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巴爾戈-3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3987 字
「審判」一詞分量何其之重。
它既是衡量他人罪孽輕重的度量,又是扼住他人咽喉的話語,世上再無如此沉重且傲慢的詞彙了。
正是因爲忽視了這一點,才釀成了那場悲劇。
他犯下的罪惡,源於無法理解那些被迫反抗貪婪統治者的人們,那些不得不積累業障的生命。
只因眼見爲實,便揮動了鐵錘。
自以爲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這份傲慢爲鐵錘增添了罪孽。
正因爲有着刻骨銘心的悔恨,巴爾戈沒有試圖逃離那吞噬自己的深淵。
他只是笑了。
『⋯就只是這種程度嗎。』
面對那個以女人形象出現的惡意給予自己的考驗僅此而已,巴爾戈不禁笑了。
「這些都已經過去了,你這可惡的女人。」
他伸出了手。
攥緊虛空後,揮舞起自己的這位老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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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畫面消散了。
那個正要將他吞噬的沼澤,也隨之消失了。
空虛的虛無浮現出來。
新的畫面在其上浮現。
畫面中有痛苦掙扎的自己,有嚎啕大哭的自己。
最後,有一個終於意識到自己過着罪人般生活而失聲痛哭的人。
「你不懂生命啊。」
那神聖力宛如要撕碎眼前之敵般兇狠地燃燒着,張開了巨大的獠牙。
儘管無數虛名加諸於身,但在他心中,自己的名字始終如一。
這個愚鈍的人最終想要審判世上唯一一個能被自己親手審判的人,他反手握劍,準備審判自己。
但那是不可能的。
「這不對勁⋯⋯」
「生活必須向前。」
最後,他抹去了終於得以面對的自己。
「所以我們纔會彼此引導。」
看來她是在埃爾利亞那邊做了什麼手腳。
這就是巴爾戈找到的答案。
阿蕾西亞渾身碎裂的身軀正在緩緩恢復,她注視着巴爾戈。
「本該如此。你本該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
『該死的女人。』
那個地方除了自己幾乎無人照料。
正如他所說,巴爾戈確實還有許多未竟之事。
若要論高下,無疑阿蕾西亞處於劣勢。
「你啊。」
巴爾戈雙手緊握着鐵錘,盯着阿蕾西亞說道。
那些看似永遠無解的難題,那些曾經走過的道路,他都已看到了盡頭。
還有花園呢。
「吶,你就不好奇我在你來這裏之前做了什麼嗎?」
『明明應該回去的⋯⋯』
明天肯定又會有植物漸漸枯萎而死。
「是嗎?別擔心,我馬上就能讓你連帶着這煩惱一起人頭落地。」
空寂的埃爾利亞景象與他至今所瞭解的事實融爲一體,在維拉的腦海中激起了疑問。
他必須要讓因爲自己外出而陷入混亂的埃爾利亞恢復正常,還要處理堆積如山的工作。
「給我消失!」
還好事先通知了封魔陣的事,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嗎。
阿蕾西亞彷彿對此毫不在意,只是一味地重複着同樣的話。
他抹去了那個對着無法被刀劍傷害的軀體尖叫的人。
阿蕾西亞握緊右拳,回應迎面而來的神聖力。
「簡直荒謬。」
那裏有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血色神聖力暴漲。
「我是亡命之徒。生命的意義唯有一個,那就是戰鬥的快感,我是拉加爾的鐵棒巴爾戈。」
「什麼情況?還不是你這女人失敗了。」
『…上一世的聖國保持着沉默。』
作爲最粗糙不平的碎片,爲了讓那些比自己更加平整的碎片們能夠將它們不平整的一面倚靠在自己身上,從而只向世界展現出平整的一面,他就是這樣定義自己的一生的人。
這一切,巴爾戈也將其抹去。
