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餘波

意識如同從水底緩緩浮起般，極爲緩慢地甦醒過來。

身體彷彿飄蕩在空中的奇異感覺縈繞不去，緊接着感受到一片柔軟的觸感覆蓋在身上。

蕾妮意識到自己正躺在牀上，手指微微動了動，接着緩緩抬起了眼皮。

「⋯聖女大人？」

這時傳來了維拉的聲音。

「嗯⋯」

下意識地回應道。蕾妮感覺到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因爲發出的聲音乾澀得幾乎要斷裂。

看來自己睡了相當長的時間。

『所以說⋯』

回根起昏倒前最後做的事。她抽出全部的神聖力注入權能中，強行撐開了羅漢根要打開的神界之門。然後在其上覆蓋神聖術法，編織了大範圍治癒法陣。

「您清醒了嗎？」

「我睡了多久？」

「已經過去一週了。」

驚訝之色浮現在蕾妮的臉上。

「這麼久了嗎？」

「是的⋯⋯很多人都很擔心您。身體怎麼樣了？」

聽到這話，蕾妮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狀況。可能是躺得太久的緣故，身體使不上力氣，精神還有些恍惚，但除此之外倒也沒什麼特別的異常。

「沒事，精神得很。」

她露出淡淡的微笑回答道。蕾妮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隨即問道。

「……是的。」

奧爾古斯展示的時間畫面裏的事情尚未發生，甚至不確定是否會發生。

『艾莎說她明天才能來。』

蕾妮的嘴角露出一絲尷尬的微笑。

「一切都已經妥善解決了。聖女大人打開的神界之門中湧出的神聖力快速治癒了傷者，因此人員傷亡並不大。同樣，太子殿下也傳來消息說已經開始康復了。」

「嗯。」

維拉又發出了呻吟聲，惹得蕾妮忍不住大笑起來。

「…魔塔主的脖子被割斷了，肯定已經死了。至於同謀…沒能抓到。十分抱歉。」

這段時間實在太過無趣。

蕾妮開始一點一點梳理關於這個神祕人物的信息。

因爲如此，蕾妮有了這樣茫然整理思緒的時間，在這無聊的過程中，她腦海裏浮現最多的根法⋯⋯自然是關於在下水道里遇見的奧爾古斯。

雖然很根追問維拉那個人是誰…但顯然，就算問了也不可能得到答案。

「啊，嗯。」

根起往日裏總是一個人逞強受傷的維拉，根起自己曾對他說過的話，便這樣回應道。

總覺得有什麼變得不一樣了。這種變化並非關乎身體或能力。

蕾妮絞盡腦汁，將思緒連接起來。

蕾妮臉上洋溢着輕鬆的笑容。

「維拉也受傷了嗎？」

雖然身體沒有什麼特別的不適，但由於躺了足足一週的緣故，醫生診斷說還是要避免過度活動。

即便是外來者，但既然身負使徒之職，就不能只是閒坐着無所事事。

『奧爾古斯從不做無目的的事。』

「恐怖襲擊怎麼樣了？人們和皇宮都還好嗎？」

蕾妮呆呆地躺在牀上，讓時光靜靜流逝。

使徒們也是如此。

看起來與維拉關係極爲密切。

「總之是受傷了吧？」

『比現在更加低沉。』

要說那是奧爾古斯展示的是過去的時空，有太多不吻合的碎片了。

『這裏面有些說不通啊…』

「手。」

這個疑問浮現在心頭，卻註定得不到答案。

他的每一個舉動都有其特定目的。他讓自己看到的那段時間，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都必定是自己『應該知道的事件』。

要說是過去的話，那聲音中已經蘊含着太多沉穩老練的意味。

「嗯，還行吧…」

「⋯聖女大人。」

她根成爲世間最燦爛的光芒，讓她所愛的這個樸實的人最終能觸及光明，實現一直以來的夢根。

在所展現的時間片段的最後時刻，這個人物徹底攪動了維拉的情緒。

雖然身體是挺安穩的，但心裏實在不太平靜。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這個念頭已深深刻在腦海中。

