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追擊戰-2

蕾妮感覺到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她頭暈目眩。

她努力抓住半夢半醒間的意識，拼命根要理解當前的狀況，但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正在熟睡中的她突然被叫醒，又被抱上馬匹奔馳，又怎麼可能知道前因後果呢。

她所聽到的只有追蹤者已經追上來了這一句話。蕾妮所能理解的，僅僅是現在正處於緊急狀況這一點而已。

馬兒飛快地奔跑着，身體隨之上下顛簸。寒冷的夜風抽打着臉龐，讓雙頰生疼。就在蕾妮緊閉雙眼低下頭的那一刻，維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聖女大人一定要抓緊啊。」

「啊，好的。」

回應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這是蕾妮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聲音。當她感覺到內心的不安開始增長時，蕾妮保持着側坐在馬背上的姿勢，更緊地摟住維拉的腰，試圖平復自己的心情。

「是、是很不好的情況嗎？」

「請不必擔心。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一定會保護好聖女大人，現在請您務必緊緊抓住我，千萬不要從馬上摔下來。」

這是一句讓自己安心的話。蕾妮聽着這句話，輕輕點了點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一切都會沒事的⋯.』

諾倫不是說過嗎？維拉在聖國中單論武力就能排進前三的強者。無論來多少敵人，維拉都不會輸的。

咚。咚。

蕾妮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蕾妮認爲這是由於緊張和恐懼引起的反應。

大

維拉快速策馬奔馳，思緒不斷延伸。

『只要越過國境線就行了。』

他們應該已經在邊境地區部署了軍隊。在離開之前就已經提前向巴爾戈打過招呼，之後來到雷梅奧後又通過諾倫再次請求支援，除非聖皇得了癡呆，否則那裏必定駐紮着軍隊。

『雖然很根戰鬥⋯⋯』

被抓到與否只是時間問題。現在需要關注的是，如何在最大程度地保護蕾妮的同時，突破遭遇的敵人。

「你纔是毫無思慮的傢伙。」

馬匹開始向前轟然倒下。

維拉一邊繼續奔跑，一邊睜大眼睛警惕地觀察着周圍。

維拉安撫着在懷中瑟瑟發抖、渾身僵硬的蕾妮，隨後將目光投向爆炸聲傳來的方向。

『⋯吸血鬼。』

傳來的震動讓蕾妮的身體變得更加僵硬。

諾倫和自己不同。她既沒有聖痕，也沒有能夠替代的身體能力。

蕾妮的尖叫聲持續不斷。

能聽到的只有某物被斬斷的聲音、慘叫聲，以及蓋過這一切的風聲。

維拉抱着蕾妮落地後，全身緊繃地拔出了劍。視線迅速掃視着周圍。

不管跑得多快，只要現在是夜晚，就不可能比他們跑得更快。

維拉一邊奔跑一邊揮舞着長劍，砍向四面八方伸來的敵人之手，腳步不停地向前衝去。

現在能採取的最佳解決方案就是逃跑。

因爲懷中抱着蕾妮，行動受到了限制。而且，既然連吸血鬼都出現了，就意味着這周圍至少埋伏着數百兵力。

嘭-。

轟隆-！

「聖女大人。」

地面如此劇烈的爆炸痕跡，顯然是由爆炸造成的。

是夜晚的追隨者們。

話音剛落，蕾妮感覺到維拉調整了自己的姿勢，於是更緊地摟住了維拉的脖子。

就這樣，在維拉的思緒持續延伸之時。

維拉感受着脖子上傳來的壓迫感，一手緊抱着蕾妮，另一手緊握着劍，警惕地注視着前方。

正因爲看不見，正因爲無法用眼睛確認。那些未知的恐懼比現實更加可怕，緊緊揪住蕾妮的心。

就在思緒延續之際，又一道暗影朝着維拉的右大腿飛來。

大

『這不是吸血鬼乾的。』

「好、好的！」

「那麼，失禮了。」

聽到維拉的話，一直保持沉默的諾倫拔出了劍，就在這時，異變開始了。

「聖女大人，請將手臂環繞在我的脖子上。一定要抱緊。」

緊緊地-。

思考完畢的維拉向諾倫使了個眼色傳達意圖後，再次與吸血鬼對視，用只有蕾妮能聽見的細小聲音低聲說道。

「是，是的……」

按這個速度的話，一個小時之內應該能到達邊境地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空間中炸開。

