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前夜-2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4145 字
蕾妮正在用餐時,察覺到遠處維拉漸近的氣息,立刻挺直了腰背。
「維拉?」
「是的,是我。」
「偵查情況如何?」
「入口處發現了一隻諾伊爾,已經處理掉了。」
這並不是我想問的。
她的嘴脣不停地抿動。雖然有很多想問的,但蕾妮終究沒能說出口。
『你們兩個有互相介紹過嗎?』
在這種情況下問出這樣的問題,是不是太突兀了。
如果提到他們是否經歷過互稱名字而變得親近,是否在面對敵人時產生感情變化的這些過程,一旦維拉意識到這些話的含義,說不定會刻意去接近弗裏德。
這絕對不行。
蕾妮緊張地嚥了咽口水,接着說道:
「是這樣啊。辛苦你了。」
「這都是分內之事。倒是聖女大人,您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嗯,我這邊還好⋯⋯」
和往常一樣治療妖精們,然後喫瑪麗做的飯。
就在蕾妮的思緒飄飛之際,不知何時走近的弗裏德開口說道。
「咦?正在用餐嗎?」
「啊,是的。」
「哦,瑪麗,能幫我也準備一份嗎?」
「她說討厭那樣的人,要求我和她共度餘生。」
-真美味啊。
蕾妮緊緊地抿住了嘴脣。
噗嗤——
蕾妮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該說些什麼。
『果、果然!』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都要結束這場對話。
一道道割裂的線條,其上鮮紅地銘刻着名字。
「啊,護衛。你也辛苦了。剛纔真的很帥氣呢。」
就像是。
⋯蕾妮是這麼想的。
「啊!維拉也喫點吧!你今天一整天都沒喫東西吧!」
「看着你們啊⋯⋯讓我想起大約300年前,來大森林做客的一對夫婦。」
一道披着灰色長髮的身影正呆呆地望着火焰。
「…後來怎麼樣了?」
維拉看到蕾妮突然沉下臉來,不禁流露出幾分慌亂。
砰咚。弗裏德的話讓蕾妮的身體猛地一顫。
蕾妮將手中的湯遞給維拉,脫口而出:
維拉看着凝視遠方的弗裏德,皺起眉頭將劍收回劍鞘。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我們回去吧。」
「你們感情真好啊。」
諾伊爾人的進攻方式,就像是在尋求自我毀滅。
故事背景設在他的家鄉雷梅奧。在一座矮小的山丘上,有一對恩愛的夫妻住在小木屋裏。他們育有一子一女。
對方一如既往地微笑着與他對視。
蕾妮感到被排除在談話之外,心裏越發不安。
『⋯是在牽制我嗎?』
近三天來,維拉感覺到入侵大森林的諾伊爾人數量與日俱減。
首領咬緊牙關忍受着傳來的劇痛,將這些名字刻遍全身,最後纔在末尾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即便如此,她的身體還是不自覺地朝着維拉所在的方向一點點移動着。
阿利亞、門森、莉拉、波洛、海爾、貝寧、芙蕾西亞、艾莉…
『⋯像是來送死的人一般。』
幸好,聽了弗裏德接下來的話,蕾妮那漸漸升溫的大腦瞬間冷卻了下來。
維拉依然對弗裏德的意圖心存疑慮。
蕾妮感受到弗裏德在自己身邊落座的氣息,內心的緊張感愈發強烈。
向來精力充沛的蕾妮的妄想回路,這次又憑着一個詞,在腦海中的畫布上開始細緻地勾勒起畫面來。
咔嗒-。聽到弗裏德的話,蕾妮的笑容頓時凝固了。
「首領。」
咚——蕾妮感覺心臟彷彿墜入谷底。
維拉的話語中帶着遲疑。
「嗯,好的。」
沙沙——落葉被踩碎的聲音響起。
『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好的。」
『敵人的數量減少了。』
