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慶典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3848 字
「這樣做對嗎?」
在空地中央,雙手握劍筆直而立的蕾妮問道。
維拉正在觀察蕾妮的姿勢,聽到這話時不禁想到:『這到底是怎麼發展到這一步的?』
本來只是想教她如何握劍而已,可不知不覺間竟演變成了揮劍技巧的教學。
正當他想着是不是該進去休息的時候。
「維拉?」
「是,聖女大人。」
「現在,這樣往下劃就可以了嗎?」
蕾妮一臉興奮地接連發問。微微泛紅的臉頰,甜甜的酒窩深深印在燦爛的笑容裏,舉手投足間都充滿活力。
維拉看到這一幕,不由得想到『這想必是件好事吧』,他拋開剛纔心中的疑慮,走向了蕾妮。
「您用力過猛了。」
他是爲了糾正她的姿勢。
維拉的右手覆上了蕾妮的手背,左手則扶向她的後腰。
蕾妮的身體輕輕一顫,這份顫抖清晰地傳遞到了維拉的身上。
看着蕾妮緊抿的嘴脣,維拉感到一股莫名的心癢意緒悄然湧上心頭。
左手觸摸到搭在腰背上那僵硬的身軀。右手掌心裏,是從未經歷過艱辛的少女那柔嫩的肌膚在輕輕撓動。
一種正在做着不該做之事的感覺湧上心頭。不知爲何,猶如在犯罪一般。
卻仍無法停下的原因只有一個,即便心中清楚這是不該做的事情,但肌膚相觸的感覺依然在不斷地煽動着維拉。
被本能死死壓制的理智在不斷地爲維拉開脫:你並沒有做錯什麼,這不過是在幫忙調整姿勢罷了。
「能稍微放鬆一點嗎?」
「就在這裏。」
「就在這裏休息吧。」
別動。看到維拉流露出慌亂的神色,蕾妮低着頭補充道。
維拉認定,這種莫名其妙的心情全都是帝國的錯。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他太過沉醉於當下的氛圍,太過滿足於蕾妮被自己擁在懷中的感覺,想要這樣的時刻能再多持續一會兒,以至於回答時連天空都沒有抬頭看一眼。
維拉剛要微微鬆開手,蕾妮立刻接着說道。
「什麼?」
她只想就這樣依偎在他懷裏,專注感受彼此相擁的溫度。
這讓蕾妮心情愉悅。能感覺到維拉對自己的關注,這種滿足感令她心情格外舒暢。
她想,如果就這樣閉上眼睛,倚靠在維拉的懷中,大概立刻就能入睡吧。
問題如流水般自然而出。不去這個選項⋯⋯至少對現在的兩人來說並不存在。
維拉緩緩彎下身,將蕾妮擁在懷中,坐在了泥地上。
「二皇子殿下的成人禮也要舉行了吧。」
「那就去好幾天好了。」
他將原本放在她後背的左手覆上了她的另一隻手。這個姿勢讓他彷彿從後面擁抱着蕾妮,顯得頗爲微妙。
蕾妮感受到了維拉的輕微顫動。
「⋯腿實在軟得動不了了。不如就這樣坐着休息吧。」
身高只到自己肩膀的個頭。稍稍垂眼就能看到她圓圓的頭頂。屏住呼吸揮劍的模樣不知爲何顯得格外可愛。
蕾妮沒有出言戲弄這個瑟縮的維拉,而是拋出一個轉移他注意力的問題。
「時間過去多久了?」
這並非是覺得她有什麼異樣,或是對她產生了厭倦。
因爲蕾妮從站起來的那一刻起,就沒有一絲一毫在專注於劍術。
那一天的那個瞬間,正與此刻重疊。
他厚着臉皮,裝作若無其事地引導着蕾妮的身體。
當然,如果蕾妮知道了真相,他一定會感到十分愧疚。
兩個人欺騙着自己,也欺騙着對方,就這樣依偎在一起。
「我會記住的。」
