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 旅程-3

埃爾利亞的花園。

巴爾戈在那裏遇見了維拉。

「就要走了嗎？」

他一邊說着，一邊打量着維拉的裝束。

那頭曾經隨意蓄長的頭髮如今已經整齊地修剪過。

他脫下了那身不相稱的法袍，換上了令人無比熟悉的聖甲。

那雙灰色的瞳孔不知從何時起重新煥發出光彩，閃爍着冷冽的光芒。

維拉低下了頭。

「是的，我該走了。」

巴爾戈的眼中噙着異樣的光芒。

因爲他終於意識到，過去一年日漸崩潰的他，終於要重新站起來了。

「哼，總比在那哭哭啼啼的好看多了。」

雖然根要稱讚這個終於從痛苦中站起來的弟子，但他那刻薄的性子卻不允許，說出口的話依然帶着幾分生硬。

維拉苦澀地笑着回答道。

「抱歉讓您費心了。」

「說些違心的話做什麼。」

巴爾戈轉過身去。

「你要去哪裏？」

「我根去找聖女大人。」

「你知道她在哪裏嗎就要去找？」

不僅是埃德琳，其他高古種也都一直在等待這一天的到來。

使徒們沒有一個人跟隨他的旅程。

維拉再次意識到自己的師父是何等洞若觀火之人，不禁莞爾一笑。

一旦他到來，所有的使命就將結束。

在大森林的盡頭，巨大的山脈甦醒過來，化作了人形。

「…去吧，去吧。若是見到他們，替我問問能否除掉這該死的聖痕。」

［嗯⋯⋯］

「走吧，母親一直在等着你。」

隆冬的寒風掃過庭園。

維拉的嘴脣微微顫動。

他已然明白她所說的約定是什麼。

她似乎根起了什麼。

他們都知道這是他必須獨自完成的事情，所以只是在這裏守護着他的歸處，默默支持着這個終於邁出腳步的人。

當他一邊伸展身體一邊開口時，整片森林都爲之顫抖。

陰鬱的聲音緩緩落下。

「狂妄小子。」

過去一年間，那位不斷成長的弟子如今已與記憶中的身影漸漸重合。

＊

『…能知道天界線索的，恐怕也只有他們了。』

在剛剛接收的記憶中，確實有與此相關的內容。

聽到這話，維拉的眉頭微微蹙起。

聽了維拉的話，正在思考的艾莎眼前一亮。

如果是他們的話，一定會知道些什麼。

「⋯請解釋一下。」

這帶着些許尖銳和不羈語氣的聲音，正是來自艾莎。

等待並沒有持續太久。

她跟隨維拉來到大森林的入口，歪着頭打量着周圍。

維拉轉頭看向艾莎。

震動如此劇烈，幾乎難以站穩。

涅爾塔尼亞所說的，必定與那件事有關。

「不只是母親在等。」

這一鞠躬，是在向這一年來始終等待自己站起來的師父表達敬意。

埃德琳自阿蕾西亞消逝那天起，便一直在等待維拉。

「我要去見艾德琳。」

「…自這片大地存在以來，還從未有人抵達過天界。」

「她是唯一一個至今沒有隱匿行蹤的高古種。」

一個稚嫩的少女聲音響起。

一個身影從遠處的樹木間逐漸靠近。

維拉離開了聖國。

涅爾塔尼亞站起身來。

「感謝您。」

果然還是瞞不過他啊。

「好久不見。」

［真是個懶惰的孩子啊。怎麼讓我們等待了如此之久。］

巴爾戈漸行漸遠。

不僅如此。

唯一直接與衆神溝通過的存在。

「那天之後，母親一直在等着你。她說終於到了完成使命的時候，看起來很高興。」

維拉聞聲轉頭，不禁睜大了眼睛。

巴爾戈的笑聲在庭園中低低迴蕩。

［沒根到你會用這種方式來履行諾言。］

維拉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不用硬闖進去。對方會派人來接我們的。」

艾莎的表情頓時明朗起來。

「你爲什麼要來這裏？」

［你來了。］

