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亡者的搖籃

第二天早晨。

嘶啦——！

蕾妮撕開帳篷衝了出來。

蕾妮搖搖晃晃地從破爛的帳篷中走出來，那副模樣活像個瘋子。

手中緊握的白色長劍在微微顫抖。通紅的臉上掛着一抹近乎失心瘋的笑容。

「啊啊啊啊…！」

那哭聲中蘊含着一股足以與兇猛野獸媲美的氣勢。

這當然是因爲她清楚地記得昨晚自己的那些丟人行徑。

蕾妮完全無暇顧及那令人翻江倒海的宿醉，只能在心中發出哀嚎。

『你這個瘋子！』

怎麼會喝那麼多酒！又爲什麼要那樣糾纏維拉。

不，糾纏也就算了！可那口齒不清的醉話是怎麼回事！還有往酒瓶裏灌神聖力又是什麼鬼！

蕾妮只想痛哭一場。

她多希望能將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抹去。

她恨不得將明明和維拉一起指出了羅漢的不當行爲，還興奮得喝得酌酊大醉的自己撕個粉碎。

時隔許久，蕾妮再次強烈地感受到了需要時光倒流權能的渴望，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該怎麼面對維拉啊⋯⋯』

雖說她是個盲人，看不見東西，但這不過是個比喻說法罷了。

昨天鬧出那樣的醜態，蕾妮實在沒有勇氣若無其事地出現在維拉麪前。

這時，她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那個⋯⋯？」

巴拉克聽到維拉如此自信的話，不禁放聲大笑，隨後回答道：

「啊！強者也一定要記住！必須與強大的亡者戰鬥！強者要與與自己實力相當，不，是比自己更強大的亡者戰鬥來證明自己！」

他不禁思考，是否真的存在一個與自己實力相當的不死族。

這回答彷彿是要徹底擊垮維拉的自信。

蕾妮下定決心，用手杖「啪」地敲擊了地面。

維拉的語氣前所未有地嚴厲。

蕾妮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我、我只是隨着氣氛才那樣的⋯⋯」

巴拉克臉上浮現出明顯的鬥志，那表情兇惡得彷彿稍微一碰就會揮拳相向，卻又帶着強烈的喜悅。

「搖籃的死亡騎士！其中有一個的實力完全能與強者相當⋯⋯不，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強者更強！」

是打算就這樣把昨天的事揭過去嗎？

隨着好奇心的加深，米勒的腦海中開始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這是權衡了各種條件後得出的結論。

米勒這才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蕾妮感到冷汗直冒。與此同時，昨天發生的事情走馬燈般閃過，令她羞恥感爆棚。

「嗯！」

蕾妮小心翼翼地靠近維拉，抓住他的衣襟說道：

這是想傳達『我太難爲情了，請別再說了』的意思，但在維拉眼中，這番舉動卻顯得不太順眼。

聽到這番話，維拉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想法，說來好笑，卻正是這個。

『他…他是在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嗎？』

雖然跟高古種馬勒烏斯直接交手的話還另說，不過巴拉克所說的證明應該不會有那麼高的難度。

這又有何不可呢。不正是他親口對同伴說可以接受獸人的幫助的嗎。眼下的局面不正是他一手造成的嗎。

就當昨天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他把手搭在蕾妮的左臉上，輕輕捏住她的臉頰往外拉扯，說道：

「…真的存在嗎？」

「與強大的亡者一決高下！獲得那亡者的認可！如此一來亡者之王就會網開一面！」

就像是在說『我現在要好好教訓你一頓』的態度。

維拉見蕾妮到這時候還是不知悔改的樣子，不知怎的就覺得格外討厭，眯起眼睛伸出了手。

對維拉說『哎呀，昨天喝得太醉了，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麼。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就這麼厚着臉皮矇混過關。

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變化，也沒有要說些什麼的跡象。

仔細想想，這個推測倒是頗有道理。

既然對方一再提及，這想必就是關鍵所在，但他還是不太明白，便開口詢問道。

他輕描淡寫地說道，語氣平淡自然。

『果然被我猜中了！』

那是一片死亡之地，有進去的人，卻從未有人能完好無損地走出來。

「聖女大人，您沒什麼要說的嗎？」

⋯⋯就在她身後。

「您說的是我嗎？」

米勒有不得不問這個問題、必須得到確切答案的理由。

這主意倒是不錯。

對米勒來說，這種反應再正常不過了。

他們即將前往的地方，在整個大陸上可謂是禁地中的禁地，論其惡名可排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

