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 新的家人-2

盛典。

用這個詞來形容如今的埃爾利亞，再合適不過了。

使徒們的臉上綻放着笑容。

往日總是靜謐的神殿裏，此刻不斷傳來竊竊私語。

聖騎士團又如何呢？

各個部隊的精英們齊聚一堂，爲了爭奪那個尚未成立的部隊的位置而爭得不可開交。

確實如此。

這一切，都是因爲蕾妮懷孕的消息傳開後引發的景象。

「是雙胞胎，是雙胞胎啊。」

大神殿的花園中。

特麗莎臉上掛着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說道。

蕾妮紅着臉點了點頭。

「是的，是雙胞胎。」

潔白的手輕輕撫摸着腹部。

雖然腹部還未大到肉眼可見的程度，但能感受到其中孕育着新的生命，這讓蕾妮的臉上始終掛着止不住的笑容。

「會是個什麼樣的孩子呢？」

這句話裏滿是期待。

特麗莎將手覆在蕾妮的腹部上，回答道。

「無論是什麼樣的孩子都一定很可愛。嗯，要是能長得跟聖女大人一模一樣就更好了。」

老婦人的眼中閃爍着對這尚未綻放生命的無限愛意。

也是個做事謹慎的弟子。

蕾妮出手打開了他們的手。

巴爾戈希望自己的弟子能單純地以喜悅之心接受降臨的奇蹟，於是繼續說道。

維拉嘴角浮現出一抹調皮的微笑。

「對、對不起！我只是想伸個懶腰！」

「事情就是這樣。」

「克雷克，在此獻上祝福。」

特麗莎抬起了頭。

前代空王卡爾德恩對此一見傾心，最終付諸實施。

維拉有些尷尬地將視線投向遠方，回答道。

這突如其來的感動讓特麗莎感到胸口一陣收緊。

然而，比這些情緒更先佔據維拉內心的，是不安。

自從維拉初到埃爾利亞的那天起，一直看着他的巴爾戈就明白了。

維拉不知爲何心中泛起一絲癢癢的感覺，輕輕點了點頭。

指向蕾妮腹部的方向。

她那佈滿皺紋的手掌傳遞着濃濃的溫暖。

「放屁。」

巴爾戈雖然一臉不悅，維拉的笑意卻愈發濃厚。

他之前聽到這個消息時的荒謬感，想必巴爾戈聽了也會有同感，正是因爲這樣才忍不住想說。

維拉的手攥成了拳頭。

「半年後，奧本要舉辦肌肉美男大賽。他們想邀請您當評委。」

正因爲是這樣的弟子，他必定會成爲一個優秀的父親。

這是正在打理花草的巴爾戈說的話。

「我認爲那樣反而不合禮數。」

當巴爾戈的手觸碰到紅色花瓣時，原本有些蔫兒的花朵重新煥發生機，綻放出清新的姿態。

「…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

「我已經不是聖女了哦。」

這句話與那個總是充滿自信的維拉很不相稱。

他隨意地丟下這句話。

「說起來。」

「你就照你的風格來吧。既然聖女大人已經充分給予關愛，你只要負責管教孩子們不讓他們走歪路就行了。」

就在這時。

…埃爾利亞的花園今天依然一片祥和。

這抱怨的語氣中蘊含着巴爾戈獨特的關愛。

蕾妮僵硬地扭過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映入眼簾的是一對面露震驚的雙胞胎。

「這是在給我加油嗎？」

蕾妮的臉上這才浮現出窘迫的神色。

「真是個沒大沒小的傢伙。」

＊

「又怎麼了？」

這並非沒有緣由。

特麗莎緊緊握住了蕾妮的手。

但是，對巴爾戈來說，這並不是什麼陌生的一面。

「我可以幫你一把。」

「沒錯，有後輩雙胞胎了。」

維拉跟着笑了笑，隨即想起了一件差點忘記的事情。

隨後露出一絲無力的笑容，回答道：

若非要形容他臉上浮現的神色，大概可以說是不以爲然和抗拒。

巴爾戈的目光落在紅色的花朵上。