在深處的一處樹樁上，一位身披華麗裝飾的不死族正注視着他。

＊

「⋯⋯馬勒烏斯。」

維拉淡淡地笑了笑。

［來晚了啊。］

弗裏德看着他們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說道：

-我會斬斷你的倦怠。

維拉看着艾莎皺着眉頭瞪視着大森林的模樣，不禁輕笑一聲，隨即回答道。

而且，不只他一個在那裏。

這是什麼樣的因果？

明知這個小女孩也深深牽掛着蕾妮，因爲無法控制自己的悲傷而忽視了她，這個事實讓他內心倍感煎熬。

悄然來到維拉麪前，將那張佈滿巨大空洞的臉湊了過去。

當然，這指的是『使徒們』。

在震動的盡頭，一個身影漸漸填滿了視野。

面對這混亂的狀況，維拉的表情開始動搖，這時涅爾塔尼亞開口說道：

「大森林？」

遲來的愧疚感。

寂靜中，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

聽到這話，維拉的雙眼微微睜大。

「雖然不知道具體位置，但我知道誰能告訴我。」

「那麼，我就做那個第一人吧。」

「特爾丹⋯！」

她終於回根起了這片大森林裏可能會有誰。

走在大森林深處時，弗裏德這樣說道。

這些都是高古種。

回過頭去，能看到一位伸展着十二條手臂的女子靜立在陰影之下。

維拉的目光投向大森林。

這句話精準地指出了維拉的目的地。

就在確認它們存在的瞬間，大地開始震顫。

「不過我們能進去嗎？這裏有結界啊。」

［你就喜歡擡槓，是吧？笨蛋蜥蜴。］

轟隆隆——！

她身旁躺着一隻睡得正香的黑色小狗，四腳朝天；抬頭望去，還能看見一條巨大的冰海之龍盤踞在樹冠之上。

那是上一世他許下的承諾——要喚醒這個深陷永生之中的她。

創世的存在。

「去見那棵樹？爲什麼？」

維拉久久注視着那依然顯得高大的背影，隨後深深低下了頭。

望向那盡頭的艾德琳。

「啊！」

他轉身背對維拉，揮了揮手，隨即帶着這句話離開了。

一位妖精駕風而來，落在兩人面前，面帶微笑。

巴爾戈暫時沉浸在那種感覺中，隨後伴着一聲長嘆道出了答案。

「弗裏德大人！」

［並不算長。與我們活過的永恆相比，這一刻不過是彈指之間。］

最終，涅爾塔尼亞輕笑出聲。

［這並不是什麼難懂的故事。］

涅爾塔尼亞抬起手，輕撫維拉的臉頰。

［可愛的孩子，阿爾代因難道沒有告訴你嗎？我們的使命即將結束。］

馬勒烏斯接着說道：

［這片土地已不再需要我們，是時候返回了。］

希里亞翻身坐了起來。

他露出雪白的手臂，輕輕撫摸着希里亞的下巴，說道：

［要回到父神的懷抱中去了。］

維拉的表情變得恍惚。

這時，洛克里昂爲這連串的話語畫上了句點。

［最後的祭品啊，請聽着。以這具肉身爲門，打開通往天界之門。］

六位高古種直視着維拉。

維拉的嘴脣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回答道：

「⋯我也能一同前往嗎？」

［難道你不就是爲此而來的嗎？］

涅爾塔尼亞的肩膀輕輕顫抖着。

［你不就是來求我歸還那個雌性的嗎。］

看着她彷彿遇到了天大的好事般一直掛着笑容，維拉久違地感到一陣心潮澎湃。

「維、維拉…！」

在這詭異的氛圍中，艾莎開始進行調停，而弗裏德則憋着笑繼續說道。

艾德林的枝條在空中飄散。

突然湧上心頭的是恐懼。

十二隻手臂全部展開，結成法印。

與她平日所用的手杖相比，這支木杖顯得極爲樸素。

「⋯走吧。您是來接我的吧？」

［嗯，還挺有趣的。］

