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 歸途

三天時光飛快地流逝。

對維拉來說是始料未及，對蕾妮而言卻在計劃之中。

此刻，兩人終於能夠完完全全地注視着彼此。

他們無休止地傾訴着心意，消除了彼此之間殘存的那一絲微妙隔閡。

當這一切都結束之後，兩人離開了這段時日借宿的客棧，漫步在街道上。

此時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維拉的裝扮。

維拉此刻穿着長袍，把全身都遮得嚴嚴實實，一副可疑的模樣。

「我說了不用這樣的⋯⋯」

蕾妮撅着嘴，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她很清楚維拉這樣遮遮掩掩的原因，不過是他在捉弄人罷了。

這大概是在提醒她，別忘了來塞爾內的第一天因爲自己的過錯而遭受的誤會。

「真是太壞了。」

「您這是在說什麼呢。」

正如蕾妮所料，維拉的聲音中充滿了笑意。

蕾妮嘆了口氣，隨即又不禁莞爾一笑。

她終於看到維拉完全展現出真實的一面，這讓她感到十分欣慰。

這三天，徹底消除了他心中殘留的猶豫。

如今維拉不再對她保持恭敬的姿態，這讓蕾妮感覺到兩人的地位已經趨於平等。

或許有人會問，僅僅是肉體關係的進展怎麼會導致這樣的結果。

但如果真要這麼問的話，蕾妮也只能聳聳肩。

「維拉真是個愛開玩笑的人呢。」

「該不會是在說前世的事吧？」

「倒也不是不好，只是我覺得用平語的維拉應該也很不錯。」

「因爲您說您討厭。」

「真像個小孩子。」

如今已變得熟悉的辦公室。

「來，馬車到了。請上車吧。」

由於兩人身高差距不小，這樣走路倒也不會有太大妨礙。

「我可沒活得像個小孩子那麼短。」

兩人的聲音中充滿着難以掩飾的笑意，那笑聲的根源裏滿溢着顯而易見的幸福。

不管怎樣，事實就是如此，這一點是無法改變的。

突如其來的問題。

「是的，希望不會有什麼需要收拾的麻煩事。」

維拉扶着蕾妮上了馬車，讓她在座位上坐好。

這種貪婪與佔有慾都是伴隨着愛情而生的自然情感。

「這可都是跟聖女大人學的。」

維拉看着把頭靠在自己肩上的蕾妮，嘴角浮現出一抹溫柔的微笑。

在這個沒有光明的世界裏，她得以握住最爲耀眼的存在。

「你做得到嗎？」

正因爲他主動靠近，她才得以瞭解更多。

交談間，兩人依然保持着勻速的步伐。

維拉的手撫向蕾妮的臉頰。

咔嗒。

如今維拉終於明白了。

「好的。」

「嗯？」

「就這樣吧。」

「那就是太不成熟了？」

就這樣走了多久呢。

維拉忍不住笑了出來。

「嗯，現在這樣更好。」

蕾妮緊緊地貼在維拉身上。

「別說了，顯得太討厭了。」

「假期過得怎麼樣？」

「你打算一直用敬語到什麼時候？」

「我可不是對誰都這樣的。您應該很清楚吧。」

維拉將這視爲自己唯一的安寧。

馬車輕輕顛簸着，在這樣的氛圍中，十指相扣的兩人用手掌傳遞着彼此的存在。

維拉沉思片刻，隨即反問道：

「你還不瞭解我嗎？我可是能實現一切所願的人。」

「果然是生氣了。」

「怎麼回事，一句都不肯服輸。」

當時的自己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而維拉作爲神的僕人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不是就這樣，這本來就是事實。」