「您終於真的長大了呢。聖女殿下，您已經成爲母親了。」

兩人的手同時伸了出來。

『不知不覺間都長這麼大了啊…』

聽到祝福他們也能像自己一樣成長的話，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反應。

「那就打擾了。」

「奧本那邊給師父您寄來了一封信。」

這是一句不像他的軟弱話語。

蕾妮在湧上心頭的罪惡感與現實考慮之間掙扎，開始將自己此刻的感情合理化爲『母性』。

對蕾妮來說，他們野獸般的智商此刻倒成了值得感激的事。

再次傳來的嘲諷語氣讓維拉的身體微微顫抖。

那是一朵年幼脆弱的生命，一刻也不能讓人移開視線的花朵。

『雖然是挺喜歡的….』

看似自信滿滿的維拉會露出這般脆弱的一面，正是因爲他真心將自己視爲師長。

維拉並不知道。

「是的，我們喜歡聖女大人。」

巴爾戈的表情凝固了。

蕾妮嘴脣微動，隨即噗嗤笑了出來。

雖然他感到高興。

看着兩人不停點頭附和的樣子，蕾妮的內心開始被愧疚感所籠罩。

因爲維拉自己也認爲，自己並不是那種特別適合當父親的人。

那場以蕾妮的成人禮爲藉口而編造出的健美大賽。

「別說這種不像話的話。不，從一開始就別讓這種話傳到我耳朵裏。」

大神殿的花圃。

一直在一旁聽着對話的雙胞胎克雷克和馬雷克開口道。

「雙胞胎，恭喜了。」

「對，和維拉不一樣。」

「我會記住的。」

「真是個沒規矩的傢伙。」

「在我心中，您永遠都是聖女大人。」

「您不去嗎？」

這個拙劣的藉口雖然毫無說服力，但幸運的是雙胞胎竟然信以爲真。

「…你覺得我會去嗎？」

「你好歹也裝裝樣子推辭一下啊。」

「說些不像你的話。」

「馬雷克也獻上祝福。聖女大人的孩子，一定會像我們一樣長大的。」

但還是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長成這樣。

「…沒出息的傢伙。」

「你這傢伙要當父親了？」

『我都沒意識到！』

巴爾戈忍不住撲哧一笑。

雖然這麼想很失禮，但她也沒辦法。

「…啊。」

也感到心潮澎湃。

啪。

維拉睜大了眼睛。

啪——！

雙胞胎的表情都很開心。

點頭點頭。

面對突然成爲現實的孩子，維拉變成了一個膽小鬼。

他是個願爲騎士道奉獻生命的弟子。

「就你？」

「嗯？」

「…如果你還是不放心的話。」

映入眼簾的是蕾妮那泛着紅暈的笑臉。

自己戲弄師父時的歡愉模樣，與艾莎如出一轍。

更不知道艾莎是看着誰才長成這樣的。

＊

大神殿北側的小屋。

結束了一天工作回來的維拉驀然停下了腳步。

「你回來了？」

這都是因爲蕾妮正對着自己展露明媚的笑容。

也是因爲此刻正在她腹中孕育着屬於他們兩人的孩子。

這是他往後餘生都必須守護的珍寶。

這一刻，他格外深切地感受到了這份責任的分量。

雖然這份重擔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但維拉卻並不討厭這種感覺，反而微笑了起來。

然後邁開了腳步。

「我回來了。」

他緊緊擁抱住了蕾妮。

歡快的笑聲在空間中迴盪。

溫暖的氣息也在空氣中瀰漫。

「今天去見特麗莎大人了吧。」

「是的，還見到了克雷克大人和馬雷克大人。」

這看似平凡的對話，卻比什麼都要珍貴特別。

分享彼此的一天竟是如此珍貴。

「他們希望孩子能像我們一樣。」

「這簡直是在詛咒。」

我何時才能安穩入眠。

又奔跑了好一陣子的維拉回到了小屋。

聽到這個還帶着幾分睡意卻充滿活力的回應，一臉愁容的蕾妮說道：

自己不出兩天就會再次見到他。

