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 阿爾布雷希特-2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4108 字
「祭司大人,可否暫借大人的護衛一用?」
聽到阿爾布雷希特再次開口,蕾妮的理智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借用?蕾妮根本不相信這個說法。
不是嗎?借走的東西可不一定要歸還。
可以十年後還,可以一百年後還,甚至可以一千年後再還,不是嗎?
只有一個辦法。
『…拔劍。』
既然情敵就在眼前,砍了便是。
就在失去理智的蕾妮即將從手杖中抽出劍的前一刻。
「我拒絕。」
維拉的話語在空間裏迴盪。
衆人一驚-。
蕾妮的動作戛然而止。阿爾布雷希特的雙眼瞪得滾圓。艾莎則露出了一臉困惑的表情。
在衆人各自做出不同反應的同時,維拉用平靜的語氣補充道。
「我是祭司大人的護衛。無論何時何地,我都不會離開祭司大人。」
霎時間,蕾妮的臉漲得通紅。微微張開的嘴裏斷斷續續地吐出一些難以形容的傻話。
「那、那個、那個、那個……」
蕾妮感覺到自己飛到九霄雲外的理智正在快速回歸。
…不,與其說是迴歸,不如說是朝着另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維拉那句話。
只是,面對以前從未見過這樣一面、從未表露過這樣情感的維拉,她不知該說些什麼。正是因爲想不出該說什麼,才造成了這樣的沉默。
蕾妮此刻,開始朦朧地理解維拉說過的那些話究竟意味着什麼。
先前湧上心頭的憤怒、背叛感,還有其他種種情緒,此刻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蕾妮緊握雙拳,抿緊嘴脣,試圖穩定自己的心緒。
「……是。」
但是,這些現在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咻——
如果這麼問的話,當然不是。怎麼會因爲這種事就厭惡他呢?她的感情並不是如此輕浮。
現在,只剩下阿爾布雷希特一人還留在原地。
維拉拒絕阿爾布雷希特的提議,並不僅僅是因爲厭惡他。
對艾莎而言,比起根本不需要進食的二皇子,在瑪麗府邸等候的道班和即將開始的晚餐纔是更重要的事。
「是的,前幾天和聖女大人一起去做慈善時,發現那裏本該出現的第十三街居民都不見了,我覺得很奇怪就去查看了。因爲考慮到聖女大人近期要去第十一街,所以想提前清除掉可能存在的危險因素…」
面對蕾妮的提問,維拉從來都不是一個能說出謊言的人。
正因爲一直以爲維拉只是個死板的人,所以對他所做的惡事並未太過在意。而這一切現在卻帶來了更大的衝擊。
曾說過要追尋光明這樣的話語。
蕾妮的嘴脣雖然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隱瞞離開的理由。
「…就是因爲我出身貧民窟的緣故。如果要解釋我爲什麼會站出來的原因…我覺得必須要一併提到這點,但因爲實在太過羞恥,所以一直沒能說出口。」
「現在去喫飯吧,先生在等着呢。」
沒關係的。我不會在意的。
「爲什麼要瞞着我去呢?」
唰——!
