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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3949 字
珍妮舉起了手。
她做出在空中抓握的動作,彷彿捕捉到了什麼。
在場的其他人之所以能注意到這一點,完全是因爲當珍妮握緊拳頭時,周圍突然出現了一團光暈。
「師父⋯!」
珍妮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她立刻就能感受到手中這道光芒的真實身份。
「在這裏⋯!」
珍妮自言自語道。
她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光團放在霍德里克的胸膛上。
懸浮在珍妮頭頂的白色王冠綻放出更加強烈的光芒。
嗡——!
光芒閃耀,傳出一陣嘈雜聲。
伴隨着噪音,霍德里克的胸膛亮了起來。
隨後,霍德里克的身體劇烈地抽動了一下。
維拉的眼睛瞪得老大。
巴拉克這才鬆開了一直交叉着的雙臂。
此時,安尼利斯的低語在空中迴盪。
[難道是把靈魂重新裝回了身體?不對,破碎的靈魂不可能以這種方式重新融合。那麼⋯⋯]
安尼利斯繼續思索着。
因爲對於萬生之冠,她自己知道的也不多,所以必須從眼前發生的現象中儘可能找出更多線索。
他人真摯的感謝對他來說還是太過陌生,以至於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做出這樣笨拙的反應。
這番轉移話題的言語,是霍德里克對羞澀的維拉的一種體貼。
霍德里克感到疑惑。
她一直在強忍着自己的不安,爲自己加油打氣。
安尼利斯終於明白了。
「不,請別這樣。我不配接受您的感謝。」
然而這反而讓維拉感到更加難爲情。
[…謝謝你。]
維拉先是將目光投向遠方,隨後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這是因爲這段時間的相處,讓他多少了解了維拉是什麼樣的人,才能理解對方的思路。
霍德里克抬起頭。
完全是因爲他已經完全認清並直面了自己的內心。
[但您最終還是沒有那樣做。]
不,是無法推開。
「實在是太好了⋯…」
「師父!」
先前懸浮在珍妮頭頂的萬生之冠此時已不知所蹤。
珍妮喜形於色,撲向了霍德里克。
從他依然通紅的臉色,霍德里克隱約明白了維拉所得出的答案。
『⋯⋯有了那個的話,阿爾代因的復活也不完全是癡人說夢了。』
畢竟這可是主神的權能啊。
臉上浮現出幾分難爲情。
「…我纔是該向您道歉的人。是我的一己私慾把珍妮帶到那個地方。明知可能有危險,卻因爲不想失去任何東西而任性妄爲。」
『那東西真的能起作用嗎?』
同時另一隻手輕輕拍着已經嚎啕大哭起來的珍妮的後背。
告訴她自己已經回來了,彙報這次戰鬥的收穫。
霍德里克見到維拉這副模樣,笑呵呵地問道:
[雖然您沒有按照我的請求行事,但最終我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小姐也不會傷心難過,對此我要表示衷心感謝。]
[⋯我大概明白了。加油吧。]
「⋯對不起。」
而且,這不僅僅是主神力量在起作用。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門前,不斷地猶豫着。
就在安尼利斯的思緒延伸之際,霍德里克發出了一聲呻吟。
手腳都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
當霍德里克豎起大拇指時,維拉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羞澀湧上心頭。
「⋯.」
霍德里克緩緩點了點頭。
[…嗯…]
*
經歷了這堪稱奇蹟的時刻後,霍德里克好不容易纔說服始終不願離開自己的珍妮進入城堡,最後只剩下他和維拉兩人時,他纔開口說道。
維拉看到霍德里克低頭致意的樣子,內心升起一陣強烈的驚慌,連忙阻止了他。
萬生冠是阿爾代因將寄宿在自己體內的九位神明的權能均勻地注入其中而製成的聖物。
面對霍德里克茫然的提問,珍妮的眼中流下了淚水。
[您最終還是領悟了意念。而且,通過選擇帶那位小姐去那個地方,您拯救了小姐的心靈和我的存在。所以,您確實做出了最好的選擇。]
畢竟蕾妮是最擔心自己的人。
那件東西絕對,無論如何都不能落入阿蕾西亞之手。
維拉的臉悄然泛紅。
[⋯⋯是縮小了靈魂的大小啊。]
那道白色光芒應該是『冠』中主神的權能所顯現的顏色。
這樣就能通過減弱他的存在影響力,把他留在現世了。
在那種情況下,如果維拉沒能領悟意念之力而輸給霍德里克的話,下一個目標顯然就是珍妮了。
「太好了⋯…」
古堡入口。
維拉是真心這麼認爲的。
結束與霍德里克的對話後,維拉第一個找的地方就是蕾妮所在的接見室。
[呵呵,那麼最後閣下找到的答案是什麼呢?能不能透露一下呢?]
