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加爾特亞-2

人們常說，在戰鬥中，體格差距是絕對的。

當然，這話維拉並不認同。

轟——！

魔劍與加爾特亞的前爪相撞，發出震天巨響。

維拉絲毫不退讓，就在原地承受住加爾特亞的重量，同時喚起神聖力。

灰色的神聖力在背後凝聚成形，化作七支細長的長予。

總計七支長予成型，每一支都開始旋轉，發出「咻咻」的尖嘯聲。

維拉保持着阻擋加爾特的姿勢，朝他射出了那些光予。

神聖術［聖予］。

七支光予直指加爾特亞臉上已經露出的洞口和他的嘴裏。

轟-！

深深刺入體內的聖予引發了劇烈的爆炸。

「呃啊啊啊-！」

血液噴湧而出。加爾特亞吐出一團疑似舌頭的肉塊，突然開始發出砰砰的巨響，一下下地將臉砸向地面。

機會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維拉重新握緊長劍，朝着加爾特亞衝了過去。

體重級別的差距只在普通情況下才有意義。這種限制只對那些力量有明確極限、無法掌控魔力或其他異能的普通人才會構成障礙。

雖說並非所有擁有異能的人都能克服境界差距，但維拉卻是一個例外。

維拉在魔劍上疊加了神聖力。他並未增加劍的體積，而是將其壓縮。爲了撕裂加爾特亞堅硬的皮膚，他將魔劍磨鍊得更加鋒利兇狠。

騎士們稱之爲「劍芒」。

這道仿製的神聖劍芒劃過加爾特亞的右前腿，在其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傷痕。

轟隆——！

相比前腿，它的後腿顯得格外單薄，這才使得斬斷成爲可能。

他究竟說過不會忘記什麼？連他自己也記不起來了。思緒完全混亂，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他只能不斷地嘗試着串聯起那些零散的記憶。