「看來只能這樣了。」
難道不是嗎?在過去將近三年半的時間裏,我一直都平靜地侍奉着蕾妮。但現在,進入這帝國之後,我卻開始以不同的眼光看待她了。
「真是愜意啊。」
維拉的目光望向虛空,蕾妮的頭深深低垂着。
就在這個想法浮現的瞬間,蕾妮開口說道。
被維拉整個人環繞着的感覺,讓她的心臟砰砰直跳不已。
這感覺和去圖書館那天一模一樣。當渴望湧上心頭時,羞澀早已遠遁無蹤。就只是單純地想這樣待着。這份心意完全充盈着內心,再也沒有了羞怯的容身之處。
蕾妮拉過維拉緊握的手,將其引導至自己身前,讓維拉處於以一個環抱住自己的姿勢。
「是的。」
維拉平生第一次對蕾妮說了謊。然而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說謊。
陷入沉思的維拉突然渾身一震。
後腦勺抵在維拉堅實的胸膛上,砰、砰的心跳聲傳遞過來。雙手被維拉的手掌緊緊壓制着,一種難以形容的壓迫感油然而生。若要勉強描述的話,那應該是屬於男人的體香,此刻正充斥着她的肺腑。
「⋯好。」
「手。」
他們聊着一些日常的話題。明明此刻相靠的姿勢並非尋常,卻還是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像平常一樣繼續着對話。
此刻蕾妮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空氣中漂浮着微妙的氛圍。
「夜市、露天演出,還有節日期間纔開放的拍賣場,都是很有名的景點。」
「是個很有天賦的孩子。」
「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去參加舞會。」
蕾妮將臀部貼着維拉的大腿坐下,隨後把手中的劍放在了地上。
這樣從後面環抱的姿勢,讓他突然清晰地意識到了與蕾妮之間的身高差,不由得將注意力都放在了這一點上。
她感覺臉頰火辣辣的發燙。
一種令思緒變得朦朧的、舒適的倦意正在蠶食着她的全身。
「我們什麼時候去?」
「其他人應該都很忙吧?」
「他們正在專注於下水道的淨化工作。畢竟那裏是細菌滋生的地方。」
幸好,維拉也沒心思計較這些了。
「⋯休息一會兒好嗎?」
兩人若無其事地,像流水一般自然地向對方發出了約會的邀請。
「就這麼說定了。」
「聽說夜市有很多好玩的?」
就像在圖書館那時一樣,她想整天都能與他保持這種能感受到彼此的距離。
「節日的景點太多了,恐怕一天時間根本看不完。」
更要命的是,兩人靠得如此之近,蕾妮的體香完全充斥着他的鼻腔,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擔心蕾妮會誤解自己的行爲,害怕她會把自己當成偷偷嗅聞別人體香的無賴。
什麼可愛不可愛的,這都什麼見鬼的想法。
「確實如此。」
維拉帶着僵硬而緊張的姿態指導着蕾妮的劍勢。在此期間,他還要努力控制着不斷分散的思緒。
當她展示空空的手掌時,維拉的手覆了上來,隨即十指相扣。
『好熱⋯.』
維拉回答完便緊緊抿住了嘴。
「是的,會在建國紀念宴會上舉行。」
這是垂直劈砍的姿勢。
「⋯沒什麼。」
蕾妮靠着維拉的胸膛,用一副極爲平常的語氣繼續說道:
…不,現在睡着太可惜了。如果此刻就這麼睡去,就無法完整地品味這份感覺,還有比這更浪費的事嗎?
