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覺醒-3

兩天後，在住所內。

蕾妮將身體交給侍女們的服侍，深深地嘆了口氣。這都是因爲想起了特麗莎出的考題。

『真難啊⋯.』

這兩天裏雖然絞盡腦汁地思考，但直到現在也沒有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是無法向他人尋求幫助的事情。

…不，是連尋求幫助的勇氣都沒有的事情。

向他人尋求這個問題的答案意味着必須要說出自己的煩惱，但這種事又怎麼好意思去向別人請教呢。

蕾妮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因爲維拉而變得不太對勁。

這難道不令人感到羞恥嗎？雖然說不清具體原因，但一想到要向他人提起他時，那份羞澀之情便清晰地浮現出來。

正是因爲這種私密的羞恥感，最終她只能獨自承擔這份煩惱，而這就是結果。

蕾妮至今仍不明白特麗莎所說的那種感情究竟是什麼。

「已經準備好了。」

就在她沉浸在思緒中時，這句話傳入耳中。

聽到這話，蕾妮立即將方纔的思緒拋開，拄着手杖站了起來。

「謝謝你們，大家辛苦了。」

「您現在就可以出去了，維拉大人在外面等着。」

猛地一驚。一聽說維拉在等候，她的身體又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蕾妮不知爲何覺得自己似乎在發燒，點了點頭後緩緩移動腳步。

＊

宿舍前花壇旁那張陽光最充足的長椅。

在那個沒有特別日程的日子裏，守護在蕾妮身邊的維拉看着在長椅上休息的蕾妮，心中思索着。

維拉看着蕾妮轉過頭去的樣子，不知爲何感到內心一陣空虛，低下了頭。

緊緊地-。

『⋯笨蛋！』

這是一句毫無根據的否定。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有把握。只是一句因爲突然湧上心頭的衝動而脫口而出的話。

『是關於感情的事。』

即使拼命想要不去想它…回過神來還是這樣。

按平常的話，蕾妮一定會忍受不了這種氛圍說些什麼，但此刻的蕾妮已經沒有這樣的餘裕了。

「那，呃，嗯⋯.」

那個「或許」的念頭不斷浮現，讓她無法停止對他的思念。

「啊？」

「…沒關係的！」

急得快要發瘋了。

維拉快速地思考着。這是因爲腦海中浮現出必須要幫上忙的想法。這或許也可以說是一種焦急。

比起那些，熟悉村裏的道路，在黑暗的世界裏儘可能細緻地描繪每一處，這些纔是更重要的事，她根本沒有時間去關心愛情。

『…不要。』

就在蕾妮爲此苦苦思索之際，維拉的聲音籠罩了整個空間。

即便如此努力，答案依然未能浮現，其中的原因或許在於，對蕾妮而言，愛情一直都只是他人的故事。

「太陽快要落山了。」

就在蕾妮暗自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維拉的回答傳來。

意識到自己愚蠢至極的行爲，懊悔的情緒在心中湧起。

蕾妮身體顫抖着，戰戰兢兢地回應着維拉的話。她的後背已經冷汗涔涔。

「…這件事情，您就不能告訴我嗎？」

蕾妮的慌亂更加明顯了。

啪嗒-。

「這，這是關於情感的測試！要去了解特麗莎大人所說的情感是什麼⋯..」

蕾妮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是，是！」

能夠繼續在一起，能夠平復這混亂心緒的時間，需要一個藉口。

「功、功課！是因爲功課的事情在煩惱！」

「應，應該不是愛情吧。」

好一會兒之後才勉強說出的話，就連她自己都覺得再也沒有比這更愚蠢的話了。

且不說現在正好有空閒、沒什麼要緊事要做，自己到目前爲止所做的不過是在一旁跟隨罷了，這種時候也該出份力纔對。

蕾妮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揮手抓住了維拉的手臂。

蕾妮手足無措地慌亂了一陣，隨後緊閉雙眼，脫口而出。

「聖女大人，是否該回去了？」

維拉一邊思考着如何將這些有限的線索串聯成一個完整的答案，一邊發現這個答案比想象中更容易推測出來。

擔心自己的內心此刻是否已經被看穿，接下來的話語便帶着些許慌張地脫口而出。

聽到這話，蕾妮嚇了一跳，身體微微顫動，隨即慌亂地說出了拒絕的話。

「啊？不，不是的⋯⋯」

「聖女大人，您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啪嗒-

她快速地接着說道。

「不，那個爲什麼要這樣…」

從蕾妮的反應來看，她似乎不會告訴我測試的內容，只能儘可能從已有的線索中推測。

雖然精心打扮過的蕾妮是個任誰看了都會說美麗的神祕少女，但每天都能見到她的維拉能從那份美麗中察覺到一些異樣——微微下垂的眼角，還有那略顯撅起的嘴脣，都在暗示着她的狀態並不好。

