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 某個季節-2
《迴歸者與盲眼聖女》 · papapa · 4140 字
對萊農而言,埃爾利亞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除了自己居住的木屋外,到處都是白皚皚的大地。
每個相遇的人都對你微笑的土地。
因此這是一片讓人無法不去愛的土地。
萊農愛着埃爾利亞。
他愛着埃爾利亞的每一物每一人,還有他們臉上的微笑。
正因如此,走在這片他深愛的土地上時,萊農的腳步總是歡快無比。
帶着興奮的步伐,他抵達了大神殿。
萊農緊握雙拳,提醒自己今天的目標。
『海盜王!』
今天要去見海盜王。
雖然萊農知道她的名字是艾倫,但他仍然稱呼她爲海盜王。
只因爲這個稱呼更帥氣。
他蹦蹦跳跳地在大神殿裏穿梭,路過的神職人員和聖騎士們微笑着向他問好。
萊農對他們做出『噓!』的手勢,繼續忙碌地四處奔走。
因爲海盜王總是躲在安靜偏僻的角落裏。
『禮拜堂裏沒有!』
今天似乎在別的地方。
萊農『嗯~』地陷入了思考。
作爲埃爾利亞中唯一從不露出笑容的那位海盜王,萊農揹負着非要讓她展顏歡笑的使命感,開始一一回想她平日裏可能藏身的地方。
被萊農稱爲海盜王。
罪惡感在心中升起。
「要不是有你,我現在該多幸福啊⋯」
艾倫氣得渾身發抖。
討厭用美食折磨人的瑪麗和那對雙胞胎,也討厭整天纏着她要學習如何討女孩歡心的羅漢。
這個充滿興奮的聲音,艾倫再熟悉不過了。
不要⋯.
隨着再次呼喚的聲音,艾倫的氣息消散於無形。
「果然如此⋯!」
「在這裏!」
灰色的瞳孔閃爍着光芒。
她緊閉雙眼,身體蜷縮成一團。
「⋯把那關上。陽光都照進來了。」
*
討厭整天偷瞄她手臂的猥瑣特雷沃。
艾倫話音落下,望向視線盡頭那個面色明朗的少年。
「不行!海盜王今天必須和我一起去冒險!」
「海盜王?」
這七年裏,除了幾次外派任務外,最令艾倫痛苦的就是維拉的訓練。
『糧食倉庫?特雷沃大人的研究室?或者是聖所?』
若要強行打個比方,他的模樣真的就像『天使』一般。
艾倫的身體顫抖着。
今天也絕不出去。
「什、什麼!」
艾倫羞得低下頭,小聲嘀咕道:
在艾倫突然明亮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個面帶燦爛笑容的白淨少年。
艾倫坐在廣場的噴泉前,一副恍惚的表情。
毋庸置疑。
『⋯我受夠了。』
「真是的⋯」
純白的神聖力從他的指尖凝聚成球,隨後展開雙翼。
萊農緊緊牽着艾倫的手,輕快地走着。
你可知道。
萊農是神人。
萊農雖是少年,卻生得極爲秀美。
「母親說過!整天待在房間裏的人會變得抑鬱又敏感!海盜王總是躲在角落裏,所以纔會這麼傷心!」
「沒有。」
「⋯⋯抱歉,剛纔說謊了。說實話,我好像確實幸福了一點。」
重要的是最終還是出來了。
氣息消失了。
萊農掀開了牀單。
這性子對別人的話一點也不聽,不知是隨了爹還是隨了娘。
艾倫皺着眉頭說道。
她討厭一見到她就百般刁難的巴爾戈。
艾倫被那表情嚇得渾身一顫。
同往常一樣,艾倫最終還是沒能擺脫那份罪惡感,只得投降認輸。
雖然試圖轉移視線,但就在身邊感受到的氣息讓她的良心更加不安。
找到答案的萊農臉上綻放出光彩。
『又要藉口訓練來狠狠揍我一頓了吧⋯.』
「海盜王!」
艾倫雖然這樣暗自下定決心,但世事又豈能盡如人意。
她好像藏在住所牀底下。
艾倫緊緊抿住了嘴脣。
艾倫斜眼瞥了他一眼,隨即答道。
他充滿活力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
萊農知道那個方向的盡頭是什麼。
伴隨着粗暴的開門聲,一個稚嫩的少年聲音傳來。
維拉那討厭鬼的兒子。
「母親她⋯⋯錯了嗎?」
「纔不是呢!因爲母親說的話總是對的,海盜王感到悲傷一定是因爲待在房間裏!」
海盜王必定就在那裏。
*
他從出生前就承載着天界神聖之力的活生生的奇蹟。
正因如此,無論艾倫如何掩藏氣息,他都能立即察覺到她體內蘊含的神聖力。
「嗚⋯」
每一刻都伴隨着令人脊背發涼的殺意。
離開大教堂,來到埃爾利亞廣場。
然而,這樣做毫無意義。
就這樣躲在房間角落,享受片刻的寧靜吧。
『⋯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只想回家。
艾倫抹去腦海中突然浮現的疑問,嘆了口氣。
從提升實力的角度來說,這種訓練確實有着難以置信的效率,但同時也讓人感覺自己的人格尊嚴被徹底踐踏。
路過的神職人員和聖騎士們聽到這話都輕笑着看向艾倫。
砰-!
