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 真相

一切始於洛克里昂的吐息。

虛空中升起了無數漆黑的手掌。

滲人的鬼哭之聲充斥着空間，野獸的嚎叫聲又在其上層層疊加。

伴隨着劇烈的震動，巨大的拳頭砸落，整個空間劇烈搖晃。

這是高古種們對阿蕾西亞發起的攻擊。

使徒和英雄們紛紛躲避，逃向角落。

唯有巴爾戈一人留在中心與之對抗。

「吵死了…！」

他渾身籠罩着血色神聖力，揮舞的鐵錘擊碎了阿蕾西亞的頭顱後呼嘯而過。

在這彷彿末日般的景象中，在瑪麗的幫助下退到角落的蕾妮不得不竭力穩定自己混亂的心神。

『維拉在哪裏…？』

眼前的真相令人震驚不已。

而這個駭人的事實之上，還有着許多相互關聯的線索。

維拉是阿爾代因的轉世之身。

在上一世中，維拉死去了。

而後又被自己暫時地復活。

再加上阿蕾西亞先前所說，阿爾代因將成爲第十位的話，便有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推論。

如果說在上一世，自己未能阻止那個過程的話。

如果維拉成爲了第十位祭品的話。

『…殺死維拉的人。』

「什麼？」

難道要親手結束自己所愛之人的生命嗎？

明知該前進，但以她現在連路都走不穩的狀態，只能被阿爾布雷希特狼狽地拖着離開。

「太晚了，愚蠢的傢伙們。」

那是一條骨瘦如柴的手臂。

本不該睜開眼睛的人突然動了一下，阿蕾西亞那樣地笑着，還有這刺激着在場所有人求生本能的不祥之兆。

阿蕾西亞用激動的聲音呼喚着他的名字。

『必須阻止….』

就像擰乾抹布一般，他的皮肉和肌肉開始扭曲盤繞。

「不能過去！憑我們的力量根本無法突破那裏！既然聖上已經留下來了，您必須先撤離！」

那烈焰焚盡了所有思緒，在心中刻下無可奈何的痛苦，此刻的情感，再也找不出比這更貼切的形容了。

伴隨着掌聲，所有的噪音戛然而止。

「嗯，是餓了嗎？一定是餓了吧。畢竟什麼都沒喫呢。」

隨後她面色明亮地說道。

在一陣難以理解的異象中，頭顱炸裂開來。

霎時間，他的七張面孔上都裂開了大嘴，開始撕咬阿蕾西亞。

「不行！我必須去救維拉…！」

第十位緊緊擁抱住她。

咚——

漆黑的血液拍打在地面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止步！］

震撼全身的爆響聲更是助長了蕾妮的不安，隨後發生的事情則將這份不安變爲了現實。

［啊啊….］

啪嗒——

流淌的黑色血液滲進了黏在身上各處的六張面孔中。

必須要阻止。

維拉的身體動了一下。

洛克里昂朝着第十位張開了巨口。

維拉的所有關節都向反方向折斷。

那聲音中充滿了笑意。

下一瞬間，爆裂開來。

一個詭異的現象出現了。

這顯然是一個異象。

「請慢用。」

「阿爾…！」

特雷沃對同伴們說道。

砰——

［啊啊…！］

它以極度不敬且醜陋的形態，開始緩緩起身。

緊隨其後湧來的是深深的絕望。

那是一個沒有五官的人頭。

她想要往前衝，卻被阿爾布雷希特攔住了。

涅爾塔尼亞用盡十二隻手結成的引導印，馬勒烏斯從最深深淵中抽取發射的尖刺，還有巴爾戈的鐵錘。

咚——

接着拖拽出來的是六張臉。

衣物和鎧甲之類的東西早已脫落。

突如其來的感情如同烈火般燃燒。

肉體逐漸扭曲，凝聚成一團。

混雜着黑血的水窪，乍看之下宛如一片沼澤。

第十位向着阿蕾西亞爬了過去。

咯吱，咔嚓。

米勒的眼睛閃爍着光芒。

構成軀體的冰川和海水傾瀉而下。

阿蕾西亞緩緩起身，將第十位抱在胸前。

肉塊裂成了兩半。

肉體與骨骼被撕裂的聲響迴盪不絕，此時高古種們才遲遲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有了動靜。