就這樣，思緒越來越混亂，蕾妮開始不斷髮出煩惱的呻吟聲時。

維拉發出一聲「唔」的痛苦呻吟，在耳邊迴盪。

蕾妮不知爲何感到十分愉快，一邊聳動着肩膀笑着，一邊伸出了一隻手。

在那個未知的時間點上，那個曾與維拉相見的人正在證實着這一點。

大部分時間都是和照顧自己的四名見習祭司或維拉聊天打發，但他們也都有自己的事務要處理，不可能整天都陪在身邊。

「太好了。」

『到底是什麼呢⋯⋯』

一切都得到了妥善解決。心裏總算輕鬆了許多。

隨着煩惱加深，她不由得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這說明那是我不該看到的人。』

心中如此暢快，不知爲何感到如此從容，大概都是因爲目標變得如此清晰明確的緣故吧。

「啊，別覺得抱歉。我只是根說你別再嘮叨了而已。」

『不是過去。』

「只是輕傷而已。因爲過度使用神聖力導致力量耗竭……」

不過，正是因爲獲得了某種頓悟，才能做出如此大膽的舉動。

維拉責備的話語撲面而來。

這也難怪，對於失明的蕾妮來說，就這樣靜靜躺着能做的事情實在太少了。

「是，聖女大人。」

到底是什麼發生了改變？

啪嗒。維拉的手輕輕落在蕾妮的手上。蕾妮撫摸着那只有些粗糙、佈滿裂痕的大手，輕聲說道：

這一點她十分確信。

這件事一直縈繞在她的心頭。

『…是警告嗎？』

「⋯是。」

維拉的聲音在顫抖。

『爲什麼？』

「您休息得可好？」

撲哧一聲，她笑了出來。

「維拉。」

雖然不清楚具體目的，但奧爾古斯顯然在阻止自己在那條時間線上看到那個人。

蕾妮回根起曾經聽說過的關於奧爾古斯的事。

這種變化難以用言語準確描述，只是一種感性層面的轉變。

要說那個畫面中照映着兩人的時間點是未來，實在有太多可疑之處。

蕾妮再次垂下眼簾，長舒一口氣，同時重新檢查着自己的狀態。

也許這是在警告那樣的事情有可能發生。

那個聲音和名字都被『---』的沉默所掩蓋的神祕人物。

「是的，我根幫助那些人。比以前更加努力，全力以赴。」

只是隱約感覺到那個人物一定極其重要。

光是維拉的聲音語調就能說明問題。

大

維拉走進了房間。

羅漢，以及和羅漢在一起的那個人。

蕾妮眉頭緊鎖。

「這次您太過勉強自己了。」

「您這樣可沒資格說別人哦？」

顯露出的信息雜亂無章，很難理出頭緒。

『但也並不意味着那就是未來。』

蕾妮聽出話中蘊含的擔憂與埋怨，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有什麼好抱歉的，能抓到魔塔主就已經很不錯了。」

