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講座

第一節課平安結束了。

課程結束後，重新走到走廊上的蕾妮臉上帶着幾分困擾的神色，小聲對維拉說道：

「教授⋯⋯是緊張了吧？」

她說的是剛纔授課的那位教授。

那位正在講授《高級術式概論》的中年教授。聽到他授課時聲音中明顯的顫抖，維拉微微點頭回應道。

「⋯⋯是的。」

一聲嘆息從蕾妮口中溢出。

「莫名覺得很抱歉。」

她不禁擔心是否打擾到了教授的授課。

確實如此。若他本就是這樣的人，想必也無法勝任教授一職。而且，難道沒注意到他在講解時總是不停地停頓，顯得惶惶不安嗎？

稍加思索就能得出結論：或許是因爲顧忌自己和維拉的存在，教授才無法像平常一樣正常授課。

維拉看着露出懊惱神色的蕾妮，一副不以爲意的樣子接着說道。

「這沒什麼好緊張的。我們又沒有向教授提出什麼刁難的問題。說到底，身爲教授的人卻會因學生的身份而感到氣短，這本身就是件可笑的事。」

「嗯，好。」

蕾妮不禁輕笑出聲。維拉這番本意是安慰的話，卻顯得太過咄咄逼人了。這就是她發笑的原因。

蕾妮一邊笑着一邊驅散心中湧起的尷尬，隨即轉向維拉拋出了另一個話題。

「對了，維拉覺得怎麼樣？課上得還順利嗎？」

果然，還是關於剛纔那節課的話題。

「還不錯。」

從維拉回答的語氣中透露出的情緒相當不錯。看到這一點，蕾妮臉上露出明朗的笑容，繼續說道。

「那個，畢竟學院的教授們本質上都是學者，這或許可以理解爲求知的熱情吧⋯⋯」

而且，自己也一直在全力以赴地磨練這些能力。

「是、是的…畢竟這是米勒教授的課啊…！」

蕾妮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浮現出一抹調皮的笑容。

她早就意識到自己可能會讓人感到難以接近，所以與其因此而氣餒，不如主動出擊纔是正確的選擇。

「⋯⋯我只是在說實話而已。」

…本該這樣想過去就好，但是。

維拉心裏正因爲要和其他學生擠在一起而感到些許煩躁，他帶着蕾妮往角落的座位走去時，周圍的學生們都被嚇得渾身一僵。

「誰說今天就要做什麼了？怎麼自己就心虛起來了？還是說，其實你在期待什麼？」

「米勒教授只有一位，他擔任着咒術學部的資深教授一職。」

「今天⋯⋯」

這段對話尷尬得像是在演戲一般。

對此，之前第一個跟她打招呼的男學生接話道。

「⋯⋯這種人當教育工作者的資質真是令人懷疑。」

「聽說是因爲他覺得講課太浪費時間了！據說他太專注於個人研究，所以只教一些課程安排比較寬鬆的通識課⋯⋯」

從講課開始沒多久，維拉就開始了他的提問轟炸。蕾妮清楚地記得教授用哽咽的聲音回答這些問題的場景，她帶着一臉厭煩的表情接着說道。

「維拉真是個自大狂呢。」

「讓我們拭目以待，看看您能堅持多久。」

「因爲只要想做就能做到，所以也從來沒想過去研究。這一點確實該反省一下呢。」

「看來是個很受歡迎的課程。」

與昨天表現出的厭惡態度不同，真正上課時卻如此熱情地聽講，這種反差莫名讓人覺得好笑。

接着，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這門課很受歡迎嗎？」

「我都替你覺得不好意思了。話說，你不是對劍術很有自信嗎，怎麼會有這麼多問題要問？」

「確實，聖女大人可能是那樣感覺的。」

維拉小心翼翼地觀察着蕾妮的反應，開口說出近乎辯解的話來。

維拉的臉上浮現出爲難的神色。看着他的手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蕾妮輕笑着繼續說道。