蕾妮感到維拉的話如同一記重錘,讓她的內心瞬間被壓得喘不過氣。就像一塊遠超她承受能力的巨石,以極快的速度砸在了她的心臟上。
蕾妮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她的腳步聲「嗒嗒嗒」地響着,朝着來時的方向走去。維拉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維拉保持着跪姿,回應着坐在椅子上的蕾妮的話。
當時因爲太過慌亂而沒有意識到,維拉又一次獨自去做危險的事情了。
「啊,呃,這個…」
就在蕾妮即將開口的那一刻。
「…您知道帝國的第十三街嗎?」
蕾妮再次催促道。
不知爲何,這句話聽來竟像是告白。
蕾妮緊握住了拳頭。
*
這一幕無需更多解釋。顯然,維拉正在被蕾妮訓斥。
事態平息後,阿爾布雷希特最終並沒有追上來。維拉和蕾妮就這樣返回了瑪麗的府邸用過晚餐,而現在就是那之後的時刻。
明明必須開口,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他之所以如此猶豫,是因爲害怕說出這些話後蕾妮會有什麼反應。
只剩下心臟快要爆裂般的跳動,這悸動響徹她的全身。
顫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慄着,竟然無法停下。
「對、對了!道班大人還在等着呢!」
「啊,嗯…?」
聽到維拉的聲音,蕾妮不禁深深嘆了口氣。
蕾妮直到此刻才意識到這一點,心中湧起難過的情緒。她讓維拉坐在自己面前,卻又想起那些不忍責備的心情。
他雖然掛着笑容說出這番話,卻掩飾不住聲音中的顫抖,話語也顯得結結巴巴。
打破這個局面的既不是維拉也不是阿爾布雷希特,而是一直安靜地聽着對話的艾莎。
「那個貧民窟啊,很有名呢。」
雖然話裏的內涵與他平日所說並無二致,但之所以會引起如此激烈的反應,是因爲眼下的處境與維拉冷酷地拒絕那位所謂情敵的畫面重疊在了一起。
突然間,她想起了什麼。
維拉意識到,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除了全部坦白之外別無選擇,臉上露出了一副沉重的表情。
正當這般震驚湧上心頭之際。
被拒絕了。
在道班的鐵匠鋪與加爾特亞對戰之後,維拉曾在哭泣的蕾妮面前承諾過再也不會獨自行動,可如今卻又闖下這樣的禍事。
維拉決定謙卑地接受懲罰。
「能告訴我嗎?」
艾莎看着三個人完全把自己晾在一邊繼續談話,心裏很不是滋味,於是帶着不快的表情,一邊扯着蕾妮的衣角一邊說道。
即便明白這樣緊閉着嘴會被維拉如何理解,她還是無法開口。
可以說是「新鮮的震撼」。
還有什麼好辯解的呢。都是因爲不願意暴露自己的出身。
『告、告、告、告、告…』
「祭司大人,您意下如何?」
「…是的。」
他勉強說完這些話,但字字句句中都透着一股壓抑。那種情緒,用羞恥來形容再合適不過。
…雖然,確實有那麼一絲想要看到他那張自以爲提議必定會被接受的傲慢面孔變得難看的想法,但比起這些,他更清楚蕾妮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這纔是他做出拒絕的真正原因。
這可以說是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維拉深夜獨自外出的事情,終究還是被蕾妮發現了。
就是這一句話,讓她明白了維拉所說的『惡』究竟是什麼。
聽到這話的維拉隨即詢問蕾妮的意見。
他本想等到自己變得足夠坦然,不再在意對方是否會因此而厭惡自己時再說出口,但時間顯然並不願意等他。
這又怎能怪他呢?蕾妮如今已經很清楚,維拉之所以獨自行動,全都是爲了自己啊。
蕾妮被剛纔那番話驚得無法做出正常回應。
站在維拉對面的阿爾布雷希特眨了眨眼,反覆咀嚼着剛纔聽到的話。
「這樣啊…」
蕾妮的話語就這樣沒能說完,消散在了空氣中。
那些在喉嚨裏堵得死死的話語,此刻他正拼命忍耐着,一點一點地吐露出來。
這實在是個尷尬的局面。
「蕾妮大人,蕾妮大人。」
「那、那麼讓祭…,讓祭司大人也一起去吧!如何?」
維拉低着頭,不敢抬起。
阿爾布雷希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提議被拒絕了,難得露出一副慌亂的神色,繼續說道:
聽到維拉的回答,蕾妮皺起了眉頭。
此刻,下水道區的動向讓人生疑。一個不曾知曉的新興派系勢力在那裏盤踞,正展露出令人難以捉摸的動靜。
維拉對此將頭深深低下,開口說道。
說不出話來。
「對不起。」
對於這位一生中從未被他人拒絕過、一向深受衆人喜愛的阿爾布雷希特而言,這種震驚尤爲強烈。
「是在那裏遇到王子殿下的嗎?」
雖說二皇子確實生得俊美,雖然這確實讓人驚豔。但對艾莎來說,這些都無關緊要。
阿爾布雷希特像是經歷了一件難以置信、荒謬至極的事情一般,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很久。
蕾妮這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帶着幾分尷尬的微笑點了點頭。
是生活在陰溝中的居民。
十一號街上爲什麼看不見老鼠這件事爲何如此反常。要解釋自己爲什麼會對此瞭如指掌,就必須暴露自己的出身。正因爲感到羞恥,維拉才選擇了沉默。
-雖然一生行惡,但最終才明白那是錯誤的。於是我想要改變。
維拉緊咬牙關片刻,隨後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動了動嘴脣。
維拉跪在蕾妮房間的地板上。
在這種情況下,讓蕾妮一個人留在第十一大街,對維拉來說簡直是難以想象的事情。
那是幾年前的往事了,是她在雷梅奧初次見到維拉時,他說過的那些話。
她本該說出這樣的話。
這是在詢問他爲何這次又獨自行動,爲何不打一聲招呼就離開的原因。
是厭惡維拉了嗎?