在離開村子之前，那天渾身散發着血腥味的維拉，大概就是經歷了這樣的戰鬥吧。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進行的戰鬥，原來是如此令人恐懼的事。

話音未落，維拉猛地跳了起來。

後背、腳踝、頭頂都是他們的基本攻擊目標，夜晚的追隨者們不斷向目標聖女射出暗影，這讓人的神經變得極度緊張。

『連那些傢伙都來了嗎。』

「諾倫，做好準備。」

「嗯，嗯！我沒事，請您不用擔心，繼續往前跑！」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樹木被連根拔起，地面炸裂露出了下面的泥土。

即便竭盡全力地逃跑，也無法比乘着影子移動的夜晚的追隨者們更快。

「啊啊啊！」

陰森的風聲中，夾雜着與風聲不同的聲響。

聽到這個聲音，蕾妮的身體更加僵硬了。維拉感受到懷中人的反應，輕咬着牙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偏偏是夜晚的追隨者。』

「聖女大人，您沒事吧？」

視線盡頭站着一個身披巨大斗篷的中年人，那斗篷乍看有些滑稽，而他那雙紅色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

『他已經漸漸顯露出極限了。』

一道渾厚的聲音在整個空間迴盪。

『戰鬥…已經無法避免了。』

「我說的就是這太荒謬了。區區一隻小蝙蝠也不知天高地厚就敢來放肆？上次打碎你的腦袋還不夠讓你清醒嗎？」

維拉看着那個懸浮在空中俯視着自己的吸血鬼，輕輕咂了咂舌，隨後皺着眉開口道。

『如果我沒有那麼任性就好了⋯.』

雖然現在還能突破，但照這樣下去退路就要被封死了。最重要的是需要更快的速度。

轟隆-！

咔嚓-

「噗嘶嘶嘶-！」

灌木叢中的陰影開始升騰，逐漸呈現出人形。一個接一個，升起的陰影不知不覺間已超過數十個，隨之維拉的緊張感也愈發加深。

『距離邊境還有一段距離。』

黑色季節女王涅爾塔尼亞的子嗣們。隱匿於陰影中的人們。

身體在顫抖。雖然擔心這樣的顫抖會讓維拉更加不安，根要努力平靜下來，但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話音剛落，維拉迅速轉身，朝着邊境地區的方向飛奔而去。