因爲說出自己找到的答案是『愛』這件事,對維拉來說實在太過困難。
腦海中不斷閃過該如何打招呼,以及蕾妮可能會如何回應的各種場景。
畢竟他在到達山丘後不久就失去了所有意識,而現在又從死亡中復活過來,對這種狀況感到困惑也不足爲奇。
悄悄地低下了頭。
安尼利斯就像個連一絲魔力都無法調動的人偶,而巴拉克是個寧可戰死也不願逃跑的狂戰士,回想起來,那確實是個極其危險的時刻。
…本該如此,可這卻變得如此艱難。
接着,霍德里克走近維拉,輕拍着他的肩膀說道。
這並非因爲其他原因。
霍德里克嘩啦作響地抬起頭來,望向趴在自己胸前的珍妮,站在一旁的維拉,以及稍遠處的巴拉克。
這是能將一切存在的可能性轉化爲現實的、如同奇蹟般的力量。
維拉的腦海中正颳着一場風暴。
[嗯?不對,在那之前還是先解釋一下⋯…]
雖然很想說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剛纔珍妮抓住的,應該是即將離去的霍德里克的靈魂。
對這樣的蕾妮,先去其他地方而不是來找她,這無疑是一種說不過去的大不敬。
維拉的目光投向霍德里克。
而現在霍德里克的身體之所以能夠動彈的原因是⋯⋯
[哦呵⋯.]
維拉的身體突然停住了。
[嗯?]
[…小姐?大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安尼利斯感覺自己不由得發出一聲苦笑。
這是理所當然的。
也就是說,現在發生的現象,是這片大地上所有神明法則共同干預的結果。
霍德里克與維拉對視一眼,隨即低下了頭。
「⋯找到了。」
[嗯⋯…]
那份尷尬之色比之前更加明顯。
*
這並非是在謙虛。
只是讓人疑惑的是,爲何持有那口冠的馬勒烏斯沒有打算讓阿爾代因復活。
光是想象說出那些話,就讓他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意識到自己愛上蕾妮後,維拉完全不知該如何面對她了。
雖然他已經死去,頭盔也遮住了面容看不清表情,但維拉能感覺到他此刻一定在微笑。
這些反應都是因爲身體裏湧現出的陌生感覺。
霍德里克是在返回古堡的路上,從興高采烈地喋喋不休的巴拉克那裏得知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
事實確實如此。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困惑。
維拉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他跪下來緊緊抓住霍德里克的肩膀。
霍德里克撓了撓頭盔。
對霍德里克來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爲什麼維拉一行人要尋找萬生之冠,爲什麼阿蕾西亞會對那頂冠垂涎三尺。
將原本寄宿在兩片斷魂中的霍德里克這一存在,強行塞進了其中的一片靈魂之中。
維拉沒有推開那扇門。
他本該立刻打開眼前的門,與蕾妮相見。
『我回來了。我已經回來了。報到歸來。』
這三種說法都太生硬了。
『我回來了⋯⋯』
咔嚓——!
