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 裂隙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短暫的耳鳴，令人頭暈目眩，隨後展現的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維拉強壓下心中的震驚，注視着眼前展開的景象。

「…草原？」

眼前是一片遼闊的草原。

而在草原之上，矗立着一棵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巨樹。

「艾德林…」

最古老的根——艾德林。

就在那裏。

維拉一手環抱住蕾妮，迅速理清思緒判斷當前形勢。

「看來奧爾古斯在向我們展示過去。眼前的是艾德林，這裏是一片廣袤的草原。」

「草原？還有艾德林大人？」

蕾妮皺起了眉頭。

按理說，艾德林所在之處應該是大森林纔對，但眼前卻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草原，這讓他感到困惑。

維拉回答道。

「也許是大森林形成之前，那樣久遠的過去吧。」

維拉的眼神暗了下來。

這是因爲他想起了景象轉換前奧爾古斯說過的話。

-沒錯。

這是他第一次傳達的不是數字的信息。

他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感慨，微微顫抖。

「是啊，正因如此才需要好好準備呢。」

當阿爾代因的視線轉向他時，他開口說道。

『阿爾代因。』

所有高古種齊聚一堂。

不知何時已將頭枕在阿爾代因膝上的阿蕾西亞回答道。

艾德琳的枝條輕輕搖曳。

那是隻有九大高古種存在於這片大地的遠古歲月。

「開心嗎？」

『是限制？還是必要性？』

清脆的聲音傳來，維拉的身體猛然僵住了。

阿爾代因無可奈何地笑着，抬起原本撫摸樹根的手，輕輕撫摸起阿蕾西亞。

疑惑在心頭升起。

是阿蕾西亞。

奧爾古斯仍在保持沉默。

但這個念頭並沒有繼續延伸下去。

彷彿在觀賞一個其樂融融的家庭，這樣的時刻在持續着。

維拉看到這一幕，眯起了眼睛。

「他們都是大慢蟲。」

儘管這一切或許只是幻覺，但眼前的景象確實值得如此緊張。

維拉和蕾妮的手緊緊相握。

不，應該說是似乎作出了回應。

這時，阿爾代因開口說道。

這是他們開啓神代的情景。

這些人爲何會互相敵對，又爲何阿爾代因的靈魂會被撕裂成碎片。

蹦蹦跳跳的阿蕾西亞又一次撲向阿爾代因，緊緊地抱住了他。

「阿蕾西亞，不用這麼着急的。其他孩子們還沒有到呢。」

［你也別再用那令人作嘔的語氣說話。］

阿爾代因緩緩走着。

維拉的目光投向了一個角落。

「可是今天是重要的日子嘛。」

就在蕾妮得出這個判斷的同時，畫面仍在繼續。

她只是輕輕搖晃着枝條，散發出奇異的波動，維拉只能理解這是她在作出回應的舉動。

「我不會強迫你們遵從我的意願。不必總是顧慮我的感受。」

這話說得輕柔溫和。

當太陽與月亮各升起七次，原本只有一棵樹和一對男女的空間裏，又多了六個存在。

他輕撫着樹根，喃喃自語。

阿爾代因環視了他們一圈，開口說道。

維拉一眼就認出來了。

「⋯阿蕾西亞。」

阿爾代因緩緩走到艾德林之根前，開口說道。

一切運動都在快速轉動。

這大概是在說他能向他們展示的過去場景的數量。

「是我們來得太早了。」

阿蕾西亞面頰泛紅地微笑着，順着她的目光望去，能看到一道人影。

狂風呼嘯。

那是一位身披白色布料當作衣裳的男子。

阿爾代因輕笑着搖了搖頭。

阿蕾西亞笑了。

而且與之前不同，他更直白地表露出了自己的意圖。

我早已清楚地知道那聲音的主人是誰。

涅爾塔尼亞看着這樣的奧爾古斯，不禁打了個寒顫。

視線盡頭站着一位宛如春天化身般氣質怡人的女子。

洛克里昂和涅爾塔尼亞簡短地鬥了幾句嘴。

「終於可以完成我們的使命了。」

「好，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想到神代時大森林就已經形成了這一點，能夠聯想到的只有一個時期。