打個比方,可以說它是一塊巨大而複雜的拼圖碎片。
巴爾戈再次舉起了鐵錘。
兩股力量相撞的地方瞬間化爲虛無。
然而,阿蕾西亞的手臂承受不住巴爾戈的力量,轟然炸裂。
「就算是爲了不讓那個厚臉皮的傢伙看笑話,我也得活着。」
那便是生命本質的一個特性。
他得看着那傢伙不再這麼不夠格,得看着他像個正常人的樣子,才能安心入睡。
他是個愚鈍的人,不懂得如何讓時光倒流,不知道如何彌補過錯,只能以這樣的姿態活着,希望成爲他人的反面教材。
他的臉色陰沉得不能再陰沉。
如果就這樣消逝,這一生將會留下太多遺憾。
巴爾戈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內心卻咒罵不已。
如前所述,巴爾戈早已完成了加諸於己的所有使命。
巴爾戈高高舉起了鐵棒。
畫面再次變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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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並不意味着他承認了失敗。
「是在強撐着逞能嗎?」
「真是不可思議⋯⋯你到底是怎麼從那裏逃出來的⋯⋯」
「就憑這些東西,可摧毀不了我。」
無論如何戰鬥,他都深知自己沒有辦法殺死那個不死之身。
她的嘴角裂開,下巴開始誇張地張大。
「所以要遠離我,不要效仿我。我不過是個兇殘的匪類罷了,你們就把我當作反面教材,好好過安分守己的生活吧。」
如果說生命就是要決定自己在這幅拼圖中成爲什麼樣的碎片,那麼他就是想要成爲最不規則的那一片。
阿蕾西亞的臉上表情逐漸消失。
世人稱他爲北方的英雄,野獸的斷頭臺,神之鐵錘。
他那茫然望向虛空的眼神,此刻直直刺向阿蕾西亞。
「要是我躺進棺材裏,那傢伙指不定要怎麼瞧不起我呢。」
面對這難以理解的因果關係,她忍不住脫口而出。巴爾戈終於冷笑着回應道。
他揮動了鐵錘。
他抹去了那個只想停下來慢慢等死的人。
他依然是個愚鈍而固執的人,但經過歲月的洗禮,他終究領悟了一個道理。
雖然在這裏逞強,但巴爾戈心裏很清楚。
巴爾戈明白,生命不僅僅是一個零散的片段。
有一個刻薄的人,張口閉口就說還不夠。
巴爾戈笑得更加猖狂。
他還是所有聖騎士之父,最爲神聖的皇帝,這片大陸上最爲強大的超人。
「我還有這麼多事要做,怎麼可能去死?」
「哼,你不過就這點本事。」
但最重要的是,即便拋開這些事情不談,巴爾戈也有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他不禁發出一聲苦笑。
她本想靠近掐斷他的脖子,但四面八方迸射的神聖力阻擋着她,這一切都不太容易,所以纔會變成這副模樣。
因爲他的身後還有太多需要守護的東西,還有太多尚未綻放的希望。
「來吧,你這個蕩婦。我這把老骨頭還不至於衰弱到無法阻攔你,讓我的孩子們逃走。」
『老了就是受罪啊⋯⋯』
從未有過,他竟能這樣主動擺脫幻覺。
他認爲生命就是由無數個生命交織在一起構成的、永遠也無法完整的巨大拼圖中的一片。同時,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你以爲這種無聊的把戲能奏效嗎?」
當他陷入幻覺並開始揮舞鐵錘時,才意識到有什麼地方出錯了。
巴爾戈將這些統統抹去。
「真是悠閒啊?」
唯一能做的,就是以這副身軀戰鬥到最後一刻,阻擋她的去路。
巴爾戈對此回應道。
「…真煩人。」
「我是拉加爾的鐵棒巴爾戈。」
「像你這種貨色,也敢耍這等邪門歪道。」
「即便如此,我依然是拉加爾的鐵棒巴爾戈。」
「⋯⋯你不該從那裏出來。」
「你不瞭解人類啊。」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一種難以言喻的不祥之感開始纏繞着他的身體。
大
他重重地擊打着那唯一一層籠罩着自己的濃重黑暗帷幕。
這一切都不對勁。
巴爾戈冷笑一聲。
轟隆——!
