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 帝國-2

就在蕾妮確定參加宴會的那天晚上。

晚餐過後，回到住處的維拉深深地嘆了口氣，試圖平復心情。

『…好吧，這本就是註定的事。』

當時因爲過於驚慌，有些事情他都忘記了。

前世的蕾妮曾以正式身份參加過帝國建國節的宴會。

而那次宴會，正是今年這一場。

當時因爲聖女要出席官方場合的消息傳開，建國日慶典聚集了前所未有的人潮。自己也趁着這個機會賺到了不少好處。

雖然有些不太滿意，但從長遠來看，這樣的發展方向確實更好。畢竟這是與未來要一同對抗魔王的人建立聯繫。

「嘖-.」

維拉謙遜地接受了現實。事情既然已經發生，那就該着手製定相應的對策。維拉從不是個把時間浪費在無謂煩惱上的人。

『既然無法避免的話⋯.』

最好提前爲形勢變化可能帶來的意外做好準備吧。

坐在椅子上的維拉站起身來。他的目的地是蕾妮的房間。

他邁開步子，是爲了商議今後的事情。

大

「請進。」

叩門後，裏面傳來了一個聲音。

維拉緩緩轉動門把手，走進了房間。

映入眼簾的是坐在沙發上的蕾妮，以及趴在她膝頭上咕嚕咕嚕叫的艾莎。

一瞬間，艾莎與維拉的視線相遇了。短暫的交匯。那一刻，艾莎揚起了一個歪斜的笑容。顯然是在嘲笑他。

想做的事嗎。

寒暄過後，隨即便進入了正題。維拉走到蕾妮對面坐下，再次開口說道。

他只是想到，蕾妮大概是對圖書館這個地方感到好奇吧。

「沒關係的！重要的是有人讀給我聽！」

話到嘴邊卻說不下去了。

「維、維拉來讀給我聽吧！」

「已經向聖國遞交了請調羅漢大人的申請。由於沒有特別的理由會被拒絕，應該會得到肯定的答覆。至於聖女大人蔘加宴會的消息，預計會在羅漢大人從聖國出發時對外公佈。」

「那個⋯.」

「⋯不如做些志願服務？開設一個短期的免費診所也不錯。」

『糟糕！』

難道是在找茬嗎⋯這樣的念頭浮現在腦海。

「好啊！」

蕾妮可不是那種連送上門的機會都把握不住的傻瓜。

聽到維拉的回答，蕾妮的臉上頓時綻放出光彩。

蕾妮陷入了思考。

這可不行！

艾莎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聽到這話，蕾妮的臉瞬間變得慘白，維拉的表情也古怪地扭曲了。

太沖動了。

就這樣，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計劃得以確定。

「明天嗎？」

這個問題源於她擔心自己是否太過忽視了維拉的感受。

「…休息得還好嗎？」

「啊，誒？艾莎你不去嗎？」

蕾妮這才發現艾莎一直在聽她們的對話，不禁發出一聲驚呼。

蕾妮一邊輕撫着艾莎的頭髮，一邊陷入了沉思。

「對了，維拉在帝國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既然都回到故鄉了。」

「⋯不必爲他擔心，他是個喫得了苦的人。更何況羅漢大人也是使徒啊。一般的威脅根本傷不到他，您就放寬心等着吧。」

這不就是約會的好時機嗎？

妄想的思緒開始天馬行空起來。臉上漸漸染上了一抹紅暈。

蕾妮沒有猶豫。

「總覺得只讓羅漢大人一個人辛苦，真是過意不去。」

正當漫長的談話即將結束時，蕾妮才遲遲問出了這個問題。

「還不錯。我也同樣得到了很多幫助。」

作爲普通的蕾妮，而不是聖女的話，想做的事⋯

「我不認識字。」

就在氣氛漸漸趨於結束時，艾莎轉向維拉開口問道。

當然是想和維拉一起度過時光，但此時此刻，蕾妮的腦海中卻浮現出另一個念頭。

蕾妮的手再次撫摸着艾莎的頭。

圖書館。

「你也是沒有父母的孩子嗎？」

「是的！正好現在有空，一天時間的話⋯！」

一旁聽着他們對話的艾莎歪了歪頭。

正當她因爲這個念頭而感到有些惋惜時，

蕾妮正要理解地點頭時，突然想到什麼，所有動作都凝固了。

「是的，要讓外界以爲聖女大人是從聖國出發的。這樣的傳言對我們更有利。」

『聖女大人不是無法閱讀嗎？』這樣的問題顯然太過失禮，就算是遲鈍如維拉也明白這一點。

「我是個孤兒。」

就在冷汗從額頭上滲出的那一刻，蕾妮卻不想錯過這個機會，脫口而出道：

「你不回家嗎？這不是你的故鄉嗎？」

艾莎的臉色瞬間明朗起來。

談話中斷後，蕾妮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個和圖書館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她滿臉喜悅地回答道。

