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 禮物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3997 字
雖然已經確定了下一個目的地,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們能立即動身前往。
長途跋涉需要充分的準備。
之前儲備的物資在洛克里昂將一行人傳送到奧本時全都遺失了。
也就是說,他們必須從補充物資開始重新準備。趁着這段空閒時間,維拉正在查看阿爾代因留下的遺產。
『生命、帷幕、眼睛……』
維拉依次檢視了生命掠奪者、洛克里昂的手環和戈爾甘的匕首後,又想到了寄宿在珍妮體內的萬生之冠。
『…還有那權座。』
維拉的表情皺了起來。
『到底該怎麼使用?』
他完全摸不着頭腦。
也難怪,這些東西無論用什麼方法都毫無反應。
雖然在洛克里昂遞給他手環的那一刻有過短暫的感應,但也僅此而已。
回到奧本之後,這些遺物又變成了一堆廢鐵。
維拉握住了生命掠奪者。
『吉利肯定用過這東西。』
這是一件能吸收他人生命轉化爲自身力量的器物。
雖然很想試一試…但卻根本做不到。
使用方法太過詭異了。
不是嗎,怎能輕易使用那種以刺入施術者心臟爲前提的物品。
維拉陷入了深深的苦惱。
當時他以爲這只是她因爲沒能好好準備禮物而感到難過的善良心意,但現在回想起來才明白。
維拉雙手捂住臉龐,身體顫抖得更加劇烈。
不,我能接受那樣的未來嗎?
我能爲了這個世界犧牲自己嗎?
正因如此纔會感到害怕。
因爲已經喜歡上了他,蕾妮大概也是因爲無法表達心意而心生鬱悶,所以纔會露出那樣委屈的表情吧。
改變即將發生的事。
『從那時起就……』
他想起了自己成人禮那天……也就是蕾妮來到聖國不久後收到的那份禮物。
回憶往事的維拉忍不住笑了出來。
嗒——
正當他陷入思考時,不知爲何,腦海中突然閃過羅漢曾經說過的話。
突然湧上心頭的歉意。
「抱歉打擾您休息。」
正因爲沒有固定的規格,纔會隨着內心的深度忽大忽小地生長。
『…不,也可能那個女人所期望的和平中也包含着維拉吧。』
隨後猛地坐起身來。
-維拉大人?
維拉的身體微微顫抖。
今天邁出的腳步格外地搖晃不穩。
還無法獨立的我,需要維拉的支撐。
*
改變即將降臨的命運。
諾倫平日裏很少會主動來訪。
人生僅此一次的重要日子,差點就沒能準備,這像話嗎。
後背冷汗直流。
感到莫名尷尬的維拉很快甩開這些想法,開始思考該送給蕾妮什麼禮物。
「是,請稍等片刻。」
「…啊。」
我得去找維拉纔行。
維拉嘆息道。
一種被孤獨遺落的感覺。
-真的…!明年我一定會好好準備的!一定!一定!我保證!
恐懼這種東西,只存在於想象之中。
篤篤-
維拉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真是個蠢貨。怎麼會把這事給忘了!』
蕾妮躺在房間的牀上,蜷縮在被窩裏。
「很快就是聖女大人的生日了。在出發之前還有些時間,我是來詢問您打算如何安排的。」
再怎麼忙亂,怎麼能忘記蕾妮的成人禮這樣的大事呢。
此刻也是如此,隨着煩惱的加深,恐懼正在無邊無際地蔓延。
即便從現在開始全身心投入成人禮的準備,時間也依然緊迫。
『實用性…算了。既然是禮物,更應該注重它的意義。那麼珠寶?這好像也不太合適….』
諾倫認爲又是有人惹惱了維拉,留下這句話後,便「咔嗒」一聲關上門離開了。
緊接着,門猛地被推開,諾倫走了進來。
以自己這樣愚鈍的頭腦,實在無法理解這些。
「沒什麼。有什麼事嗎?」
『……一頓飯。』
維拉首先想到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於是這樣問道,而諾倫則帶着微笑回答。
手杖點在地上,隨後雙腳輕輕滑下牀沿。
諾倫看着臉紅得發燙、渾身發抖的維拉,又看看碎成片片的桌子,嚥了口唾沫,一邊後退一邊離開了房間。
是一個和現在這個自私的自己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人。
『如果那是需要我耗盡全部權能才能阻止的未來的話….』
首先,她內心如此煩亂,是因爲無法分清這究竟是爲了自己和維拉的幸福未來,還是爲了這個世界。
蕾妮恍惚地喃喃自語,思考着。
如果是必須燃盡靈魂才能阻止的未來,如果是必須放棄與維拉在一起才能阻止的未來,自己那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還有三天。』
當然,也不是完全來不及。
無論怎麼想,這樣都不對勁。
*
「嗯?維拉卿?」
不知道。
所說的事是關於蕾妮的十九歲生日,也就是成人禮。
雖然沒能有太多交談的機會,但蕾妮還是明白了一些事情。
我能做到嗎?