既然如此，爲什麼不乾脆坦白說『因爲你，我心煩意亂』呢。

幸運的是，這次的藉口聽起來還算合理。

「⋯我們可以稍微散散步再進去嗎？」

不知不覺間，腦海中浮現出那樣的想法。

聽到這句話，蕾妮渾身一震。

維拉聞聲抬起頭，注視着表情變得異常難看的蕾妮。

接踵而至的，是充滿尷尬的沉默。

蕾妮僵住了。

這是出於想要幫忙的心情而說出的話。

腦袋暈乎乎的，彷彿在天旋地轉。

還需要再多思考一會兒。

這是因爲她意識到維拉又要開始他那一貫的『道歉轟炸』了。

「…是這樣嗎。很抱歉沒能幫上忙。」

「聖女大人自有考量，是我未能體諒周全就貿然開口。請對這愚鈍之人降下懲罰吧。」

與以往不同，現在的蕾妮清楚地意識到，讓自己內心動搖的原因正是維拉。

明明只要說不用道歉就好了…但到了現在，就連說這樣的話都變得不容易了。

『她說這是個測驗。』

雖然試圖否認這一切，但不管怎麼努力去想其他感情，蕾妮的思緒始終無法從『愛情』這個詞中抽離。

「抱歉。我說了僭越的話。」

＊

就在這個詞語刺入耳畔的瞬間，她所有的思緒都戛然而止。

這份令人不適的沉默已經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牽手時湧現的心跳感，對話時內心焦躁不安的感覺。還有在會議室裏那些至今回想起來都讓拇指感到酥麻的瞬間，現在都被賦予了『愛』這個詞語。

維拉的心中自然升起擔憂。目光仔細打量着蕾妮的面容。

『您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測試。情感。特麗莎。

「那個…！」

這句話同樣是在慌亂中脫口而出的。

她只想着必須要讓維拉停下來，便把腦海中浮現的想法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抓住衣襟的手中充滿了力量。

因爲一生中從未想象過自己會愛上某個人，過去太過絕望以至於無法想象這樣的事情，所以蕾妮不懂得什麼是愛。

愛情。

準確地說，蕾妮的狀態很不對勁。從離開雷梅奧開始就隱約可見的異常症狀，最近變得格外嚴重。

「啊，不是那樣的…」

「⋯隨你的意願。」

這段時間以來，雖然發誓要爲蕾妮而活，但究竟做了些什麼呢？回到聖國之後又做了什麼呢？

正因如此而湧上心頭的混亂。

思緒迅速尋找着藉口。

這或許就是特麗莎拋出的謎題的答案。

「啊，是關於特麗莎大人的課程嗎？」

在這種情況下，蕾妮所能做的，也不過是將自己過去的種種行爲往『愛情』這個詞上套罷了。

現在還不行。此刻內心太過混亂，如果就這樣回去的話，恐怕一刻也睡不着。

蕾妮像個故障的機器一般，斷斷續續地擠出詞語。

維拉看着蕾妮尷尬地說着這些話，一時間閉上嘴繼續思考後，才吐出了這樣的話語。

「聖女大人。」

正說着話，蕾妮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失態，立即閉上了嘴。

因爲一想到他，就再也無暇顧及其他想法了。

「不會的⋯.」

也就是說，她對維拉說的每一句話都比從前更加小心翼翼。

蕾妮深深地低下了頭。

臉頰變得滾燙通紅，內心的悸動強烈到無法控制。

「是的！她出了一道測驗題，但我怎麼也想不起答案來⋯⋯」

「或許，謎題的答案會是『愛』吧。特麗莎小姐是愛之使徒，而且謎題也是關於情感的，我覺得這個推測很有可信度。」

愛情。

＊

環繞着戶外庭院的花壇。

蕾妮神情恍惚地在那裏漫步。

一隻手拄着手杖，另一隻手被維拉的手覆蓋着。

那是一雙堅硬而粗糙的手，透過相觸傳來的溫度。

蕾妮感覺自己的所有神經都被這份溫暖牽動着，隨着時間推移，她的腦海越發混亂，簡直想要尖叫出聲。

如果維拉不在身邊的話，她可能真的會這麼做吧。就是這麼令人難以忍受。

她無法理解爲什麼自己會不斷想起「愛」這個字眼，就是因爲這樣纔會如此煩躁。

突然，蕾妮想到自己討厭維拉。

本就因維拉而煩亂的心緒，因那番話變得更加混亂。

說了些不該說的話，讓自己變得如此痛苦。

緊緊地-

隨着這個念頭的浮現，她緊握的手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隨着體溫的升高，心跳也變得更加劇烈。

就是這樣。

即便如此否定，身體依然在不斷地做出反應。

想要視而不見都做不到。

即便大聲否認，內心深處卻在訴說着真相，這種感覺怎麼也無法否認。

「呼⋯.」

一聲長長的嘆息從脣間溢出。

這時。

這是意識在玩的把戲。

那個奪走整顆心的名字。

用着相同卻又不同的名字，所有這些都指向同一種感情。

如此大膽的名字。。

對維拉的好奇是一種關心。

「聖女大人？」

從想起『愛』這個字開始直到現在，

自從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所有的行爲都開始按照這個詞語呈現出一致的形態，這不是把戲又是什麼呢？

化作了連想起來都令人羞澀的名字。

那個一直守護着自己的聲音隨即響起。

說完這些話後，蕾妮緊閉雙眼思考着。

勉強擠出的話語。

每次牽手時湧上的熱度是思慕。

⋯以愛之名。

「沒什麼⋯.」

不知從何時起，這份在心中紮根的情感，已經以這樣的名義稱呼着自己。

交談時愈發劇烈的心跳是悸動。

咚的一聲，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是的，我承認。

只要在自己的狀態中加入『愛』這個詞，一切就都能解釋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