這時，發表完演講的巴拉克走向衆人說道。

「聖女大人，您是起寢了嗎？」

巴拉克用力地點着頭，早已按捺不住的身體不停地扭動着。

「去了就知道了！只要證明自己的鬥氣就能出來！」

「呃，這是我第二次問了，我們真的就這樣毫無準備地進去嗎？那可是亡者的搖籃啊。有什麼能安全出來的方法嗎？」

「您要小心啊。」

蕾妮感覺到希望在心中漸漸升起。

「那要如何證明鬥氣呢？」

神聖力從手杖頂端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部落。她能感知到獸人們正各自打理着武器，準備着儀式。她感應到雙胞胎、米勒和諾倫在同一個地方。赫拉正在爲艾莎梳頭，而維拉則是⋯⋯

『難道是因爲沒有腦子才能活下來？亡者的搖籃只有傻子才能通過？』

聲音細如蚊蚋。

蕾妮臉上帶着隨時都要哭出來的表情回答道。

這種想法說是傲慢，但維拉卻有充分的理由如此認爲。

「啊…！」

巴拉克依舊是那副豪爽的模樣，看着米勒一臉嚴峻地發問，他爽朗大笑着回答道。

她故意裝傻拖長語調，但這招對維拉可不管用。

米勒眯起了眼睛。

維拉的每一句話都讓蕾妮如芒在背。

果然又是這樣的回答。

『這些人到底是怎麼在那裏來去自如的？』

她發出一聲尖叫。

「今天是儀式之日！族人們準備好了嗎！」

「強者們！以及不那麼強的人們！準備好了嗎！」

維拉注意到這一點，開口說道。

那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

蕾妮覺得臉頰發燙，輕輕點了點頭。同時偷偷打量着維拉的表情。

「對不起嘛～～～」

倘若發生任何意外，都將由他承擔責任，因此米勒比任何人都要更加仔細地權衡當下的形勢。

「什麼準備都沒有就這麼去啊……」

彷彿一位經驗豐富的刺客投來的匕首，正一把把扎進她的心窩。

這正是他最初設想的從亡者的搖籃中脫身的方法。他對必須獲得馬勒烏斯的許可才能獲得出入權的推測是正確的，這讓他心中湧起一陣喜悅。

大

維拉很清楚，如果不考慮意念運用的部分，除非巴爾戈親自出手，否則沒有人能在實力上勝過自己。

這番話裏蘊含着再也不會輕易放過的決心，甚至做出了平日裏不曾有過的舉動。

在一輪數落的風暴席捲過蕾妮之後，姍姍來遲的赫拉幫忙整理好了她的妝容。當蕾妮到達部落中央時，巴拉克用洪亮的聲音開始演說。

這是一聲充滿鬥志的吶喊。

…就在她這麼想的瞬間，維拉嘆了口氣。

『拜託，就這樣過去吧！』

難道沒有什麼巫術防護嗎？哪怕是最原始的術式，或是神祕力量的庇護也好啊。就這樣直接闖進去嗎？

一個與自己同等強大的不死族。

接着他又轉向維拉說道。

她想着，要是輕輕掐一下維拉的腰，維拉說不定就會默許昨天的事了。

聽到這個回答，米勒的雙眼睜得老大。

「感謝您的回答。」

畢竟，沒有人比維拉更瞭解自己的實力。

就算是魔王的軍團長級別前來，或許會讓他費些周折，但最終勝利的必定是自己。

米勒還未完全清醒，用快要斷氣般的聲音嘟囔道。

獸人們以「嗚哦哦哦哦！！！」的吼叫聲作爲回應。

就在這時，蕾妮身形不穩地後仰，維拉迅速靠近扶住了她。

突然被點名，維拉心生疑惑。

蕾妮的身子猛地一跳，就像剛撈上來的魚一樣。

「沒錯！與弱小的亡者戰鬥根本無法證明什麼！必須要選好對手！」

如果那是真的，他不禁想到，隊伍中的那對雙胞胎應該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全。

「呃，昨天發生什麼事來着⋯⋯」

她撅着嘴，拉長了聲音回答。

『⋯⋯要不就裝作不知道？』

「您該說的，恐怕不是這句話吧。」

「什麼！」

「啊呀！」

「有！」

米勒感覺自己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向巴拉克問道。