「…什麼?」
如果是這樣的事情,當然應該告訴我再離開吧。爲了保護我而行動,卻一句話都不說是不是太過分了。如果真的是爲了我,至少也該說明離開的理由吧。
懷着這樣壓抑的情緒說出的話語,讓維拉緊緊攥住了拳頭。
「維拉。」
此刻蕾妮臉上泛起的熱度,若要用聲音來形容的話,大概就是『砰!』的一聲吧。她的臉紅得就是這般程度。
「維拉。」
咚咚-
-聖女大人,有客人來訪。
諾倫的聲音穿透了空間。
*
在宅邸的中央大廳。
阿爾布雷希特站在那裏,反思着白天發生的事。
『犯了如此愚蠢的錯誤。』
因爲不知如何收拾當時的狼狽,纔會表現得如此難堪,這確實值得好好反省。
「呼……」
阿爾布雷希特深深嘆了口氣。隨着微微低垂的頭顱,那波光粼粼的金髮和流露憂愁的金色眼眸,僅這一幕便構成了一幅畫卷。
就在阿爾布雷希特身旁,注視着這一幕的拜修爾伯爵感到一絲擔憂湧上心頭。
『可千萬不能出錯啊。』
當然,這是對阿爾布雷希特的擔心。
萬人敬愛、上天傑作,這位被無數美譽加身的第二皇子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沒錯,就是那種讓旁觀者無奈直搖頭的毫無邊際的自戀。
…這是隻有皇子身邊最親近的人才知道的祕密。
幸運的是,由於在這個帝國裏沒人討厭他,這個問題到現在都沒有凸顯出來。但如今,它卻變成了一個更大的麻煩。
拜修爾伯爵回想起昨天在陰溝裏遇到維拉時的態度。
他明顯對阿爾布雷希特很是不滿。
拜修爾伯爵閉上眼睛,說出了祈禱的話語。
『但願,但願一切平安無事。』
就在他不住祈禱的時候。
「來了。」
拜修爾伯爵忍不住緊閉雙眼。
拜修爾伯爵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如陽光般閃耀着微笑的阿爾布雷希特,以及遠處牽着手向這邊走來的聖女與使徒。
如此鬱鬱寡歡。
「真是抱歉白天的事!看來是我考慮不周了。在此向你道歉。」
突然,拜修爾伯爵的手指微微顫動。
就像是剛剛吵過架的人一樣。
阿爾布雷希特開口說道。
「嗯,隨便吧……」
在這種情況下,蕾妮和維拉之間的沉悶氣氛絲毫沒有好轉的跡象。
突然,阿爾布雷希特的表情凝固了。不僅僅是表情,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阿爾布雷希特保持着笑容,連呼吸都停止了,一動不動。
他一邊向前伸出一隻手,一邊露出了潔白牙齒的燦爛笑容。
如此冷淡的回答。
情況不太對勁。意識到這一點的拜修爾伯爵神經頓時緊繃起來。
隨後,兩人逐漸靠近,轉眼間距離縮短到了五步之遙,緊接着阿爾布雷希特開口說道:
『爲什麼他們看起來….』
希望那位自戀的皇子能夠察言觀色。
阿爾布雷希特原本以爲如此誠懇地道歉,對方一定會笑着接受,但他得到的卻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