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啓示

五天過去了。

小木屋的修繕工作進展順利。

他們拆掉了原有的屋頂，砍伐樹木加工後鋪設了新的屋頂。

少了一條腿的椅子和變形的牀架也都修好了。

剩下的就只有圍欄的修理和需要運進來的器材了。

看着終於有了幾分家的模樣的小木屋，維拉的嘴角浮現出滿意的微笑。

『住處就這樣就夠了。』

柵欄之後可以請雙胞胎幫忙重建。材料的運輸已經拜託諾倫下訂單完成了。

剛剛平息了緊急狀況，內心剛有了一絲安定感，維拉便移步走向小屋前預留的空地中央。

『今天是⋯⋯』

這是要演示這五天來構建的聖法術的日子。

⋯沒錯。

維拉選擇的道路是聖法術。

雖然他鑽研了從特雷沃那裏得來的教本，積累了有關神聖術的基礎知識，並以此爲基礎嘗試用各種方式接近權能，但最終得出的結論是：盟約的權能無法融入鬥術之中。

權能本身與雙子的『不屈』這類能力不同，直觀性較差，難以直接應用於身體。

一旦設定了某個數值，在其生效期間難以應對不斷變化的情況，這就導致『戰鬥中難以獲得即時反饋』這一固有缺陷始終無法得到改善。

因此，維拉將目光轉向了聖法術，特別是法陣。

既然難以應用於身體，那就將權能應用於身體之外的地方。

如果即時反饋困難導致難以應對局勢，那就創造一個不需要反饋的環境。

通過法陣將權能的規則直接銘刻在空間之中。

嗚嗚嗡——

空間內吹起的風，開始以比周圍更爲緩慢而堅定的速度流動。

維拉並不傻，他很清楚那個人是怪人並不是諾倫的錯。

設定懲罰比獲得的力量更強大的原因，是因爲盟約的權能本就具有這樣的特性。

「…所有，是嗎。」

這個念頭讓維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當然，由於學習尚淺，這個陣式的完成度並不高。