隨後，世界開始加速。

「當然，能夠完成父神大人的囑託，又有什麼可悲傷的呢？」

維拉並不是傻子，他完全明白這一切意味着什麼。

一個。

思緒瞬間閃過。

「⋯⋯是的。」

『愛？』

緊接着，從天空探出頭來的巨龍、擁有六對手臂的女子、由白骨與肌腱交織而成的亡者，以及從岩石中伸出的潔白手臂，都表達了自己的意願。

一定就是原始時代。

這時，馬勒烏斯一邊咔咔作響地動着下頜骨一邊說道。

這實在是一幅和平的畫面。

空洞的眼眶深處泛起的鬼火溫和地搖曳着。

［女王陛下請不要強迫他人接受你的喜好。］

艾德琳最先作出了回應。

『父神大人的囑託。』

這是無數族羣和統治他們的半神們的時代。

即使是看不見的蕾妮也能感受到。

「那麼，現在可以告訴我嗎？你們想要創造怎樣的孩子？」

不，是比那更遙遠的過去。

「阿爾！快點！」

最初踏足這片土地的九位半神。

「…看着看着就會明白的吧。」

［爲何如此陰沉？就不能說話親切些嗎？］

兩人之間籠罩着沉默。

［都別吵了。你們看阿爾代因多爲難。］

一位留着及膝長度的雪白頭髮，給人柔弱印象的男子。

［⋯但願您能如願以償。］

緩緩轉過頭去。

「原始時代，這幻象一定是原始時代。」

維拉點了點頭。

「神代⋯？」

-現在，只剩下一個了。

維拉內心的緊張感愈發強烈。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愛戴並尊敬着他。

撒嬌的阿蕾西亞和包容她的阿爾代因，任誰看去都是一對相愛之人的模樣。

特爾丹重重地點了點頭。

［⋯.］

那個時代正在此刻開啓。

就他所知，阿蕾西亞的目標並非阿爾代因這個存在本身，而是他所擁有的力量。

聽到維拉的話，蕾妮的表情也隨之凝固。

那就是阿爾代因。

說完便深深鞠躬。

「只要阿爾開心，我就開心。」

瞳孔開始微微顫動。

「九大古種已全部齊聚於此。」

「他們都深深地愛着阿爾代因。」

世界以難以用肉眼追蹤的速度翻天覆地，直到最終重新找回自己的節奏。

回想起至今所見的人們總是互相憎恨和不滿，眼前這一幕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然而，高古種們卻理解了這個答案。

［妖精？那又是什麼奇怪的種族，爲什麼要把耳朵做得那麼長？］

［很有效率。地母理應可以完成這件事。］

看來答案是要創造妖精。

接着洛克里昂說道：

［我將創造出血脈中銘刻着我權能的後裔，他們將作爲這片大地的顧問者與統治者，完成他們的使命。］

［果然要造個跟他差不多的東西呢。］

涅爾塔尼亞冷笑一聲。

洛克里昂稍作停頓，隨即向涅爾塔尼亞問道：

［女王打算創造什麼？］

涅爾塔尼亞肩胛處生出的手臂展開了。

［像我一樣的孩子們。］

［詳細說明。］

［我要創造出和我一樣永遠美麗的孩子們。啊，我可不喜歡愛撒嬌的小鬼，所以要選擇那些頭腦靈光的。］

涅爾塔尼亞說這話時，目光所指的方向正是阿蕾西亞所在之處。

這番話顯然是針對她而說的。

阿蕾西亞只是報以微笑。

「馬勒烏斯呢？」

於是她將話題轉向了他。

馬勒烏斯聳了聳肩說道：

阿爾代因輕聲笑着繼續說道。

「去創造屬於你們的孩子吧。」

緊接着，景象再一次天翻地覆。

咚-

［哎呀，抱歉。］

「謝謝你。」

［我只會創造五位幫助我的法官。戈爾甘，你打算怎麼做？］

隨着眼瞼掀開，白色的睫毛輕輕顫動。

「那麼，讓我們開始吧。」

他的手掌在空中輕輕揮動。

「我們要去哪裏？」

隨後，阿爾代因的目光先是短暫地看向奧爾古斯，接着又轉向其他人。

「不如我們去大地的中央看看？既然大家都把那個位置讓給了我，正好我們也可以在那裏安頓下來。」

那雙環繞着黑色光圈的雪白瞳孔，正對上了維拉的雙眼。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阿爾代因身上。

