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 新的家人

「艾莎。」

慵懶的嗓音在校場上回蕩。

艾莎抬起頭，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珍妮？」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隨意披散着黑髮、神情慵懶的女子。

如果要說有什麼特別之處的話，那就是這個懷裏抱着布偶，今年已經十八歲的珍妮。

艾莎一邊擦拭着臉上的汗水一邊問道：

「什麼事？」

「維拉在找你。」

「維拉？」

艾莎的表情頓時皺了起來。

現在已成爲聖皇的導師維拉。

他如果要單獨叫自己過去，其原因想必只有一個。

「又是外派任務？」

珍妮點了點頭，回應着她一臉不耐煩的問話。

「嗯，這次是和我一起。」

珍妮的臉頰微微泛紅。

艾莎知道，這是她表達期待的方式。

這件事連艾莎都覺得驚訝。

畢竟一向深受懶癌困擾的珍妮，居然對外出表現出了積極的態度。

「要去搖籃那邊看看，是吧？」

「我進來了！」

維拉搖搖頭回答道。

正如她所說，此前就有過在辦公室與蕾妮親吻時被艾莎撞見的前科。

茂密的樹林間，那座矮小的木屋今天也飄起了嫋嫋白煙。

一聲尖銳的驚叫劃破空氣。

「就這些？」

在埃爾利亞北部純白色的城堡中，有一處獨特的異色之地。

「對。」

安尼利斯低聲嘟囔道。

維拉所說的海峽除了幾個漁村外一無所有，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偏僻之地。

「確認清楚總不會有壞處。」

年輕人就是靠不住啊。

維拉一邊說着一邊揮了揮手，艾莎皺起眉頭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記得並沒有讓你進來。」

「應該是你這個年紀的女孩。紅髮紅眼，這麼罕見的特徵應該很容易找到。」

「使徒。」

與上一世不同，這一世巴爾戈還活着。

艾莎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珍妮暗暗祈禱，

那就是維拉的小屋所在的森林。

「怎麼？難道你在辦公室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

艾莎漫不經心地走進來，翹着腿坐在椅子上，接着開口說道：

大神殿的辦公室內。

『戰爭結束已經三年了。』

「你說的使徒是⋯」

維拉看着艾莎裝傻充愣的態度，不禁冷笑一聲。

是當時蕾妮親自帶來的人物，在戰爭中曾在攻城部隊中大顯身手。

「搖籃，就是這次的派遣地點。」

維拉緊握的拳頭將鋼筆捏成了兩段。

「啊。」

但是，現在審判的聖痕已經離開了巴爾戈，所以需要爲各種可能性做好準備。

［哎呀！］

當然，艾莎並不是那種會因此而退縮的膽小之人。

『我清楚地記得。赤發赤眸，年齡和現在的艾莎差不多大的女孩。』

一想到自己唯一的朋友可能會變成克雷克和馬雷克那樣，她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蹦出的話題是關於派遣的事。

在上一世，正是在巴爾戈死後的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羅南？就是在學院上方的那個？」