「哦⋯.」

自然而然地，所有的回答都與他有關。

她的動作突然停止，艾莎抬起了頭，但此時的蕾妮當然看不到這一幕。

大

「圖書館我確實想去看看。不過，等羅漢大人到了之後我再自己去就好，您不必擔心。感謝您的關心。」

她沒有問及家人的事。僅憑感受到的氛圍，就能明白他要麼沒有家人，要麼情況比沒有還要糟。

「啊。」

「您喜歡看書嗎？」

「嗯⋯.」

「這方面目前還沒有具體計劃。不知您是否有什麼想做的事？」

『等等，這個⋯』

艾莎就這樣說出了口。這是她表達共鳴的方式。

⋯就在她心中發出無聲尖叫的瞬間，維拉接着回答道。

「啊，是的。多虧了僕人們照顧得很周到。維拉呢？」

「…內容恐怕不會太有趣。」

「…好吧。」

那是在離開山脈之前，與維拉獨處時下定的決心。

『這怎麼能說哦！』

原來是爲了工作啊。

「什麼？」

蕾妮立刻明白了維拉話中的含義。

「嗯？啊。」

「對外公佈？」

「對了。」

「那、那明天一起去吧！」

她想起了那個願望——想要成爲配得上維拉的優秀之人。

蕾妮臉上的慌亂神色更加濃重。

維拉感覺莫名的怒火直衝腦門，低下了頭。

維拉聽了蕾妮的話陷入短暫的思考，隨後點了點頭。

面對維拉這般輕描淡寫的話語，蕾妮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的微笑。

維拉心想：

確實，如果讓人知道自己正在祕密行動，比起之前會有更多人盯上自己。這樣製造混亂反而更有利於安全。

「很好。那我就給您安排一個聖國派遣神父的身份。」

蕾妮的身體猛地一顫。

『要帶她一起去嗎？』

「啊⋯」

聽到這話，維拉的臉上浮現出幾分遲疑。

『⋯約會。』

「啊，好的。」

這到底有什麼意義呢。維拉很想這麼問，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玩得開心。」

『艾莎！』

圖書館約會！在安靜的地方看書打發時光！不知不覺睡着了，靠在肩膀上！

「與其說是喜歡，倒不如說是有些事情想查一查。」

不知是不幸還是萬幸，艾莎用這樣的話表達了拒絕的意思。

維拉提到了這個意外的地點，蕾妮的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色。

⋯說出了這個禁忌話題。

「啊啊…」

「嗯，好的。那在此期間我們該做些什麼呢？」

「要去圖書館嗎？」

「那艾莎明天要不要和諾倫大人一起去逛逛王都？」

對話突然中斷了。

最終，這場會面在尷尬的氣氛中結束了。

艾莎始終沒有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而蕾妮則是過於驚慌失措，以至於維拉也不知該如何接話纔好。

離開蕾妮的房間，向着自己的房間走去。

維拉穿過走廊時，看見遠處走來兩個人影，不禁停下了腳步。

他的雙眼不自覺地眯了起來。

『拜修爾伯爵。』

走來的是挽着手的瑪麗和拜修爾伯爵。

伯爵身材健碩，一頭利落的短黑髮整齊地梳向後方，面容憔悴。作爲監察部部長，他那「重度工作狂」的外號早已傳遍了整個帝國。

維拉一看到他，就發現自己下意識想要逃跑，但他咬緊牙關，低下了頭。

「⋯幸會。」

他現在已經不再是黑道中的維拉了。而是聖國的使徒維拉。已經沒有理由躲避拜修爾伯爵了。

對維拉低頭行禮的舉動作出回應的是瑪麗。

「咦？這麼晚了你是從哪兒回來的？」

「我剛從聖女大人那裏回來。似乎有些未來的事情需要商議。」

「啊啊！對了，親愛的。這位就是我跟你提過的維拉。維拉，來跟我丈夫打個招呼。」

隨着瑪麗的介紹，維拉緩緩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拜修爾伯爵那雙帶着好奇的眼睛正注視着自己。

「幸會。我是帝國監察部的拜修爾。」

「我是維拉。」

「果然⋯⋯」

拜修爾點了點頭。這讓維拉不禁歪了歪頭。

那個愛說話的瑪麗究竟對自己說了些什麼呢。

就算瑪麗說自己的壞話，也不會對自己造成什麼不利影響，而且與其擔心這些，不如先考慮眼下明天要做的事情更爲緊要。

維拉一邊邁步走在走廊上，一邊將浮現的思緒逐一理清。

瑪麗和拜修爾伯爵只留下這些話，便從維拉身邊走過。

那句『果然』是什麼意思呢？這個疑問在他腦海中盤旋。

爲什麼，那個高古種出於什麼原因要向自己展示另一個時間點的景象。

何況對方還是自己的丈夫，想必連一些私密的事情都說了吧⋯⋯

「維拉也要好好休息哦！明天早上一定要喫過早飯再出門！」

這顯然是已經聽說過自己某些事情的人才會有的反應，那麼信息來源很可能就是瑪麗了。

一方面是對拜修爾伯爵對自己表現出的友好態度感到尷尬，另一方面則是對拜修爾伯爵彷彿在觀賞什麼新奇事物般的態度感到疑惑。

明天要去的地方是首都的國立圖書館。

『⋯奧爾古斯。』

「那麼，告辭了。」

關於那個高古種的信息。

『必須弄清楚。』

「…是。」

一絲不安悄然升起。

『⋯不。』

到現在爲止一直太過忙亂而未能深思，但奧爾古斯展現的幻象必定是帶有目的性的。

湧上心頭的是尷尬與疑惑。

帝國的國立圖書館應該會有關於奧爾古斯的信息。

說不定他就是深深介入了自己迴歸的傢伙。

維拉回過頭，望着離去的拜修爾伯爵。

他需要找到關於那個意味深長的高古種的信息——在山脈中，它向自己展示了另一個時空的艾莎。

維拉的目光投向瑪麗。瑪麗咯咯笑着迎上了他的視線。這時，拜修爾伯爵又開口說道。

「因爲事務繁忙，直到現在纔來向您問好。請好好休息。」

維拉在腦海中一一回想着需要尋找的東西。

［是。］

維拉驅散了湧上心頭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