維拉攥緊了拳頭。
他覺得這些問候語都不太合適。
『⋯⋯該死。』
明明以前也經歷過很多類似的情況,但維拉卻怎麼也想不起當時是怎麼說的了。
從前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現在卻突然變得如此困難。
維拉的瞳孔劇烈顫動,彷彿地震一般。
趕快進去的想法與進去後該做什麼的糾結在內心相互碰撞。
就在猶豫不決越來越深的那一刻。
哐當——!
裏面的門突然打開了。
維拉屏住了呼吸。
身體猛地一震。
因爲站在打開的門前的,正是一臉不悅的蕾妮。
「怎麼會⋯⋯」
他想問她怎麼知道自己來了。
話還沒說完,蕾妮就舉起手中的手杖晃了晃。
維拉閉上了嘴。
「維拉,我好煩。」
「⋯⋯是。」
正是因爲不想哭,她纔會這麼說吧。
「我剛纔就坐在那裏,一直在想等維拉來了要怎麼捉弄呢。」
蕾妮向來要強。
維拉凝視着映入眼簾的蕾妮的發頂,感受着內心深處湧動的暖意,陷入了思考。
維拉在這些想法閃過腦海的同時,試圖快速組織着語言。
維拉這才恍然大悟。
所以,自己現在閉口不言是正確的,這樣才能讓蕾妮不至於哭出來。
維拉沒能抬手輕拍蕾妮,只是保持着擁抱的姿勢。
她的話語中帶着幾分猶豫。
與其說是因爲想要滿足自己的私慾,倒不如說是因爲在強忍着哭泣才變得通紅。
維拉聽到這話,神情短暫地恍惚,隨後回應道:
短暫的沉默過後,蕾妮再次開口。
「讓我擔心了,所以要抱抱。」
「現在覺得爲難嗎?會感到害羞嗎?」
「想得太久了。」
維拉放棄了尋找合適託詞的打算,低下頭老實交代了實情。
然後又沉默了。
「我一直都知道維拉會贏。」
維拉感到腦中一片空白。
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只要自己再有別的動作,蕾妮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他向前邁了一步,小心翼翼卻又僵硬地將蕾妮抱在懷中。
「⋯.」
她說道:「忘了這東西有什麼功能了嗎?感覺到有人來就試用了一下。」
「⋯.」
「⋯抱歉。因爲我在考慮該用什麼話來告知您我回來了,所以剛纔稍微思考了一下。」
維拉頓時心如死灰。
…他想要說些什麼。
而是抬頭時看到蕾妮的臉皺成一團,像是隨時都要哭出來的樣子。
維拉注意到蕾妮的耳垂變得通紅。
語氣中似乎既有怒意,又透着幾分不安。
爲什麼要裝這種多餘的功能,連讓人好好猶豫的時間都不給。
接着,他稍稍加重了力道,將蕾妮抱得更緊了些。
但終究說不出口。
驀地,蕾妮將頭輕輕地抵在維拉的胸口。
此刻,維拉看着不知爲何顯得如此柔弱的蕾妮,心中泛起一絲心痛。
曾因種種阻礙讓蕾妮等待太久才能敞開心扉,現在是時候該給這份等待一個交代了。
蕾妮隨即用雙臂環住了維拉的腰。
並非是無話可說。
「…爲什麼不進來?」
「是的,感謝您的信任。」
就在這時,刻印在靈魂中的誓約開始散發出溫暖的光芒。
她低着頭說道。
正因爲維拉很清楚蕾妮從來不會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而感到羞恥,他纔會做出這樣的判斷。
「而且太晚了。」
在這片寂靜中,蕾妮先是咬了咬嘴脣,隨後張開了雙臂。
一陣慌亂湧上心頭。
因爲他很清楚,她不是那種會輕易被自己的謊言矇騙的人。
「對不起⋯⋯」
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就在這時,蕾妮搶在維拉之前開口了。
『⋯⋯該死的手杖。』
「…嗯。」
「…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