那些屍體倒在地上,身體殘缺不全。維拉注視着這一幕,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弗裏德一邊品嚐着湯,一邊望着這一幕,不禁輕笑着說道:
「真是令人爲難啊。臨走時,那位妻子居然向我求婚了。」
或許真是如此。那個對維拉虎視眈眈的狡猾弗裏德,說不定正在嫉妒自己和維拉的關係。
⋯不,雖然他們還在進攻,但卻看不出想要殺死自己的意圖。
吉利。
一想到弗裏德可能會爲了解悶而戲弄維拉,蕾妮就感到更加緊張。
「還能怎樣,就答應了唄。再說了,也沒有什麼好拒絕的理由不是嗎?人類的一生充其量不過早年…那個人年紀也大了,活不到三十年就走了。」
蕾妮聽到『夫婦』這個詞時,支支吾吾地發出了結巴的聲音。
「哈哈,果然你還是這麼容易害羞啊。明明只有兩個人的時候話還挺多的。」
那個被稱作首領的身影先是茫然地望着呼喚自己的人,隨後點了點頭說道:
「嗯⋯.」
當夕陽西下時,她精心準備的美食已擺上餐桌,維拉和孩子們一邊享用美食,一邊幸福地笑着。
*
夫婦。
「…我不用了。」
這完全無法理解的狀況。維拉板着臉看了看屍體,隨後將視線轉向弗裏德。
他的目光移向剛剛砍倒的諾伊爾人。
皮肉翻卷時發出令人不適的聲響。
「那、那、那樣嗎!」
爲了即將實現的夙願,爲了那些一路犧牲的同志們,他開始在胸前一一刻下他們的名字。
弗裏德的目光投向大森林外。
『帥、帥氣⋯⋯』
蕾妮聽到弗裏德的話,肩膀不由得一抖。
吉利用充滿分量的語氣說出自己的名字,如同句點般擲地有聲,隨後抬頭望向天花板。
焦慮的心情表露無遺,指尖不住地抽動。
⋯⋯不,是朝着另一個方向變得更熱了。
與最初交戰時不同,諾伊爾人不再積極進攻。
「是啊,時候到了。」
「嗯,是一對感情很好的夫婦呢。」
這是多麼甜蜜的字眼啊。
蕾妮的嘴脣微微顫動。她完全無法找到合適的言語來回應。
蕾妮的委屈臉上又添了幾分悶悶不樂。
「嗯?怎麼了?」
面對湧上心頭的慌亂,嘴脣翕動許久後,才勉強吐出這樣的問題。
首領嗅着腥甜的氣息,手上的動作絲毫不停。
*
臉紅得發燙,都能在上面烤肉了。
「嗯,我也感覺到了。看樣子是在籌劃什麼大動作。」
在幽暗的洞穴裏,篝火前。
這個即將締造最偉大自由的名字,這個註定永載史冊的解放者之名。
照這樣下去,又要製造一段黑歷史了。
只要再稍微刺激一下,就可能讓蕾妮徹底失控的危險局面,但是⋯
事實上,維拉拒絕的原因純粹是因爲那碗湯的味道,但不知情的蕾妮卻認爲維拉因爲心思全在弗裏德身上,纔不願接受自己遞來的湯。
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到底經歷了怎樣的艱難困苦,其中又萌生了怎樣的情感,纔會說出這樣的話?
聽到這番話,蕾妮的臉上浮現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什麼?」
聽到聲音,那人微微抬起頭,髮絲間露出一雙漆黑的瞳孔。
「閉嘴⋯⋯」
這是一幅洋溢着甜蜜的畫面。蕾妮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不停上揚。
火辣的疼痛。流淌的鮮血。
大約三天,這是維拉正式投入偵察任務的時間。
漫長計劃的終局已經來臨。
「胡說八道。」
「這些傢伙打鬥的樣子很可疑。」
首領舉起手中的匕首,開始在自己的胸膛上刻畫。
隱約可見的耳朵部位已被割去。
*
諾伊爾停止了侵襲。
維拉已經連續兩天在大森林入口翻找諾伊爾的蹤跡,但眼前所見盡是一片枯萎的草木。
再次空手而歸的維拉和蕾妮一同走在林間小道上,思緒延續着。
『太可疑了。』
明擺着就很可疑。
從自己外出偵察之後,諾伊爾的行爲就在逐漸改變,現在又突然停止了攻擊。
雖然不清楚具體原因,但顯然這背後藏着某種算計。
維拉有了不祥的預感。
危險即將來臨。
繼續在這裏逗留就等於是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他的目光落在蕾妮身上。