臉上滿是期待的神色。
那位擁有雪白秀髮的美少年,臉頰泛紅,撒腿就跑。
中級探索術式[追蹤者]。
也不知道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竟然高興成這樣。
她懷念那帶着鹹味的海風,懷念那波濤洶湧的大海,懷念每頓都能喫到的各種山珍海味。
一旦遇上他,安寧的一天就只能是奢望了。
艾倫屏住了呼吸。
瑟瑟-
當你意識到一個從天而降的天使因爲你而流淚時,內心會有多麼刺痛。
一定是四面封閉、聲音不易泄露的地方。
接着朝着某個方向飛去。
「怎麼樣?現在開心了嗎?」
萊農騰地站了起來。
少年渾身顫抖着,喜形於色。
萊農釋放出神聖力。
『是住所!』
展翼的術式緩緩升空。
但是,如果要說最討厭的人,那非維拉莫屬。
一張彷彿天塌了的臉。
她再也不想待在這座白得刺眼的城市了。
或許有人會說,一個以掠奪爲生的海盜,怎麼會爲這種事感到愧疚,但看到萊農的臉,這樣的話就會立刻噎在喉嚨裏。
坐在她身邊的萊農笑嘻嘻地看着她。
臉上寫滿了震驚。
那是毫不留情的暴力。
萊農一把扯下了牀單。
審判使徒艾倫今天也躲在牀底,散發着憂鬱的氣息。
艾倫望着這個讓人摸不着頭腦的少年,深深嘆了口氣。
『現在只想回去啊⋯⋯』
以這個少年的行事風格來看,在天黑之前是絕對不會放她離開的。
艾倫眉頭緊鎖,惡狠狠地瞪着天空。
『求求您把這個人從我身邊帶走吧。』
她向賜予自己聖痕的神明祈禱着。
然而,如果光靠祈禱就能解決問題,事情也不會變得如此複雜了。
「海盜王!」
「…怎麼了。」
「海盜王說自己很幸福,爲什麼卻不笑呢?」
萊農歪着頭問道。
艾倫感到後腦一陣抽痛,回答道:
「我本來就不愛笑。」
「不笑也能感到幸福嗎?」
「我在幸福的時候會哭。」
「啊,這樣…!」
萊農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他被『幸福』和『痛哭』這兩個詞之間的巨大反差搞得一頭霧水。
他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一隻可愛的小手若有所思地撫摸着下巴。
「對⋯什麼?」
長椅上湧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
「不是的!」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話想必是他無意識說出口的。
說完這番話的萊農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嗯?」
這或許就是萊農所說的那種溫暖吧。
對艾倫來說,這是再自然不過的疑問。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我對聖皇和聖女的戀愛故事半點興趣都沒有。
艾倫看着這一幕,嘴脣微微翕動,不知不覺間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噗,哈哈哈…!」
艾倫笑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纔收住笑容,看向萊農。
『真搞不懂。』
這回答令人不禁苦笑。
「我就是喜歡看到幸福的事物!」
萊農眨了眨眼睛,隨即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
「海盜王?」
微微一震-。
「沒什麼,沒事。」
艾倫帶着疑惑打量着萊農的神色,隨後便像是不以爲意般轉過頭去。
「罷了,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咦?啊!海盜王!你現在在笑呢!」