［啊….］

特爾丹伸出的拳頭狠狠砸向第十位。

一瞬間。

［什麼……！］

戈爾甘的蒼白手臂伸向第十位祭品時，瞬間化作血肉飛濺在空中。

啪——

「聖女大人，這邊請！」

寂靜中，只有什麼東西從肉塊中穿出時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蕾妮不是那種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在似乎要震破耳膜的爆炸聲和震顫全身的振動中，那低沉的聲音鑽入耳中，讓蕾妮不寒而慄。

阿蕾西亞張開雙臂迎接它。

一條比白色更白的手臂從肉塊的縫隙中掙扎着鑽出，緊接着一個頭顱被拖拽而出。

轟隆——！

咔嚓——

轟隆隆——！

「現在是該回去的時候了。」

噗——

「未完成…對，還未完成。」

這些水流沖刷過阿蕾西亞和第十位的身下。

阿爾布雷希特緊握蕾妮的手不覺鬆開。

「從一開始，一切就都準備好了。」

出現的已不再是胎兒，而是第十位。

［還未完成啊！］

第十位已經來到了阿蕾西亞的面前。

維拉的身體團成了一個卵形的肉塊。

「阿爾…！」

身體像初生的小馬駒一般微微顫抖。

「現在必須阻止它！一起上吧！」

［還來得及停下！快動起來！］

咯吱——

正是巴爾戈。

當時離維拉最近的人是誰呢？

戈爾甘發出了驚駭的呻吟。

這些攻擊雖然都沒能觸及目標，但他們依然沒有停止。

「啊！」

阿蕾西亞以半癱的姿態笑了。

而蕾妮卻只是癱軟地跌坐在原地。

面對這令人作嘔的景象，四周只餘下恍惚的寂靜。

如果維拉成爲第十位祭品，難道不是意味着必須殺死他嗎？

就是自己。

「等等…！」

特雷沃的低語道出了它的真面目。

「第十位….」

她用那已經破碎的身軀，帶着滿含深情的雙眼呼喚着那個名字。

他以一副不似平日的震驚表情凝視着維拉。

頭頂上不規則地生長着十隻角。

無論如何都要阻止。

「那只是個容器！權能仍在我們這邊就是最好的證明！」

［啊，啊啊….］

『…沒錯，要完成第十位需要阿爾代因的九種權能以及靈魂和肉體。即便肉體是維拉大人的，但權能依然在我們這邊，至於靈魂收集了多少，現在根本無法估量。』

也就是說，若是現在，還來得及阻止。

「不可以！」

剎那間，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響徹四周。

衆人的目光隨之轉向蕾妮。

「維拉他…！」

戛然而止-

蕾妮的話語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臉上的神情盡顯頹然。

但是，這種情況就算是他們也無能爲力。

「…必須阻止。」

即便是他們，也無法接受眼前的狀況。

可是又能怎麼辦呢。

第十位已經出現，維拉的軀體也已經被玷污。

如果以尋找解決之道爲由而袖手旁觀，整個世界都會走向毀滅。

阿爾布雷希特率先開口道。

「…抱歉。」

說完，他拔出長劍衝了出去。

赫格里昂、雙胞胎、弗裏德也緊隨其後。

蕾妮能感受到，伴隨着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周圍的神聖力正在向某種特定的形態轉變。

就在這時，這樣的聲音傳了過來。

弗裏德的一隻耳朵不見了，米勒則蓄了一臉不修邊幅的鬍鬚。

這個念頭並未持續太久。

那是一頂散發着純白光芒的王冠。

不知道同伴們現在處境如何，卻在這裏漫無目的地走着，這讓他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現在沒時間猶豫了！」