比維拉更懂得對自己坦誠的蕾妮思忖着:真希望他能放下劍什麼的,就這樣緊緊擁抱住自己。
看到蕾妮如此專注,他覺得自己也應當全力以赴地教授劍術。
記憶中浮現出身着便裝去圖書館的蕾妮,浮現出在圖書館角落的長椅上靠着我肩膀的蕾妮。
「⋯好的。」
「我會轉告他們的。」
「…太陽還高掛在空中呢。」
反正就這樣把一切都歸於愜意便是了。
這話倒是說得厚顏無恥。
「⋯讓我來爲您指引方向。」
猛然一驚——
在緩緩將劍往下拉的過程中,維拉的腦海裏卻浮現出了其他的想法。
不僅如此,她嘴角永遠掛着的那抹淺笑,那恰到好處的紅潤臉頰,十指相扣時傳來的溫度與壓迫感,這一切接連湧上心頭,攪動着維拉的內心。
「那就好。別對她太嚴厲啊。」
『⋯該死的帝國。』
「瑪麗大人和羅漢大人最近如何?」
那柔軟嬌小的手被他圈在掌心裏,從那裏傳來的體溫順着手掌一點點滲透進來。
所謂的劍術訓練,不過是在原地揮了揮劍罷了。
「明天起我也去幫忙。」
蕾妮遲了一拍才做出回應。維拉感受到她聲音中細微的顫抖,心頭一陣刺痛,於是扶穩了蕾妮的動作。
至於什麼是愜意,兩個人都沒有說明。
最初是爲了學習如何握劍才安排這次練習的事實,早已從蕾妮的腦海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就只好我們兩個去了。」
每當蕾妮呼吸時發出的細微嘶嘶聲,都讓他感覺耳膜被刺痛。
明明是在教授劍術,兩人的心思卻早已飄遠,在情愫的田野中相會,醞釀出暖昧的氣息。
嘶-
當然,她並沒有把這些感受說出口。如果問維拉是否在意自己,他說不定會嚇得逃走。
「快到節日了呢。」
這是謊言。此時夕陽已經西斜,晚霞正漸漸染紅天際。
而是開始將蕾妮視作一個青春洋溢的少女,而不是那個註定要成爲萬人之光的聖人。
「艾莎怎麼樣了?」
「維拉?」
維拉被自己冒出的想法嚇了一跳,隨即微微皺起眉頭,在心裏暗自咒罵。
「需要準備禮服呢。」
「雖說是去祝賀,但還是該穿法袍吧。」
「舞會是在儀式結束之後舉行,應該不會有問題。」
「換衣服太麻煩了。」
「那就穿法袍…」
「既然維拉想要,我就特別爲你穿一次吧。」
咚。
蕾妮的食指在維拉的指甲上輕輕敲打着。維拉因此顫抖了一下,蕾妮便用充滿笑意的聲音說道。
「感謝的話呢?」
「…承蒙厚愛。」
「還裝什麼承蒙厚愛。」
咯咯咯。蕾妮的笑聲讓維拉的心跳更加劇烈。
在夕陽籠罩的空地上,兩人以這樣的方式密談了很久。
大
『哎,要累死了。』
羅漢感受着渾身痠痛的感覺,蹣跚着回到了府邸。
『怎麼這鬼地方淨化來淨化去就是淨化不乾淨啊….』
被派去淨化貧民窟已經一週了,幾乎每天都在消耗神聖力進行淨化,但看來貧民窟果真是名不虛傳。
淨化的進度實在太慢了。這樣下去只會越來越辛苦。
『得快點回家休息了。』
只有慶典才能撫慰這顆心。
喝上一大杯酒,躺下休息,或許就能忘記這疲憊的一天。
對,要去慶典。
『…去慶典吧。』
羅漢感覺後腦勺一陣抽痛。雙眼開始佈滿血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如今已步入不惑之年的單身漢羅漢。
『該死。』
有人忙活了一整天好不容易要回家了,卻要看到這些傢伙在偏僻處坐着打情罵俏,這叫人怎能不生氣。
這該死的視力偏偏又這麼好。
『啊⋯.』
看着兩人清晰可見的表情和泛紅的臉頰,羅漢感覺自己的血液在倒流。
蹣跚而行的他眼角掛着隱約閃爍的淚光。
不知爲何,羅漢感受着陣陣刺痛的肋骨和噴湧而出的憤懣,微微顫抖着,隨後一臉頹喪地繼續邁步向前。
帶着憔悴的面容,羅漢一邊這樣想着一邊挪動腳步,突然,視野一角的景象讓他停下了腳步,臉上瞬間皺起了眉頭。
他看見維拉和蕾妮正緊挨着坐在空地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