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氛圍

維拉明白了。

『…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唯有相信自己才能讓告白得以成功。

從前期準備到要說的話語，再到應有的行動方針。

所有的一切都必須堅信自己，獨自完成。

「我們到了。」

諾倫說道。

聽到這句話，維拉的目光轉向馬車窗外。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被白雪覆蓋如同棉被般的城市。

埃爾內，這座位於奧本公國入口的北方最大貿易城市，是所有運往公國物資的集散地。

他們已經抵達了這裏。

維拉望着遠處埃爾內的全景，一時陷入感慨，隨後轉頭看向蕾妮。

「聖女大人，這裏就是埃爾內。我們將在此停留三天左右整頓物資，之後便進入公國。」

「啊，比預想的要快呢？我聽說需要一週時間的。」

「雪勢比想象中小。看來我們運氣不錯，避開了暴風雪。」

「唔⋯⋯是嗎。」

正在伸懶腰的蕾妮身上穿着一件厚實的毛皮大衣。

維拉看着身穿蓬鬆毛衣的蕾妮那俏皮可愛的模樣，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真讓人想吐。］

對面馬車上，躺在熟睡的珍妮懷中的安尼利斯立刻吐出這句毒舌，這倒也是情理之中。

他提前抵達埃爾內並安排好酒店預訂後，此時正一臉興奮地對同伴們說道。

「沒問題，這可是用學院的公款。」

原本整理衣領的手不知不覺攥緊，擺出了要掐住蕾妮脖子的姿勢。

維拉的表情頓時僵硬。

埃爾內有一種獨特的住宿設施，這在其他地方都找不到。

維拉的目光轉向了米勒。

蕾妮注意到維拉話中『地下』這個詞，臉上浮現出調皮的神色說道：

「那維拉呢？」

維拉能感受到自己對所有準備工作前所未有的滿意。

他正這樣壓抑着內心的感受。

「⋯我想獨自行動收集情報。既然來到了貿易之城，打算去利用一下地下情報交易所。」

這已成爲埃爾內的一大特色，主要針對追求舒適住宿的富豪，尤其是那些不常來訪的南方商人，爲當地帶來了可觀的收入。

他的雙拳比任何時候都攥得更緊。

「哇啊⋯.」

安尼利斯不知爲何對維拉的每個舉動都暗自挑三揀四，當維拉瞪她時，她便扭頭看向別處。

『⋯前期準備工作已經完成。』

那是科丁的契約書，可以作爲觸媒，將神器中蘊含的異能轉移到其他物質中。

「哦～，這是闊別已久的陰溝之王維拉要出馬了嗎？」

強大的神聖力迸發，照亮了整個房間。

維拉隨手將契約書扔到角落，看向下一個工作項目。

珍妮用夢囈般恍惚的語氣回答道，在她如此的神色帶動下，周遭的氣氛漸漸變得溫馨起來。

『一定。』

這項工作只需要利用魔力的變異性質——神聖力就能完成。

艾爾涅郊外的一間小工坊。

他暗自希望蕾妮沒有察覺到自己可疑的神色，匆忙說道。

正在替蕾妮整理外套的維拉，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就是這裏！」

完成之後，他凝視着那枚散發着乳白色光芒的克林姆哈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也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什麼。

