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巴拉克

維拉與巴拉克的邂逅純屬一場意外。

當時正值維拉吞併帝國黑道，準備將勢力擴張至整個大陸之際。而爲了回收流入蓋內克斯平原的遺物，他趕赴此地。就在此時，察覺到維拉氣息的巴拉克突然發起襲擊，一場戰鬥就此展開。

雙方沒有任何交談。

戰鬥也毫無緣由。

面對着目光炯炯向自己衝來的巴拉克，維拉只是默默拔出了佩劍作爲回應。

若只說結果的話，那一戰以平手告終。

僅一招便分出了勝負。

巴拉克胸口受到了重創倒下了，而維拉則是帶着五根肋骨斷裂的傷勢逃離了戰場，就這樣，這場戰鬥以不完整的結局告終。

當維拉再次聽到他的名字時，是在魔王開始肆虐之後。

當時傳來消息說，有人獨自一人制服了一名魔王軍團長，而這名軍團長可是連一羣英雄聯手都難以制服的存在。

［獸人之王巴拉克殺死了征服者泰拉。］

聽到這個消息時，是多麼震驚啊。

雖然由於自己的認知可能存在偏差，無法確定這就是真實的歷史，但是如果這件事有哪怕一絲可能是真的，維拉就必須與他交手來弄清楚。

『能制服軍團長的是巴拉克的技術。』

這是親身交手後才能得知的事實。

巴拉克能夠從當初與他旗鼓相當的水平，成長爲後來可以狩獵軍團長的強者，絕非是因爲他的力量變強了。

巴拉克早已將肉身錘鍊到了極限。如果說有什麼原因，那就是他的技藝變得更加純熟了。

『殺死軍團長的技藝。』

這正是我所需要的。

維拉清晰地記得過去與加爾特亞戰鬥時，自己拼盡全力才勉強取得勝利的經歷。

遍佈平原的草木開始枯萎。

軍團長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角色。

避開本是最明智的選擇，但維拉沒有這麼做。

接踵而來的是維拉所說的「崩拳」技術連擊。

『用肉身模仿王子的劍術。』

從將來六年內魔王肆虐時期所展現的完整技術來看，這至少是確定無疑的。

這就足夠了。

伴隨着微小的聲響，通道開始扭曲。

以此追求更高的境界。

『死亡騎士！』

於是維拉伸出了手。

如同太陽般的巨力充斥了整個視野。

這一次依然如此，巴拉克的攻擊落空了，而維拉的踢擊卻乾淨利落地命中，這一回合就此結束。

這幾天不斷刺激着自己鬥氣的怪物，正是眼前這個人類。

巴拉克感受到體內難以抑制的熱流。

『他是失去理智了嗎？』

踢出的腿被對方手臂引偏了方向。

巴拉克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發燙。每當種族本能開始吞噬理性時，總會出現這樣的反應。

＊

巴拉克揮出的拳頭，在維拉的應對下狼狽地散開了。

維拉調整呼吸，抖落身上殘餘的衝擊。同時注視着同樣在整理姿勢的巴拉克。

那是一具堪比聖皇巴爾戈的魁梧身軀。獸人特有的兇惡面容。略帶紅色的褐色皮膚。金色長髮編織成辮垂落。全身上下湧動着如同熔岩般的鬥氣。

就憑這一點，巴拉克已經可以確信。

全身籠罩着金色鬥氣的黑髮人類。那灰色瞳孔中湧動的是好奇。

於是巴拉克開始釋放出這些力量。

因爲經歷過上一輪的決鬥，所以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維拉咂了咂舌，繼續思索着。

巴拉克瞪大雙眼，注視着自己被擊飛至空中的拳頭。

巴拉克。他正笑着向這邊衝來。

如今已經確定，未來要面對的對手都是比軍團長強大得多的存在，憑現在這點實力繼續旅程簡直是天方夜譚。

維拉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雖然在翻身拳之後使出的雙手攻擊確實有着強勁之處，但要說這種程度的技法能對付軍團長，那顯然還遠遠不夠。

先右手，後左手，再雙手齊出。

沉重的撞擊聲響起。

視野中，巴拉克的身影已近在咫尺，足以用肉眼清晰分辨。

就在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巴拉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強烈快感。