維拉眯着眼打量着蕾妮，隨即嘆了口氣。

這是他在充滿鬥爭的人生中最爲珍貴的慰藉。

「⋯別說了。」

蕾妮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厭惡的神色。

「那次真是太討厭了。那傢伙簡直就像個活在自我陶醉中的人。」

又只剩下他們兩人了。

維拉終於來到預先預約好的馬車前，對蕾妮說道。

蕾妮開始哼着小曲，一臉喜悅。

「實際上我也的確是最接近天下第一的人。」

蕾妮的手輕輕搔着維拉的臂膀。

「你這張嘴還真會說話。」

『到底誰纔是小孩子啊。』

正因如此，她的態度十分生硬，但他卻毫不在意，慢慢地向她靠近。

雖然赤裸相對的親密時刻也很美好，但對維拉來說，最幸福的時刻莫過於此刻。

「您不是已經有過那樣的經歷了嗎？」

她厭惡他，也厭惡將他引導到自己面前的神明。

一個能接納真實的你的人，一個能愛這樣的你的人，難道不是無比可愛的存在嗎？

「…該回去了。」

「維拉，你真像個媽媽。」

維拉愛着蕾妮，因爲她理解了連他自己都覺得難以理解的人生。

「生氣了？」

手杖規律的敲擊聲顯得輕快悅耳。

蕾妮靜靜地靠在他身上，發頂和隨呼吸起伏的肩膀佔據了他的全部視野，這份寧靜令人心安。

蕾妮臉上掛着得意的笑容，這絕對不是錯覺。

蕾妮想起這些往事，不禁莞爾一笑。

「您覺得不好嗎？」

將散落在臉頰上的髮絲輕輕撥到耳後。

「維拉現在比起帥氣，更多的是可愛，所以還不能當父親哦。」

這是一個能讓人心生悸動的詞語，而當回想起那一刻，確實如此。

這個動作似乎讓她覺得癢癢的，蕾妮咯咯笑了起來，隨即對維拉說道：

不管怎麼說，蕾妮現在抱怨的不也是記憶中的往事嗎？

「那看來要成爲父親，就得先變成帥氣的人呢。」

維拉看着這樣的蕾妮，不禁失笑。

「看來是我贏了。」

「對了。」

蕾妮對維拉而言，不就是如同祝福般的存在嗎？

蕾妮戳了戳維拉的腰。

「那怎麼突然叫起聖女大人來了？明明之前都是直呼其名的。」

維拉想着蕾妮大概需要好好認清自己，卻沒意識到自己也需要這樣的反省。

隨後向車伕發出出發的信號，關上了馬車門。

「至少能不能說我像父親呢？」

「那時候的我真是木頭一樣。」

不是因爲自己丑陋纔會產生的，而是因爲身爲人類纔會產生的感情。

「可是父親應該是帥氣的人啊。」

「您以爲我是聖女嗎？」

那就是一切的開始。

初次相遇。

咔嗒。

他們步調一致，腳步輕快。

這一點，維拉是託蕾妮的福才明白的。

他愛着接納了這一切的蕾妮，也愛着給予他愛的蕾妮。

這又怎能不是呢？

「自信心倒是天下第一呢。」

頭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面對如此直白的話語，維拉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沒有。」

＊

維拉莫名感到一絲失落，而蕾妮看到他這副模樣卻笑了起來。

「您還真是厚臉皮，難道已經完全忘記了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您做過什麼嗎？」

維拉坐在那裏，看着對面的諾倫回答道。

「非常愉快。」

諾倫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疲倦從維拉臉上一掃而空，這是第一個原因；第二個原因則是，他平日裏除非在蕾妮面前，幾乎從不露出笑容，如今卻露出了一個毫無褶皺的燦爛微笑。

『你看起來好多了呢。』

諾倫心中湧起一絲喜悅。

這種心情，某種程度上說也是理所當然的。

從維拉十四歲初踏入聖國開始，諾倫就一直在看着他。

看着一個未長大成人的孩子始終籠罩在陰鬱之中，這讓他心裏有多難受啊。

而且，在那樣的年紀就要經歷常人一輩子都可能遇不到的苦難，看着是多麼令人揪心啊。

如今看到他能夠綻放明朗的笑容，若是心中不感到欣慰，那纔是件奇怪的事。

『現在已經二十五歲了吧。』

確實花了很長的時間。

當諾倫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個念頭時，

「好，那就來接收一下積壓的報告吧。」

這時已經恢復了原本神色的維拉對諾倫說道。

諾倫眨了眨眼，隨即不禁笑出聲來。

『嗯，這一點還是一如既往呢。』

該說這真是太像他了嗎。

明明今天休息一天調養旅途的疲勞也無妨，卻偏要先聽取報告，這讓人既覺得可靠又忍俊不禁。

隸屬於這些軍團的、早已失去理智的魔獸們。

遺憾的是，在這種情況下，大陸能做的也只有動用更多資源，加強合作來防範她的暗中行動。

他繼續接收下一個報告。

諾倫強忍住不自覺湧出的笑意，開始彙報。

雖然遺產中還有阿蕾西亞和奧爾古斯的那份未到手，但考慮到他們終將聚集在那裏，現在就說已經集齊也無妨。

諾倫的話很有道理。

「⋯我明白了。」

其他使徒們不至於失去判斷力到連這都感覺不到的地步。

『軍團長中只剩下了一個。』

相信她製造如此錯綜複雜的局面，必定有其緣由。

七位英雄，八件遺產，九位使徒。

『阿蕾西亞必定在組建軍隊。』

雖然不知道這些會以何種方式發揮作用，但維拉仍然相信。

大概是因爲休息了這麼久重新開始工作，渾身不自在吧。

聽到這話，維拉眉頭緊鎖。

整個大陸的軍事力量一旦團結起來，就算是高古種也不得不重視。

『所有的碎片都已集齊。』

「首先，埃爾利亞沒有發生任何意外。聖上代爲處理政務期間，其他人也都很謹慎行事。」

「都只是些普通的藥草或者輔助魔力的植物。學術界倒是對此挺感興趣的。」

嗒。

「這是無可奈何的情況。我們只能認爲這是爲了做好更充分準備而贏得的時間。」

要想找到刻意隱藏起來的阿蕾西亞，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相信前世的蕾妮即便要逆轉時間，也必定是別有用意。

雖然只有在面對共同敵人時才能團結一致的習性令人遺憾，但現在也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時間的倒流⋯⋯』

以魔王爲首的四大軍團。

「這些植物都調查過了嗎？有沒有可能是阿蕾西亞留下的線索⋯⋯」

嗒。

「因爲聖上一直心情不太好。」

儘管上一世的記憶支離破碎，但只要不是關於蕾妮幫助阿蕾西亞的部分，那麼魔王肆虐之後的記憶應該是準確的。

這一次，應該是最後一次了吧。

「外部情況如何？」

這一點從她過去隱匿的歷史中就可以得到證明——從未有人能夠追尋到她的蹤跡，而如今即便整個大陸都在搜尋她，卻連一絲線索都無法找到，這更是證實了這一事實。

「真是棘手啊。」

大陸的反應比預想中要積極得多。

『目前的形勢倒也不算太糟。』

維拉用食指叩擊着桌面。

維拉覺得難以置信，無奈地搖了搖頭。

「是指那些傢伙們嗎？」

雖然沒人知道她是否會重新填補剩下的三個位置，但這並不意味着局勢就已經絕望了。

需要關注的只有一點，就是如何消滅不朽者阿蕾西亞。

而且，除了阿蕾西亞之外的所有高古種都與她爲敵，他們的幫助也是可以確定的。

「依然沒有新消息。人口流動密集的城市區域一切如常，而禁區那邊，只是偶爾傳來探險家們發現了新植物的傳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