「是嗎⋯⋯」
「笑的時候就會變得幸福!幸福的時候胸口就會暖暖的!感到溫暖的時候心情就會變好!所以我希望大家的心都能變得溫暖起來!」
她正要開口確認自己是否聽錯時,一臉自信的萊農接着說道。
艾倫感受到浮現的記憶帶來一股暖意,讓她的心變得柔軟。
按理說早該精疲力盡了,可這執着程度簡直不願罷休。
帶着這樣的想法敷衍着回應時,萊農卻說出了一句讓人無法輕易放過的話。
不過,那確實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萊農看着她的臉,感覺腦袋有些發暈。
「哇啊⋯.」
臉上浮現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所以我一定要讓海盜王笑起來!只有海盜王幸福了,我才能幸福!」
「母親曾經這樣說過!幸福就是要分享!只有這樣世界纔會變得更加明亮和溫暖!如果我能讓海盜王笑起來,那麼海盜王也會讓其他人笑起來!就這樣,當所有人都互相分享幸福的時候,世界上就不會再有哭泣的人了!」
萊農交叉着雙臂。
萊農嘴角微揚。
儘管如此,萊農說出的話卻如同安慰、鼓勵,甚至像是甜蜜的告白。
都已經三年了。
萊農覺得艾倫笑起來真是美極了。
艾倫的指尖顫抖着。
艾倫伸出手,粗魯地揉了揉萊農的腦袋。
萊農面帶明媚笑容,繼續說道:
那是埃爾利亞溫暖的春日。
看着這小傢伙這麼早就露出這種苗頭,她忍俊不禁地笑了。
真的好久都沒有這樣笑過了,來到埃爾利亞之後幾乎是第一次。
「是啊,原來如此….」
萊農歪了下頭。
這小鬼到底在想些什麼,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至於這心跳加速的真正含義,以及艾倫所說的『會讓女孩子哭泣』這句話的意思。
同時與艾倫四目相對。
「哼哼!」
「太好了!海盜王原來並不是不幸福,這下我可以放心了!」
「呃⋯.」
「纔不是就這樣!」
從他能獨自奔跑那一刻起直至今日,這個白皙的少年一直環繞在她身邊,不斷強求她展露笑容。
就在那天,萊農第一次體會到了心跳加速的感覺。
艾倫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按住了自己的額頭。
「小子,再長大點是不是要去禍害女孩子了?」
艾倫不知該如何作答,只能乾笑幾聲,隨後問道:
「這小子還真夠嗆。」
之前都沒太在意,但現在聽他這麼說,好奇心終於爆發,忍不住問道。
「我不會讓女孩子哭泣的!我要讓她們開心地笑!」
「難道不是嗎!海盜王和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哽咽,這說明和我對話和收到求婚時一樣高興!」
就這樣隨便聽聽然後離開就行了吧。
萊農要到很久以後纔會明白這一切。
這該從何說起呢。
「就這樣?」
「什麼?」
「你到底爲什麼這麼在意我?聖女大人怎麼說?」
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嗯…!說起來我想起母親說過!有時候太高興也會流眼淚的!母親說當父親向她求婚時,她高興得哭了出來!」
咚-。
艾倫就在這樣的思緒中沐浴着陽光。
『啊。』
萊農放下交叉的雙臂,驚訝地說道,而艾倫的笑聲則變得更加響亮。
艾倫的表情顯得興致缺缺。
艾倫猛地轉過頭。
「看來海盜王和我在一起時,就和收到求婚時一樣開心呢!」
艾倫感到此刻特別想來根菸。
那張總是緊繃着的臉此刻完全放鬆,化作了溫柔的神情。
艾倫思索片刻,隨後便放棄了尋找答案。
不經意間浮現的想法。
萊農露出燦爛的笑容,大聲回答道。
艾倫的眼角垂了下來。
純粹的喜悅感染了周圍的空氣。
她完全忘記了周圍的神父和聖騎士們都在注視着自己,只是縱情地笑着。
這到底是什麼邏輯?