維拉咬牙切齒，再次凝聚起神聖力。他將灰色的神聖力編織成陣，刻印在腳底之下。

就在維拉的目光集中在那消失的下巴處時，只見骨骼和肌肉同時再生，加爾特亞的下頜重新長了出來。

雖然看不到勝利的曙光，但也沒有敗亡的跡象。

然而，這一次依然毫無頭緒。

神聖術［天行步］。

轟隆隆——！

此時，見魔氣再次在其口前凝聚，維拉用第六步在虛空中轉向。

維拉屏住呼吸，心中暗想：

維拉瞳孔驟然放大。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快速向右側彈射而出。

「我，一定不會忘記⋯.」

加爾特亞釋放出魔氣。

既然如此，那就只需贏下去就是了。

面對朝自己襲來的魔氣聚合體，維拉一邊加速一邊向加爾特亞靠近。

噴射出的熱氣直衝維拉而去。

維拉咂了咂嘴，再次衝了上去。

「嘖——」

『啊….』

『完好無損。』

成功避開魔氣的維拉一邊咂舌，一邊再次向加爾特亞發起衝鋒。

就在他抱着這樣的想法，準備再次凝聚劍芒的瞬間——

這是他離開聖國後最常用的技藝。

這是基於其口腔內部比其他皮膚部位更爲柔軟的判斷。

他不明白爲什麼什麼都看不見。只感受到一股令人不快的氣息，追尋着這股氣息，耳邊不斷傳來轟鳴聲。

與此同時，他的口中不停地念叨着那句話。

「嗚啊啊啊——！」

維拉望着伴隨一聲「轟隆」倒向一旁的加爾特亞，再次蓄起了［聖予］。

託德痛苦地嚎叫着，揮舞着雙臂，全身都在劇痛中抽搐。

『要是沒跳開就糟了。』

僅僅是光芒落下，那片膨脹的區域便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漸漸消失了。

第五步。

神聖術［守護之翼］。

避開魔氣球后，第七步，再次射向加爾特亞的口前，將魔劍刺入其下頜，注入神聖力。

轟隆隆——

我絕不會忘記。不會忘記偉大的統一，不會忘記爲大義犧牲的諸位。

若能咬住那令人煩躁的東西，或許能緩解些許飢餓感，可爲何就是抓不住呢？這讓他更加惱火。

咔吱吱——！

「咯嚕——」

鋪滿地面的魔氣瞬間爆發開來。

這是勝算嗎？

熱氣聚集。噴湧而出。射向遠方。

即便竭盡全力想要擺脫這股熱浪，可熱意卻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讓他倍感窒息。

沒有爆炸聲。不，就連微弱的撞擊聲也沒有。

轟隆——！

『真是個難纏的傢伙⋯⋯』

「別忘了⋯！」

騎士們模仿的神聖術技能［爆雷］。

聖予已然發射，但這一次加爾特亞似乎不願重蹈覆轍，緊緊閉合了嘴巴。

被推出很遠的維拉將魔劍插入地面，伴隨着『咔咔』的聲響，他的身體終於停了下來。

這麼說或許理所當然，但他和吉利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無論是再生能力、力量，還是爆發的魔氣，都遠遠超過了吉利。