維拉強忍住沒說出『開朗和瘋狂顯然是兩個不同的概念』這樣的話。

維拉再次感受到震動，在權能銘刻的空間中，他感覺到陣法的發動就在眼前。

這些粗糙的完成度是需要日後逐步完善的部分，維拉在這次演示中最關注的只有真意的發動這一點。

當他做到這一點時，原本像淡淡煙霧般在空中飄散的神聖力開始相互交織，化作了數道絲線。

維拉的啓示儀式需要等待一週的時間，這是因爲那位引導使徒當時正在外地執行任務，必須等待他回來。

嚴格來說，這確實應該被歸類爲失敗。

原本散開的神聖力開始停留在設定的範圍之內。

這是諾倫說的話。

規律的強制性。以神之名來保證這一切。

因此，利用這種規律本身的這種運用方式並非不可能。

維拉從環繞在自己周圍的絲線中，挑選出相對較長的那些，編織出了範圍設定的法式。

『⋯又多了個瘋子。』

那個自稱引導使徒的傢伙估計也不是什麼正常人。

然而，這顯然是在可改進的範圍內的錯誤。

啓示。接受神明試煉的儀式，自古以來都是由引導使徒主持的典禮。

『成功了。』

盟約的前提就是必須遵守。因此，違背盟約時所要承受的懲罰，自然應該比獲得的獎勵更爲嚴重。

嗡——。

每一個都是超出常理範疇的怪人。

「請跟我來。我也需要參與觀禮，我們一起過去就好。」

剩餘的一縷神聖力之絲。維拉操控着它們，借用權能主人的名義將其銘刻在陣法之中。

不僅僅是風。飄落的樹葉，還有蟲子。

在小屋前的空地上，正在調試法陣的維拉聽到諾倫的話，這纔想起了一件因爲專注於法陣而被他擱置在一邊的事情。

「⋯那個。」

「啊，是主管啓示的那位大人嗎？」

『固定座標。』

通常被稱爲旅行者之神的波拉。正是因爲需要他的權能，才能實現神界與現世的連接。

想到這裏，維拉的表情開始流露出煩躁之色。而在這期間一直猶豫不決的諾倫避開維拉的目光，用困擾的語氣繼續說道。

現在只剩下最後的收尾了。

維拉深深吸了一口氣，釋放出體內蘊含的神聖力。

維拉完成到這一步後，環顧了自己的四周。

呼——。

這樣想着，神聖力染上了灰色。

聽到接下來的解釋，維拉的身體不禁顫抖了一下。

用最長的絲線編織出負責固定座標的圓環。在其正中空處，一個球形的法式安然就位。

「是的，使徒大人說明天就要接受啓示，讓我們做好準備。」

維拉明白這意味着什麼。這是因爲吹來的風違反了空間內部的規律而產生的現象。

陣紋開始震動。灰色的神聖力排列成陣，將權能刻印在空間之中。

維拉毫不遲疑，將編織好的絲線引向自己的胸前。

「…特雷沃大人也要參與觀禮嗎？」

『將權能融入神聖力中。』

首先要做的是——

現在正是它的首次演示。

花了整整五天絞盡腦汁製作的結界陣式。

對維拉來說，這是再自然不過的問題了。

這個過程正如特雷沃所說的那樣簡單。只需在釋放神聖力時，打通一條通過聖痕所在位置的通道即可。

神聖力發出共鳴。神聖力以維拉爲中心形成了漩渦。

所有違反空間法則的事物，都比空間之外的移動慢了一拍。

幸運的是，所需的理論知識都能從研究特雷沃提供的陣法解析本中獲得。

「以盧山之名，宣告這一切規律。」

『凝聚。』

維拉從這反應中，一下子就明白了。

「在這個區域內，所有運動能力提升十分之一。但是，不得以超過落葉飄落的速度移動。違反這個規律的人，將在10分鐘內失去所有運動能力的三成。」

維拉確認了被染成灰色的神聖力，隨後收攏了向四周散開的灰色神聖力。

正在專心祈禱的特雷沃抬起了頭。

他將最長的那根神聖力編織成圓形。

＊

這是因爲他想到了有機會好好教訓那個老傢伙一頓。

現在，構成陣紋的所有材料都已齊備。

現在，只需要完成最重要的權能應用就可以了。

這是最基礎的神聖力運用。

接下來要做的是設定範圍。

「⋯是個很開朗的人。」

維拉走向大神殿的祈禱室，在那裏遇見了正在祈禱的特雷沃。

大約相當於3米的距離。要將其應用於更廣闊的範圍，維拉的能力尚且力有未逮。

『五步。』

『成功了！』

「啊，維拉大人。您是爲了啓示而來的吧？」

將陣紋範圍所需的座標應用於自身。

「引導的使徒大人已經回來了。」

他在這裏遇到的那些使徒們都是什麼德行？蠢貨、瘋子，還有古怪的老頭。

「引導使徒是個什麼樣的人？」

構想完成後，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製作能夠實現這一點的陣法。

如此一來，將周邊區域打造成對自己有利的戰場，就能彌補上述所有的缺點。

一陣酥麻的喜悅感順着脊背蔓延開來。

諾倫的身體微微顫抖。臉上寫滿了慌亂。話語難以連貫，支支吾吾地拖長了聲音。

維拉思考着要在這個半徑約3米的空間內刻下的規則。

必須考慮穩定性。因此，維拉在陣紋中刻下了一個在可見範圍內只會產生最小變動的規律。

維拉輕輕點頭回應着諾倫的話，隨後又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第二天，預定顯示啓示的正午時分。

「是的。請問該往哪裏走？」

＊

盟約的權能是規律的權能。藉助權能立下誓言，將其銘刻爲一條規則，從而獲得與之相應力量的權能。

乍看之下，形成了一個類似行星及其周圍運行的衛星帶的形態。

突然，維拉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嘿嘿笑着嘲笑自己的聖皇。

完成這最後一步。

「特雷沃大人。」

維拉沒有刻意壓抑嘴角泛起的微笑，就這樣帶着笑意環顧四周。

「啊，我沒有解釋過嗎？啓示儀式是聖國內所有在世使徒都必須參與觀禮的活動。」

維拉決定與其對這些次要問題感到失望，不如爲眼前的成功感到高興。

影響甚至延伸到了非生物上。當然，這也是因爲沒有制定詳細規則而導致的，但從根本上來說，這是未被完全控制的權能肆意迸發所造成的現象。

對此，對使徒已經產生了一定偏見的維拉，帶着些許懷疑的語氣這樣問道。

讓人頭疼的事情又增加了。

特雷沃發現維拉後，臉上露出明朗的笑容，向他打了招呼。

那些人要聚集在同一個地方。光是這樣想着，後腦勺就開始隱隱作痛。

特雷沃似乎沒有注意到維拉反應中的異常，仍然以先前那般充滿活力的語氣點了點頭。

「是的，由於愛與豐饒的使徒正在外派任務無法前來，而主神與安息的使徒職位目前仍是空缺，所以這次能夠集合的將是五位使徒。嗯，這樣看來，這個時代的使徒數量似乎特別多呢。通常一個時代很少會出現超過五位使徒。」

話語不斷延續。對此維拉並沒有做出其他回應，只是點了點頭，繼續思索着。

『空缺的位置⋯⋯』

在與魔王的戰爭爆發前的15年，所有空缺的位置都將被填補。

就在4年後，蕾妮將被授予主神的聖痕，而在那之後再過6年左右，安息使徒的位置也將被填補。

審判使徒的位置在巴爾戈死後一直空缺着，直到與魔王的戰爭最爲激烈之時，下一位聖痕的主人才會出現。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參與了那場戰爭。

就拿維拉來說，當時不就是在躲避戰爭嗎？

無論是智慧使徒特雷沃，還是現在要見的引導使徒，再加上尚未謀面的愛之使徒這些人，在戰爭最激烈的時候都因爲要守護聖國內部而不爲人所知。這就是關於他們缺乏情報的原因。

維拉正在理清思緒時，將目光投向了自顧自喋喋不休的特雷沃。

『說是封魔陣的守護者嗎。』

這是智慧使徒世代相傳的職責。

來到這裏後，他才明白了自己前世爲何默默無聞。

或許引導使徒和愛之使徒也是因爲肩負着類似的職責，纔不爲人所知吧。

突然，維拉感到一陣煩悶湧上心頭。

儘管因爲已經活過一世而瞭解大陸上幾乎所有的事件，但唯獨對這聖國的信息格外受限，無法充分利用這一優勢。

信息如此受限，讓他無法確切地規劃該如何應對日後與蕾妮相遇時她將經歷的事。

思緒湧動間，維拉的眉頭微微皺起，特雷沃這才注意到維拉的神色有異。

「維拉大人？您哪裏不舒服嗎？」

「啊！如果是這個原因的話，我完全能夠理解。聽你這麼說，讓我想起了我第一次接受啓示的那天。那時我還是魔塔的見習魔法師，突如其來降臨的聖痕，那天的驚歎，祝福。當這些成爲啓示之日時，如潮水般湧來，撼動着我的內心。以至於我不自覺地流下淚水……」

「沒事，只是有些緊張。」

喋喋不休地說着。

聽到這些，維拉的表情頓時皺了起來，但沉浸在自己敘述中的特雷沃卻毫無察覺。

維拉很久沒有產生過想要縫住別人嘴巴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