原本正和珍妮、艾莎一起玩雪的蕾妮抬起頭來。

『科丁的契約書、博格的帷幕、勒內夫的步伐、阿尼瑪的忠誠。』

接着發出一聲「啊！」，隨即笑着回答。

儘管這裏是僅次於帝國首都的金融城市，但由於頻繁的暴風雪天氣使其不太適合常住，反而讓這樣的經營模式得以蓬勃發展。

「聖女大人，那我這就去您先前說的地方。」

『⋯也是，光是想想當初進入學院時看到的那些橫幅，大概就能猜到了。』

＊

『這個時候肯定進過一批克林姆哈特。』

「先行出發的米勒教授應該已經安排好了住處。聖女大人可以在那裏安頓行李，好好休息。至於物資方面，諾倫大人會帶着雙胞胎去處理，您不必擔心。」

說來無趣，這就是接下來三天他們要入住的酒店。

寒風凜冽，他可不想讓蕾妮的衣服有任何縫隙讓冷風鑽進去。

這是一路北上以來不斷重複的情景。

「嗚⋯.」

當她看到窗外的景象時，不禁瞪大了雙眼。

維拉一時因蕾妮的問題露出了困惑之色，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神情，答道：

因爲他總不能說出『我要去給聖女大人買禮物』這樣的話。

這樣的禮物足以兼顧美觀與實用，堪稱完美。

「怎麼樣？」

一定要讓她體驗到世上最幸福的經歷。

雖然從未謀面，但維拉卻莫名感覺自己瞭解那位院長是什麼樣的人，懷着這種奇妙的感覺，他繼續說道。

還有能夠容納這些功能的克林姆哈特戒指。

「設施倒是無可挑剔，但價格合適嗎？」

維拉按照最初的計劃，一步步將契約書與克林姆哈特連接起來。

安尼利斯輕蔑地哼了一聲，把臉埋進了珍妮的懷裏。

維拉在心裏咒罵着安尼利斯，同時仔細檢查着蕾妮的衣着。

嗡——

帶着這樣的決心，維拉昂首闊步地邁開了腳步。

「這可是護送聖女大人的重要差事啊。我們院長大人這次可是提供了一大筆經費呢！就是這個意思！」

她滿臉驚歎，這是她平生第一次看到如此壯觀的雪景。

因爲真正想傳達的不是這枚戒指本身，而是那份心意，戒指不過是傳遞心意的媒介罷了。

就在這樣的氛圍中，蕾妮聽到馬車外傳來的嘈雜聲，意識到該下車的時候到了，便向維拉問道：

那就是將裝修精美的私人宅邸以高價出租的「酒店」式住宿。

一定是那種極其在意外界印象的人。

維拉皺起眉頭，瞪了安尼利斯一眼。

米勒豎起大拇指，補充說道。

他的表情略微僵硬了一下。

如果說他現在的樣子像條等待誇獎的小狗，應該不是錯覺吧。

「接下來的行程安排是怎樣的？」

這充滿活力的聲音主人是米勒。

腦海中正浮現着前世此時在艾爾涅流通的貴金屬。

想要儘快完成準備工作回去，想要看到蕾妮因準備好的禮物而開心的樣子。

維拉不理會米勒，向蕾妮走去。

維拉神情專注，伸手拿起那塊色澤柔美的布料——具有屏障功能的神器博格的帷幕，再次引動神聖力。

「⋯請別拿這個開玩笑。」

「怎麼樣？我特意挑了家大酒店。」

＊

維拉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點，隨即鬆開手說道：

維拉刻意避開米勒的視線，打量着這座宅邸，隨後問道。

『成了。』

一絲急切湧上心頭。

米勒咯咯地笑了起來。

需要刻入戒指的功能一共有三種。

「辛苦了。」

看着她在寒冷的空氣中微微發紅的臉龐，一邊呼出白氣一邊回答的模樣，維拉不知爲何感到心跳加速。

之所以如此費心，也不過是想在選擇這個媒介時慎重一些。

「路上小心。」

正當維拉沉思之際，他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當然，蕾妮並不知道這枚戒指的具體形狀和顏色，但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白得耀眼⋯.」