『必須撤離了。』
他必須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在這裏已經無計可施。艾德林的死無法避免,如果諾伊爾再次發動攻擊,恐怕會是一種全新的攻勢。
維拉思考完畢,開口說道。
「聖女大人。」
「啊,什麼事?」
「我覺得是時候撤離了。」
啪嗒——蕾妮的腳步戛然而止,維拉也隨之停下。
「可是…艾德林大人的治療還沒有結束啊?如果情況變得更糟糕,我們不是更應該留下來幫忙嗎?」
如此推演,所有過程不是都完美地契合了嗎。
「弗裏德一定知道諾伊爾的據點所在。明知如此,卻沒有采取任何應對措施。很可能存在着通敵的情況。如果再次發生入侵,弗裏德說不定會倒戈向諾伊爾。那樣的話,即使是我也難以保護聖女大人。」
蕾妮聽到這話,歪着頭說道,臉上掛着略顯尷尬的笑容。
「艾德林大人的治療已經看不到希望了。而且,爲了幫忙而留下來只會自尋危險。」
「內部?」
蕾妮心中湧起一絲委屈,緊緊攥住相握的手,表情變得僵硬。
如果前世他能夠存活的原因不是因爲蕾妮,而是艾德琳的精髓的話。
維拉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說出口的話語帶着幾分頹喪。明明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明明只完成了醫治傷者這點小事,這樣退縮真的合適嗎。
儘可能排除前世的記憶,單看眼前的現狀,這些假設確實顯得合情合理。
「弗裏德大人怎麼了?」
無論怎麼看都令人生疑。
「弗裏德。此人很可疑。」
被前世所知的未來矇蔽了雙眼,直到現在才醒悟過來的事情。
得到的回答依然如此。
「⋯什麼?」
「維拉。」
「聖女大人⋯.」
他帶着殷切的期望繼續等待着,希望蕾妮能夠理解。
明明從邏輯上來看自己的說法應該是對的,爲什麼蕾妮卻不能接受呢。
「啊,我們走得太久了嗎?」
「⋯是的。」
維拉清楚地記得,每次處理完諾伊爾的事情後,弗裏德總是注視着同一個方向。
得到的回應是明確的否定。
「⋯如果是爲了我的緣故,那就算了吧。」
「我覺得不該那樣。就這樣下定論。」
這是個反問。
蕾妮聽到這話,臉上浮現出一絲異樣的表情。
危險——他一定是在說我很危險吧。
維拉所知道的,僅僅是弗裏德還活着這一件事。
「這幾天和弗裏德一起巡視,我發現了一件事。弗裏德並沒有阻止諾伊爾。」
突然提到了弗裏德的名字。
「聖女大人⋯⋯這不僅僅是簡單的危險。我發現內部存在一些可疑之處。」
最終,蕾妮的回答是——
維拉等待着蕾妮的回答。
如果前世的蕾妮還沒來得及治癒艾德琳就匆匆撤離的話。
維拉聽着蕾妮說出的拒絕之詞,咬着嘴脣繼續思考着。
必須說服她。抱着這樣的想法,維拉決定向蕾妮吐露一直藏在心底的疑慮。
他真的這麼不信任我嗎?
難道是因爲難得有兩人獨處的時光而太過沉醉了嗎?面對她帶着這樣想法提出的問題,維拉做出了更詳細的解釋。
維拉對湧上心頭的情緒手足無措,只能低下頭回答道。
從初次相遇那天起,當自己想要搜查諾伊爾的屍體時,他擋在前面並自然而然地轉移了地點;之後進入大森林後表現出的某種漠不關心的態度;再加上他對前往諾伊爾據點的事情絲毫沒有想法。
「我是在問你,產生懷疑的理由,現在就必須撤退的理由,就只有這些嗎?」
聽到維拉的話,蕾妮露出驚慌的神色,繼續說道。
這是維拉根據之前蒐集的線索拼湊出來的結論。
蕾妮臉上呈現出的,是毫不掩飾的『悲傷』。
如果從一開始弗裏德就在與諾伊爾裏應外合的話。
語氣冰冷,神情低沉。
「關於大森林的撤離,我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勁。恐怕很快就會發生什麼事,從安全角度考慮,現在撤離是最好的選擇。」
「⋯就這些?」
維拉無法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