初始時間線的蕾妮做出了回應。

「確實如此呢。是我疏忽了。嗯，多虧姐妹您，我又學到了一課。感謝……」

「我可沒有您這樣的姐妹哦？」

「維拉，你看她說的那些話。不就是個騙子嗎？說什麼我們是兄弟姐妹，一條心一個願，其實就是個骨頭渣子都要榨乾的詐騙犯！」

維拉緊閉雙眼。

就這樣，在紛亂的思緒中，維拉還沒來得及說話，第一週目的蕾妮又開口了。

就在這時，蕾妮發出一聲「哼！」的冷笑，轉頭朝維拉大聲說道。

「什麼事？」

「維拉，你倒是說點什麼啊。」

「…我是不是做了什麼讓您感到不舒服的事？」

「不遠不近？那不就是完全的陌生人嗎？這人還真是挺有意思的？」

話語中充滿了淒涼之意。

是不是太奇怪了。這種真實感與自己以前做過的夢完全不同。

…當然，對於瞭解全部來龍去脈的維拉來說，這實在是個難以應付的局面。

「我都說了沒有你這樣的姐妹了吧？而且別隨便拿主神說事。本來我不想說這麼多的，但是我跟主神可是非常熟的哦？主神說你這個人很討厭呢？」

再拖下去的話，天知道蕾妮會做出什麼事來。

蕾妮的身體顫抖了起來。

「大人。」

「在主神的庇佑下我們都是兄弟姐妹……」

激烈的脣槍舌戰仍在繼續。空氣中瀰漫着令人窒息的氛圍。

維拉心想。

蕾妮忍不住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憤怒的「咦！」

「在主神的庇佑下，我們都踏在同一片土地上，又怎能說是外人呢……」

「……我認爲我們的關係並不疏遠。」

『怎麼回事？爲什麼那個場景如此真實？』

『那位就是聖女本人啊….』

難道是我的錯覺嗎？怎麼總覺得她這句話的潛臺詞是『快點附和我說他壞話啊』。

「實在是非常抱歉。如果我有什麼讓您感到不快的地方，能否告訴我？我一定會努力改正。」

猛地一顫-

她言語中流露着『別看那種女人，看看我吧，我纔是更好的女人』這樣的心思。

「你跟主神很熟嗎？一直拿主神說事。」

明明只是思念意識卻如此真實。雖然這肯定是魅魔的思念在模仿維拉的記憶，但不知爲何，卻讓人有種正在面對現實的感覺。

明明應該開口解釋，卻只感到一陣無從說起的茫然湧上心頭。

這番話一出，真讓人聽得心都碎了。

什麼祕密不祕密的，這事必須得馬上說出來。

這都是因爲從她進入這個空間開始就一直積攢的怒氣，現在終於爆發成了一通牢騷。

這番話雖說是毫無根據的誹謗，但蕾妮依然不依不饒地繼續抱怨着。

說不定會被蕾妮生氣地責怪『爲什麼不提前說一聲』呢。

站在入口處端着粥的第一週目的蕾妮，以及坐在身邊發脾氣的蕾妮，這兩個畫面在維拉的腦海中交織，令他感到混亂。

蕾妮因此不由自主地畏縮了一下，咬緊牙關試圖平復內心的慌亂，這時第一世的蕾妮再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