『⋯⋯瘋子。』

維拉輕輕發出一聲驚歎，解開被纏住的手臂，身體一扭，朝維拉甩出一腿。

『眼下我能贏。我需要的是巴拉克的技藝。只要將其盜來，再用我的方式加以完善就行了。』

沒有任何碰撞或爆炸的聲響。

呼啊——！

感受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在腦海中迴盪。

既非恐懼也非緊張，只有純粹的好奇。

他的手先是直直地伸向對方的拳頭，似乎要與之相碰，隨後卻突然改變方向，順着拳頭滑向手腕。他抓住那裏，同時帶動全身旋轉。

維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種水平還差得遠。

那是他所面對的巴拉克唯一的成名絕技。

雖然招式乾淨利落，但維拉紋絲不動。

巴拉克的笑容愈發濃郁。他重新凝聚了散落在空中的鬥氣，手臂發出咔嚓聲扭轉，再次朝着那人類揮出拳頭。

維拉麪對着那彷彿要焚燬世界的靈氣，感受着自己的神聖力從邊緣開始崩潰，重新調整了姿勢。

緊接着，維拉的拳頭直指巴拉克的腹部。同樣是崩拳。這一擊彷彿在宣告：這招我已經掌握了，該讓我見識點別的了。

即便不去刻意思考，他的身體也能自行應對。巴拉克只需沉浸在那燃遍全身的快感之中便是。

然而，就在巴拉克衝上來的瞬間，這個念頭便從維拉的腦海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轟——！

時間彷彿被拉長後又驟然收縮，但這一次他的拳頭依然未能擊中對方。

拳頭揮出，卻被擋下。

維拉再次盤算起來。

不是輕易就能對付的對手。不，甚至可能是無法戰勝的對手。是值得自己全力以赴的對手。

巴拉克雙拳重重擂地，做出四肢着地的姿態。

『強者！』

維拉看着被擊飛出去的巴拉克，心中思忖。

可就在維拉做出這個決定，將神聖力如同靈氣般運轉的瞬間，巴拉克已經揮拳襲來。

現在巴拉克要改變姿勢了，靈氣也會隨之變動。而彷彿印證了這個推測，巴拉克開始將雙腳分開至與肩同寬。他的拳頭向後收，赤裸的上身肌肉繃緊，凸顯出陣陣力量感。

『崩拳。』

殷紅的熔岩染上了燦爛的陽光色彩。

咚-。

不論是淬鍊鬥氣，釋放鬥氣，還是攻擊、防禦、閃避的一切動作。

那一瞬間仿若永恆。

巴拉克緊握雙拳。

他以那魁梧身軀難以想象的靈活動作彈起腰身。維拉的雙臂被拉至胸後，隨即又猛地伸展開來。

巴拉克在戰鬥中只體驗過一次這樣的感覺。

對失去理智的對手，已經沒有什麼技巧好施展了——這是他的判斷。

『應該還有後招。』

維拉則全身披覆着金色的神聖力，雙拳緊握，思索着應對之策。

儘管用鬥氣將空間燒得一片狼藉，但那人金色的鬥氣依然紋絲不動地停駐在原處。

是該繼續戰鬥，還是該把他打暈拖回部落？

巴拉克的鬥術框架已逐漸成型。

他那從未受過阻擋的拳頭竟以如此意想不到的方式潰散，對此巴拉克這樣的反應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那個遠在搖籃之地的死亡騎士。