維拉在蕾妮的額頭上輕吻一下，隨後走出了小屋。

「這不是挺好的嗎？家裏有個活潑的孩子，整個家都會充滿生機。」

「估計會是個調皮搗蛋的傢伙。」

「…看來得轉達我的『謝意』了。」

維拉深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蕾妮會喜歡的東西。

餐桌上交織着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

「快點……」

兩人不禁輕笑起來。

＊

面對水果店老闆那張佈滿皺紋卻帶着微笑的臉龐，維拉二話不說掏出了金幣。

「就這麼說定了。」

「瑪麗小姐說要慶祝，給我們準備了些喫的。我一直等着和維拉一起喫呢。」

新鮮甜美的東西。

「這反應很正常。」

在一片漆黑的村子裏，這間店鋪依然亮着燈光。當他踏入店門時，一位中年男子迎面走來。

自從蕾妮懷孕超過兩個月以來，這已經成了他隔天一次的例行公事。

維拉想着這話說得確實在理，無力地笑了笑。

懷孕的喜悅，今天的幸福，再加上對即將享用瑪麗烹飪的期待，讓她無暇顧及維拉的表情。

『究竟要到什麼時候……』

中年水果攤主已經看出維拉此刻並不適合長談，便咧嘴一笑，簡短地說道。

水果攤的燈終於熄滅了。

「好的，明天或後天再見。」

「話雖如此，也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維拉的眼神暗淡了下來。

「……多謝。」

他全身纏繞着神聖力，開始奔跑。

…迎接歸來的維拉的是熟睡中的蕾妮。

然而，隨之而來的現實卻並不那麼浪漫。

然而，蕾妮卻毫無察覺。

包裝精美的草莓出現在維拉眼前。

維拉搖搖晃晃地從牀上起身，穿上了外套。

維拉猛地從牀上坐起，望向蕾妮。

這時的蕾妮還在抱着枕頭啜泣。

懷着這樣的念頭，他跌跌撞撞地來到了那個已經熟識到能聊些私事的水果店前。

「…我該走了。辛苦了。」

她的表情看起來隨時都要哭出來了。

「您來了。」

這話一出，頓時打破了維拉的幻想。

在萬籟俱寂的深夜。

「這都是我該做的。」

健康的孩子嗎。

不知不覺間，腳步已將他們帶到了餐桌前。

維拉轉身離開。

「看這大清早就鬧騰的樣子，怕是個健康的娃娃要出生了。」

「……是！」

「這是我做生意應該的。倒是聖上您辛苦了。」

過去一個月幾乎沒能好好睡上一覺的維拉，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來到了隔壁村子，心中萌生出想要像個孩子一樣大哭一場的衝動。

腦海中瞬間閃過但願不要再見的想法。

然而，就連有這種想法的維拉也明白。

即便是超人之軀，也終有極限。

「等一下，稍等一下……我馬上就回來。」

「維拉！」

簡短的對話。

維拉看着她一副彷彿受盡世間委屈的表情，不禁發出一陣乾笑。

懷孕確實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

維拉帶着掛着濃重黑眼圈的臉，在大路上奔跑時思考着。

維拉一臉憔悴地接過了那包草莓。

「就知道您會來，已經準備好了。」

維拉今天依然在經受着這場將持續到生命盡頭的飲食折磨。

他用毫無感激之意的語氣說道。

「我想喫點酸甜的東西。」

這份痛苦何時才能結束。

「……還是老樣子。」

已經一個月了。

聽着攤主爽朗的笑聲，維拉感覺疲憊稍稍消散了些。

水果攤主的臉上流露出憐憫之色。

「明明是好意啊。不過我聽到時心裏還是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