「胡說八道⋯⋯」

說完便離開了辦公室。

「又把麻煩事都推給我。」

『…現在這樣就很好。』

「對，去看看搖籃和獸人的情況。」

艾莎明白再繼續談下去就會被維拉訓斥，於是轉移了話題。

艾莎的笑容愈發濃郁。

「不可以說壞話。」

『也不知道隨誰學的這麼沒規矩⋯.』

珍妮看着這一幕，不禁想到她充滿活力的樣子真是帥氣。

原來是因爲要回故鄉才這麼高興啊。

記憶中，她寡言少語，面色陰沉。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不悅。

她心知肚明，對方不可能僅僅派自己去做個偵察這樣的小事。

維拉在心裏嘀咕着，卻完全沒想起自己當年在巴爾戈面前也是這副德行。

維拉忍不住嘆了口氣。

那就是新的審判使徒的出現。

「嗯。」

她那及肩的金髮隨着動作輕輕晃動。

就在他思緒延伸時，艾莎突然開口問道。

「不能完全確定。不過，正因爲這是需要確認的事項，所以要親自去一趟。」

「⋯⋯確定是使徒嗎？」

隨後靠在了椅背上。

「就算誇我也得不到什麼好處。」

艾莎帶着壞笑說道，維拉頓時瞪大了眼睛。

時間點正好是與阿蕾西亞決戰正酣之際。

「我想，她應該在那裏。」

［這樣下去，不會變得和那些門衛一樣吧。］

還未來得及回應，門就被推開了，一臉冷淡的艾莎走了進來。

「審判。」

維拉嘆了口氣，心想：

珍妮捏了捏布偶娃娃的臉蛋。

「幫我轉告他我去洗個澡再過去，現在太熱出了好多汗。」

「我想確保萬無一失。」

維拉一邊說着，一邊回憶起過往。

艾莎歪着頭問道。

艾莎突然僵住了。

而且阿蕾西亞的威脅也已經解除。

至少維拉是這麼判斷的。

維拉看着越來越油滑的徒弟，皺着眉頭回答道：

身上的肌肉線條經過長期鍛鍊而變得清晰可見。

「呃啊-！」

艾莎吐了吐舌頭，發出「呸」的一聲。

尾巴和耳朵也隨着伸懶腰的動作豎得筆直。

「這⋯⋯」

這都要怪艾莎最近越發無禮的態度。

維拉聽到聲音抬起了頭。

艾莎說完便等待着回答。

「這恐怕不是胡說。」

維拉看着這樣的艾莎，用食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是誰？」

「爲什麼？」

珍妮的表情暗了下來。

「⋯羅南海峽，得去那裏一趟。」

艾莎一下子就明白了，點點頭回答道。

＊

希望艾莎的肌肉不要再繼續增長了。

這倒不是沒有原因。

「有個人要找。」

臉頰因羞恥而泛紅。

至於她爲何會有這種反應，答案很快就揭曉了。

緊接着，『咚！』的一聲，什麼東西重重摔在了地上。

近一年來，日日不斷地響起的這些聲響，正是蕾妮在做飯時製造出的動靜。

廚房裏一片狼藉。

鍋子滾落在地，鍋底下流淌着一團黑乎乎不詳的物體。

蕾妮的臉上寫滿了無奈。

「又⋯！」

又一次失敗了。

她本想親手做一頓飯給維拉享用，可今天的日常依舊以慘敗告終。

蕾妮感到一陣憋悶，彎下腰開始收拾地板。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將麪條放入淡奶油中，加入糖和鹽煮至沸騰，結果卻出乎意料。

明明瑪麗做出來時是一道美味佳餚，可自己動手卻怎麼也無法還原那個味道。

『是煮的時間不對？還是配料比例的問題？又或者需要什麼祕製醬料？』

蕾妮陷入了沉思。

當然，這完全是無謂的煩惱。

無論做什麼料理，維拉都不會喜歡蕾妮的手藝，只是蕾妮還不知道罷了。

蕾妮本人至今都沒有意識到自己那獨特的味覺。

這纔是問題所在，而只有蕾妮和她的烹飪導師瑪麗還矇在鼓裏。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小屋的門開了，維拉走了進來。