因爲銘刻在血脈中的鬥氣本能，以及那始終最爲可靠的自己的肉體，已爲他指明瞭道路。

崩拳劃破長空，所經之處萬物盡焚。就在此時，維拉發動的旋轉將巴拉克的身體猛地掀起，拋向空中。

那雙直視着自己的眼中，唯有兇戾。

『來了。』

『竊取鬥術，加工改造，融入劍術。』

戰士之王，這位註定要永續榮耀戰鬥的勇士，在死亡的恐懼面前喚起了鬥志，爲自己這般模樣而欣喜若狂，隨即抹去了全部的理性。

這不是用拳頭打擊的技巧。

如同太陽般熾烈的氣勢掃過維拉的半身，但維拉卻毫髮無損。

＊

砰——！

這是因爲雙方目前的實力差距實在太大。而且，巴拉克的技法還尚未完善，只有粗淺的框架。

而是一種將全身內力單方面傾瀉向對手的氣功招式。

可能會死。

這是他通過實戰經驗而非修煉積累的精華。

維拉已經完全掌握了那招。他需要看到接下來的招式。

維拉用雙腿纏住了對方伸來的手臂。

巴拉克向維拉衝去。他只是揮拳出擊，腿腳翻飛。這其中雖然毫無章法，但對巴拉克而言這都不重要。

遇見他時就是這種感覺。

那雙眼中看不到理智或思維的痕跡。

阿爾布雷希特的劍術。用身體模仿劍的『流動』，借力卸力化解攻擊，從而逼出那傢伙的所有招式。

巴拉克的拳頭轟然打出。

在那無限的瞬息之間，巴拉克注視着維拉。

巴拉克不斷揮出崩拳。

金色的神聖力漸漸動搖，那張人類的面孔上出現了裂痕。

巴拉克大笑着再次揮出崩拳。

就在這時，

轟——！

巴拉克終於打出了有效一擊。

維拉的身軀重重地向後飛去。

但巴拉克並未停手。他繃緊腿部肌肉，隨即向維拉衝去。

這一次揮出的拳頭⋯⋯已不再是崩拳。

一如既往，巴拉克遵循着肉體與鬥氣的指引揮動拳頭。

鬥氣的運用和姿勢的調整，這些都交給本能去處理，巴拉克只是在宣泄着自己的情感。

這是一場與強者的較量。

一場以命相搏的戰鬥。

決定高下的同時也要血肉橫飛，最終在終點生存下來成爲勝者，這是一場崇高的儀式。

將燃遍全身的熾熱化作鬥志，將超越肉體極限的痛楚化作喜悅。

將唯一的意念注入拳頭，然後釋放而出。

那一瞬間。

「⋯⋯我發誓。」

可當維拉說出這句話後，巴拉克便失去了意識。

＊

在一片狼藉的平原中央，維拉喘着粗氣，喫驚地望着倒下的巴拉克。

巴爾戈聽到耳朵發燙的『形』和『意』的運用。

這樣就能解釋爲什麼巴拉克當時能威脅到自己，以及後來如何以一己之力戰勝軍團長了。

維拉對這一招並不陌生。

意念是能夠顛覆絕對物理力量優劣的思想層面的武功。它是一種能夠突破有形之氣，直接對存在本身造成打擊的高階武功概念。

那招看似不動用權能根本無法抵擋，這就是它一直縈繞在腦海中的原因。

維拉的視線直直地穿透了巴拉克。

巴拉克使出的最後一招。

那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記拳頭。

他意識到，自己至今在戰鬥中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死命硬撐罷了。

這與巴爾戈將特爾丹擊退時所使用的招式如出一轍。

他不過是個只會揮拳的狂戰士罷了。

那是在與安尼利斯戰鬥時，只有在神界之門開啓並得到神力加持的情況下，才勉強能夠『模仿』出來的招式。

『⋯⋯那招。』

維拉這才恍然大悟，自己還未真正達到運用意念的境界，一直以來都只是自以爲在運用意念罷了。這個認知讓他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挫敗感。

可他究竟是如何使出那樣的招式的？

這不過是錯覺罷了。

巴拉克做到的事，自己卻還無法做到。

如果是那樣的話，所有疑問就都能解釋得通了。

他根本就沒有真正掌控意念。

這讓他難以理解。

雖然立下盟約誓言，剋制壓抑自我，爲自己設定了前進的目標，以爲就這樣抓住了意念的線索。

剛纔巴拉克施展的招式，是維拉至今仍未能達到的境界。

『⋯意念的運用。』

『原來我還沒有達到那個境界啊。』

巴拉克的實力明明不如自己。

得出這個結論的瞬間，維拉突然發出一聲苦笑。

可即便如此，那卻是一招讓人聯想到死亡的殺招。

維拉陷入沉思，經過一番深入思考後，他終於明白了巴拉克所使用的招式究竟是什麼。

『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