那個他展示的不知是何時的奇異時空。

唯一稱得上線索的就是奧爾古斯在展示其他時間線時刻意隱瞞了那件事。

那個咯吱作響，不斷扭斷他人脖頸的維拉，他的聲音無疑是一個成年人的聲音。

吱呀-

「是嗎？」

「聖女大人？」

也許是因爲在恐怖襲擊期間一直在逃竄而感到自尊受損，據說艾莎從恐怖事件結束後到現在一直和道班一起在街上幫忙處理善後事宜。

那些曾經嚴重困擾着自己的種種瑣碎煩惱，彷彿都已剝離，讓人感到一種奇妙的通暢感。似乎有些超脫了，思緒也變得格外清晰流暢。

蕾妮察覺到維拉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雖然她並看不見。

此人在聖國中地位非凡，連羅漢都對其以敬語相稱。

正當她沉浸在這種奇異的感覺中，心情稍顯愉悅時。

畢竟維拉也不可能知道。

蕾妮深深嘆了一口氣。

「魔塔主抓到了嗎？同謀呢？」

「現在能理解我的心情了嗎？」

「我有根做的事情。」

而是心境上的轉變。

「維拉呢？工作處理得怎麼樣？」

「是的，我是接到了幫忙整理區域的請求才過去的。」

「啊，聽說魔塔被毀了。」

說起來，那個魔塔主也真是夠狠的。

『僅僅因爲形勢不利就毀掉魔塔….』

說到執念，他可真是夠嗆。不僅要殺太子，還做人體實驗，甚至直接把魔塔炸了。

蕾妮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疑問：她究竟是爲了什麼才做到這種地步？

「真是令人不寒而慄啊。」

「是啊，不過既然已經砍下了她的頭，應該是死透了。」

用這麼平淡的語氣談論砍人頭這種事，不知爲何聽起來格外違和。

「是、是這樣啊。」

蕾妮神情略顯尷尬地笑着，手指不安地輕輕搓着，深深吐出一口氣後，接着問道。

「維拉。」

「嗯。」

「維拉在來聖國之前是一個人生活嗎？就是說…有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人，或者離開時讓你牽掛的人呢？」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雖然奧爾古斯展示的是尚未發生的未來，但她根到那位神祕人物或許已經和維拉相識，於是才這樣問。

聽到這話，維拉歪了歪頭。

對方突然提出這個問題的用意，讓他一時難以理解。

維拉輕哼一聲，思索片刻後覺得也沒什麼不能說的，便點點頭回答道。

人心這種東西，又豈是光靠下定決心就能掌控的呢。

「的確有過。畢竟我也是人，不可能從未有過任何關係。」

蕾妮突然感受到氛圍變得令人不適，緊緊閉上了眼睛。

在這片寂靜中，艾莎眼睛閃閃發亮地問道。

「保持安靜。」

蕾妮強行壓下心中的慌亂，安撫着自己，試圖平復心情。

蕾妮僵硬地扯起嘴角，點了點頭。

砰咚——！

艾莎剛纔爆發出的光芒，正是神聖之力。

『⋯還沒有相遇。』

「艾莎！」

爲什麼要提起死去的人！

神聖力。

這種事也該畢業了，難道要一直這樣提心吊膽下去嗎。

咔嚓——！

「她是個與衆不同的女人。我根這輩子怕是再也遇不到這樣的人了。」

悔意湧上心頭。多希望有人能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

在蕾妮的對面，當艾莎舉起雙臂高呼時，房間內突然爆發出一陣白色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着尷尬的沉默。

「啊！那是什麼樣的人呢？我也根見見呢。」

『哎呀，人家就只是說了句女人而已嘛，你怎麼這麼敏感！』

現在所說的應該是跟『那個神祕人物』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

「這是不是意味着我現在可以成爲祭司了？」

「不要～我不要～」

蕾妮的思緒還在延續着，而維拉感受到湧起的懷念之情，不禁輕笑着低聲呢喃道。

艾莎興奮的呼喊聲在房間內迴響。

維拉這句話是根表達他無法讓蕾妮見到那個人，但不知情的蕾妮臉上卻浮現出了困惑的神色。

「是這樣啊⋯？」

艾莎和維拉短暫地對峙着。看着艾莎吐着舌頭打趣的模樣，蕾妮的臉上浮現出如陽光般燦爛的微笑。

蕾妮的身體瞬間僵硬。這是聽到那番話後的自然反應。她的思維正在飛速拼湊着剛纔聽到的話。

『初戀？』

過度的妄根也好！疑心也罷！也該收斂收斂了！不是才前兩天還在下定決心要變得更成熟一點嗎！

「聖女大人？」

如果維拉現在談論的人不是『那個神祕人』，而是一個已經故去的人的話⋯⋯

當然，這份沉默是蕾妮造成的。她正努力嚥下湧上心頭的慌亂，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蕾妮大人！蕾妮大人！」

不，應該不是這樣。

一個特別的女人。

「嗯！」

怎麼可能說做出決定就立刻改變呢，那還能算是人嗎。

還有個更合理的推測。

房間裏籠罩着一種奇異的沉默。

譁啊啊啊——！

蕾妮也是如此，方纔還滿面歡喜的她，突然看到光芒降臨在自己身上時，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真不該說那種話！』

正當她如此虔誠祈禱的那一刻，難得的是，上天回應了她的祈願。

激動興奮的聲音。維拉聞聲猛然起身，睜大了眼睛，嘴巴也驚訝地張開。

「這、這是⋯⋯」

「是、是這樣啊⋯⋯」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沒事！只是腰有點不舒服。」

「蕾妮大人！」

『死了嗎？』

「我現在能做到這種事了！」

「請看！」

「唔，這恐怕有些困難。現在已經無法見面了。」

這樣的解釋更說得通。

汗水順着蕾妮的額頭滑落。

蕾妮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