正當他試圖在出發前找出些有意義的線索,陷入沉思之時。
而此刻蕾妮心緒如此不寧,原因只有一個。
『我….』
這是他興致勃勃地坐在雙胞胎面前喋喋不休時說的話。
『該死…』
突如其來的消息讓他腦中警鈴大作。
他記得蕾妮直到前一天才知道自己的生日,滿臉歉意地向他送上祝福的樣子。
「….」
『一定能做到。』
維拉抬起頭來。
維拉開始回憶往事。
獨自蜷縮在這裏,世界顯得如此黑暗。
必須改變。
-喂,小雙子。聽好了啊。要撩妹的時候呢,嗯?人呢,就得懂得厚臉皮。那姑娘要過什麼特別的日子?那就乾脆頭上繫條絲帶,然後『啪』的一下喊出『禮物就是我自己!』這才叫格調!
暖暖的、柔軟的觸感能讓煩躁的心情平靜下來,這是蕾妮在思緒複雜時慣常做的事。
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
正因如此,撇開她對維拉表現出的感情不談,她的意圖也可能是爲了這個世界。
「…維拉。」
「…沒什麼。」
一下子把桌子砸碎了。
蕾妮緊緊攥住了拳頭。
這是一個緊急事態。
在夢中看到的,迴歸前的自己確實是一個當之無愧配得上「聖女」稱號的聖潔之人。
「發生什麼事了!」
「聖女大人?」
砰-!
『…必須改變。』
諾倫敲響了房門。
維拉起身開門,諾倫隨即低下頭行禮。
對此,維拉不知不覺被這個主意吸引了。
「呃,嗯…好的。衷心希望能達成圓滿的協議。」
雙眼閉得更緊了。
*
只剩下三天了。
別院的走廊。
維拉看到蕾妮無力地從遠處走來,大喫一驚,連忙向她走去。
「您怎麼一個人出來了?要是迷路了該怎麼辦。」
因爲這裏還是陌生的地方,住得時間不長,所以蕾妮隨時可能會迷路。正因如此,看到她獨自出來,維拉纔會如此驚訝地發問。
蕾妮抬起頭。
她輕輕覆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維拉的手。
「…啊,是維拉。」
她遲緩地吐出這句恍惚的回答。
維拉察覺到蕾妮的狀態不太對勁,臉上浮現出嚴肅的神色。
「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只是有點恍惚。」
不僅僅是恍惚那麼簡單。
看到這樣的情況,維拉的表情也沉了下來。
「要不要出去透透氣?」
「好啊。」
她回答時的臉色憔悴得一目瞭然。
維拉見狀心裏一陣煩悶,領着她朝露臺走去。
*
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自從從龍巢回來後,蕾妮的精神狀態就一直很低落。
維拉心中湧起一陣自責。
僅僅是一段簡短的對話,卻不知不覺間驅散了所有的煩惱。
對蕾妮來說確實如此。
雖然誰都沒有說什麼,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卻不知不覺地縮短了。
蕾妮露出了一個略顯尷尬的笑容。
「確實如此。」
怎會有人如此始終如一呢。
她那一頭白髮凌亂不堪,眼神渙散無神,今天看起來格外憂鬱。
直到剛纔還緊抿着嘴的兩人,此時都像是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
蕾妮笑着,將頭靠在了維拉的肩膀上。
說着,她心中暗想。