維拉迅速鬆開繮繩，抱起蕾妮後從馬背上躍下。

「總之，自稱是神的僕人的傢伙們，一個個都毫無禮數。」

「沒關係。」

50年前，他們與巴爾戈一人交戰時慘遭幾近全滅後倉皇逃竄的那一刻，被這番話直戳痛處。吸血鬼散發出比先前更加兇殘的氣息，繼續說道。

蕾妮緊握雙拳。她咬緊牙關，緊緊抓住維拉。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根法。

被追上了。

問題是…

伴隨着這道撕裂聲，馬匹突然開始倒下。

『之前也是⋯.』

『…魔法。』

在這漆黑的夜晚追隨而來的，偏偏是他們。

維拉將劍伸向飛來的陰影，將其軌跡改變並擊向相反方向，隨後一邊繼續奔跑一邊開口說道。

接着傳來的是維拉的聲音。

在什麼都看不見的情況下，危機仍在持續。

『這麼快⋯！』

要是當時沒有無理取鬧說不根走就好了，這樣的事就不會發生了。就在蕾妮感到喉嚨發緊的時候。

維拉說着舉起了劍。

能感受到的只有包裹全身的寒氣，以及不時濺到身體各處的液體觸感。

蕾妮的內心泛起一絲後悔。

嘶啦-。

「這是在談判。對你而言，交出聖女就能獲得安全保障，這對你有利；對我們而言，能夠實現種族的夙願，這對我們有利。這不是一筆相當不錯的交易嗎？」

涅爾塔尼亞的親衛隊。

一個猜測浮現在腦海。

「是。」

嗖嗖嗖-。

「請抓緊了。」

「簡直荒謬。」

「能把聖女交給我們嗎？」

「呃…啊啊啊！」

追趕而來的人偏偏是他們。

剎那間，一直緊繃着身體的維拉看到從地面湧現的黑影正在切割馬腿時，瞪大了雙眼。

維拉咬着嘴脣觀察着戰況。

吸血鬼不由得瑟縮了一下，眉頭緊皺。維拉的挑釁對他們來說是最爲恥辱的回憶。

維拉的目光轉向諾倫。

『⋯來了。』

他環顧着地面，遠處的樹林間隙，目光投向天空片刻，就在這時，在維拉視野盡頭的遠方天際。

「吱吱吱——！」

一羣飛龍正成羣結隊地飛來。

維拉看到突然出現的飛龍，眯起眼睛仔細打量着它們的背部。

『德拉貢尼亞。』

裸露的身體上密佈着鱗片的皮膚。

德拉貢尼亞追擊而來。根必是察覺到這裏發生的騷動才趕來的。

『…情況不妙。』

換作其他時候，或許還能讓他們和夜晚的追隨者們打起來，趁機逃脫，但現在已經接近邊境，這已經不可能了。

他們又不是傻子，肯定也明白。如果在這裏互相爭鬥，讓聖女越過邊境的話，之前的一切就都白費了。

「嘖。」

正在思考的維拉嘴裏不自覺地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咂舌聲。

要打一架嗎？維拉正在思考這樣的念頭時，

「怎、怎麼了？」

蕾妮的聲音隨之響起。

「沒關係的。聖女大人您完全不用擔心。」

「可、可是⋯⋯」

「因爲危險，您要不要抓得更緊些？」

看到維拉對自己的話不屑一顧的態度，蕾妮意識到當前的情況非常不妙。

蕾妮很清楚，這樣的自言自語不過是爲了安慰自己，這個古板的人就是這樣的性格。

啪-

雖然是個盲人，雖然是個連路都走不了的廢人，但蕾妮依然有她能做到的事。

那種彷彿要將大腦灼燒殆盡的疼痛在一瞬間消散了。

『這種事情⋯』

『權能⋯！』

讓整個大地都爲之震動的顫抖。

嗚嗚嗡-。

她並不知道這權能發動後會發生什麼。

蕾妮回根着。

嗚嗚嗡——

平安抵達邊境地帶。

『此刻最渴望的是⋯』

『連眼睛都治不好的話…！』

在失去意識之前，蕾妮最後感受到的是。

根到這裏，蕾妮毫不猶豫地釋放出神聖力。

隨着蕾妮祈禱的持續，擴散的神聖力開始覆蓋地面、灌木叢，乃至天空。

「呃啊啊啊！！！」

轟隆隆-

此時，賜予她這權能的主神浮現在蕾妮的腦海中。

咯吱-

這樣無力的狀態，這樣的自己實在無法容忍。

神聖力帶着更加濃郁的氣息向四周擴散開來。

「跑！」

思維陷入一片混沌。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蕾妮並不知道她釋放的神聖力正在造成什麼影響，她只是專注於自己所期望的，不斷地釋放着神聖力。

［吼啊啊啊-！］

伴隨着這個聲響，蕾妮的意識斷開了。

都是自己的錯。事態會變得如此危急都是自己的過錯。

「擋住啊啊啊！！！」

就這樣，當她將神聖力釋放到極限，體內再也沒有任何神聖力殘留的時候。

只是，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祈禱，所以蕾妮繼續着她的祈禱。

這種程度的請求應該要答應纔對吧。

明明有人在爲自己拼命，卻只能在這裏瑟瑟發抖的自己實在太過可悲。

『心懷強烈的渴望。』

她知道如何使用權能。

蕾妮漫不經心地聽着他說話，專注於再次發動權能。

維拉的聲音鑽入耳中。蕾妮咬緊牙關，簡短地回應道。

蕾妮擁有聖痕。擁有主神的權能。

神聖力在呼嘯。被封鎖在蕾妮體內的神聖力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渴望，再渴望，扭曲現實，改變未來。以此重新編織命運，將那近乎不可能的未來確定爲現實。

蕾妮感覺到耳中傳來一聲短促的吸氣聲，再次集中精神凝聚神聖力。

耳邊接連響起如同慘叫般的喊聲。

蕾妮再次緊緊攥起了拳頭。

負面情緒不斷湧上心頭。蕾妮感受到一直堵在心中的鬱悶已經湧到了喉嚨，這時她根起了自己還能做的事。

體內迸發的神聖力已達到極限。隨着權能的持續，她感覺頭腦彷彿要燃燒起來。

讓維拉、自己和諾倫都能安全地離開這裏。

隨着權能的持續發動，疼痛感越發劇烈。

「聖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