雖然有幾位使徒與英雄們一同踏上了對抗魔王的征程,但仔細想來,這意味着過半數的使徒仍留在埃爾利亞,繼續保持着沉默。
不僅如此。
就連在一切結束後,當蕾妮喚醒已死的自己,在泥潭中掙扎求生的那些日子裏,聖國也未曾介入。
到底爲什麼。
聖國爲何要保持沉默。
爲何不參與討伐魔王的行動,又爲何在最後關頭沒能幫助蕾妮。
有一種不願去想的可能性。
維拉的目光投向了那對呆呆望着城門的雙胞胎。
『阻擋軍隊的,只有雙胞胎兩個人。』
雖然埃爾利亞曾有衆多聖騎士,雖然有特麗莎、羅漢和特雷沃,但在那入侵之日,只有那兩個人站出來保護了埃爾利亞。
一連串的思緒開始在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假設。
『如果說⋯⋯』
事情並非他們不願去做,而是他們根本無法做到。
如果說除了那對雙胞胎外,已經沒有任何人倖存。
正是巴爾戈死亡的那個時期。
如果說不只是巴爾戈,整個埃爾利亞都發生了某種變故。
以維拉目前的處境,這些都無從得知。
記憶中仍有扭曲的部分,即便不考慮這點,埃爾利亞本就是個極度封閉的國家,說是找不到任何獲取信息的途徑也不爲過。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着。
一股粘稠的不安感開始在維拉心中湧起。
因果關係陷入迷宮。
大
「維拉,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怎麼⋯⋯」
於是她抓緊了維拉的手,說道:
這實在是罕見。
咔嗒-
維拉在確認了分開的兩隊人馬後,朝米勒點了點頭說道:
難道已經太晚了嗎?
周圍感受不到任何人的氣息。
聽到這話,赫格利昂和艾莎轉向了米勒。
眼前是一座潔白如雪的城市。
難道在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麼嗎?
『這裏也沒有人。』
本該在這裏的人們——身着祭司袍的神職人員、披着雪白鎧甲的聖騎士、來回奔走處理雜務的見習生,如今卻全都不見了蹤影。
他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只是點了點頭,給出了另一個回答。
「避難⋯⋯?」
蕾妮也對這座毫無人氣的埃爾利亞城升起了深深的疑惑。
也許聖國已經空無一人了。
「我們會在周圍查看。或許還有留下的人,得找到他們問問情況。」
「⋯沒事的。應該還不算太晚。所以快去看看吧。」
而爲了守護這個已經空無一人的聖國,上一輪保持沉默的使徒們可能採取了某種手段。
使徒們絕不可能不在各自的位置上,但卻感知不到任何存在。
而珍妮、雙胞胎和使徒們則跟着進入了大神殿。
時鐘的指針動了。
維拉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陷入了思索。
雖然這是他最不願看到的情況,但仍然有一種不得不考慮的可能性。
察覺到異常的不只有維拉一人。
維拉的嘴脣微微動了動。
「我們先去大神殿看看吧。說不定那裏還留着什麼人。」
爲了解開這個疑惑,維拉緩緩邁步走進了埃爾利亞。
跟隨而來的衆人臉上也露出了極度難看的表情。
他不是一向遇到困難就想着迎難而上嗎?
「⋯好,我這就去。」
說完這句話,抱着蕾妮的維拉就朝大神殿跑去。
片刻之後纔開口道:
這種不安讓他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這裏已經沒有人了。從留下的痕跡來看,他們應該是緊急避難離開了。」
他向來除非是與自己相關的事,幾乎從不流露出這樣的情緒。
然而,這裏的溫度卻冷得刺骨。
就在這時。
一路上難以抑制內心不安的維拉衝進大神殿後,咬緊牙關環顧四周。
一路疾馳的道路上突然出現了懸崖。
蕾妮感受到維拉的聲音裏透着深深的不安。
蕾妮感到心如刀絞。
「拜託了。」
米勒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