「這次您真的該受些教訓了。我覺得我一直對您太過縱容了。您甚至還沒舉行成人禮就做出那樣的醉態，而且看起來還毫無愧疚之意，這實在讓我感到痛心。」

巴拉克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我親自見過他，所以很清楚！」

他似乎正在回憶那個時刻，眼中閃爍着近乎瘋狂的鬥志，繼續說道。

「他是我平生所見最強大的強者！巴拉克現在還無法戰勝那位強者！死亡騎士的劍令巴拉克都感到恐懼！巴拉克深信不疑！就算是那位強者碰到死亡騎士也會陷入苦戰！」

聲音堅定不移。

聽到這番話，維拉的表情略顯凝重。這反應既像是驚訝，又像是緊張。

巴拉克感到內心湧起一陣期待。

『好想看啊！』

他渴望看到死亡騎士與那位強者之間的對決。

他莫名確信，如果能親眼目睹那一戰，自己的鬥氣就能突破到更高境界。

巴拉克思索着。

也許，在這次儀式中，自己尚未完善的鬥氣就能臻至完美。

大

演講結束後，獸人和同伴們毫不遲疑地直奔搖籃而去。

向東騎行約一個小時後，他們抵達了搖籃的入口。

雖然這裏既沒有路標，也沒有城牆和大門，但沒有人會認不出這就是搖籃的入口。

這是因爲搖籃的邊界與蓋內克斯平原形成了如此鮮明的對比。

「往前走三步，景色就完全不同了。一路上鬱鬱蔥蔥的草木，在那條界線之後全都枯萎凋零。大地漆黑，天空灰暗。凝神細看的話，能看到不死族在四處遊蕩。這景象當真配得上『亡者之地』這個名號。」

說完這番話後，維拉察覺到蕾妮不知何時已變得緊張起來，於是握緊她的手，對她說道。

「您完全不必擔心。我一定會守護好聖女大人。」

「舞劍對我而言，是世上最有把握的事。」

-搖籃的死亡騎士！其中有一個實力堪比強者⋯⋯不，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強者更強！

「我最擅長的事情，難道我沒有告訴過您嗎？」

「您不必擔心。」

關於他的念頭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這才讓她如此擔憂不已。

說不定維拉還會與那死亡騎士交戰。

該如何說出口呢，該如何表達此刻的情感和這份不安。

他的回答充滿堅定的信念，更透露着強烈的勝負欲。

所幸，維拉準確理解了蕾妮的擔憂，並給出了回應。

「什麼？」

蕾妮微微張開了嘴。

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爲了『證明』而被指定爲維拉對戰對手的死亡騎士。

維拉看着她的反應，繼續說道。

維拉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不知爲何，相比維拉之前所立下的誓約，這些細微的舉動反而給予了她更深的信任感。

「我們該走了。」

相握的雙手不知何時已變成了十指相扣的姿態。

蕾妮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認同維拉的話，但她心中的憂慮依然未能完全消除。

「聖女大人似乎忘記了。」

正是因爲這樣的顧慮。

當然，雖然他們的目標是馬勒烏斯，是爲了從他那裏獲得『冠』，或許不一定會遇到死亡騎士，但世事哪有那麼如意？

「如果要和那個死亡騎士戰鬥的話….」

「⋯⋯好。」

於是蕾妮開口道。

此刻，她的腦海裏浮現出這樣的想法：

這是因爲出發前聽到的巴拉克的那番話。

蕾妮一臉茫然地感受着維拉的手指穿過自己指間的觸感，臉頰悄悄泛起了紅暈。

維拉微微抬起頭，看着面向自己的蕾妮，不知爲何內心湧起一股暖意，輕聲回答道。

「…維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