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 奧里亞克

一般人都會這麼想。

想要飛上天空就需要魔法，沒有魔法的人類怎麼可能在天空中飛翔。

蕾妮是基於這樣的常識發問的，但得到的回答卻完全超出了常識的範疇。

「這是可以做到的。」

馬克西米利安說道。蕾妮抬起了頭，而阿爾布雷希特依然僵在那裏。

馬克西米利安看着歪着頭的蕾妮，接着補充解釋道。

「我們正在開發這樣的技術。雖然還在實驗階段，有些不穩定，但並非完全不能使用，請放心。」

維拉一下子就明白了馬克西米利安所說的技術是什麼。

『⋯跳躍器。』

便攜式飛行魔導具。四年後將隨着太子即位一同公開發售的物品。據說是開創魔導工程新紀元的那個東西。

『原來已經發展到了可以使用的階段嗎。』

雖說不穩定，但看他如此自信的樣子，認爲這項技術已經步入正軌應該是正確的。

維拉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

『如果是那個東西的話，確實有可能。』

可以不觸發奧里亞克的魔法探測就靠近城堡。正如阿爾布雷希特所說，我們可以從地下開始挖掘，然後向上調查內部。

「可以供幾個人使用？」

「五個。目前能用的就只有這麼多。」

五個人嗎。如果假設自己要抱着蕾妮前進的話，那就是四名使徒和阿爾布雷希特，再加上拜修爾伯爵也能使用了。

就在維拉這樣思考的時候，一直在聽着對話的蕾妮嚥了咽口水說道。

「這、這不會有危險吧？比如突然故障了掉進地底之類的⋯⋯」

「如果必須獨自冒險的話，我一定會事先告知聖女大人。」

「啪嗒——」

「我這兒有臺挖掘機。雖然還只是試製品，但要挖個能容人出入的洞口已經足夠了。」

「…什麼？」

蕾妮臉上掛着幾分尷尬的微笑。心裏卻不禁再次想到，這兩人和那對雙胞胎真是相似。

「能讀給我聽嗎？」

「那就是在節日開始之後了。」

如果維拉能這樣做的話，我就會爲維拉祈禱。至少這樣我還能幫上一些忙。

咔嚓——

在真正危急的時刻，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如果發生戰鬥，自己反而會成爲負擔。作爲一個盲人，遠離戰場反而是對維拉最大的幫助。

「這真是強大的陣容啊。聖國使徒們有一半都在這裏，就算真遇上戰鬥，要輸反倒更難了。」

「我明白的。愛情何必在乎年齡呢。世上就該有這樣的愛情。」

「地面要怎麼挖呢？地基應該不全是泥土吧。」

維拉凝視着那纖細潔白的小指，隨後用自己的小指勾了上去。

慶典開始了。

聽到這番話，維拉的表情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當時特雷沃大人才五六歲的孩子。而且魔塔主那時候就已經一早多歲了。」

蕾妮一行人在這暴風雨前夜般的平靜中聚集在伯爵府邸的會客室，打開了特雷沃的信。

生命和物種的起源。這句話讓在座的所有人都想起了他們在下水道中看到的屍體。

「如果是他的話，確實可能知道些什麼。魔塔主提到他時的態度有些可疑啊。那種執着程度，都讓人懷疑是不是墜入愛河了呢。」

「聖女大人，您的來信我已收到。能收到您的信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對了，聖女大人近來可好？這邊雙子正處於低潮期⋯⋯」

整個島嶼人山人海，到處洋溢着熱鬧的氛圍。

對維拉的擔憂。

＊

「向我保證。」

這個事實足以證明魔塔主就是失蹤案件的兇手。

這擔憂很合理。畢竟是在天上飛行，至少應該有些安全保障吧——面對蕾妮帶着這樣意圖提出的問題，馬克西米利安卻用無所謂的語氣回答道。

「⋯維拉。」

「準備工作大約需要兩週時間。」

街道上擠滿了擺着攤位的商販，遊客們三三兩兩地像螞蟻一樣排成長隊從攤位前經過。到處都充滿喧鬧又活力四射的氣氛。

「是的，得通知皇室了。我會把消息傳達給拜修爾伯爵。」

這是一個相當震撼的情報。

回過神來的阿爾布雷希特補充解釋道。

隨着腳步，泥水四濺。蕾妮輕皺眉頭，隨即又平復了心情。

戛然而止。

「準備都就緒了嗎？」

維拉點了點頭，開始閱讀信的第一頁。

此刻內心如此堵塞，就是因爲這一件事。

「兄長的意思是，要讓身體結實、就算跌落也不會受傷的人上去。」

她想說別一個人去，但蕾妮心裏明白。

然而，在這樣的氛圍中，也有一處格格不入的地方，那就是從第十一大街開始的低收入平民住宅區。

維拉聽到蕾妮的話，指尖微微顫抖，隨即低下頭回答道：

「啊，你說的是特雷沃那個人吧？就是剛纔在走廊上魔塔主提到的那位。」

蕾妮若有所思地繼續說道。

一想到特雷沃那個傢伙寫了整整九頁半的廢話鋪墊，卻只用一段話說重點，還在那傻笑的樣子，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種祕密研究，他大概是在魔塔地下層的實驗室進行的。那是魔塔中只有塔主大人在內的極少數人才知道的祕密樓層。如果要調查的話，建議直接前往那裏。」