只要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就一定能用權能以某種方式實現。

她沒事吧。

維拉轉過頭。

時間的感覺變得模糊，既感受不到拂過皮膚的風，也聞不到任何氣味。

明明一直在不停向前走，卻怎麼也無法縮短與那人影之間的距離。

難道這就是上一輪阻止阿蕾西亞的方法嗎？

「咳呃…！」

不，這確實是只能這樣形容的狀況。

『這裏是….』

她必須用線索的組合創造因果。

一定存在着某個線索。

停止了。

焦慮與不安讓臉色變得陰沉。

米勒的話讓蕾妮感到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

阿爾布雷希特的樣貌依舊，但身上的制服已破爛不堪。

所有的噪音、震動，以及傳遞而來的力量波動，全都停止了。

就在維拉因此倒吸一口涼氣時，蕾妮的聲音鑽入了他的耳畔。

什麼也看不見。

拋開令人作嘔的感覺不說，這種現象本身就讓人升起疑問。

他皺眉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

『…萬生之冠。』

正是剛纔自己所在的那處戰場。

她必須推理出自己的意圖。

濃霧太重，無法看清細節，但那輪廓確實是人類的形狀。

也什麼都感覺不到。

『這並非當世的景象。』

就在這時。

這大概就是在夢中徘徊的感覺吧。

雖然無法用眼睛看見，但有些事情卻能確信無疑。

那是上一輪的自己。

其他人緊隨其後展開攻勢，蕾妮則在最後方進行祈禱。

那是一件能將必須消逝的靈魂留在現世的神器，此刻正在她的手中。

而且，這些人的裝束與自己所熟知的也有些許不同。

無休止的擔憂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問題。

「等等…！」

焦躁感湧上心頭。

『阿蕾西亞解決了嗎？其他的高古種呢？遺產和魂魄又….』

在這個難以理解的空間裏，他就這樣跟隨着那個聲音走了許久。

隨即，身體開始扭曲變形，化爲了一團肉塊。

之所以能立即斷定這一點，原因很簡單，與阿蕾西亞對戰的人數只有區區七人。

隱約間，一個模糊的人影浮現出來。

『…是我。』

維拉的拳頭緊緊攥了起來。

『不能這樣。』

［過來。］

眼前只有一片朦朧的白霧。

全身感官幾近麻木的深度集中，讓頭腦變得滾燙。

在萬物靜止的世界中，蕾妮聽到了一個聲音。

就在他帶着這樣的想法注視着這些連續出現的畫面時，維拉想起了一個他一直刻意迴避的事實。

『時間….』

如果是上一輪的自己，如果是一直在不懈準備的她，一定會爲這種情況預留對策。

［過來。］

『該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滴答-。

『…！』

［過來。］

那裏有幾個人正在與阿蕾西亞對峙。

映入眼簾的是淚流滿面地操作着萬生之冠的蕾妮。

蕾妮的思緒緊繃到了極限。

時鐘的指針聲響起。

灰色的瞳孔中充滿憤怒和焦慮，目光掃視着四周。

『是人類？』

赫格里昂全身佈滿猙獰的劍痕，艾莎則比現在成熟了許多。

就在將劍刺入阿蕾西亞心臟的瞬間，突然被轉移到的空間之中。

維拉如此形容當下的狀況。

這時他思緒飄忽。

只見自己朝阿蕾西亞發起攻擊，而阿蕾西亞則進行了防禦。

霧氣漸漸變得朦朧。

站在他們最前方，身穿黑色鎧甲的男子。

在迷濛的霧氣中，一幅景象浮現眼前。

即便集中全部目力，能看到的也只有一個輪廓而已。

這個連方向都不存在的空間，對維拉的疑問毫無回應。

就在那時，蕾妮的頭頂上方浮現出一樣東西。

『…聖女大人。』

雖然他大聲喊叫，但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有人嗎！」

［這就是最後了。］

阿蕾西亞洞穿了上一輪迴的自己。

「對不起……」

彷彿在迷霧中行走的感覺。

維拉漫無目的地在那裏走着，連時間流逝了多久都忘記了，突然停下腳步喘了口氣。

咔嚓-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情況就會和上一輪沒有任何區別。

這是同伴們編織術式時產生的變化。

『必須想起來！』

她捏碎了那顆心臟。

維拉邁開步子向前走去。

『這裏是……』

『到底…！』

他跟隨着越來越近的聲音前行。

維拉會死。

維拉的目光轉向蕾妮。

這些場景，連同那些景象，都在揭示着上一輪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