就在這時，安尼利斯的喃喃自語讓一直在睡覺的珍妮悄悄睜開了眼睛。

維拉滿意地點了點頭。

維拉滿意地檢查着採購來的物品。

就是那種類型，作爲客人拜訪時還算舒服，但要是成了親信反而讓人不自在。

雖然在心中留下了小小的傷痕，但重要的是蕾妮並未產生太多疑心就接受了這一切。

蕾妮注意到珍妮的反應，微笑着問道：

「哪裏的話，我倒是把這當成花錢享樂的遊玩了。」

內心迫切地想要向蕾妮道歉，說聲讓她等待太久了，同時也想要傳達這份心意。

不知那個自稱院長的傢伙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把這麼一大筆錢交給米勒。

維拉想起這些信息，凝視着眼前的這座大宅。

維拉從桌上擺放的物品中拿起了一樣。

她的脾氣簡直和患了老年癡呆的老人一般無二。

博格的帷幕所蘊含的屏障、勒內夫的步伐所蘊含的短距離傳送，以及阿尼瑪的忠誠所蘊含的傷害吸收。

工坊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都籠罩在這樣的金色光輝中。

＊

「我回來了，聖女大人。」

賓館房間裏，巨大的壁爐散發着暖暖的熱氣。

蕾妮正被珍妮和艾莎夾在中間打着瞌睡，聽到聲音後抬起了頭。

「⋯維拉？您來得真早。」

「是的，幸運的是，這部分內容和上一世並沒有什麼不同，所以能很容易就獲取到信息。」

「怎麼樣？有什麼有用的信息嗎？」

「沒什麼特別的。畢竟是關於禁令的內容，民間流傳的都是些我們已經知道的東西。」

維拉朝着蕾妮走去。

他說的並非謊言，而是在去購買禮物材料的途中抽空調查到的事實。

「嗯…那真是有點遺憾呢。」

當蕾妮挺直腰板時，原本靠在她雙肩上打盹的珍妮和艾莎一下子翻倒在沙發上。

蕾妮聽到撲通的聲響，不禁輕笑着補充道。

「她們剛纔還在比賽瞪眼呢，看來是累壞了。」

「⋯⋯是這樣啊。」

維拉的目光投向珍妮和艾莎。

這兩人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親密的？

這個疑問剛一浮現，便很快從腦海中消散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維拉現在有着比這種小事重要得多的事情要處理。

維拉雙手背在身後站立着，一邊不停擺弄着手中的小盒子，一邊注視着蕾妮。

即便是與浪漫絕緣的維拉，也懂得一些基本道理。

安尼利斯被迫墊在珍妮的枕邊，透過沙發看着那兩人的情形，心中湧起一陣煩躁。

就算耗上整整一天，也要創造只屬於兩人的時光，醞釀出恰到好處的氛圍。

至於該如何將這個交給她，他倒是毫不猶豫。

要營造氣氛，最重要的是一步步創造出能夠表白的契機。

「這是在約你約會。」

真是糟透了。

「難得來一趟城裏，要不要出去走走？」

明明此刻正在處理關係到整個大陸命運的重大事件。

『讓他們全都完蛋吧。』

今天，必須給出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無論是那個讓人作嘔的小鬼在幫人整理衣領，還是那個裝模作樣低着頭、一副大家閨秀模樣的女人，全都令人看着不爽。

『嗯～』蕾妮一邊思索着，一邊用帶着幾分狡黠的語氣問維拉。

⋯實際上，即使現在營造出嚴肅的氛圍，也沒有什麼能做的，所以兩個人表現出這樣的行爲並無任何問題，這一點安尼利斯也心知肚明，但還是忍不住有了這樣的反應。

「聖女大人。」

他拼命剋制着差點脫口而出的『不是』，這纔有瞭如今的反應。

「這是在約我約會嗎？」

維拉用一臉緊張的表情說道。

自己卻被困在這個人偶身體裏，淪落爲某個小鬼的枕頭。

即便是被譽爲最偉大智者的安尼利斯，也不願看到討厭的人和討厭的人在一起幸福的樣子。

＊

確實如此。

蕾妮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是的。」

蕾妮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疑惑。

「嗯？」

她的臉上浮現出恍惚的神色。

『該死。』

這一次，蕾妮站在原地不動了。

維拉的指尖微微顫抖。

那兩個人卻好像完全不關心這些，只顧着自己竊笑打情罵俏，真是令人不快。

這些都是他在來此地之前就已經計劃好的。

本來無論如何裝出成熟的樣子，也無法阻擋那洶湧而來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