「⋯我在魔塔時，塔主大人正全身心投入於生命和物種起源的研究。聽了這些描述，恐怕這件事與那項研究有關。實在令人遺憾，塔主大人終究是越過了不該逾越的界限。」

「我答應您。」

瑪麗爽朗地說道。緊接着，維拉提出了問題。

蕾妮抵達與阿爾布雷希特約定會面的地點，向他開口詢問道。

這期間發生的失蹤案件爲零。

「我會牢記在心。」

「⋯還剩下十天左右呢。」

「啊….」

他們的懷疑逐漸變成了確信。

正因如此，蕾妮纔會做出這樣的請求。

在只剩下兩人的空間裏，蕾妮對維拉說道。

這並非源於主動涉險的恐懼，也不是對能否完成任務的緊張。

這是第二次造訪這樣的貧民窟。

「啊，您來了。現在只需等着出發就好。」

事情很快有了定論。維拉將信件交給了一直坐在旁邊的瑪麗和羅漢，兩人隨即離開了房間。

馬克西米利安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神色，仍用相同的語氣繼續說道：

接話的是阿爾布雷希特。他上下點了點頭，嘴角不禁流露出一絲笑意。

維拉手中的信紙被捏得皺成一團，他的表情也隨之皺了起來。

阿爾布雷希特的目光審視着跟隨蕾妮而來的維拉、羅漢和瑪麗。

「那就只能掉下去咯，有什麼辦法。」

難道是爲了研究物種，竟然綁架了那些人，把他們變成了那副模樣嗎？

「維拉。」

維拉看到信封裏的信件厚度，不禁繃緊了表情。

「麻煩你了。」

對於他們一行人來說，這倒是件好事。這樣就能儘量避開他人的視線行動了。

看來等回到聖國後，非得好好教訓他一頓不可。

同樣一臉凝重的蕾妮開口道。

在交纏的小指之上，金色的神聖力流轉。

聽到這話，阿爾布雷希特的表情頓時裂開了一道縫隙。

突然，蕾妮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抑。

阿爾布雷希特微笑着回應蕾妮的話。

就在蕾妮即將憤怒地說出這些想法時，維拉繼續讀下去。

「保證絕對不會不說一聲就去冒險。如果真的遇到必須那樣做的情況，一定會先告訴你。」

這句話不經意間脫口而出。

蕾妮聽到這個問題，稍作思索，隨即發出一聲「啊！」，接着說道：

＊

「哎呀，我呀，就是不放心讓我家那口子一個人來。您可別這麼抬舉我。」

蕾妮伸出手，握緊拳頭只伸出了小指。

正這麼想着，維拉深深嘆了口氣，又重新看起了信的結尾部分。

距離皇城之行已經過去了一週多。

雖然能理解您想要置身事外不參與戰鬥，但至少請您說一聲再離開。

「是，聖女大人。」

「⋯正好從下面開始往上挖掘呢。」

「沒錯。在此期間，您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事項嗎？」

維拉明白，蕾妮用這般擔憂的神情催促自己，完全是自己的報應。於是維拉爲了讓蕾妮稍微安心，便發動權能立下了誓約。

聽到蕾妮的呼喚，維拉麪色僵硬地快速翻動着信件。

「⋯少說也有十幾頁。看來特雷沃閣下似乎有什麼發現。」

阿爾布雷希特用玩笑的語氣微笑着回答，讓蕾妮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顫。

從第一頁開始的寒暄問候持續到第四頁，接着又是漫長的閒談佔了五頁。維拉快速翻着信紙，尋找正文的重點。結果發現，直到最後一頁的最後一段纔是正題。

「在聖國有位瞭解魔塔主的人。我已經給那位大人寄去了一封信。等收到回信後我會立即告知您。或許能幫上什麼忙也說不定。」

「是的，正值節日開始的繁忙時期，關注下水道的人也會少一些。時機正合適。」

「……無恥。」

維拉的聲音戛然而止，蕾妮也緊緊抿住了嘴脣。

「不能原諒擅自行動。」

從第十一大街到第十二大街幾乎感受不到節日的影響，保持着平日裏的景象，甚至比平時更加冷清。這是因爲大部分居民都出門去看節日慶典了。

阿爾布雷希特一邊說着，一邊輕輕拍打着藏在身後的、與成年男性身材相仿的機器。

「你的信我收到了。看過之後，我和兄長一起推測了地下室可能的位置。沒想到比預想中更容易就找到了答案。」

阿爾布雷希特的手指向空中漂浮的浮島。特別指向了其中地基最厚實的東側邊緣。

「那裏的可能性最大。所以我打算直接從那邊開挖。」

「明白了。」

「首先請大家都戴上這個。使用方法我來親自示範。」

咔嗒——！

一陣齒輪齧合的聲音響起。維拉聞聲望去，只見阿爾布雷希特背上掛着一個巨大的機械裝置，不禁揚起了眉毛。

跳躍器。

這是魔導工程學的集大成之作，它以最少的魔力迴路，最大限度地發揮出機械本身的性能。

就是這個了。

「背在背上後，用左肩帶上的按鈕來操控。轉向的話，只要扭動身體就可以了。」

「明白了。」

維拉一邊應答，一邊將跳躍器背上，隨後走向蕾妮。

「聖女大人，得罪了。」

「啊，好的。」

維拉微微躬身，一隻手繞到蕾妮背後，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將她輕輕抱了起來。

蕾妮因維拉突然拉近的距離而渾身一顫，但很快就鎮定下來。

此時此刻，她不該想些雜七雜八的事情。

「好，那我們開始吧。」

微弱的震動開始傳來。

咔嗒——

又一聲響起。隨着阿爾布雷希特的信號，隊員們開始啓動跳躍器。

隨後，蕾妮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漂浮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