神聖力還很充足。只要自己不放棄，這片聖域就會無限地供給力量，這一點倒是不用擔心。

被斬開的部位已經開始癒合。如果不用連續攻擊壓制，這場戰鬥就永遠不會有結果。

加爾特亞的身體泛起紅光，他將原本轟擊地面的魔氣轉而覆蓋在自己身上。

目標依然是它的口部。

他首先確認的是劍的狀態。

鮮血正從他伸出的長長舌尖上滴落。

維拉確認了這一點，正準備再次蓄力揮劍之時。

他不知道自己發出了怎樣的聲音，只覺得痛苦難耐，卻又充滿狂喜，同時頭暈目眩。

緊握-。

維拉踏上虛空，向加爾特亞靠近。加爾特亞抬起前爪。

加爾特亞臉上的窟窿變得更大了。在那張幾乎扭曲整個頭顱的巨大口腔前方，紅光開始凝聚。

巨大的白色羽翼湧動着包裹住維拉的身體，緊接着加爾特亞的前爪重重撞擊在上面。

體內的熱氣灼熱難耐，託德想要將其嘔出，於是毫不壓抑地把它吐了出來。

就在維拉重新握緊魔劍，準備再次衝向加爾特亞的那一刻。

＊

託德在心中反覆咀嚼着那些話語，陷入了沉思。

一旦發射就無法阻擋的攻擊。然而，如果在近距離干擾氣的凝聚，倒是有可能阻止這種攻擊。

體內充斥着無以復加的力量，彷彿五臟六腑都在燃燒。

通過魔劍注入的神聖力滲透進加爾特亞的體內，隨即引發了爆炸。

腳踝以下怕是都得炸沒了。

大地震顫，魔氣沖天而起。赤紅的氣息，魔王的光芒在聖域之下蔓延。維拉注意到這一點，迅速躍向空中，緊接着——

這果然稱得上是傑作。即便尚未完成，但單就耐久度而言，已然達到了另一個境界。

他感到一陣噁心。

轟隆——！

爆炸的衝擊力將維拉的身體擊退。抬頭望去，維拉的視線中出現了下頜部位完全消失的加爾特亞。

維拉的表情頓時皺成一團。

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鮮血再次噴湧而出。

靠近的話要應對那鐵錘般的前爪，還有鋪天蓋地的魔氣爆發，想要躲避拉開距離又會被射來的魔氣擊中。

然而，效果並不理想。

「我不會⋯忘記的⋯」

維拉再次釋放神聖力，激活全身的活力。肌肉膨脹，血液加速流動，思維和五感，乃至第六感都被鍛鍊到極致。

隨後，凝聚的紅光落在維拉原本所在的位置，那片空間頃刻間消失無蹤。

維拉的表情頓時皺成一團。

一聲巨響驟然炸開。託德完全不明白這聲響從何而來。

維拉微微嘆了口氣，爲自己不斷消耗神聖力卻無功而返感到遺憾，但很快就重整旗鼓。

直逼加爾特亞的面門。

加爾特亞的左後腿被幹脆利落地斬斷。

維拉在空中懸浮着，被衝擊力推向遠處的樹林之間。

他猛然扭轉身體，將神聖力凝聚於劍尖，隨即揮斬而下。

『…真是棘手。』

飢餓感如此強烈，令他難以忍受。

聖予傾瀉在它的面部，卻未能造成任何傷害。

轟啪——！

一陣後背發涼的感覺襲來，他再次抬頭，映入眼簾的是加爾特亞的左前爪。維拉將劍指向前方，再次編織神聖力。

「不、不要忘⋯.」

維拉再次向加爾特亞發起衝鋒。

［-----.］

第一步騰空而起，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踏着虛空躲過了加爾特亞的前爪。

他覺得餓了。

『不能給他拉開距離。』

維拉屏住了呼吸。

衝鋒已然完成，劍鋒直指加爾特亞緊閉的嘴脣。

就在那無法躲避的瞬間，爆炸轟然而起。

轟隆——！

＊

白色羽毛紛飛散落，隨即消逝無蹤。

那是維拉瞬間發動的［守護之翼］消失的痕跡。

「咳咳…！」

維拉強忍着咳嗽，注視着隨咳嗽湧出的瘀血。

『是內傷了。』

雖然表面勉強得到了保護，但衝擊波還是震傷了內臟。

他環顧四周。

不知何時，那片樹木茂密的森林已化作一片荒蕪的空地。

在這片灰燼般的聖域之下，僅剩下加爾特亞和自己完好無損。只有他們二人。

遠處，加爾特亞站起了身。他正在治癒剛纔自己引發的爆炸所造成的傷勢。

維拉看到這一幕，不禁皺緊眉頭，以劍作爲支撐站了起來。

五臟六腑都在翻騰。每一次呼吸都會有血液倒流。一陣陣反胃感湧上來，緊接着頭痛欲裂。

即便如此，維拉依然想起了一件事。

『輸這種事情⋯⋯』

絕對不行。

獨自一人悄悄潛入此處，不告訴任何人就來到這裏，不就是爲了取得勝利嗎？

一聲輕響盪漾開來。

「閉嘴。」

掠過那張大張的嘴，越過下頜，穿過喉結，最後，維拉將劍刺入加爾特亞裸露的胸膛，魔劍上頓時閃耀起燦爛的金光。

雙腳穩穩地踩在地面上。

加爾特亞每踏出一步，都會引發一陣爆炸。

必須要贏。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就必須要遵守誓言。

維拉緊咬牙關，嚥下湧出的血水，咧嘴一笑，釋放出注入體內的神聖力。

「我不會忘記⋯！」

維拉再次向前邁步。

維拉舉起了魔劍。

自己必將一直戰鬥到勝利的那一刻。

維拉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加爾特亞大張着嘴。

加爾特亞朝着他衝了過來。維拉的劍尖直指加爾特亞。

正因爲這是唯一能做的事情，正因爲這是爲了接近那道他深切渴望的光明所必須完成的事情，所以纔會來到這裏。

滲入加爾特亞體內的神聖力爆發開來，整個聖域都被金光籠罩。

「絕不倒下。絕不退縮。絕不畏懼。」

只要自己不失去鬥志，不辜負心中的信念，聖域就將永遠存在。

握着魔劍的手加重了力道，手背上青筋暴起。維拉就這樣將空着的另一隻手也搭上了劍柄。

維拉的身形漸漸壓低。

維拉將神聖力灌注進魔劍之中。

「我在此立誓。」

神聖力湧動，灰色光芒升騰而起。

轟啊啊啊-！

那道無論如何都斬不斷、轉眼就能重生、看似永遠都無法觸及的胸膛，終於被魔劍貫穿了。

維拉注視着突然停下身形、降低重心，準備衝鋒的加爾特亞，開口說道：

噗嗤——！

對着一直在那裏重複着同樣話語的蠢貨，他只丟下這一句話。

又一次劇烈的動作導致鮮血逆流噴湧而出。

聖域依然堅固。

轟——！

就在那一刻，權能銘刻在維拉的身上。

「如此，我必將有一次機會，將這把劍刺入敵人的心臟。」

他發誓再也不會違背自己立下的誓言。

「咳咳⋯！」

在聖域之下，這一次，他向自己許下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