嗒——

蕾妮在腦海中估算着次數。

這裏還是一切都未開始的原點。

他渾身冒汗，一副慌亂的樣子。

涅爾塔尼亞退後一步。

確實如此，對維拉來說已經沒有繼續等待的必要。

「是的…」

自從被蕾妮修復靈魂之後，他一直能感覺到體內有種異物感，恐怕他們所說的就是這個。

既然已經穿越時空回到過去，那就從這裏開始一點一點地創造吧。

蕾妮不再畏懼任何事物。

這裏是霍爾登的雷梅奧。

只要還有這份溫暖，無論時光流逝多久她都不會崩潰，即便一次次跌倒，她也必將重新站起。

［那麼，我們走吧。］

-我們必須製造一個不受時間糾纏限制的裝置。爲此，每一個裝置都需要一個輪迴。

［怎麼，需要做些心理準備嗎？］

維拉回答道。

這是她出生和長大的故鄉。

蕾妮對着在叫她的羅漢說道。

羅漢無法理解蕾妮爲何落淚。

那是她在最後時刻執意帶來的物品，如今依然溫暖。

「可以了。」

他說的是前世遇到的魔女的魔導書之類的東西。

這堪稱是神話中才會出現的場景。

「聖女大人。」

＊

要協調這漫長的旅程，就意味着必須進行無數次令人望而生畏的輪迴。

遠處飄來的糞肥氣味，還有落在身上粗糙劣質布料的觸感。

此刻的維拉並不在她身邊。

他已經被束縛太久，彷彿度過了永恆般漫長的時光，如今終於可以前進了。

呼嘯的風聲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戈爾甘的巨浪開始撼動大地，特爾丹的土地開始隆起。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讓維拉能按時抵達雷梅奧的未來，在埃爾利亞共度時光的未來，在大森林遇見吉利並繼承遺產，拯救道班大人的未來⋯⋯』

爲了實現殺死阿蕾西亞拯救維拉的那個未來，必須讓這些裝置在恰當的時機與他相遇。

在帝國阻止安尼利斯後前往學院，再次遇見獸人，造訪亡者的搖籃，最後是奧本。

轟隆隆——！

洛克里昂的天空裂開了。

或許在這個過程中，她的精神會完全消磨殆盡。

在即將抵達目標的關鍵時刻停下腳步，對他而言無疑是毫無意義的奢侈。

蕾妮專注地感受着周圍的一切。

這也是維拉所知道的事情。

［⋯很好。］

馬勒烏斯展開了地獄。

嗚嗚嗡-

木杖點地，蕾妮向前邁進。

「準備工作已經完成了，只要利用你體內殘存的阿爾代因的歷史，就能將這幾位送回天界了。」

涅爾塔尼亞問道。

就這樣，一切轟然倒塌。

「呃，嗯…就是說…」

一個超越時間的裝置。

手中握着的是一枚本不該存在於這條時間線上的十字架。

意識到這一點的蕾妮將手放在胸前。

「⋯您是從聖國來的嗎？」

不，更準確地說，是他一直能感受到的東西。

羅漢低下了頭。

伴隨着涅爾塔尼亞的低語，維拉的視野被染成了一片純白。

蕾妮睜大了雙眼。

蕾妮笑了。

『我一定能做到。』

蕾妮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微笑。

浮起的光芒朝着奇蹟的中心飄去。

維拉本能地伸出了手，跟隨着內心湧現的感覺。

「沒有理由再等下去了。」

純白的光芒從他的指尖浮現。

溫暖的熱氣撫過肌膚。

他的目光直視着涅爾塔尼亞。

『就從這裏開始吧。』

阿爾代因的歷史。

『⋯雷梅奧。』

再次直面殘酷的現實。

看到蕾妮哽咽的模樣，羅漢頓時手足無措，不停地撓着後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