「啊，原來如此！」

「維拉你知道嗎？教授有一半的課程時間都花在回答你的問題上了。」

蕾妮以她能表現出的最大善意如此問候道。

全身心投入鬥雞課程的維拉應該也會很可愛吧，現在想來，似乎不該否決那些提議。

維拉帶着尷尬的表情回答道。

就在維拉思緒萬千之際，蕾妮繼續說道。

蕾妮茫然地反問道。

聽了雷文的回答，維拉的表情頓時皺成了一團。

我覺得越說話就越陷入泥潭，覺得繼續交談只會徒增損失，因此認爲保持沉默纔是更好的選擇。

『嗯…算了，以後還會有機會的。』

注意到這一點的雷文歪着頭繼續說道。

「我可不是在誘惑你哦，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我就當是誇獎了。」

「看來您還需要繼續修行呢。」

「提那麼多問題，教授會很爲難的。」

正是由於維拉的提問，事情變得棘手起來。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這次教授只對維拉一個人投去了關注的目光。

維拉緊閉着嘴，沉默不語。

聽到維拉那略顯激進的話語，雷文不禁打了個寒顫，卻還是帶着尷尬的笑容，莫名其妙地爲米勒辯護起來。這大概是出於一種下意識的直覺吧。

看着他們像是剛學會似的生澀卻規範的禮節，蕾妮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們好？」

蕾妮在走廊上行走時，深深嘆了口氣，對維拉說道。

「…什麼？」

蕾妮咯咯笑着回答，繼續說道。

「咒術教授爲什麼要教歷史課啊⋯⋯」

爲什麼在這裏會出現那個名字？自己剛纔到底聽到了什麼？這樣的疑問在她腦海中浮現。

對於鮮少有機會與同齡人交談、很少體驗過這種青澀感覺的蕾妮來說，能有這樣的想法讓她感到由衷的高興。

「看來人不少啊？能感覺到很多人氣。」

這也不難理解。畢竟維拉可是那個能與魔塔主戰而勝之的聖騎士。在這個消息早已傳遍整個大陸的當下，作爲一名教授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

「這麼優秀的人，在戀愛方面卻是個門外漢呢。」

本以爲再也不會見到了，卻又要忍受那個人喋喋不休的折磨，一想到這裏她就忍不住這樣做了。

「維拉，你太過分了。」

然而，前排這位並不瞭解這些內情的男生雷文意識到自己的解釋可能不太適合對外人說明，於是補充道。

術式本就是想要就能創造的東西。對她而言，編織術式就像是操作一臺已經完成的機器，不需要刻意去意識其中的原理，也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啊。」

作爲一名聖女卻不懂術式理論，這本該引發質疑，但對蕾妮來說這反而再正常不過。

這話聽起來或許有些厚顏無恥，但維拉毫不在意。

「啊，米勒教授可是我們學院最有名的教授之一！而且他的課程時間短，給分又慷慨，所以一直都很受歡迎！」

「這點我倒是不會否認。」

大

「啊，您好，聖女大人。願主的祝福與您同在。」

『他真的很認真呢。』

維拉眯起眼睛環視教室。大約一百多個座位全都被人佔滿了。

兩人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問題。

不知道他聽那些課時是否也保持着這樣熱情的態度。想到這個問題，蕾妮突然感到一絲遺憾。

前排的男學生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急忙回應道。

「對吧？說實話我也覺得挺神奇的。我都不知道我使用的術式裏還包含着這樣的理論。」

『…不知道鬥雞和瞪眼大賽的課他也是這麼聽的嗎？』

「這樣的話，他可能會更討厭你。」

正因如此，她從未想過要去探究其中的機理。

維拉也是如此，意識到自己選的課程糟糕透頂，臉上浮現出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

他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氣氛一邊說道。這時，維拉意識到自己在無辜之人面前發了脾氣，便緊緊地閉上了嘴。蕾妮輕輕拍了拍維拉的手背，說着安慰的話。