「那個，我說。」

蕾妮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真是令人絕望。

現在放棄還爲時過早。

鍋具、黑色物質、污漬以及周圍的氣味全都消失無蹤。

『⋯對，那些事還沒有發生。』

「⋯什麼？」

聽到她語帶笑意的話語，維拉的神色也變得平和起來。

「是我的身體出了問題嗎？」

「嗯。」

維拉感到後頸滲出冷汗，輕輕地在蕾妮脣上一吻。

維拉輕笑着說道：

正因如此，她的身體從根本上就與普通人類有所不同，這也足以在懷孕方面造成麻煩。

一想到她的廚藝技術一旦步入正軌，自己可能每天都要喫她做的料理，就不禁感到一陣不安。

這樣想着的蕾妮，臉色開始變得明朗起來。

「啊，對了，我還去看了看封魔陣。就這些了吧？」

同時也讓人恐懼。

那就更完美了。

啾-

『難道是料理⋯⋯』

維拉決定放寬心。

蕾妮的身體是用神界的神聖力重構而成的。

蕾妮輕輕點了點頭。

她裝得若無其事的模樣，彷彿在說『什麼都沒發生哦！』，但維拉心知肚明。

蕾妮萌生想要孩子的念頭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認真開始計劃和準備則是四個月前。

「嗯，因爲很結實，摸起來手感特別好。」

「是的，您一定很想要孩子吧。」

啪嗒-！

她閉上眼睛，嘟起嘴脣。

這是因爲他看到蕾妮從聖女之位退下後，復歸日常的生活，過得如此安寧而感到由衷的欣慰。

一定會有孩子的。

爲尚未發生的事煩惱，是外行人才會做的事。

『⋯原來是這種努力啊。』

那張燦爛的笑臉，那雙飽含愛意注視着自己的淡藍色眼眸，還有她那隻悄悄向臀部移去的手。

她不想讓他發現這片狼藉。

維拉驅散內心湧現的不安，對蕾妮說道：

維拉不由得發出一聲苦笑。

「我們再多努力看看吧。現在才四個月不是嗎？」

「您就這麼喜歡拍嗎？」

但維拉仍想要相信。

她竟然還沒有放棄嗎？

『爲什麼⋯⋯！』

「維拉也辛苦了。」

但孩子至今還是沒有到來。

蕾妮邁着大步，拉着維拉往前走。

「嗯，就是普通地過了一天。上午和瑪麗大人聊了會兒天，然後在花園裏和巴爾戈大人一起賞了會兒花⋯⋯」

接着說道：

「嗯⋯？」

偷偷瞥了一眼蕾妮的臉，只見她的臉已經紅透了。

她不明白對方突然要去哪裏。

啪啪。

『要是她別下廚就好了⋯⋯』

她們走的方向是兩人的臥室。

維拉用顫抖的眼神望向蕾妮。

『⋯術式。』

冷汗順着臉頰滑落。

純白的神聖力勾勒出六面立方體。

維拉看着那雙堅定閃亮的眼睛，不禁歪了歪頭。

『神界塑造的身體⋯.』

天上的諸神也一定會給予這點眷顧的吧。

蕾妮先是疑惑地歪了歪頭，隨後甩開思緒，踮起腳尖。

維拉也緊緊地抱住了蕾妮。

這是高級消除術式［吞噬］。

蕾妮迅速處理完，一個箭步衝到小屋門口。

「今天就做三次好了，維拉明天還要工作呢！」

「我們走吧！」

輕輕。

蕾妮壞笑着說道。

帶着疑惑的心情問出這個問題後，蕾妮回答道。

再次下定決心要保持積極想法的蕾妮猛地抬起頭。

『…不。』

「怎麼可能呢。」

小屋內流動的神聖力，以及她那不穩的心跳，都是足以推斷出剛纔小屋裏發生了什麼的線索。

反應慢了半拍的回答。

輕輕。

「努力…」

維拉頓時感到毛骨悚然。

蕾妮迅速運轉神聖力，開始編織術式。

蕾妮拍了拍維拉的臀部。

維拉一邊輕拍着蕾妮的後背安撫她，一邊心中卻也有所顧慮。

蕾妮又一次擁抱了維拉。

「維拉。」

那是一張興奮與羞澀各佔一半的臉龐。

『對啊。不能有消極的想法。』

「聽說您過得安好，真是太好了。」

她露出燦爛的笑容，緊緊擁抱維拉。

三次嗎。

「當然是去努力啊！」

「歡迎回來！」

「…好，我們繼續努力吧。」

「回來了的話，是不是該做點什麼呀？」

「維拉？」

維拉忍不住笑了出來。

「今天做了些什麼呢？」

雖然這可能是個有些爲時過早的擔憂，但對兩人來說卻是個巨大的問題。

「⋯看來不是那麼容易啊。」

「呵呵⋯.」

是不是非要讓我嚐嚐不可？

這是新婚一週年的小夫妻纔會有的曖昧笑容。

思緒急速運轉。

都過去一年了，該放棄的時候也該放棄了，可她爲什麼還這麼執着於料理？

維拉看着蕾妮害羞地臉紅的模樣，跟着笑了笑，拋開雜念。

雖然臉上掛着笑容，但笑容中卻透着一絲苦澀。

親吻的聲響過後，兩人的脣辦分開。

「我回來了。」

「您有這個自信嗎？」

咔嚓-。

蕾妮的腳步戛然而止。

她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這並非別的緣故。

都怪蕾妮總是提出次數，卻每次都因達不到而倒下。

維拉看着她的反應，強忍着笑意繼續說道。

「今天也讓我們來確認一下你能堅持多久吧。」

「可、可是維拉你也要工作⋯⋯」

「我完全沒問題。」

蕾妮不由得嚥了口唾沫。

維拉將她抱了起來。

「呀啊——！」

維拉邁着大步，步伐中透着十足的自信。

「我們走吧，去努力了。」

埃爾利亞的夜晚悄然降臨。

然而，兩人的小屋燈光卻亮了很久很久。

就在兩人結婚一週年之際，也是他們決定要個孩子的第四個月。

蕾妮在經歷了長達七次意外的努力之後，終於成功懷上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