［嗯⋯⋯］

雪白的手臂再次垂了下來。

「我想創造一個讓它們和諧共存的世界。」

那一刻，維拉感受到了。

「嗯，你確實需要這樣的孩子們。畢竟你也不能永遠附在岩石上。」

「我有阿爾就足夠了。」

在這幅畫面中，一位女子枕着男子的膝頭沉睡，一棵參天大樹將兩人溫柔地環抱。

「你要在那裏撫養孩子嗎？」

不覺間，已是日暮時分。

當他閉着眼睛繼續說着時，空間中瀰漫着一種寧靜祥和。

［眼下我只會創造大地。如果你們創造的孩子在其壽命終結前還不夠完善，我就會將他們帶走。］

［唉，這就是我討厭小鬼的原因。］

「看吧，一切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光暈緩緩升上遠處的天際，隨即轟然綻放。

於是衆人朝着各自不同的方向漸行漸遠。

阿爾代因抬起了手。

［好了，夠了，能不能別再鼓掌了？你都快把我的骨頭震碎了。］

一支雪白的手臂從岩石中伸了出來。

阿蕾西亞保持着枕在阿爾代因膝上的姿勢，緊緊地抱住了他。

［多麼美麗的夢想啊。你一定能夠成功的。］

「阿蕾西亞，你有什麼想法嗎？」

「是啊，首先要教他們耕種和狩獵。然後教他們讀懂星象⋯⋯」

巨人特爾丹鼓起掌來。

阿爾代因問道。

「典範？」

他一邊輕撫着阿蕾西亞的頭髮，一邊絮絮低語，彷彿在唱着搖籃曲。

那虛弱的聲音中透露着幾分疲憊。

聽到阿爾代因的話，在場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他將手伸向天空。

此刻，它正在向世界各處擴散。

轟——！

那是據說創造了這片大地的九大權能。

「我要和阿爾生個孩子。」

涅爾塔尼亞不寒而慄。

「對，父親所期望的典範。那些在森林中游蕩的野獸，天空中飛翔的鳥兒，水中游動的魚兒和陸地上行走的生靈。」

在這溫柔的話語中，阿蕾西亞的眼睛漸漸合上。

恍惚注視着這一幕良久，不知不覺間，所有人都已離去，埃德林腳下只剩下阿爾代因和阿蕾西亞二人。

［當真精彩。而且這個角色也很適合你。］

『是權能。』

這話顯然是針對誰而說的太過明顯，以至於兩人連『難道』這樣的想法都未曾閃過，渾身立刻緊繃起來。

巨響震天，隨即漸漸遠去。

阿爾代因說道：

「⋯看清楚了嗎？」

「現在輪到我了嗎？」

轟。

特爾丹停止了鼓掌。

阿爾代因點了點頭回答道。

阿爾代因說道。

［…充滿生機的孩子們。］

咚-

「然後，命運的一切就此偏離了軌道。」

「嗯，首先得爲未來做準備。」

馬勒烏斯笑了。

轟。

「未來？」

一團渺小而不起眼的光暈升起，卻給人一種永不消散的感覺。

阿爾代因的手輕撫着阿蕾西亞。

在那隻伸展的手掌中央裂開，形成了一張嘴。

「我要創造成爲典範的事物。」

阿蕾西亞問道。

馬勒烏斯發出低沉的笑聲，特爾丹也用他巨大的身軀俯視衆人，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接着說道。

「好了，現在去吧。」

這句話讓維拉和蕾妮不寒而慄。

儘管那只是視覺上的幻象，但一眼望去就能感受到權能的氣息。

他原本注視着阿蕾西亞的目光緩緩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