「⋯⋯我不會那麼做的。」

「維拉的眼光不錯嘛。」

她接着問道。這並非特意針對誰的提問，只是因爲想和同齡的朋友們多聊聊天，才隨意拋出的話語。

「⋯⋯聖女大人。」

維拉看着興高采烈說着話的蕾妮，輕輕點頭表示贊同。

「好像有兩位姓米勒的教授。」

因爲這就是事實。

「對我來說，這些內容都已經瞭如指掌，所以並沒有什麼新鮮感。」

蕾妮不由得緊閉雙眼。

「因爲我總是憑直覺就問出問題，所以在聽課時有疑問就直接問了出來。改天我會單獨去向教授道歉的。」

緊接着，附近的其他學生也紛紛向她問好。

「…是的，座無虛席。」

雖然在人品方面可能有些問題，但若論其他方面，無論是身體素質還是精神能力，自己都擁有不輸於任何人的天賦。

「…真的花了那麼多時間嗎？」

之後的『高級劍術概論』課程同樣以相似的方式進行。

「不是維拉嗎？」

「呃，嗯⋯⋯應該沒事的。畢竟授課時間是國定的，而且他說了會縮短課程時間。」

蕾妮和維拉瞬間僵住了。

「嗯…！」

「不是裝的，是真的很厲害？」

「因爲對理論知識不太瞭解。」

對於這種事情反而故作謙虛本身就是在欺騙對方，與其謙遜，不如坦然以此爲傲纔是正確的態度，至少維拉是這麼認爲的。

「課程…很短？」

「什麼？」

以後有機會的話再去聽聽看吧。這樣想着，正朝下一堂課［神代史］教室走去的蕾妮，剛踏入教室就疑惑地歪了歪頭。

蕾妮感受到了那些傳來的異樣眼神，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但她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緒，露出笑容向他們打招呼。

「⋯⋯真是過意不去。」

「這種事也是難免的啦。」

場面一時陷入了尷尬。

真希望他們別長篇大論地擔心了，只說重點就好。

兩人腦海中同時閃過了這樣的念頭。

大

幸好，擔心的情況並未發生。

米勒的表情懶散到讓人懷疑他是否就是他們之前見過的那個人，他敷衍地念叨着連三歲小孩都能聽懂的內容。

［是的，所以全都毀滅了，現在只剩下妖精了。］

「教得真是敷衍啊。」

蕾妮帶着驚喜參半的語氣小聲低語，維拉也以同樣的神情作出回應。

「是啊，幸好看起來不會影響到其他的安排。」

兩人不禁鬆了一口氣。

儘管他們這樣小聲交談着沒在認真聽講，米勒的目光卻只是呆滯地望着虛空。很明顯，他的思緒已經飄到了別處。

維拉想到米勒應該還不知道自己和蕾妮在這裏，於是向蕾妮問道。

「待會兒喫飯要怎麼安排？」

「聽說有學生食堂，要去看看嗎？」

「我會告訴赫拉我們晚飯要分開喫。」

「謝謝你。」

兩人簡短地交談了接下來的安排，這時米勒一臉恍惚地宣佈了課程結束。

「⋯⋯嗯。」

米勒剛離開教室，留在課堂的學生們就忍不住抱怨起來。蕾妮也皺着眉頭問維拉。

「⋯.」

就在維拉準備離開教室的時候。

［時間是下節課之前。好了，就這樣。］

「我們也要做嗎？」

［那麼今天的課程就到這裏。］

［啊對了，還有作業。請大家分成三人一組，準備一個與神學相關的演講。主題自選。］

終於可以走了。

面對隨之而來的沉默，蕾妮不禁嘆了口氣。

米勒又補充了一句讓人不得不在意的話。

咔嗒——

「維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