「是啊,維拉永遠都站在我這邊。」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對、對啊,是這樣呢…!現在我們是、是那種關係了。嗯,是的。」
因爲忙着準備成人禮,反而忽視了蕾妮,真是再蠢不過的事情了。
雖然她努力扯動嘴角想要擠出笑容,但神色依然陰鬱。
悄悄挪動的身子,最終碰到了一起。
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又一次奏效了。
維拉打量了一會兒蕾妮憔悴的面容,隨後問道。
同時心裏想着。
「沒什麼,只是有很多事要考慮。比如今後的事情。」
「…因爲冷。」
這話讓兩人同時僵住了。
『還有兩天。』
蕾妮也不知道究竟要在哪方面進步,就這樣說着要進步。
「…現在好像不覺得不足了。」
「聖女大人的氣色變好了,這怎麼能說是壞事呢?」
一切能讓她感受到維拉存在的事物,都讓她心中泛起陣陣溫暖的感動。
蕾妮笑了。
維拉也跟着微笑着點了點頭。
距離蕾妮的成人禮還有兩天,這次一定要給她留下難忘的回憶。
看來她連覺都沒睡好。
「真是傻瓜呢。」
這時,維拉的目光落在了蕾妮身上。
兩人不禁發出了輕聲的笑。
感受到維拉的身體微微一顫,蕾妮像是解釋般補充道:
正當他滿懷雄心壯志地思考着。
「…我還有很多不足。」
「不會。」
「對不起。」
「真好。」
「是嗎?」
「我,我要進步…!」
「感覺還不錯。」
「發生什麼事了嗎?」
果然,無論被窩多麼暖和,似乎都比不上人的體溫。
維拉的目光垂了下來。
『真是個混蛋……』
蕾妮僵硬地說道。
「是的,永遠。」
「嗯,確實進步了呢。」
臉頰變得滾燙。
「這是我必須獨自解決的煩惱….」
蕾妮咀嚼着維拉口中說出的『永遠』二字,不禁輕聲笑了出來。
不管回溯前的自己究竟有什麼打算,在意圖尚不明確的情況下向維拉道出真相,恐怕是最糟糕的選擇。
不知不覺間,頭腦變得清醒起來。
她衣着單薄,身上還披着自己的外套,看起來十分狼狽。
「永遠?」
這是突如其來的害羞帶來的奇蹟。
維拉看着蕾妮低垂的頭顱,內心閃過一絲遺憾,卻還是故作輕鬆地望着天空說道。
原本煩亂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說話間,她原本靠在肩上的姿勢逐漸變得筆直。
「…是不能告訴我的煩惱嗎?」
蕾妮的指尖微微顫動。
緊握着自己食指的蕾妮的手,今天看起來格外纖細,這是錯覺嗎?
他只是喜歡看她笑,希望她能多笑一些,才說出這樣的話。
他用顫抖的聲音補充道。
維拉帶着尚未褪去的笑意注視着蕾妮,接着說道。
雖然她本能地尋找維拉,卻無法給出任何答案,這讓蕾妮也感到十分苦悶。
隨後,有了細微的動靜。
「我們現在,已經是那種關係了,不是嗎?」
維拉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憐惜,隨即說道:
「…就算不冷的時候,也可以這樣靠着。」
雖然也不清楚到底哪裏不足,但總覺得是不足的,所以就這麼說了。
維拉的視線投向蕾妮。
『眼下一片烏青。』
看着蕾妮重拾笑容的模樣,維拉動了動嘴脣,隨即說道。
渾身都瀰漫着顫慄感。
『說起來……』
「…如果您需要幫助,隨時都可以告訴我。我永遠都是聖女大人這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